疑难杂症治疗拾零
消渴(尿崩症)
王某，女，24岁，5～6年来口渴多尿，经多处确诊为尿崩症，近日病情加重，烦渴不已，饮水昼夜达4500~7000ml，最多竟至11500~14500m1，尿多时仅10余分钟1次，24小时多达6000~8000ml，尿色清白，尿比重最高不超过1.007，神情焦躁，头晕，心悸，腰酸，怯寒，懒言乏力，食少便溏，日行2～3次，腹鸣无痛，月经量少，发育不良，消瘦面胱，皮肤干涩粗糙，舌红苔薄，咽红干哽，脉象细弱。始以补肾填精、养阴固脬，无效。再究病史，认为肾虚指征虽然突出，但还有脾虚证象，更由脾胃损伤、纳化无权、阴火炎上、火土不能合德，故单独治肾乏效，转以补脾升清为主，结合补肾固摄，炙黄芪30克，白术、党参各15克，陈皮10克，炙甘草、炙升麻、柴胡各5克，桔梗3克，益智仁、仙灵脾、菟丝子各15克，另用六味地黄丸15克，分3次吞服，服药14剂，烦渴多尿减少约1/3，大便成形，效不更方，续服14剂后，渴饮多尿继续减轻，食欲增加，大便复常，诸症相应好转，原方加黄精15克，麦冬10克，再服1月，诸症若失，其间4次尿比重测定均在1.015以上，续守原方，改为隔日1剂，间隙时吞服补中益气丸、六味地黄丸各5克，1日3次，又服3个月，患者体型体重、气色肌肤，精神体力等均明显好转，随访半年，已参加轻度劳动，2年多未再复发。
按：本例属消渴范畴，由于肾阴亏损，肾气不固，脾胃气虚，阴火上乘，肺津不布，则口渴恣饮，水液直下，故尿频量多。病久涉损，阴损及阳，脾肾更虚，单独治肾乏效，转以治中为主，中气立即邪自退。方以补中益气汤之益气升阳，用芪、术、参、草益气补脾，当归养血活血，升、柴酌加桔梗升清举陷，陈皮理气和中。再合菟丝、益智、仙灵脾固肾助阳，六味地黄丸滋阴补肾，方后再加黄精、麦冬养胃润肺，守方为治，连续2月，好转后煎药与成药交替再服3个月，使中州健旺，纳化吸收复常，治节、作强功能恢复，阴阳气血谐和，诸症消退而愈。
痿证(重症肌无力)
余某，女，30岁，1980年产后，初感易于疲乏，3月后开始发现面肌无力，眼疲欲合，甚至难以睁眼，咀嚼、吞咽及语言诸肌亦有困难之感，四肢筋挛，不能自控，腰膝以下，几乎瘫痪，活动无力，多处诊断为重症肌无力。3年来靠注射新斯的明维持，刻诊症如上述，外形发育尚好，精神苦恼，舌红苔少，脉来细数，治以补益肝肾，健脾益气，熟地、龟板各30克，黄柏5克，知母、锁阳、肉苁蓉、当归各10克，怀牛膝、党参、黄芪各15克，薏仁30克，砂仁2克，配合应用新斯的明，21剂药后，自觉精神改善，眼皮、咀嚼、吞咽、语言诸症有所好转，腰脊仍然不举，下肢瘫软、筋挛，治宗原法，偏重补肾益精，强筋清湿，原方减熟地、薏仁为各15克，去苁蓉、党参、砂仁加生地、巴戟、鹿角霜各10克，仙灵脾15克，又服28剂后，并加用治痿膏(自拟方)，精羊肉1500克，猪脊筋60条，牛筋、牛骨髓各250克，煎煮极烂如糊状，用两层纱布滤去渣滓，溶入陈阿胶、鹿角胶各250克，冰糖500克，文火收成膏滋，早晚各取一汤匙，开水冲烊服。治疗1月，诸肌萎弱无力有明显好转，腰脊、下肢活动渐渐有力，此际新斯的明用量递减，渐至停用。原方续治月余，症趋稳定至缓解。治痿膏续服1料，健履片1日3次，每次4片，十全大补丸6克，1日2次，再服2月，以资巩固，随访2年无反复。
按：本例痿证，由产后致虚，肝肾精血亏耗，阴虚内热，脾胃气虚，津液气血俱损，故肢体痿，肌无力，以虎潜丸加减为主。方用熟地、龟板，滋阴潜阳;知柏清泄相火，合牛膝、锁阳、苁蓉温肾益精，当归养血活血，参、芪、薏、砂健脾益气，经治3周，已获小效，仍守原治加强补益肝肾，续治4周，再参合“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以血肉有情之品，大补精血，配成膏滋，以强筋壮骨、补益肌肉，作较长时期调治，同时新斯的明用量递减至停用，连治3月，症情缓解。虽愈而未敢足恃，继予治痿膏、健履片、十全大补丸续治2月，使气血津液充足、脏腑功能恢复，筋脉骨髓得以濡养，有利于疗效巩固。
健履片(我院自制方)：熟地、龟板、黄柏、知母、当归、锁阳、金狗脊、牛骨(即《丹溪心法》健步虎潜丸加减方)。
