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经纬
作者王士雄
朝代清
年份公元1852年
底本北京大學圖书館掃描本
序
自来生民之疾,莫重於傷寒,存亡判乎呼吸,得失決於一朝,变化万端,不容或紊。
而傷寒中,温热暑湿之病,证因非一,尤易混淆,前賢所以各有專书,互相闡发,而斤斤於此也。
顧明於此者昧於彼,聚訟紛紜,各鳴己得,徒使好學之士,无所適从。
而或过信一家之言,未免偏之为害矣。
王君孟英,该博淹貫,引经斥異,眾美兼收。
謂前人之说,既已中肯,何必再申己意,因而棄瑕录瑜,匯成《温热经纬》一編。
蓋本述而不作之意,而其中間以按語,亦謂旁考他书,参以閱歷,則亦猶之述耳!而初非有私心臆断於其間也。
僕懵不知医,过从之餘,竊聞緒论,喜长沙之學,既得諸家表彰於前,復得王氏釐訂於后,由是千秋絕業,不致淆亂於群言。
而四时五气之感,亦不致难辨而失之歧誤,其有裨生民之命,豈淺鮮哉!屬为弁言,爰不揣譾陋而书之。
咸豐二年壬子初夏仁和趙夢齡
序
余读孟英之《霍亂论》也,在道光紀元之二十有八年。
閱三載,孟英遊江右时,余握篆宜黃,始納交於孟英,因得读其《回春录》《仁術志》諸治案,为之編纂排比,付諸剞劂,以惠世人。
孟英知余耽情竹素,積嗜成癖,所獲奇方秘籍,恆郵寄相示,拓我见聞。
而余每有所疑,馳书相问难,孟英为之条分縷析,援古证今,如冰斯开,如结斯解,披函莊誦,未嘗不撫案稱快。
数載以来,尺书往復,鱼雁为勞。
夫疾疢人之所时有也,不有药石,患害曷瘳?然而医籍流傳,途徑多歧,聚訟紛紜,各鳴一得,使后學彷徨眩惑,罔決適从,識者病之。
余恆欲廣搜百氏,兼綜群言,吸攝精華,傾吐糟粕,勒为一书,以质好學深思之士,而才識譾陋,不敢自信,欲俟資力稍充,邀孟英共事揚榷,成斯盛舉,浮沉数載,而所志迄莫能償。
既而軍事興,粵西賊起,攻长沙,屠武昌,陷安慶,遂踞金陵。
江西左皖右楚,以大江为门戶,大憲議保甲議團練以固疆圉,时余自宜黃改任臨川,雖地居腹里,而民气素浮,訛言繁興。
張皇既虞生事,優柔又恐养奸昕夕鹿鹿簿书間,而此事遂不暇計及。
未幾先君子在籍棄养,奔喪歸里,干戈載途,道路梗澀,乃取道长沙,泛洞庭,涉江漢,当武昌之南,溯流而西,至樊城,棄舟登车,攬許昌之遺蹟,登大梁之故墟。
慨然发懷古之思,及渡河則桑梓在望,故里非遙,將涉滹沱,猝与賊。
遇遽折而東,旅寓於豐寧之間。
蓋紆迴六千里,馳驅五閱月,而迄未得歸也。
甲寅秋,烽煙稍靖,始得展祖宗之邱墓,安先君子於窀穸。
十年遊子,重返敝廬,閭里故人,半歸零落,追念疇昔,喟然興嘆!居数月,復以公事牽率,買舟南下,因得謁孟英於武林,握手言歡,歷敘契闊。
而孟英業益精,學益邃,涵养深醇,粹然见於面目,余以行迫,未得深談,惘惘而別。
已而孟英来答拜,輿夫負巨簏置舟中,則孟英所贈书也。
舟行正苦岑寂,得此奇編,如親良友,遂次第读之,中得一編,題曰《潛齋叢书》。
急閱之蓋孟英数年所搜輯言医之书也。
或表著前徽,或獨攄心得,或採摭奇方如《肘后》,或區別品彙如《圖经》。
匡坐篷窗,間迴環雒誦,奇情妙緒,層见疊出,滿紙靈光,与嚴陵山色競秀爭奇。
噫!技至此乎。
夫士君子能成不朽之盛業,而为斯民所託命者,其精神必強固,其志慮必專一,其學问必博洽,其蘊蓄必深厚,而天又必假以寬間之歲月,以成其志。
孟英懷才抱奇,隐居不仕,而肆力於医,故所造如此,豈偶然哉!余行抵玉山,遇賊不能前,仍返武林,就孟英居焉。
晨夕过从,相得甚歡,因並读其《温热经纬》,经纬者,蓋以軒岐仲景为经,葉薛諸家为纬,体例一仍《霍亂论》之舊,而理益粹,论益詳。
其言則前人之言也,而其意則非前人所及也。
余於此事,懷之数年,莫能措手,孟英已奮筆而成此书。
洋洋洒洒,数十万言,无一支字蔓語,羼雜其間,是何才之奇而識之精耶?異日由此例而推之各雜证,力闢榛蕪,獨开異境,为斯道集大成,洵千秋快事哉。
余於孟英之學,无能望其項背,而孟英謬引为知己,殆所謂形骸之外,別有神契者耶!因备述顛末於簡端,以志交誼之雅云。
咸豐五年歲次乙卯端阳前三日定州楊照藜敘
温热一证,庸手妄为治疗,夭札多矣,夢隐憫之而作此书,俾學者得所遵循,生平著述等身,当以此书稱首,真寶书也。
甚友烏程汪曰楨。
读而善之,因为之贊曰:活人妙術,司命良箴。
不偏不易,宜古宜今。
千狐之裘,百衲之琴。
軒岐可作,其鑑此心。
同治二年癸亥二月朔书於上海旅次
自序
《內经》云: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
夫此五气,原以化生万物,而人或感之为病者,非天气有偶偏,即人气有未和也。
《难经》云:傷寒有五,有中风、有傷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
此五气感人,古人皆謂之傷寒。
故仲圣著论,亦以傷寒統之,而条分中风、傷寒、温病、湿、暍五者之证治,与《內经》《难经》淵源一轍,法雖未盡,名已备焉。
《阴符经》云:天有五賊,见之者昌。
后賢不见,遂至議论愈多,至理愈晦,或以傷寒为温热,或以温热为傷寒,或並疫於风温,或並风温於疫,或不知有伏气为病,或不知有外感之温,甚至並暑暍二字而不識,良可慨已!我曾王父隨筆中,首为剖论。
茲雄不揣愚昧,以軒岐仲景之文为经,葉薛諸家之辯为纬,纂为《温热经纬》五卷。
其中註釋,擇昔賢之善者而从之,間附管窺,必加「雄按」二字以別之。
俾读者先將温、暑、湿、热諸病名瞭然於胸中,然后博覽群书,庶不为其所眩惑,而知所取捨矣。
非敢妄逞意见,欲蓋前賢,用质通方,毋嗤荒陋。
咸豐二年壬子春二月海寧王士雄书於潛齋
《內经》伏气温热篇
《素问·生气通天论》曰:冬傷於寒,春必温病。
張仲景曰:冬时嚴寒,万類深藏,君子固密,則不傷於寒。
雄按:傷而即病者为傷寒,不即病者为温热。
章虚谷曰:冬寒伏於少阴,鬱而化热,乘春阳上升而外发者为实证。
《金匱真言论》曰:夫精者,身之本也。
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温。
王啟元曰:精气伏藏,則阳不妄升,故春无温病。
尤拙吾曰:冬傷於寒者,春月温病之由;而冬不藏精者,又冬时受寒之源也。
吳鞠通曰:不藏精非專主房勞说,一切人事之能动搖其精者皆是。
即冬时天气应寒,而阳不潛藏,如春日之发泄,甚至桃李反花之類亦是也。
章虚谷曰:经论温病,有內伏而发外者,有外感隨时而成者。
其由內伏发外者,又有虚实二证,上条为实证,此条为虚证也。
《热论篇》曰:凡病傷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
暑当与汗出,勿止。
王啟元曰:此以热之微甚为义也。
阳热未盛,故曰温;阳热大盛,故曰暑。
楊上善曰:冬傷於寒,輕者夏至以前发为温病,重者夏至以后发为暑病。
林觀子曰:少阴真气既虧,邪必深入,郁久化热,自內而出。
《傷寒序例》云:暑病者热極重於温,是暑病者其实热病也。
沈堯封曰:傷寒有五,热病乃其一耳,餘论俱散失矣。
章虚谷曰:此言凡病傷寒,則不獨指冬时之寒也。
蓋寒邪化热,隨时皆有也。
雄按:《脉要精微论》曰:彼春之暖,为夏之暑。
夫暖即温也,热之漸也。
然夏未至則不热,故病发猶曰温。
其首先犯肺者,乃外感温邪。
若夏至后則漸热,故病发名曰暑。
蓋六月節曰小暑,六月中曰大暑,与冬至后之小寒、大寒相对待,是病暑即病热也。
乃仲圣以夏月外感热病名曰暍者,別於伏气之热病而言也。
《说文》云:暍,傷暑也。
《漢书·武帝紀》云:夏大旱,民多暍死。
故暑也、热也、暍也,皆夏令一气之名也。
后人不察,妄騰口说,甚至講太極,推先天,非不辨也,其实与病情无涉,而於医理反混淆也。
淦按:此言其常也,然春时亦有热病,夏日亦有温病。
温,热之輕者也;热,温之重者也。
故古人往往互稱。
《刺热篇》曰:肝热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热。
热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
庚辛甚,甲乙大汗,气逆則庚辛日死。
刺足厥阴、少阳,其逆則头痛員員,脉引沖头也。
吳鞠通曰:肝病小便先黃者,肝脉络阴器。
又肝主疏泄,肝病則失其疏泄之職,故小便先黃也。
腹痛多臥,木病克脾土也。
热爭,邪热盛而与正气相爭也。
狂言及驚,手厥阴心包病也。
兩厥阴同气,热爭則手厥阴亦病也。
脅滿痛,肝脉行身之兩旁,脅其要路也。
手足躁,不得安臥,肝主风,风淫四末。
又木病剋土,脾主四肢,木病热必吸少阴腎中真阴,阴傷故騷擾不得安臥也。
庚辛金日,剋木故甚,甲乙肝木旺时,故汗出而愈。
气逆,謂病重而不順,其可愈之理,故逢其不勝之日而死也。
厥阴、少阳並刺者,病在脏兼泻其腑也。
逆則头痛以下,肝主升,病極而上升之故。
自庚辛日甚以下之理,餘脏仿此。
心热病者,先不樂,数日乃热。
热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头痛面赤,无汗。
壬癸甚,丙丁大汗,气逆則壬癸死。
刺手少阴、太阳。
吳鞠通曰:心病,先不樂者,心包名膻中,居心下,代君用事,经謂膻中为臣使之官,喜樂出焉。
心病,故不樂也。
卒心痛,凡实痛皆邪正相爭,热爭故卒然心痛也。
煩悶,心主火,故煩。
膻中气不舒,故悶。
嘔,肝病也。
木火同气,热甚而肝病亦见也。
且邪居膈上,多善嘔也。
头痛,火升也。
面赤,火色也。
无汗,汗为心液,热閉液干,汗不得通也。
章虚谷曰:人身生阳之气,根於腎脏,始发於肝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如是生生不息,則安和无患也。
邪伏血气之中,必隨生阳之气而动,动甚則病发。
然其发也,隨气所注而无定处,故《难经》言温病之脉,行在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
如仲景所论,或发於阴经,或发於阳经,正合《难经》之言也。
今《內经》按生气之序,首列肝,次以心、脾、肺、腎,以明邪隨生气而动,其於不定之中,自有一定之理,足以印证《难经》、仲景之言,而軒、岐、越人、仲景之一脉相承,更可见矣。
脾热病者,先头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热。
热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而頷痛。
甲乙甚,戊己大汗,气逆則甲乙死。
刺足太阴、阳明。
吳鞠通曰:脾病,头先重者,脾屬湿,土性重,经謂湿之中人也。
首如裹,故脾病头先重也。
頰,少阳部也。
土之与木,此負則彼勝,土病而木病亦见也。
煩心,脾脉注心也。
顏青、欲嘔,亦木病也。
腰痛不可用俯仰,脾病則胃不能獨治,阳明主約束而利機关,故痛而至於不可俯仰也。
腹滿泄,脾经本病。
頷痛,亦木病也。
肺热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风寒,舌上黃,身热。
热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头痛不堪,汗出而寒。
丙丁甚,庚辛大汗,气逆則丙丁死。
刺手太阴、阳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吳鞠通曰:肺病,先惡风寒者,肺主气,又主皮毛。
肺病則气膹郁,不得捍卫皮毛也。
舌上黃者,肺气不化,則湿热聚而为黃苔也。
章虚谷曰:若外邪初感而非內热,其苔必白。
喘,气鬱極也。
咳,火剋金也。
胸膺,背之腑也。
皆天气主之。
肺主天气,肺气鬱極故痛也。
走者,不定之詞,不得太息,热閉肺脏也。
头痛不堪,亦天气膹郁,热不得泄,直上衝腦也。
鬱热而腠开汗出,其热暫泄則寒也。
略参章氏。
腎热病者,先腰痛胻酸,苦渴数飲,身热。
热爭則項痛而強,胻寒且酸,足下热,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澹澹然。
戊己甚,壬癸大汗,气逆則戊己死。
刺足少阴、太阳。
吳鞠通曰:腎病,腰先痛者,腰为腎之府,又腎脉貫脊,會於督之长強穴,胻,腎脉入跟中以上腨內,太阳之脉,亦下貫腨內,腨即胻也。
酸,热鑠液也。
苦渴数飲,腎主五液而惡燥,病热則液傷而燥,故苦渴而飲水求救也。
項,太阳之脉,从顛入络腦,还出別下項。
腎病至於热爭,脏病甚而移之腑,故項痛而強也。
胻寒,热極为寒也。
足下热,腎脉从小指之下,邪趨足心湧泉穴,病甚而热也。
不欲言,有无可奈何之苦也。
邪气上逆,則項更痛,員員澹澹,一身不能自主,难以形狀之病也。
略参章氏。
肝热病者,左頰先赤。
心热病者,顏先赤。
脾热病者,鼻先赤。
肺热病者,右頰先赤。
腎热病者,頤先赤。
病雖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章虚谷曰:此更詳五脏热邪未发,而必先见於色之可辨也。
左頰、顏、鼻、右頰、頤,是肝、心、脾、肺、腎脏之气,应於面之部位也。
病雖未发,其色先见,可见邪本伏於气血之中,隨气血流行而不觉,更可印证《难经》所云:温病之脉,行在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
故其发也,必隨生气而动。
則先见色於面,良工望而知其邪动之处,乘其始动,即刺而泄之,使邪勢殺而病自輕,即《难经》所云:隨其经之所在而取之者,是为上工治未病也。
用药之法,亦可類推矣。
治諸热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
必寒衣之,居此寒处,身寒而止。
章虚谷曰:以其久伏之邪,热从內发,故治之必先飲寒水,从里逐热,然后刺之,从外而泄。
再衣以寒,居处以寒,身寒热除而后止。
雄按:今人不读《內经》,雖温、热、暑、疫諸病,一概治同傷寒,禁其涼飲,厚其衣被,閉其戶牖,因而致殆者,我见实多。
然飲冷亦須有節,过度則有停飲、腫滿、嘔利等患,更有愈后手指、足縫出水。
