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林改错
作者王清任
朝代清
年份公元1830年
底本北京大學圖书館掃描本
張序
医,仁術也。
乃或術而无仁,則貪医足以誤世;或仁而无術,則庸医足以殺人。
古云不服药为中医,蓋誠慮乎医之仁術难兼也。
至於稍读方书,即行市道,全无仁術,奚以医为?余来粵数年,目擊此輩甚眾,輒有慨乎其中。
每遇救急良方,不惜捐資購送。
今於癸丑四月,適聞佛山友人有幼子患症,医以风药投之,竟至四肢抽搐,口眼歪斜,命垂旦夕,忽得一良方,一剂稍愈,三服霍然。
又有人患半身不遂者十餘年,得一良方,行走如故。
余甚奇之,再四訪求,始知二方皆出《医林改错》一书,遍求得之,歷試多驗,因於公餘沉潛反覆,頗悟其旨,竊嘆此书之作,直翻千百年舊案,正其謬誤,決其瑕疵,为希世之寶也,豈非術之精而仁之至哉!余不忍秘藏,立刊布以公於世,使今人得悉脏腑经络之实,而免受庸医之誤,亦不負王勳臣先生数十年濟世之苦心矣。
願同志君子勿視为尋常善书,幸甚!幸甚!
咸豐癸丑仲夏順天張潤坡識
劉序
丁未之秋,寄跡吳门,適同鄉焦子浚文来,手執脏腑全圖,乃勳臣王先生《医林改错》之稿也。
脏腑圖,漢魏以来,医家所習见,何異乎爾?異乎!勳臣先生所繪之圖,与古人殊也。
脏腑人人皆同,勳臣背古人以傳圖,得毋炫奇立異乎?曰:否,不然也。
古人之圖傳其誤,勳臣之圖傳其信。
天下物理之是非,聞虚而见实,寡见猶虚,多见为实。
古人竊諸刑餘之一犯,勳臣得諸親见之百人,集数十載之精神,改正乎数千年之遺誤,譬諸清夜鐘鳴,当头棒喝,夢夢者皆为之喚醒焉。
医书汗牛充棟,豈儘可徵,然非善读书者,獨具支眼,終为古人所牢籠,而潛受其欺。
孟子曰:吾於武城取二二策。
武城,周书也。
孟子,周人也。
当代之书,猶且不可盡信,況遠者乎?是书繪圖立说,定方救逆,理精識卓,絕后空前,可为黃帝之功臣,即可为长沙之畏友。
抑又聞之,葉氏《指南》有久病入络之说,徐氏非之,不知入络即血瘀也。
今勳臣痛快言之,而《指南》入络之说益明。
坊友汪子維之见而悅之,开雕梨棗,以公諸世,斯真能刊录善书者也。
是为序。
道光戊申中秋日上元后學小窗氏劉必榮識
知非子序
余读勳臣先生《医林改错》一书,而嘆天下事,有人力为之者,有天意成之者。
先生是书,功莫大於圖繪脏腑諸形。
其所以能繪諸形者,則由於親见,其所以得親见者,則由於稻地鎮之一遊也。
此豈非天假之緣,而使数千載之誤,由先生而正之哉!帷膈膜一事,留心三十年,未能查驗的確,又得恆敬公確示一切,而后脏腑諸形,得以昭晰无疑,此非有天意玉成其間哉!至先生立方医疾,大抵皆以約治博。
上卷著五十種血瘀之症,以三方治之。
下卷论半身不遂,以一方治之,並審出未病以前四十種气虚之形症,非细心何能至此。
论吐泻转筋,治分攻补兩途,方由試驗中来;论小兒抽风非中风,以大补元气一方治之,以不能言之兒,查出二十種气虚之形症,平素细心不问可知;论痘非胎毒,痘漿非血化,以六方治古人不治之六十種逆痘,頗有效者。
先生之书,大抵补前人之未及,而在气虚血瘀之症为多,今特揭諸篇首。
知非子书
自序
余著《医林改错》一书,非治病全书,乃記脏腑之书也。
其中当尚有不实不盡之处,后人倘遇機會,親见脏腑,精察增补,抑又幸矣!記脏腑后,兼記数症,不过示人以規矩,今人知外感內傷,傷人何物,有餘不足,是何形狀。
至篇中文义多粗淺者,因業医者學问有深淺也。
前后語句多復重者,恐心粗者前后不互证也。
如半身不遂內有四十種气虧之症,小兒抽风门有二十種气虚之症,如遇雜症,必於六十種內互考参觀,庶免謬誤。
望閱是书者,須詳審焉。
玉田王清任书
医林改错脏腑記敘
古人曰:既不能为良相,願为良医。
以良医易而良相难。
余曰:不然。
治國良相,世代皆有,著书良医,无一全人。
其所以无全人者,因前人創著医书,脏腑錯誤,后人遵行立论,病本先失。
病本既失,縱有繡虎雕龙之筆,裁云补月之能,病情与脏腑,絕不相符。
此医道无全人之由来也。
夫業医诊病,当先明脏腑。
嘗閱古人脏腑论及所繪之圖,立言处处自相矛盾。
如古人论脾胃,脾屬土,土主静而不宜动,脾动則不安,既云脾动不安,何得下文又言脾聞聲則动,动則磨胃化食,脾不动則食不化?论脾之动静,其錯誤如是。
其论肺,虚如蜂窠,下无透竅,吸之則滿,呼之則虚。
既云下无透竅,何得又云肺中有二十四孔,行列分布,以行諸脏之气?论肺之孔竅,其錯誤又如是。
其论腎有兩枚,即腰子,兩腎为腎,中間动气为命门。
既云中間动气为命门,何得又云左腎为腎,右腎为命门,兩腎一体,如何兩立其名,有何憑据?若以中間动气为命门,藏动气者,又何物也?其论腎錯誤又如是。
其论肝,左右有兩经,即血管,从兩脅肋起,上貫头目,下由少腹環繞阴器,至足大趾而止。
既云肝左右有兩经,何得又云肝居於左,左脅屬肝?论肝分左右,其錯誤又如是。
其论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意藏於心,意是心之機,意之所專曰志,志之动变曰思,以思謀遠曰慮,用慮处物曰智,五者皆藏於心。
既藏於心,何得又云脾藏意智,腎主伎巧,肝主謀慮,膽主決断?据所论,处处皆有靈機,究竟未说明生靈機者何物,藏靈機者何所,若用靈機,外有何神情,其论心如此含混。
其论胃,主腐熟水穀,又云脾动磨胃化食,胃之上口名曰賁门,飲食入胃,精气从賁门上輸於脾肺,宣播於諸脉。
此段議论,无情无理。
胃下口名曰幽门,即小腸上口。
其论小腸,为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言飲食入小腸,化糞,下至闌门,即小腸下口,分別清濁,糞歸大腸,自肛门出,水歸膀胱为尿。
如此论,尿从糞中滲出,其气当臭,嘗用童子小便,並问及自飲小便之人,只言味鹹,其气不臭。
再者,食与水合化为糞,糞必稀溏作泻,在雞鴨无小便則可,在马牛有小便則不可,何況乎人?看「小腸化食,水自闌门出」一節,真是千古笑談。
其论心包络,细筋如絲,与心肺相連者,心包络也。
又云心外黃脂是心包络。
又云心下橫膜之上,豎膜之下,黃脂是心包络。
又云膻中有名无形者,乃心包络也。
既云有名无形,何得又云手中指之经,乃是手厥阴心包络之经也?论心包络竟有如許之多,究竟心包络是何物,何能有如許之多耶?其论三焦,更为可笑。
《靈樞》曰:手少阴三焦主乎上,足太阳三焦主乎下,已是兩三焦矣。
《难经·三十一难》论三焦:上焦在胃之上,主內而不出;中焦在胃中脘,主腐熟水穀;下焦在臍下,主分別清濁。
又云:三焦者,水穀之道路。
此论三焦是有形之物。
又云:兩腎中間动气,是三焦之本。
此论三焦是无形之气。
在《难经》一有形、一无形,又是兩三焦。
王叔和所謂有名无狀之三焦者,蓋由此也。
至陳无擇以臍下脂膜为三焦,袁淳甫以人身著內一層,形色最赤者为三焦,虞天民指空腔子为三焦,金一龙有前三焦、后三焦之论。
论三焦者,不可以指屈,有形无形,諸公尚无定準,何得云手无名指之经,是手少阳三焦之经也?其中有自相矛盾者,有后人議駁而未当者。
总之,本源一錯,万慮皆失。
余嘗有更正之心,而无脏腑可见,自恨著书不明脏腑,豈不是癡人说夢,治病不明脏腑,何異於盲子夜行。
雖竭思區畫,无如之何。
十年之久,念不少忘。
至嘉慶二年丁巳,餘年三十,四月初旬,遊於灤州之稻地鎮,其时彼处小兒正染瘟疹痢症,十死八九,无力之家多半用代席裹埋。
代席者,代棺之席也。
彼处鄉风,更不深埋,意在犬食,利於下胎不死,故各义塚中,破腹露脏之兒,日有百餘。
余每日壓马过其地,初未嘗不掩鼻,后因念及古人所以錯论脏腑,皆由未嘗親见,遂不避汙穢,每日清晨,赴其义塚,就群兒之露脏者细視之,犬食之餘,大約有腸胃者多,有心肝者少,互相参看,十人之內,看全不过三人,連視十日,大約看全不下三十餘人,始知医书中所繪脏腑形圖,与人之脏腑全不相合,即件数多寡亦不相符。
惟胸中膈膜一片,其薄如紙,最关緊要,及余看时皆以破壞,未能驗明在心下心上、是斜是正,最为遺憾。
至嘉慶四年六月,余在奉天府,有遼阳州一婦,年二十六歲,因瘋疾打死其夫与翁,解省擬剮。
跟至西关,忽然醒悟,以彼非男子,不忍近前。
片刻,行刑者提其心与肝肺从面前过,细看与前次所看相同。
后余在京,时嘉慶庚辰年,有打死其母之剮犯,行刑于崇文门外吊橋之南,卻得近前,及至其处,雖见脏腑,膈膜已破,仍未得见。
道光八年五月十四日,剮逆犯張格爾,及至其处,不能近前。
自思一簣未成,不能終止。
不意道光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夜間,有安定门大街板廠衚衕恆宅請余看症,因談及膈膜一事,留心四十年,未能審驗明確。
內有江寧布政司恆敬公,言伊曾鎮守哈密,領兵於喀什噶爾,所见誅戮逆屍最多,於膈膜一事,知之最悉。
余聞言喜出望外,即拜叩而问之,恆公鑑余苦衷,细细说明形狀。
余於脏腑一事,訪驗四十二年,方得的確,繪成全圖。
意欲刊行於世,惟恐后人未见脏腑,議余故叛经文。
欲不刊行,復慮后世業医受禍,相沿又不知幾千百年。
细思黃帝慮生民疾苦,平素以《靈樞》之言下问岐伯、鬼臾區,故名《素问》。
二公如知之的確,可对君言,知之不確,須待参考,何得不知妄对,遺禍后世。
繼而秦越人著《难经》,張世賢割裂《河圖洛书》为之圖注,謂心肝肺以分兩計之,每件重幾許,大小腸以尺丈計之,每件长若干,胃大幾許,容谷幾鬥幾升。
其言彷彿是真,其实脏腑未见,以无憑之談,作欺人之事,利己不过虚名,損人卻屬实禍。
竊財猶謂之盜,偷名豈不为賊。