阳虚劳损(阿狄森病)
周某，男，26岁，患肺结核病4年，1年前急性发热并感染性休克后，皮肤由原来黄色渐转黯黑，面部更加深褐，口腔、齿龈粘膜及四肢、腋窝、胯间等处尤为显著，呈块状或瘀斑样棕黑或蓝黑色素沉着，隔1～2月常突发高烧，无规律，发热时检血常规及肝、肾功能正常，水试验及促肾上腺皮质激素试验阳性、尿17羟2.8mg、17酮2.3mg，符合阿狄森病。1982年8月初诊，无发热，体征如上，精神疲乏，厌食作恶，畏寒肢冷，尿清，消瘦，血压106/60，舌体胖质淡紫薄苔，脉沉细涩，乃阳衰阴盛，寒凝血郁，脾肾两虚，治以温壮肾阳，益气安中，熟地、怀山药、枸杞子各15克，山萸肉、杜仲各10克，制附子6克，上肉桂3克(分2次后下)，陈皮10克，生姜3片，红枣5个，参苓白术丸30克(包煎)，另服金液丹6克，分2次吞，服药28剂，精神、食欲、畏寒诸症均逐有好转，外部色素沉着改善不著，口腔粘膜紫褐色泽稍淡，1月来无发热，但有头晕、心悸、食后腹胀，原方去姜枣、陈皮加木香5克，砂仁3克，又治1月，面容皮肤色素由棕黑转为棕黄，口腔、齿龈块状瘀斑消失，由于食欲消化健旺，消瘦形态改善，改服金液丹4克，金匮肾气丸、参苓白术散各10克，均1日量，分2次服。连投2月后，肌肤色素转为棕黄透红，上述各项实验检查正常，嘱将以上三药，再服1月巩固。
按：本例阳虚劳损，系由大病之后，脾肾两伤以肾伤为主，肾阳不足，命门火衰，火不暖土，出现疲乏，虚软，畏寒肢冷，厌食作恶，尿清，舌胖紫，脉沉涩等，皆阳气衰惫，阴寒厥逆之象，肾色属黑，阳衰瘀凝，又见肌肤、粘膜色素沉着之黄色而变棕黑，病久涉深，更加阴寒凝滞，口腔粘膜又现紫褐瘀斑。治以右归为主，方中熟地、萸肉、枸杞、杜仲温肾而填精养血，附、桂补肾而温阳祛寒，山药、参苓白术丸补中以益脾养胃;更配金液丹补火扶阳，使之火土合德，共奏脾肾双补之效。金液丹出自《和剂局方》一味硫黄(加水煮透，火煅研末)、麦粉(与硫黄比例为1：0.5)糊丸，米饮送下，本例连服4个月，无毒副反应。既助温肾填精，又辅暖脾添薪，可谓“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也。
痹证(多发性肌炎)
邓某，男，45岁，7年前患疟疾病后，感四肢、胸膺、背部肌肉疼痛，逐年加重，经肌肉切片确诊为多发性肌炎。用强的松30mg/日治疗显效，减量则肌肉疼痛麻木又甚。于1983年3月来诊，其症每遇寒冷疼痛加剧，夜间尤剧，不能自转侧，易汗，怯寒，倦怠乏力，查其面如满月，脑轰颧赤，舌胖紫气、苔白腻，脉沉濡，属营气亏耗，寒湿乘袭肢体肌肉，治以补气养血，祛湿除痹，生炙黄芪各30克，桂枝10克，赤白芍各15克，生姜5克，大枣5个，当归10克，熟地15克，白术10克，薏仁、豨莶草各30克，服药14剂，肌肉疼痛减轻约半，背部隐痛，胸胁压痛感，原方续服14剂，嘱强的松减为20mg/日。药后诸症大减，阳虚证象明显好转，精神、体力逐步复常，强的松再减为10mg/日，中药在原方中加入祛风通络之品。生炙黄芪各15克，桂枝5克，赤白芍各10克，生姜3克，大枣5个，薏仁30克，当归、白术、乌梢蛇各10克，小白花蛇1条，蜂房5克，甘草5克，又服21剂，激素自停，无异常反应，惟劳动后感肢体易倦，背脊肩臂隐痛，胸前不适感，病根未除，继守原方隔日1剂，再治2月，随访年余，恢复工作如常。
按：本例痹证(属血痹、肌痹)，特点为肌肉疼痛，兼有麻木，重着，脾胃主肌肉、四肢，营卫气血俱虚，风寒湿邪乘袭，郁滞经络之间，致肌肉失养、筋脉失营，阳气不得流通，故四肢、胸背肌肉疼痛，虽有面如满月、脑轰颧赤，为长期服激素后的假象，故以益气温阳，调营行痹，黄芪桂枝五物汤为主，方中重用黄芪，不但补气、更能固卫，又可活血，桂枝通阳，辅以芍药除痹，姜、枣调和营卫，复合归、地，滋阴补血;术、薏、豨莶草健脾祛湿治风，服药4周，初见成效，再加二蛇、蜂房搜剔逐风、通利经络加强蠲痹之效。又治2月，强的松在治疗期间逐步递减，乃至停服。迄已年余，未再复发，并恢复工作。以上内容由苏州市中医院中医研究所奚凤霖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