速投:米仁三兩,茯苓三兩,白朮一兩,车前五錢,桂心一錢,名驅湿保脫汤。
連服十剂,可免腳趾脫落。
此即諺所謂「脫腳傷寒也」,亦不可不知。
若飲冷雖多,而汗出亦多,必无后患。
太阳之脉,色榮顴骨,热病也。
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
与厥阴脉爭见者,死期不过三日,其热病內連腎。
章虚谷曰:此明外感与伏邪互病之证也,与《热论篇》之兩感,同中有異。
彼則內外同时受邪,內外俱病,故不免於死。
此則外感先发,伏邪后发者可生。
若同发則死期不过三日也。
云太阳之脉者,邪受太阳经脉,即一日巨阳受之,头項痛、腰脊強者是也。
色榮顴骨者,鮮榮色赤,见於顴骨也。
蓋顴者骨之本,骨者腎所主,腎脏伏热之邪已动,循榮血见色於顴也。
榮未交,今且得汗,待时而已者,言太阳经脉外受之邪,与榮血中伏热之邪,尚未相交,今且使其得汗,先解外邪,所謂未滿三日,可汗之是也。
其內伏之邪后发,待脏气旺时可已。
如腎热病待壬癸日得大汗而已也。
又如所云见赤色者刺之,名治未病亦可也。
倘与厥阴经脉病证爭见,則腎肝皆有邪热內发,其勢必与太阳外邪連合而不可解,故比之兩感,死期更速,不过三日也。
蓋兩感病起於经,必待胃气盡六日方死。
此則其热病內連腎脏,本元即絕,故死速也。
少阳之脉,色榮頰前,热病也。
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
与少阴脉爭见者,死期不过三日。
章虚谷曰:上言肝热病者,左頰先赤,肝为厥阴,膽为少阳,相表里者也。
外邪受於少阳经脉,而肝脏伏热之色,榮於頰前。
若外內之邪尚未相交,今且使其得汗以解外,其內发之热,可待脏气旺时而已。
若与少阴经脉病证爭见,則肝連腎热,而內外邪勢,必交合难解,死期不过三日也。
大抵外內之邪,发有先后而不交合,尚可解救,故要緊在「榮未交」一句,下文病名「阴阳交」,亦即榮已交之义也。
经文止舉太阳、少阳兩证,不及阳明、太阴合病者,余竊度之,以阳明之腑,可用攻泻之法,不至必死。
非同太阳、少阳、厥阴,其邪連合而无出路,則必死也。
《評热病篇》帝曰:有病温者,汗出輒復热,而脉躁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为何?岐伯曰:名阴阳交,交者死也。
葉香岩曰:交者阴液外泄,阳邪內陷也。
尤拙吾曰:交,非交通之謂,乃錯亂之謂也。
阴阳錯亂而不可復理,攻其阴則阳捍之不得入,攻其阳則阴持之不得通,故曰交者死也。
郭氏謂即是兩感病,然兩感是阴阳齊病,而非阴阳交病也。
章虚谷曰:阴阳之气,本来相交而相生者,今因邪勢瀰漫,外感阳分之邪,与內发阴分之邪,交合为一,而本元正气絕矣,故病名阴阳交。
交者死,非阴阳正气之相交也。
下文明其所以然之理。
人之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
今邪气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
精勝,則当能食而不復热。
復热者,邪气也。
汗出者,精气也。
今汗出而輒復热,是邪勝也。
不能食者,精无俾也。
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
且夫《热论》曰: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
今脉不与汗相应,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
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
今见三死,不见一生,雖愈必死也。
章虚谷曰:汗生於穀,穀生於精者,謂由本元精气,化水穀以生津液,发而为汗,邪隨汗泄,則邪卻而精勝也。
精气勝則当能食,以化水穀,其邪已泄,則不復热矣。
乃復热者,邪气未去也。
其所出之汗,精气徒泄也,故汗出而輒復热,是精卻而邪勝也。
所以不能食,精无俾也。
俾者,倚借之謂,其病雖留連,其壽可立待而傾也。
古论云:汗出而脉躁盛者死,正謂其精卻而邪不去也。
若邪去而精气存,脉必静矣。
今脉与汗不相应,則精气不勝邪气也,其死明矣。
且狂言是失志,失志者死,一也。
汗出復热,精卻邪勝,二也。
汗与脉不相应,三也。
今见三死证,不见一生证,雖似愈必死也。
雄按:温证誤作傷寒治,而妄发其汗,多有此候。
汪按:此条为温证不可妄表之訓,夢隐一語,可謂要言不煩。
蓋温病誤表,縱不成死候,亦必不易愈矣。
麻黃、桂枝,人猶膽餒,最誤人者,陶節庵之柴葛解肌汤也。
《阳明脉解篇》曰:足阳明之脉病,惡人与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鐘鼓不为动。
聞木音而驚,何也?岐伯曰:阳明者,胃脉也。
胃者,土也。
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
帝曰:其惡火何也?岐伯曰:阳明主肉,其脉血气盛,邪客之則热,热甚則惡火。
帝曰:其惡人何也?岐伯曰:阳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
章虚谷曰:土被邪困,更畏木克,故聞木音而驚也。
鐘鼓之音屬金,土故不为动也。
热甚故惡火,仲景所云:不惡寒,反惡热也。
邪结而气厥逆,則喘而惋。
惋者,懊憹,故惡人也。
帝曰:或喘而死者,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脏則死,連经則生。
章虚谷曰:邪结在腑,則气阻而喘,不能循经達於四肢,而又厥逆,蓋四肢稟气於脾胃也。
邪內入則連脏,故死。
外出則連经,故生。
帝曰: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数日,逾垣上屋,所上之处,皆非其素所能也,而病反能者何也?岐伯曰:四肢者,諸阳之本也。
阳盛則四肢实,实則能登高也。
帝曰:其棄衣而走者何也?岐伯曰:热盛於身,故棄衣欲走也。
帝曰: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不欲食,不欲食,故妄走也。
章虚谷曰:四肢稟气於脾胃,胃为脏腑之海,而阳明行气於三阳,故四肢为諸阳之本也。
邪盛於胃,气实於四肢,則能登高也。
热盛於身,故棄衣欲走,邪亂神明,怒气衝动,故妄言罵詈。
胃中邪实,不欲飲食,四肢多力,則妄走也,是大承气汤之证。
其邪連经,脉必滑大,下之可生。
其邪連脏,脉必沉细。
仲景云:阳病见阴脉者死,則雖有下证,不可用下法矣。
雄按:温证誤投热药补剂,亦有此候。
经证亦有可用白虎汤者,沉细之脉,亦有因热邪閉塞使然。
形证实者,下之可生,未可概以阴脉见而断其必死。
凡热邪壅遏,脉多细軟遲澀,按证清解,自形滑数,不比內傷病服涼药而脉加数者为虚也。
汪按:大承气证,仲圣謂:脉弦者生,澀者死。
洄溪則云:弦則尚有可生之機,未必盡生,澀則断无不死者也。
余所见滑大者,固下之不必顧忌,亦有弦而兼澀,下之而愈者。
若大汗淋漓者,可用白虎也。
《生气通天论》曰: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静則多言。
吳鞠通曰:暑为火邪,与心同气,心受邪迫,汗出而煩。
煩从火、从页,謂心气不安,而面若火鑠也。
喘喝者,火剋金故喘。
遏郁胸中清廓之气,故欲喝而伸之。
其或邪不外張,而內藏於心則静。
心主言,暑邪在心,雖静亦欲自言不休也。
略参拙意。
《刺志论》曰:气盛身寒,得之傷寒;气虚身热,得之傷暑。
林觀子曰:雖云身寒,实指身发热言也。
要以意得之。
雄按:雖发热而仍惡寒,不似傷暑之惡热,故曰身寒。
吳鞠通曰:此傷寒暑之辨也,经語分明如此,奈何世人悉以治寒法治温暑哉!
雄按:不但寒傷形,暑傷气,截然分明,而寒为阴邪(雖有紅爐暖閣、羔酒狐裘而患火病者,不可謂寒是阳邪,寒必兼火也),暑为阳邪(雖有襲涼飲冷夾雜阴寒之证,亦人事之兼傷,非天气之本然也),亦如水火之不相射。
经云:天寒地凍,天暑地热。
又云:阴阳之升降,寒暑彰其兆。
理極明显,奈后賢道在邇而求諸遠,遂不觉其立言之失,而用药之非也。
淦按:云得之者,推原受病之始,分清证因也。
傷寒傷暑,为《內经》兩大綱,是从对待说。
若春傷於风,夏生飧泄云云,則从四序说。
喻氏於《內经》中又补傷燥,可见諸气感人,皆能为病,先圣后賢,论極昭析,何今人治感,不论何证,但以傷寒药治之,而不知有温、暑、燥、湿之病,陋矣!
《热论篇》帝曰:热病已愈,时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病遺者,热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
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热有所藏,因其穀气相薄,兩热相合,故有所遺也。
帝曰: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虚实,調其逆从,可使必已也。
帝曰:病热常何禁之?岐伯曰:病热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葉香岩曰:因食復、勞復、女勞復而发汗必致亡阳而死。
章虚谷曰:此言病初愈,餘热留藏於经络血气中而未淨,因食助气,則兩热相合而復熾,故食肉病必復发,多食谷則邪遺留,必淹纏难愈。
故当戒口,清淡稀粥漸为調养也。
《论疾诊尺篇》曰:尺膚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
其脉盛而滑者,病且出也。
吳鞠通曰:经之辨温病,分明如是,何世人悉謂傷寒,而悉以傷寒足三阴经温法治之哉!張會卿作《類经》,割裂经文,矇混成章,由未细心紬繹也。
尺膚热甚,火爍精也。
脉盛躁,精被火煎沸也。
脉盛而滑,邪機向外也。
此節以下诊温病之法。
《平人气象论》曰:人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
尺热曰病温,尺不热脉滑曰病风,脉澀曰痹。
吳鞠通曰:呼吸俱三动,是六七至脉矣,而气象又急躁。
若尺部肌膚热,則为病温。
蓋温病必傷金水二脏之津液,尺之脉屬腎,尺之穴屬肺也。
此处肌肉热,故知为病温。
其不热而脉兼滑者,則为病风。
风之傷人也,阳先受之。
尺为阴,故不热也。
如脉动躁而兼澀,是气有餘而血不足,病則为痹矣。
《玉版论要》曰:病温虚甚,死。
吳鞠通曰:病温之人,精血虚甚,則无阴以勝温热,故死。
《热病篇》曰: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取之諸阳,五十九刺,以泻其热,而出其汗,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
吳鞠通曰:人迎躁,邪在上焦,故取之諸阳,以泄其阳邪,阳气通則汗隨之;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阳盛則阴衰,泻阳則阴得安其位,故曰实其阴。
泻阳之有餘,即所以补阴之不足,故曰补其不足也。
雄按:用药之道亦如此。
又曰:实其阴以补其不足,此一句实治温热之吃緊大綱。
蓋热病未有不耗阴者,其耗之未盡則生,盡則阳无留戀,必脫而死也。
真能体味斯言,思过半矣。
雄按:耗之未盡者,尚有一线之生機可望;若耗盡而阴竭,如旱苗之根已枯矣。
沛然下雨,亦曷濟耶?
汪按:葉氏必以保津液为要,细考经文此条,可知其理。
奈何恣用升提温燥,重傷其津耶?
身热甚,阴阳皆静者,勿刺也。
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則泄。
所謂勿刺者,有死徵也。
吳鞠通曰:阳证阴脉,故曰勿刺。
热病七日八日,动喘而弦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淺刺手大指間。
吳鞠通曰:喘为肺气实,弦为风火鼓盪,故淺刺手大指間,以泄肺热。
肺之热痹开則汗出。
大指間,肺之少商穴也。
热病七日八日,脉微小,病者溲血,口中乾,一日半而死,脉代者,一日死。
吳鞠通曰:邪气深入下焦,逼血从小便出,故溲血。
腎精告竭,阴液不得上潮,故口中乾。
脉至微小,不惟阴精竭,阳气亦从而竭矣,死象自明。
倘脉实者可治。
热病已得汗出,而脉尚躁,喘且復热,勿刺膚,喘甚者死。
吳鞠通曰:热不为汗衰,金受火克,喘而化源欲絕,故死。
然間有可治者。
热病不知所痛,耳聾,不能自收,口乾,阳热甚,阴頗有寒者,热在骨髓,死,不可治。
吳鞠通曰:不知所痛,正衰不与邪爭也。
耳聾,阴傷精欲脫也。
不能自收,正气憊也。
口乾、热甚,阳邪獨盛也。
阴頗有寒,热邪深入阴分,外雖似寒,而热在骨髓也。
故曰死,不治。
其有阴精未至涸竭者,間可僥倖得生。
略参拙意。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甚,此阴脉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
吳鞠通曰:汗后脉躁,阴虚之極,故曰死。
然雖不可刺,能以甘涼药沃之得法,亦有得生者。
热病者脉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極也,死;脉盛躁,得汗,静者,生。
吳鞠通曰:脉躁无汗,阳盛之極,阳盛而至於極,阴无容留之地,故亦曰死。
雖然較前阴阳俱静有差。
此证猶可大剂急急救阴,亦有活者。
即已得汗而阳脉躁盛,邪強正弱,正尚能与邪爭,若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理,貴在留之得法耳!至阴阳俱静,邪气深入下焦阴分,正无捍邪之意,直听邪之所为,不死何待?