千百年后,豈无知者?今余刻此圖,並非獨出己见,評论古人之短长,非欲后人知我,亦不避后人罪我,惟願医林中人,一见此圖,胸中雪亮,眼底光明,臨症有所遵循,不致南轅北轍,出言含混,病或少失,是吾之厚望,幸仁人君子鑑而諒之。
时道光庚寅孟冬直隸玉田縣王清任书於京邸知一堂
古人脏腑圖
古人所繪脏腑圖形如此:
肺六葉兩耳,凡八葉。
膽附於肝之短葉。
肝左三葉,右四葉,凡七葉。
親见改正脏腑圖
余將親见諸脏腑显隐之形,繪於其后,計四十二件。
左气门、右气门兩管,歸中一管念,由心左转出橫行后接卫总管。
心长在气管之下,非在肺管之下,心与肺葉上稜齊。
肺管至肺分兩杈,入肺兩葉,直貫到底,皆有節。
管內所存,皆輕浮白沫,如豆腐沫,有形无体。
兩六葉,大面向背,小面向胸,上有四尖向胸,下一小片亦向胸。
肺外皮实无透竅,亦无行气之二十四孔。
膈膜以上僅止肺、心、左右气门,余无他物。
其餘皆膈膜以下物,人身膈膜是上下界物。
肝四葉,膽附於肝右邊第二葉,总提长於胃上,肝又长於总提之上,大面向上,后連於脊,肝体堅实,非腸、胃、膀胱可比,絕不能藏血。
胃府之体质,上口賁门,在胃上正中,下口幽门,亦在胃上偏右,幽门之左寸許,名津门。
胃內津门之左,有疙瘩如棗,名遮食。
胃外津门左,名总提,肝連於其上。
胃在腹,是平鋪臥长,上口向脊,下口向右,底向腹,連出水道。
脾中有一管,体象玲瓏,易於出水,故名瓏管。
脾之长短与胃相等,脾中間一管,即是瓏管。
另畫瓏管者,謂有出水道,令人易辨也。
气府,俗名雞冠油,下稜抱小腸,气府內,小腸外,乃存元气之所。
元气化食,人身生命之源,全在於此。
此係小腸,外有气府包裹之。
中是瓏管,水由瓏管分流兩邊出水道,由出水道滲出,沁入膀胱为尿。
出水道中有回血管,其餘皆系水管。
大腸上口,即小腸下口,名闌门。
大腸下口,即肛门。
膀胱有下口,无上口,下口歸玉莖。
精道下孔,亦歸玉莖。
精道在婦女,名子宫。
兩腎凹处,有气管兩根,通卫总管。
兩旁腎体堅实,內无孔竅,絕不能藏精。
舌后白片,名曰會厭,乃遮蓋左右气门、喉门之物。
古人言经络是血管,由每脏腑向外长兩根,惟膀胱长四根。
余親见百餘脏腑,並无向外长血管之形,故书於圖后以記之。
會厭、左气门、右气门、卫总管、榮总管、气府、血府記
欲知脏腑体质,先明出气、入气与進飲食之道路。
古人謂舌根后名曰喉,喉者候也,候气之出入,即肺管上口是也。
喉之后名曰咽,咽者嚥也,嚥飲食入胃,即胃管上口是也。
謂咽以納食,喉以納气,为千古不易之定论。
自《靈》、《素》至今,四千年来,无人知其錯而改正者。
如咽嚥飲食入胃,人所共知,惟喉候气之出入一節,殊欠明白。
不知肺兩葉大面向背,上有四尖向胸,下一小片亦向胸,肺管下分为兩杈,入肺兩葉,每杈分九中杈,每中杈分九小杈,每小杈长数小枝,枝之盡头处並无孔竅,其形彷彿麒麟菜,肺外皮亦无孔竅,其內所存皆輕浮白沫,肺下实无透竅,亦无行气之二十四孔。
先賢论吸气則肺滿,呼气則肺虚,此等錯誤,不必细辨。
人气向里吸,則肚腹滿大,非肺滿大;气向外呼,則肚腹虚小,非肺虚小。
出气,入气,吐痰,吐飲,唾津,流涎,与肺毫无干涉。
肺管之后,胃管之前,左右兩邊凹处,有气管兩根,其粗如箸,上口在會厭之下,左曰左气门,右曰右气门,痰飲津涎,由此气管而出。
古人誤以咳嗽、喘急、哮吼等症为肺病者,因见其症自胸中来。
再者,臨症查有外感,用发散而愈;有燥痰,用清涼而愈;有積热,用攻下而愈;有气虚,用补中而愈;有阴虧,用滋阴而愈;有瘀血,用逐瘀而愈。
揚揚得意,立言著书,以为肺病无疑。
不知左气门、右气门兩管,由肺管兩旁下行至肺管前面半截处,歸併一根,如樹兩杈歸一本,形粗如箸,下行入心,由心左转出,粗如筆管,从心左后行,由肺管左邊过肺入脊前,下行至尾骨,名曰卫总管,俗名腰管。
自腰以下,向腹长兩管,粗如箸,上一管通气府,俗名雞冠油,如倒提雞冠花之狀。
气府乃抱小腸之物,小腸在气府是橫长,小腸外、气府內,乃存元气之所。
元气即火,火即元气,此火乃人生命之源。
食由胃入小腸,全仗元气蒸化,元气足則食易化,元气虚則食难化。
此記向腹之上一管。
下一管,大約是通男子之精道,女子之子宫。
獨此一管,细心查看,未能查驗的確,所以疑似,以俟后之業医者,倘遇機會,细心查看再补。
卫总管,对背心兩邊有兩管,粗如箸,向兩肩长;对腰有兩管,通連兩腎;腰下有兩管,通兩胯;腰上对脊正中,有十一支管連脊,此管皆行气、行津液。
气足火旺,將津液煎稠,稠者名曰痰;气虚火衰,不能煎熬津液,津液必稀,稀者名曰飲。
痰飲在管,总以管中之气上攻,上行过心,由肺管前气管中出左右气门。
痰飲津涎,本气管中物,古人何以誤为肺中物,因不知肺管前有气管相連而长,止知痰飲津涎自胸中来,便疑为肺中物,总是未親见脏腑之故。
手握足步,头转身搖,用行舍藏,全憑此气。
人气向里吸則气府滿气府滿,則肚腹大;气向外呼則气府虚,气府虚則肚腹小。
卫总管,行气之府,其中无血。
若血歸气府,血必隨气而出,上行則吐血、衄血,下行則溺血、便血。
卫总管之前,相連而长,粗如箸,名曰榮总管,即血管,盛血,与卫总管长短相等,其內之血,由血府灌溉。
血府即人胸下膈膜一片,其薄如紙,最为堅实,前长与心口凹处齊,从兩脅至腰上,順长如坡,前高后低,低处如池,池中存血,即精汁所化,名曰血府。
精汁詳「胃津门」条下。
前所言會厭,即舌后之白片,乃遮蓋左右气门、喉门之物也。
津门、津管、遮食、总提、瓏管、出水道記
嚥下胃之一物,在禽名曰嗉,在獸名曰肚,在人名曰胃。
古人畫胃圖,上口在胃上,名曰賁门。
下口在胃下,名曰幽门。
言胃上下兩门,不知胃是三门。
畫胃豎长,不知胃是橫长,不但橫长,在腹是平鋪臥长。
上口賁门向脊,下底向腹。
下口幽门亦在胃上,偏右脅向脊。
幽门之左寸許,另有一门,名曰津门。
津门上有一管,名曰津管,是由胃出精汁水液之道路。
津管一物,最难查看,因上有总提遮蓋。
总提俗名胰子,其体长於賁门之右,幽门之左,正蓋津门。
总提下,前連气府接小腸,后接提大腸;在胃上,后連肝,肝連脊,此是膈膜以下,总提連貫胃肝大小腸之体质。
飲食入胃,食留於胃,精汁水液,先由津门流出入津管。
津管寸許,外分三杈。
精汁清者,入髓府化髓。
精汁濁者,由上杈臥則入血府,隨血化血。
其水液,由下杈从肝之中間,穿过入脾。
脾中間有一管,体相玲瓏,名曰瓏管。
水液由瓏管分流兩邊,入出水道。
出水道形如鱼網,俗名網油。
水液由出水道滲出,沁入膀胱,化而为尿。
出水道出水一段,体查最难。
自嘉慶二年看脏腑时,出水道有滿水鈴鐺者,有无水鈴鐺者,於理不甚透徹。
以后诊病,查看久病壽終之人,臨时有多飲水者,有少飲水者,有不飲水者,故后其水仍然在腹。
以此与前所看者参考,与出水道出水一節,雖然近理,仍不敢为定準。
后以畜較之,遂喂遂殺之畜,網油滿水鈴鐺,三四日不喂之畜,殺之无水鈴鐺,則知出水道出水无疑。
前言飲食入胃,食留於胃,精汁水液,自津门流出。
津门既孔如箸大,能向外流精汁水液,稀粥豈不能流出?津门雖孔如箸大,其处胃体甚厚,四圍靠擠縮小,所以水能出而食不能出。
況胃之內,津门之左一分遠有一疙瘩,形如棗大,名曰遮食,乃擋食放水之物,待精汁水液流盡,食方腐熟,漸入小腸,化而为糞。
小腸何以化食为糞?小腸外有气府,气府气抱小腸,小腸外、气府內,乃存元气之所,元气化食。
此处与前气府参看。
化糞入大腸,自肛门出。
此篇記精汁由胃出津门,生精生血;水液由瓏管出水道,入膀胱为尿;食由胃入小腸,元气蒸化为糞之原委也。
腦髓说
靈機記性不在心在腦一段,本不当说,縱然能说,必不能行。
欲不说,有許多病,人不知源始,至此,又不得不说。
不但医书论病,言靈機发於心,即儒家談道德,言性理,亦未有不言靈機在心者。
因始創之人,不知心在胸中,所辦何事。
不知咽喉兩旁,有气管兩根,行至肺管前,歸併一根,入心,由心左转出,过肺入脊,名曰卫总管,前通气府、精道,后通脊,上通兩肩,中通兩腎,下通兩腿,此管乃存元气与津液之所。
气之出入,由心所过,心乃出入气之道路,何能生靈機,貯記性。
靈機記性在腦者,因飲食生气血,长肌肉,精汁之清者,化而为髓,由脊骨上行入腦,名曰腦髓。
盛腦髓者,名曰髓海。
其上之骨,名曰天靈蓋。
兩耳通腦,所听之聲歸於腦。
腦气虚,腦縮小。
腦气与耳竅之气不接,故耳虚聾,耳竅通腦之道路中若有阻滯,故耳实聾。
兩目即腦汁所生,兩目系如线,长於腦,所见之物歸於腦,瞳人白色,是腦汁下注,名曰腦汁入目。
鼻通於腦,所聞香臭歸於腦。
腦受风热,腦汁从鼻流出,涕濁气臭,名曰腦漏。
看小兒初生时,腦未全,囟门軟,目不靈动,耳不知听,鼻不知聞,舌不言。
至周歲,腦漸生,囟门漸长,耳稍知听,目稍有靈动,鼻微知香臭,舌能言一二字。
至三、四歲,腦髓漸滿,囟门长全,耳能听,目有靈动,鼻知香臭,言語成句。
所以小兒无記性者,腦髓未滿;高年无記性者,腦髓漸空。
李时珍曰:腦为元神之府。
金正希曰:人之記性皆在腦中。
汪訒庵曰:今人每記憶往事,必閉目上瞪而思索之。
腦髓中一时无气,不但无靈機,必死一时,一刻无气,必死一刻。
試看癇症,俗名羊羔风,即是元气一时不能上转入腦髓。
抽时正是活人死腦袋。
活人者,腹中有气,四肢抽搐;死腦袋者,腦髓无气,耳聾、眼天吊如死。
有先喊一聲而后抽者,因腦先无气,胸中气不知出入,暴向外出也。
正抽时,胸中有漉漉之聲者,因津液在气管,腦无靈機之气,使津液吐咽,津液逗留在气管,故有此聲。
抽后头疼昏睡者,气雖转入於腦,尚未足也。
小兒久病后元气虚抽风,大人暴得气厥,皆是腦中无气,故病人毫无知識。
以此参考,豈不是靈機在腦之证据乎!