热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发赤,楊按:阴虚勞損,兩顴必赤,可与此比類而觀。
噦者,死。
雄按:汗不出,大顴赤,似屬阳盛。
噦者,呃忒也。
肺胃之气不降,楊按:此是实证,必顏赤,不僅兩顴赤。
則呃呃而上逆也。
治以輕清肅化之剂,病似可瘳,何以经文即断为不可刺之死候?殆謂热邪方熾,而腎阳欲匱,阳已无根,病深聲噦之证歟!楊按:大顴屬腎。
发赤是伏藏之阳上脫也,加以噦,則证与色合,頃刻而脫,故不治。
則其噦必自下焦而升,病由冬不藏精所致。
更察其脉,亦必与上焦阳盛之病有別也。
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
雄按:腹滿者当泄之,既泄而滿甚,是邪尚踞而阴下脫,猶之乎热不为汗衰也,故死。
又陳遠公云:喘滿直視,譫語下利,一齊同见者不治;若有一证未见者,或可望生。
宜用:人参、麥冬、白芍各一兩,石膏五錢、竹茹三錢,名挽脫汤,欲脫未脫时亟服之,庶幾可挽。
三曰:目不明,热不已者,死。
吳鞠通曰:目不明,精散而气脫也。
经曰:精散視歧。
又曰:气脫者目不明。
热猶未已,仍爍其精而傷其气,不死得乎!
汪按:此目不明,乃《难经》所謂脫阴者目盲也。
阴竭而热猶不已,安得不死?
四曰:老人嬰兒,热而腹滿者,死。
雄按:腹滿者宜泄之,老人嬰兒,不任大泄,既不任泄,热无出路,老弱阴液不充之体,涸可立待,故曰死。
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
雄按:汗不出,热內逼,上干清道以为嘔,迫鑠於营而下血,阴液兩奪,是为死徵。
六曰:舌爛,热不已者,死。
吳鞠通曰:阳邪深入,則一阴一阳之火结於血分,腎水不得上濟,故舌本爛。
热退猶可生,热仍不止,故曰死也。
汪按:此舌爛乃由腎中虚阳,故断为死候,与肺胃热熾、大热、口舌糜腐者大異。
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
吳鞠通曰:咳而衄,邪閉肺络,上行清道,汗出邪泄可生,不然則化源絕矣。
雄按:汗出不至足者,肺气不能下及,亦是化源欲絕之徵也。
八曰:髓热者,死。
九曰:热而痙者,死。
腰折,瘛瘲,齒噤齘也。
吳鞠通曰:髓热者,邪入至深,至於腎部也。
热而痙,邪入至深,至於肝部也。
。
此節歷敘热病之死徵,以禁人之刺,为刺則必死也。
然刺固不可,亦有可药而愈者,蓋刺法能泄能通,开热邪之閉结最速。
至於益阴以存津。
楊云:二語乃治温要領。
实刺法之所短,而汤药之所长也。
汪按:統觀死候九条,大抵由於阴竭者为多,吳氏語破的。
仲景伏气温病篇
《傷寒论》師曰:伏气之病,以意候之,今月之內,欲有伏气。
假令舊有伏气,当須脉之。
若脉微弱者,当喉中痛似傷,非喉痹也。
病人云:实咽中痛,雖爾今復欲下利。
張路玉曰:冬月感寒,伏藏於经,至春当发,故曰以意候之。
今月之內言春分候也。
若脉微弱者,其人真元素虧,必不发於阳而发於阴,以少阴之脉循喉嚨,伏邪始发,热必上升,故必喉中痛似傷。
腎司开闔,经之热邪不能外发,勢必內攻,其后下利也。
章虚谷曰:此条仲景教人辨冬伏寒邪,春发之温病,当以心意測候之也。
如今月之內,欲有发伏气之病者,必无其气而有其病,病与时气不合,即知其病因舊有伏气而发。
假令舊有伏气者,須審其脉,知其邪从何处而出也。
若脉微弱,知其邪雖化热,未離少阴,循经脉而上灼,当喉中痛似傷者,卻非外邪入內之喉痹,是內热欲出之喉痛也。
何也?若春时外感风邪,脉浮而弦数,先见发热惡寒之外证,今脉微弱,則非外感,而反喉痛,則確知为內发之伏热,是无其气而有其病也。
伏热上行,不得外散,勢必又从下走,故曰实咽中痛。
雖爾,今復欲下利也。
然亦有兼外感者,即審其脉证,皆可照此辨之也。
觀仲景標中风、傷寒、暑热等病之脉,与《难经》同。
惟《难经》言温病之脉,行在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
各隨其经所在而取之。
是言温病初由伏邪,隨气血流行在諸经中,及其邪之发也。
不知从何经而动,既发之后,各隨其邪所在之经而治之。
其发无定处,故无一定之脉象可示也。
今仲景又教人審脉以辨邪发之经,如脉微弱,即知其邪未離少阴,必当有咽痛、下利等证,正与《难经》互相发明者也。
故如下文云邪出三阳,热勢大盛,其脉浮大上关上,則是脉隨证变,证隨脉见。
其发也,既无定处,則无定证,既无定证,則无定脉,故《难经》不標脉象也。
由是觀之,其与外感之邪,而有定证、定脉者,迥不同矣,故仲景与《难经》无異也。
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也。
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瘥者,与桔梗汤。
張路玉曰:阴邪为病,其发必暴,所以伏气发於少阴,必咽痛,仲景遂以緩法治之。
甘草味甘,其性最緩,因取以治少阴伏气发温之最急者。
蓋甘先入脾,脾緩則阴火之勢亦緩,且生用力能泻火,故不兼別味,獨用以取專功也。
設不瘥,必是伏邪所发勢盛,緩不足以濟急,更加桔梗升載其邪,使发於阳分之阴邪,盡从阳分而散,不致仍復下陷入於阴分也。
倘治稍失宜,阴津为热邪所耗,即用祛热救阴之药,恐无及也。
葉香岩曰:春夏温热之病,必自內而及外。
汪按:此專指伏气之病。
尤拙吾曰:少阴为阴,寒邪亦为阴,以阴遇阴,故得藏而不发。
是以傷寒之邪,自太阳遞入三阴;温病之邪,自少阴傳出三阳。
章虚谷曰:风寒外閉少阴而咽痛者,仲景用半夏散辛温开泄之法矣。
此少阴伏热內发,循经上灼而咽痛,雖不合用辛温开泄,亦不可用涼药以遏其外出之勢。
故用甘草甘平和中,導邪外達。
如不瘥,更加桔梗上通其气。
楊云:据此則桔梗分兩宜輕。
蓋火鬱不得外出故痛,通其气使火外達,則痛自止矣。
傷寒之邪,自表入里,故先太阳,而后至少阴;温病之邪,自里出表,故先少阴,而后出太阳。
歷来不辨源流,故各条次序亦紊,而傷寒、温病,攙混不清也。
淦按:伏气为病,皆自內而之外,不止春温一病。
蓋四时之气,皆有伏久而发者,不可不知也。
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汤主之。
張路玉曰:下利咽痛,胸滿心煩,少阴之伏邪,雖发阴经,实为热证,邪热充斥,上下中間,无所不到,寒下之药,不可用矣。
又立豬膚汤以潤少阴之燥,与用黑驢皮之意頗同。
阳微者,用附子温经;阴竭者,用豬膚潤燥。
同具散邪之意,比而觀之,思过半矣。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汤主之。
周禹載曰:伏邪未发,津液先已暗耗。
今得之二三日以上,雖阴火不升,未见咽痛等证,而心煩不得臥,已知阴液消耗,故以芩、連祛热,膠、芍滋阴,兩得之矣。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汤主之。
楊云:此当兼有停飲,故方治如此。
章虚谷曰:此不咽痛,其邪由肺直走腸胃而下利,六七日不止,因而热从下陷,不得外透,故逆於肺則咳而嘔,乘心則煩、渴、不得眠,以心肺皆通少阴之脉故也。
主以豬苓汤,利小便而滋阴,滋其阴則热隨利去,利其小便,則泻止而煩渴亦解矣。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張路玉曰:伏气之发於少阴,其勢最急,与傷寒之傳经热证不同。
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乾,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难为矣。
故宜急下以救腎水之燔灼也。
。
按少阴急下三证:一屬傳经热邪亢極;一屬热邪转入胃腑;一屬温热发自少阴。
皆刻不容緩之证,故当急救欲絕之腎水,与阳明急下三法,同源異派。
章虚谷曰:上五条皆邪不離少阴,其病之輕重变化,证之虚实不同,有如此者。
況又傳於他经,而其变证殆无窮盡,觀仲景隨证設方,辨別施治,其义理精微,有难言喻矣。
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惡寒者为温病。
郭白云曰:冬傷於寒,至春发为温病;冬不傷寒,而春自感风温之气而病者,亦謂之温。
雄按:自感温病,仲圣未论,詳於葉氏列第三卷。
王安道曰:温病如此,則知热病亦如此,是則不渴而惡寒者,非温热病矣。
温热病而有惡风惡寒之证者,重有风寒新中也。
周禹載曰:温病由伏邪自內发出,一達於外,表里俱热,热勢既壯,郁邪耗液,故发而即渴。
其表本无邪郁,內方喜寒,故不惡寒。
延至三五日間,或腹滿、或下利者,即此证也,与傷寒之先表后里者大異,然猶系太阳,以未显他经之证,明自少阴发出为表里也。
葉香岩曰:发热而渴者,温病热邪自內達外。
若誤汗之,禍不可言。
沈堯封曰:此条雖不言脉,以后条参之,其尺部必浮也。
章虚谷曰:温病之发而无定处,少阴之表为太阳,热邪从里出表,即有发热头痛之太阳病也。
不惡寒,其非外感之邪可知;渴者,热从內发之证也。
仲景恐人錯認为太阳傷风寒,故特標是伏热內发之温病也。
其少阴温病反不標者,因伏气条內已申明咽痛、下利为少阴初发之温病也。
雄按:汪謝城孝廉云:吳氏《温病条辨·上焦篇》首引《傷寒论》云:太阳病,但惡热,不惡寒而渴者,名曰温病,桂枝汤主之。
今檢《傷寒论》卻未见此数語,使此語真出仲景耶?亦当辨其簡誤,若系吳氏誤記,尤不可不为之辨正,余謂非誤記也。
因喻氏嘗云:仲景治温证,凡用表药,皆以桂枝汤,以示微发於不发之意。
尤在涇《读书記》云:此喻氏之臆说,非仲景之舊章。
鞠通自问跳出傷寒圈子,而不觉已入嘉言套中,又不甘为人下,遂肆改原文,捏为圣訓,以竊附於宫牆,而不自知其誣圣誤世之罪,亦可慨已。
汪按:鞠通发憤著书,力闢升散温燥之弊,功已不细。
然可議处尚多,夢隐此书,去其瑕而存其瑜,乃鞠通之諍友也。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
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語言难出。
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視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黃色,劇則如驚癇,时瘛瘲;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張隐菴曰:名曰温者,積寒成热而发也,宜辛涼发散,楊云:此語誤矣,非治此证之法。
条內无「太阳病」三字,是无表邪也,何必辛涼发散。
微汗出而解。
若誤用辛温之药,发汗已,身反灼然热发者,名曰风温。
蓋发汗則阴液外泄,风热之邪更甚,而身如燒灼也。
脉阴阳俱浮者,风热之邪,自里出表,故浮也。
风热傷气,故汗出而身重多眠也。
楊云:此证最易出汗,故条中有自汗之文,不必以辛温誤散而然也。
肺气通於鼻而主皮毛,风热在表,而睡息必鼾也。
夫心主言,肺主聲,肺热受傷,故語言难出,此因风热过甚,而阴气消沮,故为病如是焉。
若被妄下,則愈亡阴液於后,而小便不利於前矣,津液傷則州都之官失守,不能約束而失溲矣。
足太阳之脉,入目系而出項,津液內亡,則目系不能转而直視矣。
若加以火攻,风火交熾,脾土转病,身必发黃。
火攻之甚劇,則神志散越,如驚如癇,时瘈时瘲矣。
是以一逆尚可苟延时日,如再以火熏之,是再逆促命期矣。
楊云:注家皆以此条承上文而来,故所注如此。
其实,上条乃温病提綱,此条並不与上条連貫也。
汪按:楊評極精,然病名风温而脉浮,参以辛涼,未为过也。
自汗固不必由於誤表,然誤表致成此候者亦有之,后文白虎加人参汤,石膏亦辛甘之味。
沈堯封曰:温热二病,古人往往互稱,医者只須認定脉证,擬何方治,不必拘於名式。
《难经》云:热病之脉,阴阳俱浮。
本条云: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
兩证脉相同也。
三阳合病,但欲眠睡,身重难以转側。
本条身重多眠,兩证病相似也。
热病合病,俱主以白虎汤,則此条雖无主治,似可从白虎汤擬法。
章虚谷曰:太阳外感之邪,若发汗已,必热退身涼矣。
今热邪从少阴而发,既经外发,当清其热,乃誤发其汗,反傷津气,助其邪勢,故身更灼热,因而勾起其肝风,鼓盪其温邪,故名曰风温。
其为病也,虚阳外浮,热邪漫溢,故脉阴阳俱浮。
津液外泄,自汗不止,气乏神昏,則身重多眠睡。
內风上鼓,而機竅窒塞,故鼻息必鼾,語言难出,其非外受风邪之证可见矣。
若被下者,謂未经誤汗,非謂汗后又下也。
蓋邪伏少阴,热灼水枯,咽乾口燥,法当急下,此热已发出太阳,而少阴空虚,若下之傷阴,則小便不利,而直視失溲,則气亦脫矣。
如被汗下而被火攻者,外火助內热,熏蒸而发黃,劇則火邪擾心如驚癇,肝风熾盛而瘈瘲,皆敗壞之象也。
若止火熏之,一逆尚可引日苟延,若既汗又下而再逆之,更促其命期也。
雄按:彼冬温春温之先犯手太阴者,皆曰风温,乃吸受之温风也。
此伏邪內发,誤汗致逆者,亦曰风温,乃內动之虚风也。
然风温在肺,只宜清解。
若誤以辛热之药汗之,亦有自汗多眠,鼻鼾难語之变。
淦按:鼻鼾是肺腎相关,子母同病,自汗出,乃阴不內守,心液外越也。
未必盡是少阴一经之证。
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煩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張路玉曰:此本温热病,誤認风傷卫,服桂枝汤也。
若风傷卫,服汤后必微汗而解矣。
不知此本温热,誤服桂枝汤,遂至脉洪大,大汗,煩渴不解。
若誤用麻黃,必变如上条之危殆。
蓋桂枝治自外入之风邪,石膏治自內发之热邪,故白虎汤为热邪中暍之的方,專解內蒸之热,非治在经之热也。
大汗傷津,故加人参以救液,則煩渴自解矣。
尤拙吾曰:温邪非发散可愈,即有表证,亦豈辛温可发,桂枝汤为傷寒表病而里和者設,温证邪从里发,而表且未病,誤用桂枝,適足以助邪而耗液。
蓋伏寒化热,少阴之精,已被劫奪,更用辛热,是絕其本而資之脫也。
若曰少阴本寒標热,邪入其界,非温不散,然温病之发,寒已变热,其欲出之勢,有不待引之而自出者,其不能出者,必皆阴精已涸者也,不然寧有不出者耶?