气血合脉说
(脉之形,余以实情告后人,若違心裝神仙,喪天良,評论必遭天誅。
)
气府存气,血府存血。
卫总管由气府行周身之气,故名卫总管。
榮总管由血府行周身之血,故名榮总管。
卫总管体厚形粗,长在脊骨之前,与脊骨相連,散布头面四肢,近筋骨长,即周身气管。
榮总管,体薄形细,长在卫总管之前,与卫总管相連,散布头面四肢,近皮肉长,即周身血管。
气在气府,有出有入,出入者,呼吸也。
目視耳听,头转身搖,掌握足步,靈機使气之动转也。
血自血府入榮总管,由榮总管灌入周身血管,滲於管外,长肌肉也。
气管近筋骨生,內藏难见。
血管近皮肉长,外露易见。
气管行气,气行則动;血管盛血,静而不动。
头面四肢按之跳动者,皆是气管,並非血管。
如兩眉稜骨后凹处,俗名兩太阳,是处肉少皮連骨,按之跳动,是通头面之气管。
兩足大指次指之端,是处肉少皮連骨,按之跳动,是通兩足之气管。
兩手腕橫紋高骨之上,是处肉少皮連骨,按之跳动,是通兩手之气管。
其管有粗有细,有直有曲,各人体质不同。
胳膊肘下近手腕肉厚,气管外露者短。
胳膊肘下近手腕肉薄,气管外露者长。
如外感中人,风入气管,其管必粗,按之出膚。
寒入气管,管中津液必凝,凝則阻塞其气,按之跳动必慢。
火入气管,火气上炙,按之跳动必急。
人壯邪气勝,管中气多,按之必实大有力。
人弱正气衰,管中气少,按之必虚小无力。
久病无生機之人,元气少,僅止上行头面兩手,无气下行,故足面按之不动。
若兩手腕气管上,按之似有似无,或细小如絲,或指下微微亂动,或按之不动,忽然一跳,皆是气將絕之时。
此段言人之气管,生平有粗细、曲直之不同。
管有短长者,因手腕之肉有薄厚也。
按之大小者,虚实也。
跳动之急慢者,寒火之分也。
前所言明明是脉,不言脉者,因前人不知有左气门、右气门、血府、气府、卫总管、榮总管、津门、津管、总提、遮食、瓏管、出水道,在腹是何体质,有何用处。
论脏腑、包络,未定準是何物。
论经络、三焦,未定準是何物。
並不能指明经络是气管、血管。
论脉理,首句便言脉为血府,百骸貫通。
言脉是血管,气血在內流通,周而復始。
若以流通而论,此处血真能向彼处流,彼处当有空隙之地,有空隙之地,則是血虚,无空隙之地,血流歸於何处?古人並不知脉是气管,竟著出許多《脉訣》,立言雖多,论部位一人一样,並无相同者。
古人论脉二十七字,余不肯深说者,非謂古人无容足之地,恐后人对症无论脉之言,诊脉断死生易,知病难。
治病之要訣,在明白气血,无论外感、內傷,要知初病傷人,何物不能傷脏腑,不能傷筋骨,不能傷皮肉,所傷者无非气血。
气有虚实,实者邪气实,虚者正气虚。
正气虚,当与「半身不遂门」四十種气虚之症、「小兒抽风门」二十種气虚之症,互相参考。
血有虧瘀,血虧必有虧血之因,或因吐血、衄血,或溺血、便血,或破傷流血过多,或崩漏、產后傷血过多;若血瘀,有血瘀之症可查,后有五十種血瘀症互相参考。
惟血府之血,瘀而不活,最难分別。
后半日发燒,前半夜更甚,后半夜輕,前半日不燒,此是血府血瘀;血瘀之輕者,不分四段,惟日落前后燒兩时,再輕者,或燒一时,此內燒兼身热而言;若午后身涼,发燒片刻,乃气虚参耆之症;若天明身不热,发燒止一陣,乃参附之症。
不可混含从事。
心无血说
余友薛文煌,字朗齋,通州人,素知医。
道光十年二月,因赴山東,来舍辭行。
閒談言及古人论生血之源,有言心生血、脾統血者,有言脾生血、心統血者,不知宗誰?余曰:皆不可宗。
血是精汁入血府所化,心乃是出入气之道路,其中无血。
朗齋曰:吾兄所言不实,諸物心皆有血,何獨人心无血?余曰:弟指何物心有血?曰:古方有遂心丹治癲狂,用甘遂末,以豬心血和为丸,豈不是豬心有血之憑据?余曰:此古人之錯,非心內之血,因刀刺破其心,腔子內血流入於心,看不刺破之心,內並无血,余见多多。
試看殺羊者,割其颈項,不刺心,心內亦无血。
又曰:不刺心,何死之速?余曰:滿腔血从刀口流,所以先流者速,繼而周身血退还腔子,所以后流者遲,血盡气散,故死之速。
如人鬥毆破傷,流血过多,气散血亡,漸至抽风,古人立名曰破傷风,用散风药治死受傷者,凶手擬抵,治一个,即是死兩个。
若明白气散血亡之义,即用黃耆半斤,黨参四兩,大补其气,救一人豈不是救兩人。
朗齋点首而別。
方敘
余不论三焦者,无其事也。
在外分头面四肢,周身血管;在內分膈膜上、下兩段,膈膜以上,心肺咽喉,左右气门,其餘之物,皆在膈膜以下。
立通竅活血汤,治头面四肢周身血管血瘀之症;立血府逐瘀汤,治胸中血府血瘀之症;立膈下逐瘀汤,治肚腹血瘀之症。
病有千狀万態,不可以余为全书。
查证有王肯堂《证治準繩》,查方有周定王朱橚《普濟方》,查药有李时珍《本草綱目》,三书可謂医學之淵源。
可读可記,有國朝之《医宗金鑑》,理足方效,有吳又可《瘟疫论》。
其餘名家,雖未见脏腑,而攻发补泻之方,效者不少。
余何敢云著书,不过因著《医林改错·脏腑圖記》后,將平素所治气虚、血瘀之症,記数条示人以規矩,並非全书。
不善读者,以余之书为全书,非余誤人,是誤余也。
通竅活血汤所治症目
通竅活血汤所治之病,开列於后。
头髮脫落
傷寒、瘟病后头髮脫落,名医书皆言傷血,不知皮里肉外血瘀,阻塞血路,新血不能养髮,故发脫落。
无病脫髮,亦是血瘀。
用药三副,发不脫,十副必长新发。
眼疼白珠紅
眼疼白珠紅,俗名暴发火眼。
血为火燒,凝於目珠,故白珠紅色。
无论有云翳,无云翳,先將此药吃一副,后吃加味止痛沒药散,一日二副,三兩日必痊愈。
糟鼻子
色紅是瘀血,无论三二十年,此方服三副可见效,二三十副可痊愈。
舍此之外,並无驗方。
耳聾年久
耳孔內小管通腦,管外有瘀血靠擠,管閉,故耳聾。
晚服此方,早服通气散,一日兩副,三二十年耳聾可愈。
白癜风
血瘀於皮里,服三五副可不散漫,再服三十副可痊。
紫癜风
血瘀於膚里,治法照白癜风,无不应手取效。
紫印臉
臉如打傷血印,色紫成片,或滿臉皆紫,皆血瘀所致。
如三五年,十副可愈;若十餘年,三二十副必愈。
青記臉如墨
血瘀症,长於天庭者多,三十副可愈。
白癜、紫癜、紫印、青記,自古无良方者,不知病源也。
牙疳
牙者,骨之餘;养牙者,血也。
傷寒、瘟疫、痘疹、痞塊,皆能燒血,血瘀牙床紫,血死牙床黑,血死牙脫,人豈能活?再用涼药凝血,是促其死也。
遇此症,將此药晚服一副,早服血府逐瘀汤一副,白日煎黃耆八錢,徐徐服之,一日服完。
一日三副,三日可见效,十日大见效,一月可痊愈。
縱然牙脫五七个,不穿腮者,皆可活。
出气臭
血府血瘀,血管血必瘀,气管与血管相連,出气安得不臭?即风从花里过来香之义。
晚服此方,早服血府逐瘀汤,三五日必效。
无论何病,聞出臭气,照此法治。
婦女干勞
经血三四月不见,或五六月不见,咳嗽急喘,飲食減少,四肢无力,午后发燒,至晚尤甚,將此方吃五副,或六副,至重者九副,未有不痊愈者。
男子勞病
初病四肢痠軟无力,漸漸肌肉消瘦,飲食減少,面色黃白,咳嗽吐沫,心煩急躁,午后潮热,天亮汗多,延医調治,始而滋阴,繼而补阳,补之不效,則云虚不受补,无可如何。
可笑著书者,不分別因弱致病,因病致弱。
果系傷寒、瘟疫大病后,气血虚弱,因虚弱而病,自当补弱而病可痊。
本不弱而生病,因病久致身弱,自当去病,病去而元气自復。
查外无表症,內无里症,所见之症,皆是血瘀之症。
常治此症,輕者九副可愈,重者十八副可愈。
吃三副后,如果气弱,每日煎黃耆八錢,徐徐服之,一日服完,此攻补兼施之法。
若气不甚弱,黃耆不必用,以待病去,元气自復。
交節病作
无论何病,交節病作,乃是瘀血。
何以知其是瘀血?每见因血结吐血者,交節亦发,故知之。
服三副不发。
小兒疳证
疳病初起,尿如米泔,午后潮热,日久青筋暴露,肚大堅硬,面色青黃,肌肉消瘦,皮毛憔悴,眼睛发䀽。
古人以此症,在大人为勞病,在小兒为疳疾,照前症再添某病,則曰某疳,如脾疳、疳泻、疳腫、疳痢、肝疳、心疳、疳渴、肺疳、腎疳、疳热、腦疳、眼疳、鼻疳、牙疳、脊疳、蛔疳、无辜疳、丁奚疳、哺露疳,分病十九条,立五十方,方內多有梔子、黃連、羚羊、石膏大寒之品。
因论病源系乳食过飽,肥甘无節,停滯中脘,傳化遲滯,腸胃漸傷,則生積热,热盛成疳,則消耗气血,煎灼津液,故用大寒以清積热。
余初时对症用方,无一效者。
后细閱其论,因飲食无節,停滯中脘,此论是停食,不宜大寒之品。
以傳化遲滯,腸胃漸傷,則生積热之句而论,当是虚热,又不宜用大寒之品。
后遇此症,细心審查,午后潮热,至晚尤甚,乃瘀血也。
青筋暴露,非筋也,现於皮膚者,血管也,血管青者,內有瘀血。
至肚大堅硬成塊,皆血瘀凝结而成。
用通竅活血汤,以通血管;用血府逐瘀汤,去午后潮热;用膈下逐瘀汤,消化積塊。
三方輪服,未有不愈者。
通竅活血汤
赤芍(一錢) 川芎(一錢) 桃仁(三錢,研泥) 紅花(三錢) 老蔥(三根,切碎) 鮮姜(三錢,切碎) 紅棗(七个,去核) 麝香(五釐,絹包)
用黃酒半斤,將前七味煎一盅,去渣,將麝香入酒內,再煎二沸,臨臥服。
方內黃酒,各处分兩不同,寧可多二兩,不可少,煎至一盅,酒亦无味,雖不能飲酒之人,亦可服。
方內麝香,市井易於作假,一錢真,可合一兩假,人又不能辨。
此方麝香最要緊,多費数文,必買好的方妥,若買当门子更佳。
大人一連三晚,吃三副,隔一日再吃三副。
若七八歲小兒,兩晚吃一副;三兩歲小兒,三晚吃一副。
麝香可煎三次,再換新的。
方歌
通竅全憑好麝香,桃紅大棗老蔥姜,
川芎黃酒赤芍药,表里通经第一方。
加味止痛沒药散
治初起眼疼,白珠紅,后起云翳。
沒药(三錢) 血竭(三錢) 大黃(三錢) 朴硝(二錢) 石決明(三錢,煅)
为末,分四副,早晚清茶調服。
眼科外症,千古一方。
通气散
治耳聾不聞雷聲。
餘三十歲立此方。
柴胡(一兩) 香附(一兩) 川芎(五錢)
为末,早晚开水沖服三錢。
血府逐瘀汤所治症目
血府逐瘀汤所治之病,开列於后。
头痛
头痛有外感,必有发热惡寒之表症,发散可愈;有積热,必舌乾、口渴,用承气可愈;有气虚,必似痛不痛,用参耆可愈。
查患头疼者,无表症,无里症,无气虚、痰飲等症,忽犯忽好,百方不效,用此方一剂而愈。
胸疼
胸疼在前面,用木金散可愈;后通背亦疼,用栝蔞薤白白酒汤可愈;在傷寒,用栝蔞、陷胸、柴胡等,皆可愈。
有忽然胸疼,前方皆不应,用此方一副,疼立止。
胸不任物
江西巡撫阿霖公,年七十四,夜臥露胸可睡,蓋一層布壓則不能睡,已经七年,召余诊之,此方五副痊愈。
胸任重物
一女二十二歲,夜臥令僕婦坐於胸方睡,已经二年,余亦用此方,三副而愈。
設一齊问病源,何以答之。
天亮出汗
醒后出汗,名曰自汗。
因出汗醒,名曰盜汗,盜散人之气血。
此是千古不易之定论。
竟有用补气、固表、滋阴、降火,服之不效,而反加重者,不知血瘀亦令人自汗、盜汗,用血府逐瘀汤,一兩副而汗止。
食自胸右下
食自胃管而下,宜从正中食入咽。
有从胸右邊嚥下者,胃管在肺管之后,仍由肺葉之下转入肺前,由肺下至肺前出膈膜入腹,肺管正中,血府有瘀血,將胃管擠靠於右。
輕則易治,无礙飲食也;重則难治,擠靠胃管,彎而细,有礙飲食也。
此方可效,痊愈难。
心里热
(名曰燈籠病)
身外涼,心里热,故名燈籠病,內有血瘀。
認为虚热,愈补愈瘀;認为实火,愈涼愈凝。
三兩副血活热退。
瞀悶
即小事不能开展,即是血瘀,三副可好。
急躁
平素和平,有病急躁,是血瘀,一二副必好。
夜睡夢多
夜睡夢多,是血瘀,此方一兩副痊愈。
外无良方。
呃逆
(俗名打咯忒)
因血府血瘀,將通左气门、右气门歸併心上一根气管从外擠嚴,吸气不能下行,隨上出,故呃气。
若血瘀甚,气管閉塞,出入之气不通,悶絕而死。
古人不知病源,以橘皮竹茹汤、承气汤、都气汤、丁香柿蒂汤、附子理中汤、生薑泻心汤、代赭旋覆汤、大小陷胸等汤治之,无一效者。
相傳咯忒傷寒,咯忒瘟病,必死。
医家因古无良法,见此症則棄而不治。
无论傷寒、瘟疫、雜症,一见呃逆,速用此方,无论輕重,一副即效。
此余之心法也。
飲水即嗆
飲水即嗆,乃會厭有血滯,用此方極效。
古人評论全錯,余詳於痘症条。
不眠
夜不能睡,用安神养血药治之不效者,此方若神。
小兒夜啼
何得白日不啼,夜啼者,血瘀也。
此方一兩副痊愈。
心跳心忙
心跳心忙,用歸脾安神等方不效,用此方百发百中。
夜不安
夜不安者,將臥則起,坐未穩又欲睡,一夜无寧刻,重者滿床亂滾,此血府血瘀。
此方服十餘副可除根。
俗言肝气病
无故愛生气,是血府血瘀,不可以气治。
此方应手效。
乾嘔
无他症,惟乾嘔,血瘀之症。
用此方化血,而嘔立止。
晚发一陣热
每晚內热,兼皮膚热一时,此方一副可愈,重者兩副。
血府逐瘀汤
当歸(三錢) 生地(三錢) 桃仁(四錢) 紅花(三錢) 枳殼(二錢) 赤芍(二錢) 柴胡(一錢) 甘草(一錢) 桔梗(一錢半) 川芎(一錢半) 牛膝(三錢)
水煎服。
方歌
血府当歸生地桃,紅花甘草殼赤芍,
柴胡芎桔牛膝等,血化下行不作勞。
膈下逐瘀汤所治症目
膈下逐瘀汤所治之症,开列於后。
積塊
積聚一症,不必论古人立五積、六聚、七癥、八瘕之名,亦不議駁其錯,駁之未免过煩。
今請问在肚腹能结塊者是何物?若在胃结者,必食也。
在腸结者,燥糞也。
積塊日久,飲食仍然如故,自然不在腸胃之內,必在腸胃之外。
腸胃之外,无论何处,皆有气血。
气有气管,血有血管。
气无形不能结塊,结塊者,必有形之血也。
血受寒,則凝结成塊,血受热,則煎熬成塊,豎血管凝结,則成豎条,橫血管凝结,則成橫条,橫豎血管皆凝结,必接連成片,片凝日久,厚而成塊。
既是血塊,当发燒。
要知血府血瘀必发燒。
血府,血之根本,瘀則殞命。
肚腹血瘀,不发燒。
肚腹,血之梢末,雖瘀不致傷生。
无论積聚成塊,在左肋、右肋、臍左、臍右、臍上、臍下,或按之跳动,皆以此方治之,无不应手取效。
病輕者少服,病重者多服,总是病去药止,不可多服。
倘病人气弱,不任克消,原方加黨参三五錢皆可,不必拘泥。
小兒痞塊
小兒痞塊,肚大青筋,始終总是血瘀为患,此方与前通竅活血汤、血府逐瘀汤,三方輪转服之,月餘,未有不成功者。
痛不移处
凡肚腹疼痛,总不移动,是血瘀,用此方治之極效。
臥則腹墜
病人夜臥,腹中似有物,左臥向左邊墜,右臥向右邊墜,此是內有血瘀,以此方为主,有雜症,兼以他药。
腎泻
五更天泄三兩次,古人名曰腎泄。
言是腎虚,用二神丸、四神丸等药,治之不效,常有三五年不愈者。
病不知源,是难事也。
不知总提上有瘀血,臥則將津门擋嚴,水不能由津门出,由幽门入小腸,与糞合成一处,糞稀溏,故清晨泻三五次。
用此方逐总提上之瘀血,血活津门无擋,水出泻止,三五副可痊愈。
久泻
泻肚日久,百方不效,是总提瘀血过多,亦用此方。
膈下逐瘀汤
靈脂(二錢,炒) 当歸(三錢) 川芎(二錢) 桃仁(三錢,研泥) 丹皮(二錢) 赤芍(二錢) 烏药(二錢) 元胡(一錢) 甘草(三錢) 香附(錢半) 紅花(三錢) 枳殼(錢半)
水煎服。
方歌
膈下逐瘀桃牡丹,赤芍烏药元胡甘,
歸芎靈脂紅花殼,香附开鬱血亦安。
半身不遂论敘
医家立言著书,心存濟世者,乃良善之心也。
必須親治其症,屢驗方法,万无一失,方可傳与后人。
若一症不明,留与后人再补。
断不可徒取虚名,恃才立论,病未经见,揣度立方。
倘病不知源,方不对症,是以活人之心,遺作殺人之事,可不畏歟?如傷寒、瘟疫、雜症、婦科,古人各有所长,对症用方,多半应手取效,其中稍有偏见,不过白玉微瑕。
惟半身不遂一症,古之著书者,雖有四百餘家,於半身不遂立论者,僅止数人。
数人中,並无一人说明病之本源。
病不知源,立方安得无錯?余少时遇此症,始遵《靈樞》、《素问》、仲景之论,治之无功。
繼遵河間、東垣、丹溪之论,投药罔效。
輾转躊躇,幾至束手。
伏思張仲景论傷寒,吳又可著《瘟疫》,皆獨出心裁,並未引古经一語。
余空有活人之心,而无濟世之手。
凡遇是症,必细心研究,審气血之榮枯,辨经络之通滯,四十年来,頗有所得,欲公之天下,以濟后人,奈不敢以管见之學,駁前人之论,另立方法,自取其罪。
友人曰:真胸有確见,屢驗良法,补前人之缺,救后人之难,不但有功於后世,正是前代之勳臣,又何罪之有?余聞斯議,不揣鄙陋,將男、婦、小兒半身不遂,癱腿痿症,抽搐筋攣,得病之源,外现之症,屢驗良方,难治易治之形狀,及前人所论脉理脏腑经络之錯誤,一一繪圖,申明其说,詳述前后,以俟高明,再加补助,於医道豈无小补云爾。
半身不遂论
半身不遂,病本一体,諸家立论,竟不相同。
始而《靈樞经》曰:虚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者,內居榮卫,榮卫衰則真气去,邪气獨留,发为偏枯。
偏枯者,半身不遂也。
《素问》曰:风中五脏六腑之俞,所中則为偏风。
張仲景曰:夫风之为病,当令人半身不遂。
三书立论,本源皆專主於风。
至劉河間出世,见古人方论无功,另出手眼,云:中风者,非肝木之风內动,亦非外中於风,良由將息失宜,內火暴甚,水枯莫制,心神昏昧,卒倒无所知。
其论專主於火。
李東垣见河間方论矛盾。
又另立论曰:中风者,气虚而风邪中之,病在四旬以后,壯盛稀有,肥白气虚者間亦有之。
论中有中腑、中脏、中血脉、中经络之分,立法以本气虚外受风邪,是其本也。
朱丹溪见東垣方症不符,又分途立论,言西北气寒有中风,東南气湿非真中风,皆因气血先虚,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也。
其论專主於痰,湿痰是其本也。
王安道见丹溪论中有東南气湿非真中风一句,便云《靈樞》、《素问》、仲景所言是真中风,河間、東垣、丹溪所言是類中风。
虞天民言:王安道分真中风、類中风之说,亦未全是,四方病此者,盡因气湿痰火挾风而作,何嘗见有真中、類中之分?獨張景岳有高人之见,论半身不遂大体屬气虚,易中风之名,著非风之论,惟引用《內经》厥逆,並辨论寒热、血虚、及十二经之见症,与症不符,其方不效者,可惜先生於此症閱歷无多。
其餘名家所论病因,皆是因风、因火、因气、因痰之论。
所立之方,俱系散风、清火、順气、化痰之方。
有云气血虚弱而中风邪者,於散风清火方中,加以补气养血之药;有云阴虚虧損而中风邪者,於滋阴补腎药內,佐以順气化痰之品。
或补多而攻少,或补少而攻多,自謂攻补兼施,於心有得。
今人遵用,仍然无效。
又不敢議论古人之非,不曰古方不合今病,便云古今元气不同。
既云方不合病,元气不同,何得傷寒病,麻黃、承气、陷胸、柴胡,应手取效,何得中风门愈风、導痰、秦艽、三化,屢用无功?总不思古人立方之本,效与不效,原有兩途。
其方效者,必是親治其症,屢驗之方;其不效者,多半病由議论,方从揣度,以議论揣度,定论立方,如何能明病之本源。
因何半身不遂,口眼歪邪;因何語言蹇澀,口角流涎,大便乾燥,小便頻数,毫无定见,古今混猜。
以一虧損五成元气之病,反用攻发克消之方,安得不錯?溯本窮源,非錯於医,乃錯自著书者之手。
嗟乎!此何等事,而竟以意度,想当然乎哉!