雄按:先曾祖云:风寒为病,可以桂枝汤发汗而愈。
若发汗而热反灼者,乃风温病,温即热之謂也。
后人不为詳玩,謂风温为汗后壞病,抑何固耶?夫病本热也,加以桂枝之辛热,故液为热迫而汗大出,液去則热愈灼,故大煩渴而脉洪大,連上条似论一证,主以白虎加人参,正《內经》风淫热淫,治以甘寒之旨也。
又《医林改错》謂:发热有汗之证,从未见桂枝汤治愈一人,是亦温病也。
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黃芩汤;若嘔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汤主之。
張路玉曰:黃芩汤乃温病之主方,即桂枝汤以黃芩易桂枝而去生薑也。
蓋桂枝主在表风寒,黃芩主在里风热,不易之定法也。
其生薑辛散,非温热所宜,故去之。
温病始发,即当用黃芩汤去热为主,傷寒傳至少阳,热邪漸次入里,方可用黃芩佐柴胡解之,此表里寒热之次第也。
周禹載曰:明言太少二阳,何不用二经药?非傷寒也。
傷寒由表入里,此則自內发外,无表何以知太少二阳?或脅滿,或头痛,或口苦引飲,或不惡寒而即热,故不得謂之表也。
如傷寒合病,皆表病也,今不但无表,且有下利里证,傷寒協热利,必自傳经而入,不若此之即利也。
温何以即利?外发未久,內郁已深,其人中气本虚,豈能一时盡泄於外,勢必下走作利矣。
雄按:少阳膽木挾火披猖,嘔是上衝,利由下迫,何必中虚始利,飲聚而嘔乎?半夏、生薑專开飲结,如其热熾,宜易連、茹。
楊云:此注精当,非前注所及。
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則汗。
周禹載曰:温气发出,乃至三阳皆病,其邪热溷实,不言可知,故其脉浮大也。
意邪伏少阴时,則尺脉亦已大矣。
今因由內发外,由下達上,而浮大见於关以上,故曰「上关上」也。
邪雖上见阳位,少阴之源未靖則欲眠,尚显本证。
而目合則汗,即为盜汗,又显少阳本证。
何以獨见少阳?因母虚子亦虚,而少阴邪火与少阳相火同升燔灼也。
所以稍異热病者,但目合則汗,不似热病之大汗不止也。
然何以不言太阳、阳明二经证?以浮为太阳经脉,大为阳明经脉也。
雄按:御纂《医宗金鑑·正誤篇》云:浮大上之「上」字,当是「弦」字,始合三阳合病之脉。
至治法,繆仲淳擬用:百合一兩,麥冬五錢,知母、栝蔞根、白芍药各二錢,鱉甲三錢,炙甘草一錢,竹葉五十片。
楊云:此条与发汗已,身灼热之风温,正是一串。
初起为此病,汗后則为风温证。
徐亞枝云:楊侯嘗語余曰:《傷寒论》当逐条分读,不必固求連綴次序,其意以洄溪《傷寒類方》,但当因证以论方,不必循经而论证,为直截了当。
蓋逐条分读,則其間脉络貫通处自见,若泥次序求連綴,不免鑿矣。
及读此評,益服其读书另具隻眼。
《金匱》曰:温瘧者,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節疼煩,时嘔,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尤拙吾曰:此与《內经》论瘧文不同,《內经》言其因,此詳其脉与证也。
癉瘧、温瘧俱无寒,但热,俱嘔,而其因不同。
癉瘧者,肺素有热,而加外感,为表寒里热之证,緣阴气內虚,不能与阳相爭,故不作寒也;温瘧者,邪气內藏少阴,至春夏而始发,为伏气外出之证,寒蓄久而变热,故亦不作寒也。
脉如平者,病非外感,故脉如其平时也。
骨節疼煩、时嘔者,热从少阴出外,舍於腎之所合,而上並於阳明也。
白虎甘寒除热,桂枝則因勢而達之耳!
雄按:喻氏謂仲景论瘧,既云:弦数者,多热矣。
而復申一义曰:弦数者风发。
见多热不已,必至於極热,極热則生风,风生則肝木侮土,而傳其热於胃,坐耗津液,此非可徒求之药,須以飲食消息,止其熾热,即梨汁、蔗漿,生津止渴之屬,正《內经》「风淫於內,治以甘寒」之旨也。
仲景伏气热病篇
《傷寒论》曰:阳明,脉浮而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发热汗出,不惡寒,反惡热,身重。
若发汗則躁,心憒憒反譫語;若加燒针,必怵惕,煩躁不得眠;若下之,則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下懊憹;舌上苔者,梔子豉汤主之。
若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若脉浮,发热,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汤主之。
周禹載曰:浮緊,傷寒脉也。
何以为热病?以其发於夏,不惡寒,反惡热也。
又何以獨言阳明?以夏时湿热上蒸,邪从胃发,且腹滿而喘,種種皆阳明证也。
然咽燥非少阴证耶?不知阳明为从出之途,少阴其伏藏之地也。
夫既阳明热病,曷又为脉反浮緊?正以夏时肌腠本开,人本多汗,风邪襲入,致腠理反閉而无汗,故夏之风脉,每似冬之寒脉也。
今云汗出而脉亦浮緊者,正因浮甚有力,热邪盛而致也。
若不知者,以辛热汗之,耗其精液,必至躁妄昏昧。
火劫温针,燥其阴血,必至驚擾无寐。
下之,必亡其阴,必至胃虚邪陷,心中懊憹。
此皆誤治,將何以救之乎?觀舌上苔滑者,則外邪尚在,以梔子解热,香豉祛邪,是为合法。
若渴飲漿水,口乾舌燥,知其外邪亦入,总以白虎汤为治,加人参者,以誤治而精液大傷也。
設使緊脉去而浮在,发热飲水,小便不利,則其浮为虚,而热已入膀胱,入膀胱者,曷不飲以四苓而主以豬苓耶?傷寒之小便不利,结於气分;热病之小便不利,由於血分者也。
因邪郁既深,耗液日久,故必以阿膠补虚,滑石祛热,而无取乎白朮也。
沈堯封曰:未经誤治之时,本是白虎汤主治。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豬苓汤。
以汗多胃中燥,豬苓汤複利其小便故也。
周禹載曰:渴而小便不利,本当用豬苓汤,然汗多在所禁也,此与傷寒入腑不令溲数同意。
蓋邪出阳明,已劫其津,汗出復多,更耗其液,津液曾幾,更可下奪耶。
当以白虎加人参去其热,則小便之不利者,津回而自利矣。
沈堯封曰:穀食在胃,全賴津液充足,方能滑潤達下,若津液一枯,穀食即燥结难下,故阳明非燥不病。
然燥者五气之一,而五气中风与热,亦能致燥。
《易》曰:燥万物者,莫熯乎火。
又曰:风自火出。
此三义皆因乎天者。
若人之致燥有二:汗与小便是也。
苟过多則亦未有不燥者矣。
三阳合病,腹滿身重,难以转側,口不仁而面垢,譫語遺溺。
发汗則譫語。
下之則額上生汗,手足逆冷。
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
雄按:「发汗則譫語」下,似脫一「甚」字。
马元儀曰:此证发汗則偏於阳而津液傷,攻下則偏於阴而真气損,惟有白虎一法,主解热而不礙表里,但三阳病脉当浮大,而亦有微弱不起者,以邪热抑遏,不得外達,待清其壅則脉自起,勿謂阳衰故脉微也。
雄按:更不可誤以为阳证见阴脉。
章虚谷曰:此条邪热更重,瀰漫三阳,而致腹滿身重,难以转側。
口不仁者,不知味也。
由胃中濁壅熏蒸,故又面垢也。
热甚神昏,則譫語遺溺。
若未经誤治而自汗出者,主以白虎汤。
雄按:仲淳云:宜加百合。
此倒裝文法,謂非誤发其汗之汗,故名自汗出。
雄按:尤在涇注云:「若自汗出」句,頂「腹滿身重」四句来。
若誤发其汗而致譫語。
雄按:白虎加人参汤,或可救也。
或下之,額上生汗者,是絕汗也。
手足逆冷,阳气將亡,即所謂再逆促命期,非白虎所可治也。
仲景外感热病篇
太阳中热者,暍是也。
其人汗出惡寒,身热而渴也。
王安道曰:暑热者,夏之令也。
大行於天地之間,人受傷而为病,名曰中暑,亦曰中热,一也。
葉香岩曰:热地如爐,傷人最速。
趙以德曰:汗出惡寒,身热而不渴者,中风也;渴者,中暍也。
周禹載曰:冬月有寒,則能傷人,名中寒;夏月有热,亦能傷人,名中热。
此是外来之热,故曰中。
非即伏寒发出,夏必病热之热也。
然而同用白虎者,总以所傷在气,則所主在金,所病在热。
生金者土,金生者水,金病則我母我子俱病,故与伏气之在少阴,发出之由阳明者无異。
要皆並主一汤,全不因冬月之伏,与夏月之中为二义也。
又全不以伏气之渴,与今病之渴为稍異也。
嗚呼!圣人於此,有意立方,无心表異,以千古之前,自有此理,万世之下,自有此悟也。
雄按:古人但以寒为肅殺之气,而於暑热甚略,是闕文也。
徐洄溪曰:凡汗出多之病,无不惡寒者,以其惡寒汗出而誤認为寒,妄用热剂,則立危矣。
何報之曰:汗大泄不止亡阳,且令腎水竭絕,津液內枯,是謂亡阴。
急当滋水之上源。
三伏之义,为金受囚也。
金遇丙丁,失其清肅,而壬水絕於巳,癸水絕於午,西北之寒清絕矣。
前人有謂夏月宜补者,乃补天元之真气,非补热火也。
令人夏食寒是也。
沈堯封曰:此是热病证据,《素问》在天为热,在地为火。
热者,火之气也。
故热乃五气之一。
而热病即傷寒有五之一。
《傷寒论》以《难经》「热」字,恐与下文「温」字相混,故特指出曰:暍是也。
感烈日之气而病,即《素问》寒、暑、燥、湿、风之暑病。
或曰:暍是阳邪,暑是阴邪,土潤溽暑,热兼湿言也。
似与暍有異,曰寒往則暑来,与寒对待,非專言热而何?古人稱「暑、暍、热」一也。
若湿热並至之病,《难经》名曰湿温,不名暑。
迨至隋唐后皆指湿热为暑,於是真暑之名失,而暍之名更不知为何病矣?
雄按:《北齊书·后主紀》:六月遊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
《千金須知》云:热死曰暍,是唐时尚知暑暍之为热也。
雄按:《內经》云: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其性为暑。
又云:歲火太过,炎暑流行。
蓋暑为日气,其字从日,曰炎暑,曰酷暑,皆指烈日之气而言也。
夏至后有小暑、大暑;冬至后有小寒、大寒。
是暑即热也,寒即冷也。
暑为阳气,寒为阴气。
乃天地間显然易知之事,並无深微难測之理,而从来歧说偏多,豈不可笑!更有調停其说者,強分动得、静得为阴阳。
夫动静惟人,豈能使天上之暑气,隨人而判別乎?況《內经》有阴居避暑之文,武王有樾蔭暍人之事,仲景以白虎汤为热病主方,同条共貫,理益彰彰。
何后賢之不察?而好为聚訟以紊道,深文以晦道耶!若謂暑必兼湿,則亢旱之年,湿难必得,況兼湿者何獨暑哉?蓋湿无定位,分旺四季,风湿寒湿,无不可兼,惟夏季之土为獨盛,故热湿多於寒湿。
然暑字从日,日为天气。
湿字从土,土为地气。
霄壤不同,雖可合而为病,究不可謂暑中原有湿也。
傷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
王三阳曰:经文「寒」字,当作「邪」字解,亦热也。
方中行曰:世本作「表有热,里有寒」,必系傳写之誤。
夫白虎本为治热病、暑病之药,其性大寒,安得里有寒者可服之理?詳本文脉浮滑,不但无緊,且復多滑,乃阳气甚而鬱蒸,此里有热也。
里热甚必格寒於外,多厥逆身涼而为亢害之证,此表有寒也。
《厥阴篇》中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
則知此「表里」二字为錯誤可知,当为上下更易。
魏念庭曰:此里尚为经络之里,非脏腑之里也。
沈堯封曰:里有寒之「寒」字,乃「暍」字之誤。
如果里有寒,何以反用石膏、知母乎?表有热,即身热也。
上節止言病名,不言脉证,此節詳言脉证,出方主治,兩節本是相承,叔和校訂时,此節幸有「寒字」之誤,不被摘出。
若见「暍」字,早已摘置別论中矣。
程郊倩云:暍病脉不浮,不思《傷寒论》之暍,即《难经》之热病也。
《难经》云:热病之脉,阴阳俱浮。
浮之而滑,沉之散澀,此是緊要处,豈可模糊读过。
本条脉浮滑,与《难经》热病脉合,則白虎的是热病主方,而「寒」字的是「暍」字之誤。
雄按:楊素園大令云:此条「寒」字,諸家所辯,未能妥貼。
徐君亞枝謂:当作「痰」字解,於义較協。
余謂徐君此解,可稱千古隻眼。
夫本论无痰字,如湿家胸中有寒之「寒」字,亦作痰字解。
蓋痰本作淡,會意二火搏水成痰也。
彼湿家火微湿盛,雖渴而不能飲,是为湿痰。
此暍病火盛爍液,脉既滑矣,主以白虎汤,則渴欲飲水可知,是为热痰。
凡痰因火动,脉至滑实,而口渴欲飲者,即可以白虎治之,況暍家乎?汪按:《靈》、《素》兩经,亦但曰水。
曰寒无一痰字。
傷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
張路玉曰:滑,阳脉也,故其厥为阳厥,里热郁熾,所以其外反惡寒,厥逆往往有唇面爪甲俱青者,故宜白虎以清里而除热也。
傷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張兼善曰:白虎專治大煩、大渴、大燥、大热之证,惟恐表证未罷而早用之。
若背微惡寒及时时惡风二条,因其中煩渴、燥热已甚,非白虎不能遏也。
沈堯封曰:背为阳,背微惡寒者,阳虚证也。
但阳有不同,真水、真火,是腎中之阴阳也;气血,是营卫之阴阳也。
此条口燥渴、心煩、則暍热內熾,仍是白虎证。
惟暍热傷其卫气,致背微惡寒,故加人参补其卫也。
至若少阴病口中和,其背惡寒者,則卫阳与腎阳並傷,故人参与附子並用以兩补之也。
雄按:吳鶴皋云:背微惡寒者,但觉微寒而不甚也。
既有燥渴,則白虎加参,用可无疑。
若背惡寒而不燥渴者,不可用也。
余謂以下条参之,必有汗,故可用也。
傷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飲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沈堯封曰:此承上文言煩渴、背惡寒,固当用白虎加人参汤,但亦有中暍而外復傷风寒,亦能令惡寒、发热、脉浮,更当於有汗、无汗上辨表证解不解,以定此方之可用不可用耳!