半身不遂辨
或曰:半身不遂,古人风火湿痰之论,諸家層次議駁,有证据可憑乎?余曰:即以仲景《傷寒论》中风篇云,中风則令人头疼身痛,发热惡寒,乾嘔自汗。
《金匱要略》论傷风則令人鼻塞噴嚏,咳嗽聲重,鼻流清涕。
中风本门又云:夫风之为病,当令人半身不遂。
今請问何等风,何等中法,令人头疼身痛,发热惡寒,乾嘔自汗?何等风,何等中法,則令人鼻塞噴嚏,咳嗽聲重,鼻流清涕?何等风,何等中法,則令人半身不遂?半身不遂若果是风,风之中人,必由皮膚入经络,亦必有由表入里之症可查。
嘗治此症,初得时並无发热惡寒,头疼身痛,目痛鼻乾,寒热往来之表症。
既无表症,則知半身不遂,非风邪所中。
再者,眾人风火湿痰之论立说更为含混。
如果是风火湿痰,无论由外中,由內发,必歸经络。
经络所藏者,无非气血。
气血若为风火湿痰阻滯,必有疼痛之症。
有疼痛之症,乃是身痛之痹症,非是半身不遂。
半身不遂,无疼痛之症。
余平生治之最多,从未见因身痛痹症而得半身不遂者,由此思之,又非风火湿痰所中。
半身不遂本源
或曰:君言半身不遂,虧損元气,是其本源,何以虧至五成方病?願聞其说。
余曰:夫元气藏於气管之內,分布周身,左右各得其半。
人行坐动转,全仗元气。
若元气足,則有力;元气衰,則无力;元气絕,則死矣。
若十分元气,虧二成,剩八成,每半身仍有四成,則无病。
若虧五成,剩五成,每半身只剩二成半,此时雖未病半身不遂,已有气虧之症,因不疼不癢,人自不觉。
若元气一虧,经络自然空虚,有空虚之隙,难免其气向一邊歸併,如右半身二成半,歸併於左,則右半身无气;左半身二成半,歸併於右,則左半身无气,无气則不能动,不能动,名曰半身不遂。
不遂者,不遂人用也。
如睡时气之歸併,人不能知觉,不过是醒則不能翻身,惟睡醒时气之歸併,自觉受病之半身,向不病之半身流动,比水流波浪之聲尤甚,坐时歸併,身必歪倒,行走时歸併,半身无气,所以跌僕。
人便云因跌僕得半身不遂,殊不知非因跌僕得半身不遂,实因气虧得半身不遂,以致跌僕。
口眼歪斜辨
或曰:半身不遂,既然无风,如何口眼歪斜?余曰:古人立歪斜之名,总是臨症不细心審查之故。
口眼歪斜,並非歪斜,因受病之半臉无气,无气則半臉縮小,一眼无气力,不能圓睜,小眼角下抽,口半邊无气力不能开,嘴角上抽,上下相湊,乍看似歪斜,其实並非左右之歪斜。
嘗治此症,凡病左半身不遂者,歪斜多半在右;病右半身不遂者,歪斜多半在左。
此理令人不解,又无书籍可考。
何者?人左半身经络上头面从右行,右半身经络上头面从左行,有左右交互之义。
余亦不敢为定论,以待高明细心審查再补。
又曰:口眼歪斜,盡屬半臉无气乎?余曰:前论指兼半身不遂而言。
若壯盛人,无半身不遂,忽然口眼歪斜,乃受风邪阻滯经络之症。
经络为风邪阻滯,气必不上達,气不上達头面,亦能病口眼歪斜,用通经络散风之剂,一药而愈,又非治半身不遂方之所能为也。
辨口角流涎非痰飲
或曰:口角所流非痰飲乎?余曰:嘗治此症,见所流盡是清水,並非稠痰。
明明气虚不固津液。
不明此理,試看小兒气不足时,流涎者十有八九,高年人气衰时,流涎者十有二三,再以他症互相参看,流涎者屬气虚无疑。
辨大便乾燥非风火
或曰:患半身不遂,兼大便乾燥,古人名曰风燥,言其病有风有火,有是理乎?余曰:若是风火,用散风清火潤燥攻下药,大便一行,风散火清,自当不燥。
嘗见治此症者,誤用下药,下后乾燥更甚。
总不思平素出大恭时,並非大恭順穀道自流,乃用气力催大恭下行。
既得半身不遂之后,无气力使手足动,无气力使舌言,如何有气力到下部催大恭下行。
以此推之,非风火也,乃无气力催大恭下行。
大恭在大腸,日久不行,自乾燥也。
辨小便頻数遺尿不禁
或曰:小便頻数、遺尿不禁,有火有虚,有分別乎?余曰:有溺时玉莖內疼痛,尿一点一滴而出,兼之色紅,乃是火症。
若高年人,或虚弱人,尿长而痛,其色清白,乃屬气虚。
溺孔开張,尿流而不知,名曰遺尿。
不禁者,尿欲出而人禁止不溺,尿仍自出。
此專指小便自病而言。
若半身不遂,兼小便頻数,遺尿不禁,絕无玉莖疼痛之苦,此是气虚不固提也。
辨語言蹇澀非痰火
或曰:说话不真,古名語言蹇澀。
前人论舌之本有痰有火,此理想来不錯?余曰:非痰火也。
舌中原有兩管,內通腦气,即气管也,以容气之往来,使舌动转能言。
今半身无气,已不能动,舌亦半邊无气,亦不能全动,故说话不真。
試看小兒气不足不能行走时,高年人气衰时,说话俱不真,是其证也。
辨口噤咬牙
或曰:既无风火,如何口噤咬牙?余曰:口噤自是口噤,咬牙自是咬牙,古人以口噤、咬牙混成一症,何臨症粗心之甚!口噤是虚,咬牙是实。
口噤是牙緊不开,咬牙是叩齒有聲。
在傷寒、瘟疫、雜症、婦科,有虚证口噤者,有实证咬牙者。
獨半身不遂,有口噤,絕无咬牙,亦有口噤太甚,下牙里收,其聲如銼似咬牙,实非咬牙,亦虚症也。
如无半身不遂,又无他症相兼,忽然口噤不开,乃风邪阻滯经络,气不上達之所致,用疏通经络之剂即愈。
記未病以前之形狀
或曰:元气既虧之后,未得半身不遂以前,有虚症可查乎?餘生平治之最多,知之最悉。
每治此症,愈后问及未病以前之形狀,有云偶而一陣头暈者,有头无故一陣发沉者,有耳內无故一陣风響者,有耳內无故一陣蟬鳴者,有下眼皮常跳动者,有一隻眼漸漸小者,有无故一陣眼睛髮直者,有眼前常见旋风者,有常向鼻中攢冷气者,有上嘴唇一陣跳动者,有上下嘴唇相湊发緊者,有睡臥口流涎沫者,有平素聰明忽然无記性者,有忽然说话少头无尾、語无倫次者,有无故一陣气喘者,有一手常戰者,有兩手常戰者,有手无名指每日有一时屈而不伸者,有手大指无故自动者,有胳膊无故发麻者,有腿无故发麻者,有肌肉无故跳动者,有手指甲縫一陣陣出冷气者,有腳指甲縫一陣陣出冷气者,有兩腿膝縫出冷气者,有腳孤拐骨一陣发軟、向外稜倒者,有腿无故抽筋者,有腳指无故抽筋者,有行走兩腿如拌蒜者,有心口一陣气堵者,有心口一陣发空、气不接者,有心口一陣发忙者,有头項无故一陣髮直者,有睡臥自觉身子沉者,皆是元气漸虧之症,因不痛不癢,无寒无热,无礙飲食起居,人最易於疏忽。
论小兒半身不遂
或曰:小兒亦有半身不遂者?余曰:小兒自周歲至童年皆有,突然患此症者少,多半由傷寒、瘟疫、痘疹、吐泄等症,病后元气漸虧,面色青白,漸漸手足不动,甚至手足筋攣,周身如泥塑,皆是气不達於四肢。
古人以风治,是於此症閱歷无多。
癱痿论
或曰:元气歸併左右,病半身不遂,有歸併上下之症乎?余曰:元气虧五成,下剩五成,周流一身,必见气虧諸態。
若忽然歸併於上半身,不能行於下,則病兩腿癱痿。
奈古人论痿症之源,因足阳明胃经湿热,上蒸於肺,肺热葉焦,皮毛憔悴,发为痿症,概用清涼攻下之方。
餘论以清涼攻下之药,治湿热腿疼痹症則可,治痿症則不相宜。
豈知痹症疼痛日久,能令腿癱,癱后仍然腿疼。
痿症是忽然兩腿不动,始終无疼痛之苦。
倘標本不清,虚实混淆,豈不遺禍后人。
补阳还五汤
此方治半身不遂,口服歪斜,語言蹇澀,口角流涎,大便乾燥,小便頻数,遺尿不禁。
黃耆(四兩,生) 歸尾(二錢) 赤芍(一錢半) 地龙(一錢,去土) 川芎(一錢) 桃仁(一錢) 紅花(一錢)
水煎服。
初得半身不遂,依本方加防风一錢,服四五剂后去之。
如患者先有入耳之言,畏懼黃耆,只得遷就人情,用一二兩,以后漸加至四兩。
至微效时,日服兩剂,豈不是八兩。
兩剂服五六日,每日仍服一剂。
如已病三兩个月,前医遵古方用寒涼药过多,加附子四五錢。
如用散风药过多,加黨参四五錢。
若未服,則不必加。
此法雖良善之方,然病久气太虧,肩膀脫落二三指縫,胳膊曲而搬不直,腳孤拐骨向外倒,啞不能言一字,皆不能愈之症,雖不能愈,常服可保病不加重。
若服此方愈后,药不可断,或隔三五日吃一副,或七八日吃一副,不吃恐將来得气厥之症。
方內黃耆,不论何处所產,药力总是一样,皆可用。
方歌
补阳还五赤芍芎,歸尾通经佐地龙,
四兩黃耆为主药,血中瘀滯用桃紅。
瘟毒吐泻转筋说
上吐下泻转筋一症,古人立名曰霍亂,宋朝太医院立方,名曰局方,立藿香正气散以治之。
以邪气傷正气之病,反用攻伐正气之药,豈不愧太医之名。
至我朝道光元年,歲次辛巳,瘟毒流行,病吐泻转筋者数省,京都尤甚,傷人过多,貧不能葬埋者,國家发帑施棺,月餘之間,費数十万金。
彼时業医者,有用参朮姜附见效者,便言阴寒;有用芩連梔柏见效者,則云毒火。
余曰:非也,不分男婦老少,眾人同病,乃瘟毒也。
或曰:既是瘟毒,姜附热,芩連涼,皆有见效者,何也?余曰:芩連效在初病,人壯毒勝时。
姜附效在毒敗,人弱气衰时。
又曰:有芩連姜附服之不效,而反有害者,何也?余曰:試看针刺而愈者,所流盡是黑紫血,豈不是瘟毒燒煉。
瘟毒自口鼻入气管,由气管達於血管,將气血凝结,壅塞津门,水不得出,故上吐下泻。
初得,用针刺其胳膊肘里彎处血管,流紫黑血,毒隨血出而愈。
或曰:所刺是何穴?請明白指示。
余曰:余雖善针,不必论,是穴名曰尺澤。
人气管周身貫通,血管周身亦貫通,尺澤左右四五根血管,刺之皆出血,皆可愈,尺澤上下刺之亦可愈。
总之,用针所刺而愈,皆风火气有餘之症,不足之症,愈针愈壞。
此针灸家隐諱而不肯言也。
倉卒之时,用针刺,取其捷便也。
一面针刺,一面以解毒活血汤治之,活其血,解其毒,未有不一药而愈者。
但此症得之最速,傷元气最快,一半日可傷生。
若吐泻一兩时后,或半日后,一见腿抽,便是腿上气少,一见胳膊抽,便是胳膊上气少。
如见眼胞塌陷,汗出如水,肢冷如冰,謾言涼药有害,即余所立解毒活血汤,亦有过无功。
此时无论舌乾口燥,大渴飲冷,一时飲水数碗,放心用姜附回阳汤,一副可奪命。
此法非淺医所能知也。
解毒活血汤
連翹(二錢) 葛根(二錢) 柴胡(三錢) 当歸(二錢) 生地(五錢) 赤芍(三錢) 桃仁(八錢,研) 紅花(五錢) 枳殼(一錢) 甘草(二錢)
水煎服。
方歌
解毒活血連翹桃,紅花歸殼葛赤芍,
柴胡甘草同生地,吐泻良方用水熬。
此方謂初得吐泻而言,若见汗多,肢冷,眼塌,不可用。
急救回阳汤
若吐泻一见转筋、身涼、汗多,非此方不可,莫畏病人大渴飲冷不敢用。
黨参(八錢) 附子(八錢,大片) 乾薑(四錢) 白朮(四錢) 甘草(三錢) 桃仁(二錢,研) 紅花(二錢)
水煎服。
方歌
急救回阳参附姜,温中術草桃紅方,
见真膽雄能奪命,雖有桃紅气无傷。
解毒活血汤与急救回阳汤,兩方界限分清,未有不应手而愈者。
慎之!慎之!
论小兒抽风不是风
夫抽风一症,今人治之不效者,非今人錯治,乃古方誤人。
古人不止论病立方誤人,立病名曰抽风,风之一字,尤其誤人。
又因此症多半由傷寒、瘟病,或痘疹、吐泄等症,病久而抽,則名曰慢驚风。
慢驚风三字,相連立名,更为可笑,不但文义不通,亦未细察病源。
若真是风,风之中人,必由皮膚入经络,亦必有由表入里之症可查。
既查无外感之表症,古人何得著书立方,总言是风。
其所以言风者,因见其病发作之时,項背反張,兩目天吊,口噤不开,口流涎沫,咽喉痰聲,昏沉不省人事,以为中风无疑。
殊不知項背反張,四肢抽搐,手足握固,乃气虚不固肢体也;兩目天吊,口噤不开,乃气虚不上升也;口流涎沫,乃气虚不固津液也;咽喉往来痰聲,非痰也,乃气虚不歸原也。
如不明此理,試看高年人,久病壽終时,或項強身重,或露晴天吊,或牙緊流涎,或痰聲拽鋸,或冷汗淋漓,一派气脫之症,明明显露。
以抽风之兩目天吊,口噤流涎,痰聲拽鋸,互相参看,則抽风之症,气虚无疑。
元气既虚,必不能達於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
以一气虚血瘀之症,反用散风清火之方,安得不錯?服散风药,无风服之則散气;服清火药,无火服之則血凝;再服攻伐克消之方,气散血亡,豈能望生?溯本窮源,非死於医,乃死於著书者之手。
每见業小兒科閱歷多者,絕不誤人,因抽风古方不效,见抽风則棄而不治。
亦有高手,看小兒现在之症,知將来必抽风,雖无方調治,亦必告知病家,此病恐將来抽风。
何以知其將来必抽风?凡將欲抽风之前,必先见抽风之症,如见頂门下陷,昏睡露睛,口中搖舌,不能啼哭,哭无眼淚,鼻孔煽动,咽喉痰聲,头低不抬,口噤无聲,四肢冰冷,口吐白沫,胸高如碗,喘急气促,面色青白,汗出如水,不能裹乳,大便綠色,腹內空鳴,下泄上嗽,肌肉跳动,俱是抽风之兆。
前二十症,不必全见,但见一二症,則知將来必抽。
其中有可治者,有不可治者,並所用之方,皆开列於后。
若露睛天吊,不食不哭,痰鳴气喘,病雖沉重,乃可治之症。
若天庭灰色,腎子上縮,或脉微细,或脉全无,外形雖輕,乃不治之症。
可保立蘇汤
此方治小兒因傷寒、瘟疫,或痘疹、吐泻等症,病久气虚,四肢抽搐,項背后反,兩目天吊,口流涎沫,昏沉不省人事,皆效。
黃耆(一兩五錢,生) 黨参(三錢) 白朮(二錢) 甘草(二錢) 当歸(二錢) 白芍(二錢) 棗仁(三錢,炒) 山萸(一錢) 枸杞子(二錢) 故紙(一錢) 核桃(一个,連皮打碎)
水煎服。
此方分兩,指四歲小兒而言;若兩歲,分兩可以減半;若一歲,分量可用三分之一;若兩三个月,分兩可用四分之一。
又不必拘於副数。
余治此症,一日之間,常有用兩三副者。
服至不抽,必告知病家,不可因不抽,遂不服药,必多服数副,气足方妥。
方歌
可保立蘇故紙棗,術歸芍药参耆草,
山萸枸杞水煎服,一个核桃帶殼搗。
论痘非胎毒
夫小兒痘疹,自漢至今,著书立方者,不可勝数。
大抵不过分順險逆,辨別輕重死生,並无一人说明痘之本源。
所以后人有遵保元汤,用黃耆、人参者;有遵歸宗汤,用大黃、石膏者;有遵解毒汤,用犀角、黃連者。
痘本一体,用药竟不相同。
遇順險之痘,查小兒壯弱,分別补泻清涼,用之皆可望生。
惟一见逆症,遂无方調治,即云天数当然,此不知痘之本源故也。
或曰:古人若不知痘之本源,如何见逆痘便知幾天死?余曰:此非古人知痘之本源也,因看痘多,知某日见苗,某日何形,某日何色,某日何症,治之不效,至某日必死。
古人知逆痘幾天死者,蓋由此也。
如知痘之本源,豈无方調治?或曰:如君所言,痘之逆症有救乎?余曰:痘之險症,隨手而愈,不足论。
至於逆症,皆有本源,辨明本源,豈不可救?如余所治,悶痘不出,周身攢簇,细密如蠶殼,平板如蛇皮,不热即出,见点紫黑,周身细密无縫,紫白灰色相間,矇头、鎖口、鎖項、托腮,皮肉不腫,通身水泡,不起脹行漿,不化膿结痂,见点后抽风不止,九竅流血鮮紅,咳嗽聲啞,飲水即嗆,六七天作癢,抓破无血,七八日泄肚,胃口不开,至危之时,头不能抬,足歪不正,兩目天吊,項背后反等逆症,初见之时,辨明虚实,皆可望生。
易此理者,知余补前人之未及,救今人之疑难;不明此理者,妄加評论,以余言为狂妄,而不知非狂也,知痘之本源也。
不似諸家議论,出痘总是胎毒。
諸书又曰:自漢以前无出痘者。
既云胎毒,漢以前人獨非父母所生。
此论最为可笑。
若依古人之论,有謂胎毒藏於脏腑,而何以未出痘以前,脏腑安然无病?有謂胎毒藏於肌肉,而何未出痘以前,皮膚更不生瘡?又有謂胎毒藏於骨髓,或因驚恐跌僕,或因傷食感冒,觸动其毒,发为天花。
信如斯言,因驚恐跌僕,傷食感冒,觸动而发,則是自不小心。
伏思出花正盛时,非止一人出花,少則一方,多則数省,莫非数省之人,同时皆不小心?此论更为无理。
再见世上種痘之医,所種之痘,无论多少,无一不順。
若是胎毒,毒必有輕重,毒重者痘必險,何以能无一不順?由此思之,如何胎毒二字,牢不可破,殊不知痘非胎毒,乃胞胎內血中之濁气也。
兒在母腹,始因一点真精凝结成胎,以后生长脏腑肢体,全賴母血而成,胞胎內血中濁气,降生后仍藏榮血之中,遇天行觸濁气之瘟疫,由口鼻而入气管,由气管達血管,將血中濁气,逐之自皮膚而出,色紅似花,故名天花,形圓如痘,故名曰痘。
总之,受瘟疫輕,瘟毒隨花而出,出花必順;受瘟疫重,疫毒在內逗留,不能隨花而出,出花必險;受瘟疫至重,瘟疫在內燒煉其血,血受燒煉,其血必凝,血凝色必紫,血死色必黑,痘之紫黑,是其证也。
死血阻塞道路,瘟疫之毒,外不得由皮膚而出,必內攻脏腑,脏腑受毒火煎熬,隨变生各脏逆症。
正对痘科书中所言某经逆痘,不知非某经逆痘也,乃某经所受之瘟毒也。
痘之順逆,在受瘟疫之輕重。
治痘之緊要,全在除瘟毒之方法。
瘟毒不除,花雖少而必死。
瘟毒若除,花雖多不致傷生。
痘科书中,但论治胎毒,而不知治瘟毒,縱知治瘟毒,而不知瘟毒巢穴在血。
若辨明瘟毒輕重,血之通滯,气之虚实,立救逆痘於反掌之間,此所謂知其要者,一言而終耳。
论痘漿不是血化
痘出时是紅色,五六天后忽变清漿,次变白漿,次变混漿,次变黃膿,終而结痂。
古人謂痘漿总是血化,若是血化,紅血必能变白色。
今請以血一盞試之,或以礬清,或以火熬,能使之变清水、白漿、混漿、黃膿乎?痘本血管內血中濁气,遇天行逐濁气之瘟疫,自口鼻而入於气管,達於血管,將血管中濁气与血,並气管中津液,逐之自毛孔而出,所以形圓色紅,五六天后,痘中之血,仍退还血管,痘內止存濁气津液,津液清,名曰清漿。
清漿为瘟毒燒煉,稠而色白,故名白漿。
白漿再煉,再稠而混,故名混漿。
混漿再煉,稠如瘡膿,故名黃膿。
將黃膿煉乾而结痂。
痘不行漿,皆因血不退还血管,血不退还血管,皆因血管內有瘟毒燒煉,血凝阻塞血之道路,若通血管之瘀滯,何患漿之不行?