傷寒病,若吐、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惡风,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張路玉曰:詳此条表证,比前較重,何以亦用白虎加参耶?本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二句,已自酌量。
惟热结在里,所以表热不除。
邪火內伏,所以惡风大渴。
舌燥而煩,欲飲水不止,安得不以生津解热为急耶!
雄按:御纂《医宗金鑑·正誤篇》:「时时惡风」,作「时汗惡风」,当遵之。
又沈亮宸云:舌乾且燥,謂視之无液也。
然則温热之審舌苔以察津液,仲師已逗其倪矣。
太阳中暍者,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
一物瓜蒂汤主之。
皇甫士安曰:脉盛身寒,得之傷寒;脉虚身热,得之傷暑。
蓋寒傷形而不傷气,所以脉盛;热傷气而不傷形,所以脉虚。
雄按:所云身寒者,雖发热而仍惡寒,不似暑热病之喜涼惡热也。
朱奉議曰:夏月发热,惡寒,头痛,身体肢節痛重,其脉洪盛者,热病也。
夏月自汗,惡寒,身热而渴,其脉微弱者,中暑也。
雄按:此注之热病,乃夏至后所发之伏邪也。
《內经》亦謂之暑病。
中暑者,夏月外感之热病,亦曰中暍。
病有內外之殊,脉有洪微之別,是微弱本暍脉,惟身重为湿候,后条雖亦身重,而口开齒燥,暑热內熾已極,似宜急与甘寒救液也。
方中行曰:夏日則飲水,人之常事,而曰傷,何哉?良由暑迫,飲之过多,或得之冷水澡洗,暑反入內也。
張路玉曰:此条言因热傷冷之病,乃中暍之变证。
喻氏謂无形之热,傷其肺金,則用白虎加人参汤以救之。
有形之湿,傷於肺金,則用瓜蒂汤救之。
各有所主也。
太阳中暍者,发热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聳,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热,口开,前板齒燥。
若发汗,則惡寒甚。
加温针,則发热甚。
数下之,則淋甚。
成聊攝曰:病有在表者,有在里者,有表里俱病者,此則表里俱病者也。
发热惡寒,身重疼痛者,表中暍也;脉弦细芤遲者,中暑脉虚也;小便已洒洒然毛聳,手足逆冷者,太阳经气不足也。
小有勞身即热者,謂勞动其阳,而暍即发也。
口开,前板齒燥者,里有热也。
雄按:即此一端,可见其为热熾津枯之候。
雖身重惡寒,豈可再投清暑益气汤、五苓散、藿香正气丸等,辛温燥烈以重劫其阴液乎?東垣、虚谷之言,貽誤后人不淺。
《內经》云:因於暑汗,煩則喘喝。
口开謂喘喝也。
以喘喝不止,故前板齒燥。
若发汗,以去表邪,則阳气外虚,故惡寒甚。
若以温针助阳,則火热內攻,故发热甚。
若下之以除里热,則內虚而膀胱燥,故淋甚。
雄按:觀此治法之三禁,則仲景雖未立方,而甘涼撤热存津之当用,已可不言而喻矣。
趙氏、方氏主用白虎加人参汤,殆从三阳合病比例而出,似亦近理。
沈堯封曰:此言精气素虧而中暍者。
傷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
一名復脉汤。
脉按之来而緩,时一止復来者,名曰结。
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
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復动者,名曰代,阴也。
得此脉者,必难治。
方中行曰:脉结代而心动悸者,虚多实少,譬如寇欲退散,主弱不能遣发,而反自彷徨也。
復脉乃覈实义之名,然則是汤也,必欲使虚者加進,而馴至於实,則实者自退散,而还復於元之义也。
喻嘉言曰:脉者气血之先,仲景於津液內亡之脉,名之曰结阴、代阴,又名无阳。
原有至理,何可不知?聊为四言俚句,以明其义。
胃藏津液,水穀之海,內充脏腑,外灌形骸。
津多脉盛,津少脉衰,津结病至,津竭禍来。
脉见微弱,宜先建中。
汗則津越,下則津空。
津耗脉细,不可妄攻。
小便漸減,大便自通。
阳明內实,急下救焚。
少緩須臾,津液无存。
阳明似实,稍用調承。
驅热存津,此法若神。
腎中真阳,阴精所裁。
胃中真阳,津液所胎。
阴枯津盛,冽泉可溉。
阴精衰薄,瓶罄罍哀。
何謂结阴?无阳脉闔。
何謂代阴?无阳脉奪。
经揭无阳,津液欲竭,較彼亡阳,天地懸闊。
沈堯封曰:此论精气素虧而感微邪之治。
前節有脉证而无方治,此未必即是前節主方。
然觀方中药,又寧必不可以治前证。
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
浮芤相搏,胃气生热,其阳則絕。
方中行曰:浮为气上行,故曰阳;芤为血內損,故曰阴。
胃中生热者,阴不足以和阳,津液干而成枯燥也。
雄按:沈氏云:浮为邪,芤为阴血虚。
以餘论之,凡见浮芤相搏之脉,多是暑热傷津。
沈堯封曰:卫气为阳,人之所知也;津液为阳,人之所未知也。
经云:上焦出气,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气。
卫气,即津液也。
故在外之津液少,則曰无阳,不能作汗。
在內亡津液,則曰阳絕於里,要之言阳也,即言卫气也,即言津液也。
仲景湿温篇
太阳病,关節疼痛而煩,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
其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
沈堯封曰:《傷寒论·原序》云:撰用《素》《难》,当即以《素》《难》釋之。
《难经》傷寒有五,即《素问》寒、暑、燥、湿、风之五气为病也,故仲景於太阳论中五证並列,挨次剖析。
此论湿痹,即《难经》之湿温证也。
《素问》在天为湿,在地为土,湿乃土之气也。
故湿为五气之一,湿温乃傷寒有五之一。
編傷寒者,以湿、暍为非傷寒,置之別论,然則中风亦非傷寒,何以獨存卷首耶?《难经》云:湿温之脉,阳濡而弱,阴小而急。
与此稍異。
又曰:傷寒既以头痛胃实等項分六经。
即以「汗」字判「风寒」,「渴」字認「燥热」,「小便不利」認「湿气」。
縱橫辨別,邪无遁形矣。
读者当於此等著实处留心。
湿家之为病,一身盡疼,发热,身色如熏黃。
倪沖之《傷寒匯言》:此湿家为病之总綱也(金錦)蓋体气素以湿为事者,是为湿家(条辨)。
其痛与痹痛不同,湿在关節而疼,故曰痹。
今一身盡疼,而表有热,故聊攝稱曰在经。
熏黃与橘子黃,同是湿热,彼以热勝者黃而明,此以湿勝者黃而晦,宜茵陳五苓散主之。
海藏以熏黃为阴黃。
蓋既湿勝,則次傳寒中,小便自利者有之。
雄按:此由但清其热,不治其湿,故次傳寒中。
朮附汤主之。
折衷。
沈堯封曰:丹溪云:如造麴然,湿热鬱久則发黃也。
雄按:湿热发黃,名曰黃疸,皆是暴病。
故仲景以十八日为期,其餘所因甚多,有谷疸、酒疸、女勞疸、黃汗,及冷汗便溏气虚之阴黃。
身面浮腫睛白,能餐勞倦之弱黃。
神志不足,卒受恐嚇,膽气外泄之驚黃。
肝木橫肆,脾胃傷殘,土敗而色外越之痿黃。
皆与暴病不同,不可概目为湿热病矣。
湿家,其人但头汗出,背強,欲得被複向火,若下之早則噦,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則口燥煩也。
尤在涇曰:寒湿居表,阳气不得外通,而但上越,为头汗出,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是宜用温药以通阳,不可与攻法以逐湿,乃反下之,則阳更被抑而噦乃作矣。
或上焦之阳不布而胸中滿,或下焦之阳不化而小便不利,隨其所傷之处而为病也。
舌上如苔者,本非胃热,而舌上津液燥聚,如苔之狀,实非苔也。
蓋下后阳气反陷於下,而寒湿仍聚於上,於是丹田有热,而渴欲得水,胸中有寒,而復不能飲,則口舌燥煩,而津液乃聚耳!
雄按:胸中有寒之「寒」字,当作「痰」字解,胸中有痰,故舌上如苔。
其津液为痰所阻,故口燥煩。
而痰飲乃水之凝结,故雖渴而不能飲也。
楊云:此注極明確,凡《傷寒论》言胸中有寒者,俱作痰解。
湿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尤在涇曰:湿病在表者,宜汗;在里者,宜利小便。
苟非湿热蘊積成实,未可遽用下法。
楊云:湿证不可妄下。
額汗出,微喘,阳已離而上行;小便利,下利不止,阴複決而下走。
阴阳離決,故死。
一作小便不利者,死,謂阳上浮而阴不下濟也。
亦通。
雄按:張石頑云:自此而推之,雖額汗出,微喘,若大小便不利者,是阴气未脫,而阳之根猶在也,下雖大小便利,若額上无汗不喘,是阳气不越,而阴之根猶在也。
則非離決,可以隨其虚实而救之。
至於下利不止,雖无头汗喘逆,阳气上脫之候,亦死。
亦有下利不止,小便反閉,而額上汗出者,謂之关。
经云:关格不通,头无汗者,可活;有汗者,死。
问曰:风湿相搏,一身盡疼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医云:此可发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答曰:发其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是故不愈也。
若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
汪按:古人即表汗,亦須有節度如此,奈何近人必令其汗,又欲令其多耶?此与《傷寒论》桂枝汤下語,亦可互参。
倪沖之《傷寒匯言》:湿家不惟不可誤下,亦不可誤汗。
惟风湿相搏一证(郊倩),风从前来,湿傷卑下,兩至搏擊,一身盡为疼痛(子繇)。
此是微挾表邪,法当汗出而病方解(郊倩)。
然时值淫雨(隐菴),不免湿气盛行(純一)。
医云:此可发汗。
若发大汗而病不愈,不惟风湿之邪不解,而且傷真气矣(郊倩)。
況风之乘罅也速,湿之侵人也漸(子繇)。
然风在外而湿在內,且大汗出而漬衣被,汗转为湿,风气雖去,而湿气仍隐伏而存留,是故不愈也(純一)。
使之微微似欲汗出,則正气宣发,充身澤毛,若霧露之灌溉,与病相应。
斯正气行而邪气卻,营卫和而风湿並解矣(忠可)。
章虚谷曰:治风湿者,必通其阳气,調其营卫,和其经络,使阴阳表里之气周流,則其內湿隨三焦气化,由小便而去,表湿隨营卫流行,化微汗而解,阴湿之邪既解,风邪未有不志者。
若大发其汗,阳气奔騰。
风为阳邪,隨气而泄,湿邪阴滯,故反遺留而病不愈也。
此治风湿与治风寒不同者,雖寒湿同为阴邪,而寒清湿濁,清者易散,濁者黏滯,故汗法大有區別也。
湿家病,身疼痛,发热,面黃而喘,头暈鼻塞而煩,其脉大,自能飲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
內药鼻中則愈。
章虚谷曰:此所謂霧露清邪中於上也。
三阳经脉,上头而行於身表,头中寒湿,則表气不宣,故身疼发热。
肺开竅於鼻,而行气於皮毛,邪从鼻入,湿遏其阳而上蒸,則面黃。
气閉則喘,气壅則头痛鼻塞而煩,皆肺气窒塞,不得下降,故脉反大,其与湿中於下,而在阴之脉沉细者,迥不同也。
肺通喉,胃通咽,邪在肺,不在胃,故自能飲食,腹中和无病。
止头中寒湿,故鼻塞。
当用辛香苦泄之药納鼻中,如近世之痧药。
雄按:鼻菸亦可用,古人惟用瓜蒂散。
使肺气通達,其湿邪化水,从鼻中出則愈。
汪按:瓜蒂末嗅,則水从鼻出,若汤飲則吐。
傷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黃,麻黃連翹赤小豆汤主之。
章虚谷曰:表邪未解,湿热內瘀,身必发黃,故以麻黃解表,連翹、赤豆等味,利肺气以清湿热,其邪在经络,故从表解之。
雄按:余治夏月湿热发黃,而表有风寒者,本方以香薷易麻黃輒效。
楊云:夏月用香薷,与冬月用麻黃,其理正同。
傷寒,身黃、发热者,梔子柏皮汤主之。
尤在涇曰:此热瘀而未实之证。
热瘀故身黃,热未实故发热而腹不滿。
梔子,徹热於上。
柏皮,清热於下。
而中未及实,故須甘草以和之耳。
沈堯封曰:梔柏汤,清热利小便,治湿热之主方也。
程扶生以麻黃小豆汤为湿热主方,不思麻黃小豆汤发汗之方,惟外兼风寒者宜之,梔柏汤利小便之方也。
楊云:分析極清。
若以麻連小豆汤为主方,不惟梔柏汤无著落,即论內但当利小便句,亦无著落。
傷寒,七八日,身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汤主之。
尤在涇曰:此則热结在里之证也。
身黃如橘子色者,色黃而明,为热黃也;若阴黃則色黃而晦矣。
热结在里,为小便不利、腹滿,故宜茵陳蒿汤下热通瘀为主也。
阳明病,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黃也。
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飲水漿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黃,茵陳蒿汤主之。
尤在涇曰:热越,热隨汗而外越也。
热越則邪不蓄而散,安能发黃哉?若但头汗出而身无汗,剂颈而还,則热不得外達,小便不利,則热不得下泄,而又渴飲水漿。
則其热之蓄於內者方熾,而湿之引於外者无已。
湿与热合,瘀郁不解,則必蒸发为黃矣。
茵陳蒿汤,苦寒通泄,使病从小便出也。
阳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
攻之必发热,色黃,小便不利也。
沈堯封曰:此是寒邪外束之湿温证也,麻連小豆汤是其主方。
除卻惡寒,即是梔柏证。
更加腹微滿,即是茵陳蒿证。
章虚谷曰:上明发黃之证,此又明致黃之由也。
面赤者,热鬱在经,当以汗解。
若攻之傷其腑气,則在经之热,反从內走,与水穀之气,鬱蒸发黃,三焦閉塞,而小便不利也。
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发黃。
章虚谷曰:雖未誤下,而无汗、小便不利,其邪热閉结,心中懊憹,与胃中水液鬱蒸,而身必发黃也。
阳明病,被火,額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发黃。
喻嘉言曰:湿停热鬱而誤火之,則热邪愈熾,津液上奔,額雖微汗,而周身之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
发黃之变,安能免乎?