论出痘飲水即嗆
出痘有四五天、七八天飲水即嗆者,古人论毒火壅於咽喉,列於不治之症。
总是不明咽喉左右气门之体质。
舌后为喉,即肺管。
喉后为咽,即胃管。
咽前喉后,兩邊凹处,有气管兩根,名左气门、右气门。
舌根有一白片,其厚如錢,名曰會厭,正蓋肺管、左右气门上口。
人咽飲食,必以舌尖抵上齶,使會厭將肺管与左右气门蓋嚴,飲食方可过肺管、左右气门,入后之胃管。
試看人吃飯,飲食將入嗓至喉,未入咽时,或忽然冷笑,气暴上衝,會厭一开,或一粒米、一滴水,入左右气门,立刻由鼻嗆出,是其证也。
今瘟毒燒煉,會厭血凝,不能蓋嚴气门,故飲水滲入即嗆。
食不嗆者,因微微小縫,能滲水而食不能入,故不嗆。
化开會厭中瘀血,其嗆立止。
论七八天痘瘡作癢
痘瘡作癢者,当先分明皮膚。
皮是皮,膚是膚,皮膚不分,如何能明痘瘡作癢之本源?如人汤燙火燒,隨起一泡,其薄如紙,即是膚,膚里肉外厚者是皮。
痘至六七天,瘟毒、濁气、津液盡歸於皮之外,膚之內。
痘窠之中,正气虚,不能達痘中行漿、化膿、结痂,以致瘟毒外不得出膚,內不得入皮,毒在皮外膚里,故作癢。
医家遵《素问》「諸瘡痛癢,皆屬於火」之句,隨用清涼之品,克伐生气,不但作癢不止,胃气转傷。
有專用补气者,气愈补而血愈瘀。
血瘀,气更不能外達於皮膚。
斑此时用补气破血之剂,通开血道,气直達於皮膚,未有不一药而癢即止者。
通经逐瘀汤
此方无论痘形攢簇,矇头覆釜,周身细碎成片,或夾疹夾斑,浮衣水泡,其色或紫、或暗、或黑,其症或乾嘔、煩躁、晝夜不眠,逆形逆症,皆是瘀血凝滯於血管,並宜用此方治之。
其方中药性,不大寒大热,不大攻大下,真是良方也。
桃仁(八錢,研) 紅花(四錢) 赤芍(三錢) 山甲(四錢,炒) 皂刺(六錢) 連翹(三錢,去心) 地龙(三錢,去心) 柴胡(一錢) 麝香(三釐,絹包)
水煎服。
大便乾燥,加大黃二錢,便利去之。
五六日后,见清漿、白漿,將麝香去之,加黃耆五錢,將山甲、皂刺減半。
至七八日后,桃仁、紅花亦減半,黃耆可用八錢。
此方指四五歲而言,若一二歲,分兩可減半,若八九歲,分兩可加一半。
方歌
通经甲皂麝香龙,逐瘀赤芍桃与紅,
連翹柴胡毒可解,便乾微用大黃攻。
會厭逐瘀汤
此方治痘五六天后,飲水即嗆。
桃仁(五錢,炒) 紅花(五錢) 甘草(三錢) 桔梗(三錢) 生地(四錢) 当歸(二錢) 元参(一錢) 柴胡(一錢) 枳殼(二錢) 赤芍(二錢)
水煎服。
此方指五六天后嗆水而言。
若痘后抽风兼飲水即嗆者,乃气虚不能使會厭蓋嚴气管,照抽风方治之。
方歌
會厭逐瘀是病源,桃紅甘桔地歸元,
柴胡枳殼赤芍药,水嗆血凝立可痊。
止泻調中汤
治痘六七日后泄泻不止,或十餘日后泄泻,皆治之。
黃耆(八錢) 黨参(三錢) 甘草(二錢) 白朮(二錢) 当歸(二錢) 白芍(二錢) 川芎(一錢) 紅花(三錢) 附子(一錢,制) 良薑(五分) 官桂(五分,去粗皮)
水煎服。
此方指痘六七天后泄泻而言。
痘后抽风兼泄泻者,亦效。
不是初出痘泄泻之方。
方歌
止泻調中参草耆,術歸芍药芎紅隨,
附子良薑桂少用,气虚泄泻总相宜。
保元化滯汤
治痘五六日后痢疾,或白或紅,或紅白相雜,皆治。
黃耆(一兩,煎汤沖) 滑石(一兩,末)
晚服加白砂糖五錢更妙。
此方乃余之心法,不獨治小兒痘症、痢疾,大人初痢、久痢,皆有奇效。
然大人初痢,滑石用一兩五錢,白糖一兩,不必用黃耆。
久痢加黃耆,滑石仍用一兩五錢。
方歌
保元化滯补攻方,一兩黃耆煎作汤,
为末滑石須一兩,沖服痢止气无傷。
助阳止癢汤
治痘六七日后,作癢不止,抓破无血。
兼治失音聲啞。
黃耆(一兩) 桃仁(二錢,研) 紅花(二錢) 皂刺(一錢) 赤芍(一錢) 山甲(一錢,炒)
水煎服。
此方治痘后六七日,作癢甚者,抓破无血。
不是治初出痘一二日作癢之方。
方歌
助阳止癢耆桃紅,皂刺赤芍山甲同,
聲啞失音同一治,表虚因里气不行。
足卫和榮汤
治痘后抽风,兩眼天吊,項背反張,口噤不开,口流涎沫,昏沉不省人事,周身潰爛,膿水直流,皆治之。
黃耆(一兩) 甘草(二錢) 白朮(二錢) 黨参(三錢) 白芍(二錢) 当歸(一錢) 棗仁(二錢) 桃仁(一錢五分,研) 紅花(一錢五分)
水煎服。
此方專治痘后抽风及周身潰爛。
若因傷寒、瘟疫、雜症疾久,气虚抽风,抽风门另有專方。
方歌
足卫和榮耆草術,参芍歸棗桃紅扶,
抽风风字前人誤,服此还阳命可蘇。
少腹逐瘀汤说
此方治少腹積塊疼痛,或有積塊不疼痛,或疼痛而无積塊,或少腹脹滿,或经血见时,先腰痠少腹脹,或经血一月见三五次,接連不断,断而又来,其色或黯,或黑,或塊,或崩漏,兼少腹疼痛,或粉紅兼白帶,皆能治之,效不可盡述。
更出奇者,此方種子如神,每经初见之日吃起,一連吃五副,不过四月必成胎。
必須男女年歲与月合成阳数方生子。
如男女兩人,一單歲,一雙歲,必擇雙月方生子。
如兩單歲,或兩雙歲,必擇單月方生子。
擇月不可以初一为定準,以交節为定準。
要知偶有经过二十日结胎者,切記准日期。
倘月份不对生女,莫謂余方不驗。
余用此方,效不可以指屈。
道光癸未年,直隸布政司素納公,年六十,因无子甚憂,商之於余。
余曰:此易事耳。
至六月,令其如君服此方,每月五副,至九月懷孕,至次年甲申六月二十二日生少君,今七歲矣。
此方更有險而不險之妙。
孕婦体壯气足,飲食不減,並无傷損,三个月前后,无故小產,常有連傷数胎者,医书頗多,仍然議论滋阴养血、健脾养胃、安胎保胎,效方甚少。
不知子宫內,先有瘀血占其地,胎至三月再长,其內无容身之地,胎病靠擠,血不能入胎胞,从旁流而下,故先见血。
血既不入胎胞,胎无血养,故小產。
如曾经三月前后小產,或連傷三五胎,今又懷胎,至兩个月前后,將此方服三五副,或七八副,將子宫內瘀血化淨,小兒身长有容身之地,断不至再小產。
若已经小產,將此方服三五副,以后存胎,可保无事。
此方去疾,種子,安胎,盡善盡美,真良善之方也。
少腹逐瘀汤
小茴香(七粒,炒) 乾薑(二分,炒) 元胡(一錢) 沒药(二錢,研) 当歸(三錢) 川芎(一錢) 官桂(一錢) 赤芍(二錢) 蒲黃(三錢,生) 靈脂(二錢,炒)
水煎服。
方歌
少腹茴香与炒姜,元胡靈脂沒芎当,
蒲黃官桂赤芍药,種子安胎第一方。
懷胎说
(兼記难產胎衣不下方)
古人论胎在子宫,分经輪养:一月肝经养,二月膽经养,三月心经养,四月三焦养,五月脾经养,六月胃经养,七月肺经养,八月大腸养,九月腎经养。
若依其论,胎至兩月,自当肝经交代,膽经接班,此论实在无情无理。
兒在母腹,全賴母血而成,一言可了,何必圖取虚名,故作欺人之论。
又如子啼门云:兒在母腹,口含臍帶疙瘩,吮血养生。
請问初结胎无口时,又以何物吮血养生?既不明白,何不歸而謀諸婦,訪问收生婆,訪问的確再下筆,断不致遺笑后人。
豈知结胎一月之內,並无胎衣。
一月后,兩月內,始生胎衣。
胎衣既成。
兒体已定。
胎衣分兩段,一段厚,是雙層,其內盛血;一段薄,是單層,其內存胎。
厚薄之間,夾縫中长一管,名曰臍帶,下連兒臍。
母血入胎衣內盛血处,转入臍帶,长脏腑肢体,周身齊长,並非先长某脏,后长某腑。
一月小產者,並无胎衣;兩月小產者,有胎衣,形如秤錘,上小下大,不过是三指长短;三月小產者,耳目口鼻俱备,惟手足有拳不分指;至月足臨生时,兒蹬破胎衣,头转向下而生,胎衣隨胎而下,胎衣上之血,隨胎衣而下,此其长也。
最关緊要是难產,古人原有开骨散,服之有效者,有不效者,其方总论活血开骨,不重用力勞乏。
佘每用开骨散,重加黃耆,不过一时胎即下。
至胎衣不下,古人原有沒竭散,始而用之,有效与不效,繼而加倍用之,胎衣立下。
药味要緊,分量更要緊。
古开骨散
治难產。
当歸(一兩) 川芎(五錢) 龜板(八錢) 血餘(一團,燒灰) 加黃耆(四兩,生)
水煎服。
古沒竭散
治胎衣不下。
沒药(三錢) 血竭(三錢)
为末,滾水調服。
黃耆桃紅汤
治產后抽风,兩目天吊,口角流涎,項背反張,昏沉不省人事。
黃耆(八兩,生) 桃仁(三錢,研) 紅花(二錢)
水煎服。
婦科以《濟阴綱目》为最,《医宗金鑑》擇其方论,纂为歌訣,令人易读易記。
惟抽风一症,方不效,余已补之。
古下瘀血汤
治血鼓。
何以知是血鼓?腹皮上有青筋,是血鼓腹大。
桃仁(八錢) 大黃(五分) 䗪虫(三个) 甘遂(五分,为末沖服,或八分)
水煎服。
与前膈下逐瘀汤,輪流服之安。
抽葫蘆酒
治腹大周身腫。
自抽乾葫蘆,焙为末,黃酒調服三錢。
若葫蘆大,以黃酒入內煮一时,服酒頗效,取其自抽之义。
蜜蔥豬膽汤
治通身腫,肚腹不大。
豬膽(一个,取汁) 白蜜(四兩四錢,調和一处) 蔥头(四个,帶白一寸) 黃酒(半斤)
用酒煎蔥兩三沸,將酒衝入蜜膽內,服之立效。
刺蝟皮散
治遺精,夢而后遺,不夢而遺,虚实皆效。
刺蝟皮一个,瓦上焙乾,为末,黃酒調,早服。
实在效真难吃。
小茴香酒
治白濁,俗名騙白,又名下淋,精道受风寒,药全不效。
小茴香一兩炒黃为粗末,黃酒半斤燒滾沖,停一刻,去渣服酒。
痹症有瘀血说
凡肩痛、臂痛、腰疼、腿疼,或周身疼痛,总名曰痹症。
明知受风寒,有温热发散药不愈,明知有湿热,用利湿降火药无功,久而肌肉消瘦,議论阴虧,遂用滋阴药,又不效。
至此便云:病在皮脉,易於为功,病在筋骨,实难见效。
因不思风寒湿热入皮膚,何处作痛。
入於气管,痛必流走;入於血管,痛不移处。
如论虚弱,是因病而致虚,非因虚而致病。
总滋阴,外受之邪,歸於何处?总逐风寒,去湿热,已凝之血,更不能活。
如水遇风寒,凝结成冰,冰成风寒已散。
明此义,治痹症何难。
古方頗多,如古方治之不效,用:
身痛逐瘀汤
秦艽(一錢) 川芎(二錢) 桃仁(三錢) 紅花(三錢) 甘草(二錢) 羌活(一錢) 沒药(二錢) 当歸(三錢) 靈脂(二錢,炒) 香附(一錢) 牛膝(三錢) 地龙(二錢,去土)
若微热,加蒼朮、黃柏;若虚弱,量加黃耆一二兩。
方歌
身痛逐瘀膝地龙,羌秦香附草歸芎,
黃耆蒼柏量加減,要緊五靈桃沒紅。
硇砂丸
治瘰癧鼠瘡,滿項滿胸,破爛流膿,无不应手取效。
硇砂(二錢,研细) 皂角子(一百个) 乾醋(一斤,前二味入醋內浸三日)
入砂鍋內熬之,將干,將鍋底硇砂拌於皂子上,候乾,以微火焙乾,或以爐台上炕之。
每晚嚼五粒,或八粒,一日早晚或吃兩次,以滾水送。
然干則皂子过硬,为末服亦可。
方內硇砂有紅白二種,余所用是紅色者。
未知白色硇砂,功效若何。
硇砂紅色者,出庫车北山洞中,夏令从洞中出火,人不能近前,冬令回民赤身近洞取之。
《本草》言西域鹽滷熬成者,誤也。
癲狂夢醒汤
癲狂一症,哭笑不休,詈罵歌唱,不避親疏,許多惡態,乃气血凝滯,腦气与脏腑气不接,如同作夢一样。
桃仁(八錢) 柴胡(三錢) 香附(二錢) 木通(三錢) 赤芍(三錢) 半夏(二錢) 腹皮(三錢) 青皮(二錢) 陳皮(三錢) 桑皮(三錢) 蘇子(四錢,研) 甘草(五錢)
水煎服。
方歌
癲狂夢醒桃仁功,香附青柴半木通,
陳腹赤桑蘇子炒,倍加甘草緩其中。
龙马自来丹
马錢子(八兩) 地龙(八条,去土,焙乾,为末) 香油(一斤)
將香油入鍋內熬滾,入马錢子炸之,待马錢子微有響爆之聲,拿一个用刀切兩半,看其內以紫紅色为度,研为细末,再入前地龙末,和均,麵糊为丸,綠豆大,每副吃三四分,臨臥服,鹽水送。
若五六歲小兒,服二分,紅糖水送。
如不为丸,面子亦可服。
如吃齋人,去地龙亦可。
治癇症,俗名羊羔风,每晚先服黃耆赤风汤一副,臨臥服丸药一副,吃一月后,不必服汤药,淨吃丸药,久而自愈,愈后將丸药再吃一二年,可保除根。
病源記前「腦髓说」中。
黃耆赤风汤
黃耆(二兩,生) 赤芍(一錢) 防风(一錢)
水煎服,小兒減半。
治癱腿,多用一分,服后以腿自动为準,不可再多。
如治諸瘡諸病,或因病虚弱,服之皆效。
无病服之,不生疾病。
总书数篇,不能言盡其妙。
此方治諸病皆效者,能使周身之气通而不滯,血活而不瘀,气通血活,何患疾病不除。
黃耆防风汤
治脫肛,不论十年、八年,皆有奇效。
黃耆(四兩,生) 防风(一錢)
小兒減半。
水煎服。
黃耆甘草汤
治老年人溺尿,玉莖痛如刀割,不论年月深久,立效。
黃耆(四兩,生) 甘草(八錢)
水煎服。
病重一日兩副。
木耳散
治潰爛諸瘡,效不可言,不可輕視此方。
木耳(一兩,焙乾,研末) 白砂糖(一兩,和均)
以温水浸如糊,敷之縛之。
此方与刺蝟皮治遺精,抽葫蘆治鼓症,义同。
明此义,方可以學医。
玉龙膏(即勝玉膏)
治跌打損傷,貼之頗效。
香油(一斤) 白蘞 升麻 当歸 川芎 連翹 銀花 甲片 川烏 象皮(各四錢) 乳香(一錢半,末) 沒药(一錢半,末) 輕粉(三錢,末) 冰片(三分,末) 麝香(三分,末) 白占(二兩)
將前九味药入油內炸枯色,去渣,入官粉三合,離火,再入乳、沒、冰、片、麝,攪均,再將白占入於內,攤貼之。
此膏去官粉,即糕子药,貼破爛諸瘡,其效如神。
木耳散、玉龙膏,潰爛諸瘡可靠之良方也,不可輕視。
辨方效经錯之源论血化为汗之誤
胞侄作礪来京,见《脏腑圖記》,问曰:伯父所繪之圖,经络是气管,皆本於卫总管,由卫总管散布周身,是周身经络通連,並非各脏腑长兩经。
侄思古人若不明经络,何以張仲景著《傷寒》,按足六经之现症,立一百一十三方,分三百九十七法,其方效者頗多?侄不解其理。
余曰:爾看其首篇,细心研究,便知其方效论錯之理。
如首篇论足太阳膀胱经,为寒邪所傷,則令人头疼、身痛、項強、发热、惡寒、乾嘔,无汗,用麻黃汤治之。
若諸症如前而有汗,是傷风,用桂枝汤治之。
所论是足太阳经,足太阳專通兩足,而不通兩手。
其论傳邪,傳足六经,不傳手六经。
爾看初得傷寒,头疼、身痛、項強、发热、惡寒,未有兩胳膊兩手不疼痛发热惡寒者,用麻黃汤,亦未有周身皆愈,而獨不愈兩胳膊、兩手者,豈不是方雖效而论经络实錯之明证?若仲景以前,有人親见脏腑,著明经络貫通,仲景著《傷寒》,必言外感寒邪入周身之经络,用麻黃汤发散周身之寒邪,一言可了。
论有汗是傷风,以桂枝汤治之,以桂枝、白芍、甘草三味,然从未见治愈一人,桂枝汤所以不见效者,因头疼、身痛、发热、有汗,非傷风症也,乃吳又可所论之瘟疫也。
又问:寒邪在表,自当见头疼、身痛、发热、惡寒、无汗之表症,初得傷寒,尚未傳里,如何即有作嘔之里症?仲景著论,王叔和等数十人註釋,並未说明表症作嘔之所以然。
侄实不能明白,求伯父明白指示。
余始看爾不过有读书之志,而无業医之才,今据爾此问,尚有思路,將来不敢粗心,輕忽人命。
爾问寒邪在表,如何有作嘔之里症,余詳细告汝:寒邪始入毛孔,由毛孔入皮膚,由皮膚入絲络,由絲络入阳络,由阳络入经,由经入卫总管,由卫总管橫行入心,由心上行入入左右气管,由左右气管上攻左右气门,故作嘔,此表症所以作嘔之本源也。
用麻黃汤服之入胃,其药汁由津门流出,入津管,过肝,入脾中之瓏管,从出水道滲出,沁入膀胱为尿;其药之气,即药之性,由津管達卫总管,由卫总管達经,由经達络,由络達絲络,由絲络達皮膚,由皮膚達毛孔,將寒邪逐之自毛孔而出,故发汗,邪隨汗出,汗出邪散,故嘔即止。
此周身经络,內外貫通,用麻黃汤发散表邪,隨汗而出之次第也。
」又问:「仲景论目痛、鼻乾、不得眠,是足阳明胃经之表症,以葛根汤治之,其方內有葛根,仍有麻黃,此理不甚明白。
余曰:寒邪由表入经络,正气將寒邪化而为热,故名曰邪热,邪热上攻头頂,腦为邪热所擾,故不得眠。
目系通於腦,邪热由腦入目,故目痛。
鼻通於腦,邪热由腦入鼻,故鼻乾。
明是邪热上攻之火症,並非足阳明胃经之表寒,用葛根而愈者,莫謂葛根是温散之品,葛根乃清散之药也。
其方內用麻黃者,发散在表未化之寒邪也。
此又是方效经络錯之明证。
又问:仲景论胸脅痛、耳聾、口苦、寒热往来而嘔,其症在半表半里,是足少阳膽经之症,用小柴胡汤治之,其方神效。
侄思此症,若不在膽经,其方又神效。
若在膽经,膽又居膈膜之下,又痛又在胸脅,此一段侄又不明白。
余曰:爾看脏腑圖,膈膜以上之血府便明白。
邪热入於血府,攻擊其血,故胸脅作痛;邪向血內攻,血向外抗拒,一攻一拒,故寒热往来;热灼左右气门,气上下不通,故嘔而口苦;邪热上攻,故耳聾目眩;柴胡能解血府之热,热解汗自出,邪隨汗解,故效甚速。
此亦是方效论经錯之明证。
至傳变多端,总不外表里虚实。
爾若明傷寒,須看吳又可之《瘟疫》;若见书少,必有偏寒偏热之弊。
昨晚爾当客问:古人言汗在皮膚是血,发於皮膚外是汗,言汗即血化,此理爾不解。
彼时不告汝者,非謂爾当客多言,因客粗知医,並非名手,故不当客告汝。
汗即血化,此丹溪朱震亨之论,張景岳雖議駁其非,究竟不能指实出汗之本源。
古人立论之錯,錯在不知人气血是兩管,气管通皮膚有孔竅,故发汗,血管通皮膚无孔竅,故不发汗。
何以知血管通皮膚无孔竅?爾看生瘡破流黃水者,其毒由气管而来,每日常流黃水,其皮膚不紅;瘡毒若在血管,初起皮膚必紅,必待皮膚潰爛,所流必是膿血。
爾再看瘟毒、发斑、出疹、小兒出痘,色雖紅而不流血,豈不是血管通皮膚无孔竅之明证乎?侄作礪来京,因閒談问余,彼时是书業已刻成,故书於卷末以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