仲景疫病篇
(山阴陳坤載安注)
寸口脉阴阳俱緊者,法当清邪中於上焦,濁邪中於下焦。
清邪中上,名曰潔也;濁邪中下,名曰渾也。
阴中於邪,必內慄也。
表气微虚,里气不守,故使邪中於阴也。
阳中於邪,必发热头痛,項強颈攣,腰痛脛酸,所謂阳中霧露之气。
故曰清邪中上,濁邪中下。
阴气为慄,足膝逆冷,便溺妄出。
表气微虚,里气微急,三焦相溷,內外不通,上焦怫鬱,脏气相熏,口爛食断也。
中焦不治,胃气上衝,脾气不转,胃中为濁,营卫不通,血凝不流。
若卫气前通者,小便亦黃,与热相搏,因热作使,遊於经络,出入脏腑,热气所过,則为癰膿。
若阴气前通者,阳气厥微,阴无所使,客气入內,嚏而出之,聲嗢咽塞。
寒厥相逐,为热所擁,血凝自下,狀如豚肝。
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下焦不闔,清便下重,令便数难,臍築湫痛,命將难全。
此一節言受疫之源。
疫者,即寒、暑、燥、湿、风夾雜而成,清濁不分,三焦相溷。
其曰中上、中下者,是就邪之清濁而言;曰阴中、阳中者,亦即邪之中上、中下而言。
扼要全在中焦得治为主。
中焦者,脾胃是也。
脾胃之气有權,若卫气前通者,邪可从经而汗解。
若营气前通者,邪可从腑而下解。
倘脾胃之气不足,邪必內陷傷脏,五液注下,便难臍痛,命將难全矣。
为癰膿,下豚肝,指其重者而言,未必定当如是也。
所以疫证最怕邪伏募原,內壅不潰,为难治。
傷寒,脉阴阳俱緊,惡寒发热,則脉欲厥。
厥者,脉初来大,漸漸小,更来漸漸大,是其候也。
楊云:疫病乃穢邪瀰漫,其脉恆模糊不清,此所云漸漸大,漸漸小,正其候也。
如此者惡寒,甚者,翕翕汗出,喉中痛。
热多者,目赤脉多,睛不慧。
楊云:凡疫证,目睛必不了了。
医復发之,咽中則傷。
若復下之,則兩目閉,寒多者便清穀,热多者便膿血。
若熏之,則身发黃。
若熨之,則咽燥。
若小便利者,可救之;小便难者,为危殆。
此節言疫邪初起之证与脉也。
阴阳俱緊,惡寒发热,与傷寒同,而漸小漸大之厥脉,是疫之所異也。
因邪气深伏,正气不得宣通,所以先必惡寒,而甚則又形热狀汗出,喉痛目赤也。
若因惡寒而发汗,則助热上蒸而咽傷。
若因內热而下之,則阳气內陷而目閉。
阴邪,多則便清穀;阳邪,多則便膿血。
熏之,則湿热鬱蒸而身黃。
熨之,則热燥津液而咽燥。
总因邪伏募原,故汗、下、熏、熨皆誤也。
其可救与不救,当於小便利不利驗之也。
楊云:温病小便利,則阴气未竭;疫证小便利,則腑气尚通。
邪有出路,故俱可治。
傷寒,发热头痛,微汗出。
发汗,則不識人。
熏之,則喘,不得小便,心腹滿。
下之,則短气,小便难,头痛背強。
加温针,則衄。
此節言清邪之中上者,故阳分之证居多,清邪中上,直入募原也。
其发热、头痛、微汗,为邪热熏蒸,非在表也。
故发汗,則热盛而神昏。
楊云:汗为心液,过汗則心虚,而邪蔽清阳。
熏之,則热壅而作喘,楊云:熏之則以热益热,而傷水之上源。
不得小便,心腹滿者,气不通也,亦非在里。
短气,小便难,头痛背強者,下傷津液也。
衄者,温针傷络也。
楊云:邪热入营,故衄。
治当先達募原,不致此变。
傷寒,发热,口中勃勃气出,头痛,目黃,衄不可制。
貪水者,必嘔。
楊云:水積而不运,故嘔。
惡水者,厥。
楊云:热盛而无制,故厥。
若下之,咽中生瘡。
楊云:热遺於上,故生瘡。
假令手足温者,必下重便膿血。
楊云:四末屬脾,温則热邪充斥脾胃,故下膿血。
头痛目黃者,若下,則兩目閉。
楊云:温邪非盪滌所能驅,而反虚其正,故目閉。
貪水者,脉必厥,其聲嚶,咽喉塞。
楊云:亦水積泛溢之象。
若发汗,則戰慄,阴阳俱虚。
楊云:邪在里,不在表,汗之則徒虚其表。
惡水者,若下之,則里冷不嗜食,大便完穀出。
楊云:惡水則湿盛热微,下之則傷其中气。
若发汗,則口中傷,舌上白苔。
楊云:津液外竭,則穢邪上蒸。
煩躁,脉数实。
楊云:热盛於內。
不大便,六七日后必便血。
若发汗,則小便自利也。
楊云:太阳膀胱主津液,汗之則正虚,而不能約束。
此節言濁邪之中下者,故阴分之证居多。
濁邪中下者,非下受也。
仍从募原分布。
謂阴邪歸阴也。
邪並於阴,則阴实阳虚,故有勃勃气出,头痛目黃,衄不可制,貪水咽瘡,下重便膿血諸证,此阴实也。
其目閉脉厥,聲嚶咽塞,戰慄不嗜食,大便完穀,小便自利者,此阳虚也。
实为真实,虚为假虚。
故非偏阴偏阳可治。
病人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雖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則消穀善飢,至八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当汤。
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協热而便膿血也。
此疫邪之分傳者,病无表里证,邪在募原,此指初起而言。
脉数者,热盛於內也。
浮者,热蒸於外也。
发热七八日而不从汗解,其內热已深,故曰可下。
此指见在而言。
假令已下,是指下后言也。
若下后脉数不解,热傳於阳,則消穀善飢,为卫气前通也;热傳於阴,必傷血成瘀,为营气前通也,宜抵当汤。
即下如豚肝之類。
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便膿血者,已成脾气孤絕,五液注下,为不治之证也。
勿作尋常協热利看。
病在阳,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潠之,若灌之,其热被卻,不得去,彌更益煩,肉上粟起,意欲飲水,反不渴者,服文蛤散。
楊云:此条温热俱有之,不獨疫病。
若不瘥者,与五苓散。
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
此疫邪之傳表者,「卻」字疑是「劫」字之誤。
徐亞枝云:卻,不得前也,热被冷抑,不得外出,转而內攻,故彌更益煩,卻字似非誤。
楊云:是。
文蛤散当屬文蛤汤。
病在阳者,謂疫邪已傳阳分也,傳於阳当从汗解。
潠,噴也;灌,溉也。
疫邪热極,原可飲冷水得大汗而解者,乃以之潠灌皮毛,內热被冷水外劫,故內煩益甚,肉上粟起也;欲飲而不渴者,內热为外水所制也。
文蛤,性寒气燥,合之麻杏石甘,去外水而清內热,五苓散亦具利水徹热之功,小「陷胸汤及亦可服」七字疑衍。
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
此疫邪之傳里者。
噦,在傷寒多寒,在疫证为热。
況见有腹滿、前后不利可据,其为邪气壅蔽无疑。
前后,二便也。
利二便即疏里法也。
得病六七日,脉遲浮弱,惡风寒,手足温,医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脅下滿痛,面目及身黃,颈項強,小便难者,与柴胡汤,后必下重。
本渴而飲水嘔者,柴胡汤不中与也,食谷者,噦。
此疫邪之越於三阳者,得病六七日,惡风寒而脉浮弱,非表虚也。
手足温而脉遲,非里寒也。
合之为疫邪內伏不潰之证,医者重於疏里,乃二三下之,不能食,小便难,不无傷中。
而脅下滿痛,少阳也。
面目及身黃,阳明也。
颈項強,太阳也。
邪已越於三阳,斯时但於清解热毒剂中,按经据证,略加引经達表之药足矣。
若拘於脅痛为少阳,与柴胡汤,参、甘、薑、棗錮蔽。
疫邪,必下重作利也。
若先渴后嘔,为水飲內停,非少阳喜嘔,柴胡汤必不可与,食谷者,噦,亦屬邪蔽使然,非內寒也。
末句之义,似有脫簡。
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先必振慄汗出而解。
但阳脉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阴脉微者,下之而解。
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气汤。
此疫邪之越於太阳者,太阳病不解,系疫邪浮越,非太阳经病也。
停,勻也。
脉阴阳俱停,是尺寸、浮、沉、遲、速、大、小同等也。
其正气有權,足以化邪,故从汗解。
振慄者,戰汗也。
脉微,謂邪气衰也。
阳邪先退,先从汗解。
阴邪先退,先从下解。
汗法不一,而下法宜調胃承气,以疫邪雖热,不必盡实也。
太阳病,下之而不愈,因復发汗,以此表里俱虚,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自愈。
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
得里未和,然后下之。
此言疫邪傳表,先下后汗之誤。
疫邪達表,当从汗解,乃拘於疏里而先下之,徒虚其里,故不愈。
因復发汗,是又虚其表,故汗出而作冒也。
必俟表气已和,再和里气。
疫证汗后,往往有宜下者,有下后必汗出而始解者,总由邪气分傳,而无一定之治法也。
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
脉浮者,必结胸也;脉緊者,必咽痛;脉弦者,必兩脅拘急;脉细数者,头痛未止;脉沉緊者,必欲嘔;脉沉滑者,協热利;脉浮滑者,必下血。
此言疫邪誤下之变。
治疫雖宜疏里,但既越於太阳,自当从表,一誤下之,其变有不可勝言者。
促,为阳盛,下之必致结胸;不结者,阳邪外散也,为欲解。
浮为在表,下之則內陷为结胸;緊,为邪实,下之則邪上浮为咽痛;弦者,挾风,下之則引风入肝,故兩脅拘急;细数者,热鬱於內也,下之則邪火上衝,故头痛未止;沉緊,多飲,下之必动其飲,故欲嘔;沉滑者,热为湿滯也,下之則湿热下流,故協热利;浮滑者,热盛於表也,下之則热邪內攻,故下血。
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錦紋,咽喉痛,唾膿血。
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升麻鱉甲汤主之。
阳毒者,疫邪犯於阳分也。
阳邪上壅,故面赤。
热極傷血,故遍体斑斑如錦紋也。
咽喉痛,唾膿血,皆邪热爍津,有立时腐敗之勢。
五日经气未周,毒猶未遍,故可治。
七日則邪气遍而正气消矣,故曰不可治。
方用升麻鱉甲者,所以解阳分之毒,即所以救阴分之血也。
阴毒之为病,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
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升麻鱉甲汤去雄黃蜀椒主之。
阴毒者,疫邪入於阴分也。
阴中於邪,故面目青。
邪閉经络,故身痛如被杖。
咽喉痛者,阴分热毒上壅也。
故其日数与阳经同,而治法原方去雄黃、蜀椒者,阴分已受热邪,不堪再用热药也。
雄按:王安道云:阴者,非阴寒之病,乃感天地惡毒異气,入於阴经,故曰阴毒耳!后人謂阴寒極盛,稱为阴毒。
引仲景所敘「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数語,卻用附子散、正阳散等药。
竊謂阴寒極盛之证,固可名为阴毒,然終非仲景所以立名之本意。
后人所敘阴毒,与仲景所敘阴毒,自是兩般,豈可混论?蓋后人所敘阴毒,是內傷生冷,或暴寒所中,或过服寒涼药,或內外俱傷於寒而成,非天地惡毒異气所中也。
又趙养葵云:此阴阳二毒,是感天地疫癘非常之气,沿家傳染,所謂时疫也。
又按:雄黃、蜀椒二物,用治阳毒,解者謂毒邪在阳分,以阳从阳,欲其速散也。
余謂雄黃尚屬解毒之品,用之治毒,理或有之。
至蜀椒豈面赤发斑,咽痛、唾血所可試乎?必有錯簡,未可曲为之说也。
楊云:通人之论,《傷寒论》中,此類甚多,俱不必強作解事也。
又按:倪沖之《傷寒匯言》附載袁云龙云:仲景之书,前敘六经諸条,其中文义,前后起止,多有缺失,歷代医哲,並未深勘。
至於阳毒、阴毒二条,更可詫異,俱用升麻鱉甲汤,阴毒但无雄黃、蜀椒,此坊刻之偽本也。
宋·龐安常阴毒、阳毒概用全方,阴毒不去椒、黃,於理稍近。
余於万曆乙亥,得南阳舊本,其阴毒条,於去雄黃下,作倍蜀椒加半主之,於理为是。
蓋阳毒、阴毒二证,良由平素將息失宜,耗疲精髓,逆亂气血,所以卒受山林、水澤、瘴厲惡气所中,感而成疾。
余当壯年北遊燕邸以及遼阳之外,南遊閩、廣、黔、甸,以及交阯之區。
大抵南方多阳毒,北方多阴毒。
时医按法施治,曾无一驗。
中州等处,有人患此,亦罕能救。
细按二证,俱有「咽喉痛」三字,以余竊论瘍科书,有鎖喉风、纏喉风、鐵蛾纏三证,其狀相似,有面色赤如斑者,有面色青而悽慘者,有吐膿血者,有身痛如被杖者,有气喘急促者,有发譫語煩亂者。
雖有兼证如此,总以咽喉閉痛为苦,卒发之間,三五日可治,至七日不減,即无生理,豈非阳毒、阴毒二证之類乎?再察其脉,緩大者生,细数緊促者死。
余见此二证,不论阳毒阴毒,概用喉科方,以蓬砂二錢,火硝六分,米醋一盞,薑汁小半盞,用鵝翎探入喉中,吐痰碗許,活者百数。
据袁公之论,則阳毒为阳邪,阴毒为阴邪矣。
阴邪固宜倍蜀椒之半,而以蜀椒施之阳邪,終嫌未妥,改从喉科法引吐卻穩当。
以余度之,阳毒即后世之爛喉痧耳!叔和謂之温毒是已。
治法忌用温散,宜用清化。
陳繼宣《疫痧草》專论此证。
论曰: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
意欲食復不能食,常默然,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飲食或有美时,或有不用,得药則劇吐利,如有神靈者。
身形如和,其脉微数。
每溺时头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时头不痛淅淅然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但头眩者,二十日愈。
其证或未病而預见,或病四五日而出,或二十日、或一月微见者,各隨证治之。
楊云:《金匱》中论此证,最为明显完善。
百合病者,皆緣时疫新愈,其三焦腠理榮卫之交,餘热未清,正气困乏,不能流暢。
如人在云霧之中,倏清倏渾。
如日月被蝕之后,或明或暗,故有種種不可名言之狀。
而其口苦、小便赤、脉微数,乃餘热的证也。
病不在经络脏腑,楊云:此句欠酌。
治不能补泻温涼,惟以清气为主。
气歸於肺,而肺朝百脉,一宗者,統宗於一,即悉致其病之謂也。
溺时头痛者,小便由於气化,水去則火上衝也。
其病为重,六十日愈,月再周而阴必復也。
溺时淅淅然者,膀胱腑气一空,表气亦因之失護也。
但头眩者,阳气不能上達也。
热漸衰,病漸輕,故愈日漸速也。
曰其证,指溺时头痛諸证而言。
曰未病預见,謂未成百合病,先见头痛等证也。
百合清热养阴,專潤肺气,治以百合,即以百合名病也。
雄按:此病仲景以百合主治,即以百合名其病。
其实餘热逗留肺经之证,凡温暑湿热諸病后皆有之,不必疫也。
肺主魄,魄不安則如有神靈,肺失肅清,則小便赤,百合功專清肺,故以为君也。
楊云:前注已平正通達,读此更親切不易,觉前注尚隔一層。
余嘗謂孟英學識,前无古人,試取其所注,与古人所注較论之,当知余言之,非阿所好也。
憶辛丑暮春,於役蘭溪,在嚴州舟次,见一女子患此证,其父母以为祟也。
余詢其起於时证之后,察其脉数,第百合无覓处,遂以葦莖、麥冬、絲瓜子、冬瓜皮、知母为方。
汪按:百合本治肺之品,从此悟入,可謂在人意中,出人意外矣。
服之,一剂知,二剂已。
百合病,见於阴者,以阳法救之;见於阳者,以阴法救之。
见阳攻阴,復发其汗,此为逆;见阴攻阳,乃復下之,此亦为逆。
此推究致百合病之源。
见於阴者,即阴中於邪也,阴既受邪,不即与阳气通調,則阴邪愈閉,法当攻阳以救其阴也;见於阳者,即阳中於邪也,阳既受邪,不即与阴气通調,則阳邪不化,法当攻阴以救其阳也。
若不攻阴救阳,復发其汗,是为见阳攻阳;不知攻阳救阴,復下之,是为见阴攻阴。
二者均之为逆,皆因治不如法,阴阳未能透解,所以致有百合之病。
若於百合病中並无汗下之证,毋用汗下之法也。
下之,汗、吐、下皆此意。
此处「阴阳」二字,但就营卫講,不说到气血脏腑上。
百合病,发汗后者,百合知母汤主之。
得之汗后者,其阳分之津液必傷,餘热留連而不去,和阳必以阴,百合同知母、泉水,以清其餘热,而阳邪自化也。
。
按:初病邪重,故上節言救、言攻,此病后餘邪,当用和法。
百合病,吐之后者,百合雞子黃汤主之。
其得之吐后者,吐从上逆,較发汗更傷元气,阴火得以上乘,清竅为之矇蔽矣。
故以雞子黃之純阴养血者,佐百合以調和心肺,是亦用阴和阳矣。
百合病,下之后者,百合滑石代赭汤主之。
其得之於下后者,下多傷阴,阴虚則阳往乘之,所以有下焦之热象,百合汤內加滑石、代赭,取其鎮逆利竅以通阳也。
是謂用阳和阴法。
百合病,不经吐、下、发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黃汤主之。
不经吐、下、发汗,正雖未傷,而邪热之襲於阴阳者,未必透解,所以致有百合病之变也。
病形如初,指百合病首節而言,地黃取汁,下血分之瘀热,故云:大便当如漆,非取其补也。
百合以清气分之餘热,为阴阳和解法。
百合病,一月不解,变成渴者,百合洗方主之。
百合病,至一月不解,纏綿日久,变成渴者,津液消耗,求水以自滋也。
渴而不致下消,病猶在肺,肺主皮毛,故以百合汤洗之,使毛脉合行,精气於腑也。
食煮餅,假麥气以助津液。
勿以鹽豉,恐奪津增渴也。
百合病,渴不瘥者,栝蔞牡蠣散主之。
楊云:此条证比上条較重。
雄按:尤在涇曰:病变成渴,与百合洗方而不瘥者,热盛而津液傷也。
栝蔞根苦寒,生津止渴。
牡蠣,鹹寒,引热下行,不使上鑠也。
此注已極该括,陳注較遜,故从尤本。
百合病,变发热者,百合滑石散主之。
变发热者,餘邪郁久,淫於肌表,热歸阳分也。
百合,清金退热,加滑石,以利竅通阳,日当微利,指小便利言,謂热从小便去也。
狐蜮之为病,狀如傷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閉,臥起不得安,蝕於喉为蜮,蝕於阴为狐。
不欲飲食,惡聞食臭也。
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
蝕於上部則聲嗄,甘草泻心汤主之。
蝕於下部則咽乾,苦参汤洗之。
蝕於肛者,雄黃熏之。
百合病是餘热留連於气機者,狐蜮病是餘毒停積於幽阴者。
狐蜮,水虫也。
原疫邪不外湿热,久留不散,積而生虫。
顧听泉云:疫邪久留,人不活矣。
久留上宜加「餘邪」二字。
喉与二阴为津液湿潤之处,故虫生於此也。
聲嗄因知其蝕於喉,咽乾而知其蝕於阴者,因其热鬱於下,津液不能上升也。
餘热內郁,故狀似傷寒。
內热,故默默欲眠。
內煩,故目不得閉,臥起不安。
面目乍赤、乍黑、乍白,以热邪隐见不常,非虫动也。
苦参、雄黃,皆燥湿殺虫之品,甘草泻心,不特使中气运而湿热自化,抑亦苦辛雜用,足勝殺虫之任也。
略参尤氏。
病者脉数,无热微煩,默默但欲臥,汗出。
初得之三四日,目赤如鳩眼,七八日,目四眥黑。
若能食,膿已成。
赤豆当歸散主之。
此疫邪热毒蘊伏於內也。
故有脉数、身不热、微煩、欲臥之证。
初得之汗出,表气尚通也。
至三四日目赤如鳩眼,热傷血分也。
七八日,目四眥黑,血已腐敗也。
能食者,病不在胸腹,膿成於下也。
赤小豆,清热去湿,兼以解毒。
当歸,和血化膿,使毒从下解也。
先輩喻嘉言將《辨脉篇》中「清邪中上焦,濁邪中下焦」一節,为仲景论疫根据,可謂獨具隻眼者矣。
其治法以逐穢为第一义。
上焦如霧,升而逐之,兼以解毒;中焦如漚,疏而逐之,兼以解毒;下焦如瀆,決而逐之,兼以解毒。
此论識超千古。
雄按:林北海亦云:喻氏论疫,高出千古,直髮前人所未发。
蓋仲景於吐利、霍亂等,不过感一时冷热之气者,猶且论及,而謂疫病之为流行大毒者,反不之及耶!然則《傷寒论》中之必有疫证,是非臆说,坤學識淺陋,不敢妄自蒐羅,擾亂经旨,但將《傷寒》《金匱》中证治,与风寒等法不合,寓有毒意者,均歸之疫!
雄按:守真论温,风逵论暑,又可论疫,立言雖似創闢,皆在仲景範圍內也。
楊按:此篇搜輯甚佳,俱古人所未及,然原论不可解处甚多,其用方与病不相登对处亦有之,读者師其意,而於其不可解者,勿強事穿鑿則善矣。
汪按:此評大妙,如此方不为昔人所愚,所謂盡信书不如无书也。
葉香岩外感温热篇
章虚谷曰:仲景论六经外感,止有风、寒、暑、湿之邪。
论温病由伏气所发,而不及外感。
或因书有殘缺,皆未可知,后人因而穿鑿附會,以大青龙、越脾等汤证治为温病,而不知其实治风寒化热之证也。
其所云:太阳病,发热而渴为温病。
是少阴伏邪出於太阳,以其热从內发,故渴而不惡寒。
若外感温病,初起卻有微惡寒者,以风邪在表也。
亦不渴,以內无热也。
似傷寒而实非傷寒,如辨別不清,多致誤治,因不悟仲景理法故也。
蓋风为百病之长,而无定体,如天时寒冷,則风从寒化而成傷寒。
温暖則风从热化而为温病。
以其同为外感,故证狀相似,而邪之寒热不同,治法迥異,豈可混哉?二千年来,紛紛議论,不能剖析明白,我朝葉天士始辯其源流,明其变化,不獨为后學指南,而实补仲景之殘缺,厥功大矣。
爰釋其义,以便覽焉!
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
肺主气,屬卫;心主血,屬营。
辨营卫气血,雖与傷寒同,若论治法,則与傷寒大異也。
華岫云曰:邪从口鼻而入,故曰上受。
但春温冬时伏寒藏於少阴,遇春时温气而发,非必上受之邪也。
則此所论温邪,乃是风温、湿温之由於外感者也。
吳鞠通曰:温病由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鼻通於肺。
肺者,皮毛之合也。
经云:皮应天,为万物之大表。
天屬金,人之肺亦屬金。
温者火之气,风者火之母,火未有不剋金者,故病始於此。
諸邪傷人,风为領袖,故稱百病之长。
即隨寒、热、温、涼、之气,变化为病,故经言其「善行而数变」也。
身半以上,天气主之,为阳。
身半以下,地气主之,为阴。
风从寒化屬阴,故先受於足经;风从热化屬阳,故先受於手经。
所以言温邪上受,首先犯肺者,由卫分而入肺经也。
以卫气通肺,营气通心,而邪自卫入营,故逆傳心包也。
《內经》言:「心为一身之大主」而不受邪,受邪則神去而死。
凡言邪之在心者,皆心之包络受之,蓋包络为心之衣也。
心屬火,肺屬金,火本剋金,而肺邪反傳於心,故曰逆傳也。
风寒先受於足经,当用辛温发汗。
风温先受於手经,宜用辛涼解表。
上下部異,寒温不同,故治法大異。
此傷寒与温病,其初感与傳变皆不同也。
不標姓氏者,皆章氏原釋。
雄按:《难经》从所勝来者为微邪,章氏引为逆傳心包解,誤矣!蓋温邪始从上受,病在卫分,得从外解,則不傳矣。
第四章云:不从外解,必致里结,是由上焦气分以及中、下二焦者为順傳。
惟包络上居膻中,邪不外解,又不下行,易於襲入,是以內陷营分者为逆傳也。
然則温病之順傳,天士雖未点出,楊云:肺与心相通,故肺热最易入心,天士有见於此,故未言順傳,而先言逆傳也。
而细繹其議论,則以邪从气分下行为順,邪入营分內陷为逆也。
楊云:二語最精確。
汪按:既从气分下行为順,是必非升提所宜矣。
俗医輒云:防其內陷,妄用升提,不知此內陷,乃邪入营分,非真气下陷可比。
苟无其順,何以为逆?章氏不能深究,而以生克为解,既乖本旨,又悖经文,豈越人之书竟未读耶!?
蓋傷寒之邪,留戀在表,然后化热入里,温邪則热变。
雄按:唐本作化热。
最速。
未傳心包,邪尚在肺,肺主气,其合皮毛(唐本作「肺合皮毛而主气」)。
故云在表。
在表(唐本无此二字),初用辛涼(何以首節章釋改「辛平」,今訂正之)輕剂,挾风,則加入(唐本无「則」』「入」二字)。
薄荷、牛蒡之屬;挾湿,加蘆根、滑石之流。
或透风於热外或滲湿於热下,不与热相搏,勢必孤矣。
傷寒邪在太阳,必惡寒甚,其身热者,阳郁不伸之故,而邪未化热也。
傳至阳明,其邪化热,則不惡寒,始可用涼解之法。
若有一分惡寒,仍当温散。
蓋以寒邪阴凝,故須麻桂猛剂。
若温邪为阳,則宜輕散。
倘重剂大汗而傷津液,反化燥火,則难治矣。
始初解表用辛涼,須避寒凝之品,恐遏其邪,反不易解也。
或遇阴雨連綿,湿气感於皮毛,須解其表湿,使热外透易解。
否則,湿閉其热而內侵,病必重矣。
其挾內湿者,清热必兼滲化之法,不使湿热相搏,則易解也。
略参拙意。
不爾,风挾温热而燥生,清竅必干,謂水主之气,不能上榮,兩阳相劫也。
湿与温合,蒸鬱而矇蔽於上,清竅为之壅塞,濁邪害清也。
其病有類傷寒,其(唐本无此字)驗之之法,傷寒多有变证;温热雖久,在一经不移。
以此为辨。
(唐本作「总在一经为辨」;章本作「而少傳变为辨」較妥)。
胃中水穀,由阳气化生津液。
故阳虚而寒者,无津液上升,停飲於胃,遏其阳气,亦无津液上升。
而皆燥渴。
仲景已备论之。
此言风热兩阳邪劫其津液而成燥渴,其因各不同,則治法迥異也。
至风雨霧露之邪,受於上焦,与温邪蒸郁,上蒙清竅,如仲景所云「头中寒湿」,头痛鼻塞,納药鼻中一条,雖与温邪矇蔽相同,又有寒热不同也。
傷寒先受於足经,足经脉长而多傳变;温邪先受於手经,手经脉短,故少傳变。
是温病、傷寒之不同,皆有可辨也。
雄按:上第一章,統言风温、湿温与傷寒证治之不同,而章氏分三節以釋之也。
前言辛涼散风,甘淡驅湿,若病仍不解,是漸欲入营也。
营分受热,則血液受(章本作「被」)劫,心神不安,夜甚无寐,成斑点隐隐,即撤去气药。
如从风热陷入者,用犀角、竹葉之屬;如从湿热陷入者(唐本者下有「用」字),犀角、花露之品,参入涼血清热方中。
若加煩躁,大便不通,金汁亦可加入。
老年或平素有寒者,以人中黃代之,急急(唐本作「速」)透斑为要。
热入於营,舌色必絳。
风热无湿者,舌无苔,或有苔亦薄也。
热兼湿者,必有濁苔而多痰也。
然湿在表分者,亦无苔。
雄按:亦有薄苔。
其脉浮部必细澀也。
此论先生口授及门,以吳人气质薄弱,故用药多輕淡,是因地制宜之法,与仲景之理法同,而方药不同。
或不明其理法,而但仿用輕淡之药,是效顰也。
或又以吳又可为宗者,又謂葉法輕淡如兒戲不可用,是皆坐井论天者也。
雄按:又可亦是吳人。
雄按:仲景论傷寒,又可论疫证,麻桂、達原不嫌峻猛。
此论温病,僅宜輕解。
況本条所列,乃上焦之治,药重則过病所。
吳茭山云:凡气中有热者,当行清涼薄剂。
吳鞠通亦云: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也。
觀后章论中、下焦之治,何嘗不用白虎承气等法乎?章氏未深探討,曲为蓋護,毋乃視河海为不足,而欲以淚益之耶?華岫云嘗云:或疑此法僅可治南方柔弱之軀,不能治北方剛勁之质。
余謂不然,其用药有極輕清、極平淡者,取效更捷。
苟能悟其理則药味分量,或可權衡輕重,至於治法則不可移易。
蓋先生立法之所在,即理之所在,不遵其法,則治不循理矣。
南北之人,強弱雖殊,感病之由則一也。
其补泻温涼,豈可廢繩墨而出範圍之外乎?況姑蘇商旅云集,所治豈皆吳地之人哉!不必因其輕淡而疑之也。
又葉氏《景岳发揮》云:西北人亦有弱者,東南人亦有強者,不可執一而论。
故医者,必先議病而后議药。
上焦温证,治必輕清,此一定不易之理法,天士獨得之心傳,不必章氏曲为遮飾也。
汪按:急急透斑,不过涼血清热解毒。
俗医必以胡荽、浮萍、櫻桃核西河柳为透法,大謬。
若斑出热不解者,胃津亡也。
主以甘寒,重則如玉女煎(唐本无「如」字),輕則如梨皮、蔗漿之類。
或其人腎水素虧,雖未及下焦(唐本雖上有「病」字),先自彷徨矣(唐本作「每多先事彷徨」),必驗之於舌(唐本必上有「此」字),如甘寒之中,加入鹹寒,務在先安未受邪之地,恐其陷入易易(唐本无此二字)耳。
尤拙吾曰:蘆根、梨汁、蔗漿之屬,味甘涼而性濡潤,能使肌热除而风自息,即《內经》「风淫於內,治以甘寒」之旨也。
斑出則邪已透发,理当退热,其热仍不解,故知其胃津亡,水不濟火,当以甘寒生津。
若腎水虧者,热尤难退,故必加鹹寒,如元参、知母、阿膠、龜版之類,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阳光也。
如仲景之治少阴傷寒,邪本在经,必用附子温脏,即是先安未受邪之地,恐其陷入也。
热邪用鹹寒滋水,寒邪用鹹热助火,药不同而理法一也。
驗舌之法詳后。
雄按:此雖先生口授及门之论,然言簡义賅,不可輕移一字,本条主以甘寒,重則如玉女煎者,言如玉女煎之石膏、地黃同用,以清未盡之热,而救已亡之液,以上文曾言邪已入营,故变白虎加人参法,而为白虎加地黃法。
楊云:慧心明眼,絕世聰明。
不曰白虎加地黃,而曰如玉女煎者,以簡捷为言耳!唐本刪一「如」字,徑作重則玉女煎,是印定为玉女煎之原方矣。
鞠通、虚谷因而襲誤,豈知胃液雖亡,身热未退,熟地、牛膝安可投乎?余治此证,立案必先正名,曰「白虎加地黃汤」,斯为清气血兩燔之正法。
至必驗之於舌,乃治温热之要旨,故先发之於此,而后文乃詳言之,唐氏於必上加一「此」字,則驗舌之法,似僅指此条而言者,可见一言半語之間,未可輕为增損也。
汪按:此条辨析甚当,心细如髮,斯能膽大於身也。
若其邪始終在气分流連者,可冀其戰汗透邪,法宜益胃,令邪与汗並,热達腠开,邪从汗出。
解后胃气空虚,当膚冷一晝夜,待气还自温暖如常矣。
蓋戰汗而解,邪退正虚,阳从汗泄,故漸膚冷,未必即成脫证。
此时宜令病者(唐本无此三字)
安舒静臥,以养阳气来復。
旁人切勿驚惶,頻頻呼喚,擾其元神(唐本作「气」),使其煩躁(唐本无此句)。
但诊其脉,若虚軟和緩,雖倦臥不語,汗出膚冷,卻非脫证。
若脉急疾,躁擾不臥,膚冷汗出,便为气脫之证矣。
楊云:辨证精悉。
更有邪盛正虚,不能一戰而解,停一、二日再戰汗而愈者,不可不知。
魏柳洲曰:脉象忽然雙伏或單伏,而四肢厥冷,或爪甲青紫,欲戰汗也,宜熟記之。
邪在气分,可冀戰汗,法宜益胃者,以汗由胃中水穀之气所化,水穀气旺,与邪相併而化汗,邪与汗俱出矣!故仲景用桂枝汤治风傷卫,服汤后令啜稀粥以助出汗。
若胃虚而发戰,邪不能出,反从內入也,故要在辨邪之淺深。
若邪已入內而助胃,是助邪反害矣。
故如风、寒、温、热之邪,初在表者,可用助胃以托邪。
若暑疫等邪,初受即在膜原而当胃口,无助胃之法可施,雖虚人亦必先用开達。
若誤补,其害匪輕也。
戰解后膚冷復温,亦不可驟進补药,恐餘邪未淨,復熾也。
至气脫之证,尤当细辨。
若脉急疾,躁擾不臥,而身热无汗者,此邪正相爭,吉凶判在此際,如其正能勝邪卻,即汗出身涼,脉静安臥矣。
倘汗出膚冷而脉反急疾,躁擾不安,即为气脫之候,或汗已出而身仍热,其脉急疾而煩躁者,此正不勝邪,即《內经》所云:「阴阳交,交者死也。
」
雄按:上第二章,以心肺同居膈上,温邪不从外解,易於逆傳,故首節言內陷之治,次明救液之法,末言不傳营者,可以戰汗而解也。
第邪既始終流連气分,豈可但以初在表者为釋?蓋章氏疑益胃为补益胃气,故未能盡合題旨。
夫温热之邪,迥異风寒,其感人也,自口鼻入,先犯於肺,不从外解,則里结而順傳於胃。
胃为阳土,宜降宜通,所謂腑以通为补也。
故下章即有分消走泄,以开戰汗之门戶云云。
可见益胃者,在疏瀹其樞機,灌溉汤水,俾邪气松達,与汗偕行,則一戰可以成功也。
楊云:此与章注,均有至理,不可偏廢,學者兼觀並識,而於臨证时擇宜而用之,則善矣。
即暑疫之邪在膜原者,治必使其邪热潰散,直待將戰之时,始令多飲米汤或白汤,以助其作汗之資,審如章氏之言,則疫证无戰汗之解矣。
且戰汗在六七朝或旬余者居多,豈竟未之见耶?若待补益而始戰解者,間亦有之,以其正气素弱耳!然亦必非初在表之候也。
再论气病有不傳血分,而邪留三焦,亦如(唐本作「猶之」)傷寒中少阳病也。
彼則和解表里之半,此則分消上下之勢,隨证变法,如近时杏、樸、苓等類,或如温膽汤之走泄。
因其仍在气分,猶可望其(唐本作「猶有」)。
戰汗之门戶,转瘧之機括(唐本有「也」字)。
沈堯封曰:邪气中人,所入之道不一。
风寒由皮毛而入,故自外漸及於里;温热由口鼻而入,伏於脾胃之膜原,与胃至近,故邪气向外,則由太阳、少阳转出。
邪气向里,則徑入阳明。
经言三焦膀胱者,腠理毫毛其应,而皮毛为肺之合,故肺经之邪,不入营而傳心包,即傳於三焦。
其与傷寒之由太阳傳阳明者不同,傷寒傳阳明,寒邪化热,即用白虎等法,以阳明阳气最盛故也。
凡表里之气,莫不由三焦升降出入,而水道由三焦而行。
故邪初入三焦,或胸脅滿悶,或小便不利,此当展其气機,雖温邪不可用寒涼遏之。
如杏、樸、温膽之類,辛平甘苦以利升降而转气機,开戰汗之门戶,为化瘧之丹头,此中妙理,非先生不能道出,以啟后學之性靈也。
不明此理,一聞温病之名,即亂投寒涼,反使表邪內閉,其热更甚,於是愈治而病愈重,至死而不悟其所以然,良可慨也。
雄按:章氏此釋,於理頗通,然於病情尚有未協也。
其所云分消上下之勢者,以杏仁开上,厚朴宣中,茯苓導下,似指湿温,或其人素有痰飲者而言,故温膽汤亦可用也。
楊云:此釋精確,勝章注遠甚。
試以《指南》温湿各案参之自见。
若风温流連气分,下文已云,到气才可清气。
所謂清气者,但宜展气化以輕清,如梔、芩、蔞、葦等味是也。
雖不可遽用寒滯之药,而厚朴、茯苓,亦为禁剂。
彼一聞温病,即亂投寒涼,固屬可慨,汪按:今人畏涼药,並輕清涼解每多疑慮,至温补升燥。
則恣用无忌,实此等医人階之厲也。
而不辨其有无湿滯,概用枳、樸,亦豈无遺憾乎?至转瘧之機括一言,原指气機通達,病乃化瘧則为邪殺也,从此迎而導之,病自漸愈。
奈近日市医,既不知温热为何病?柴、葛、羌、防,隨手浪用,且告病家曰:須服幾剂柴胡,提而为瘧,庶无变端,病家聞之,无不樂从,雖至危殆,猶曰提瘧不成,病是犯真,故病家死而无怨,医者誤而不悔,彼此夢夢,亦可慨也夫。
汪按:此辨尤精当明析,切中时弊。
又按:五種傷寒,惟感寒即病者为正傷寒,乃寒邪由表而受,治以温散,尤必佐以甘草、薑、棗之類,俾助中气以托邪外出,亦杜外邪而不使內入。
倘邪在半表半里之界者,治宜和解,可使转而为瘧。
其所感之风寒較輕而入於少阳之经者,不为傷寒,則为正瘧,脉象必弦,皆以小柴胡汤为主方。
設冬傷於寒而不即病則为春温、夏热之证,其較輕者,則为温瘧、癉瘧。
軒、岐、仲景,皆有明訓,何嘗概以小柴胡汤治之耶?若感受风温、湿温、暑热之邪者,重則为时感,輕則为时瘧。
而温、热、暑、湿諸感证之邪气流連者,治之得法,亦可使之转瘧而出。
統而论之,則傷寒有五,瘧亦有五。
蓋有一气之感证,即有一气之瘧疾,不过重輕之別耳!今世温热多而傷寒少,故瘧亦时瘧多而正瘧少。
温、热、暑、湿既不可以正傷寒法治之,时瘧豈可以正瘧法治之哉?其間二日而作者,正瘧有之,时瘧亦有之,名曰三阴瘧。
以邪入三阴之经也,不可誤解为必屬阴寒之病。
医者不知五气皆能为瘧,顢頇施治,罕切病情,故世人患瘧,多有变证。
或至纏綿歲月,以致俗人有瘧无正治,疑为鬼祟等说。
然以徐洄溪、魏玉橫之學識,尚不知此,況其他乎!惟葉氏精於温、热、暑、湿諸感,故其治瘧也,一以貫之。
余師其意,治瘧鮮难愈之证。
曩陳仰山封翁詢余曰:君何治瘧之神哉?殆別有秘授也。
余謂何秘之有?第不惑於昔人之謬论,而辨其为风温、为湿温、为暑热、为伏邪,仍以时感法清其源耳!近楊素園大令重刻余案評云:案中所載多温瘧、暑瘧,故治多涼解。
但温瘧、暑瘧雖宜涼解,尤当辨其邪之在气在营也。
繆仲諄善治暑瘧,而用当歸、牛膝、鱉甲、首烏等血分药於阳明证中,亦屬非法。
若湿温为瘧与暑邪挾湿之瘧,其湿邪尚未全从热化者,極要留意。
況时瘧之外,更有瘀血,頑痰、阳維为病等证,皆有寒热如瘧之象,最宜諦審,案中諸治略备,閱者还須於涼解諸法中,縷析其同異焉!
大凡看法,卫之后,方言气,营之后,方言血。
在卫汗之可也,到气才可(唐本作「宜」)清气,入营(唐本作「乍入营分」)猶可透热转气(唐本作「仍转气分而解」),如犀角、玄参、羚羊角等物(唐本有「是也」二字),入血(唐本作「至入於血」)就(唐本作「則」)恐耗血动血,直須涼血散血,加生地、丹皮、阿膠、赤芍等物(唐本有「是也」二字)。
否則(唐本作「若」)前后(唐本无此二字)不循緩急之法,慮其动手便錯(唐本有「耳」字),反致慌張矣(唐本无此句)。
仲景辨六经证治,於一经中皆有表里淺深之分,温邪雖与傷寒不同,其始皆由营卫,故先生於营卫中又分气血之淺深,精细極矣。
凡温病初感,发热而微惡寒者,邪在卫分,不惡寒而惡热,小便色黃,已入气分矣。
若脉数舌絳,邪入营分。
若舌深絳,煩擾不寐,或夜有譫語,已入血分矣。
邪在卫分汗之,宜辛涼輕解。
雄按:首章本文云:初用辛涼輕剂。
華岫云注此条云:辛涼开肺,便是汗剂。
章氏注此云:宜辛平表散,不可用涼。
何謬妄乃爾,今特正之。
清气热不可寒滯,反使邪不外達而內閉,則病重矣。
故雖入营,猶可开達转出气分而解,倘不如此细辨施治,动手便錯矣。
故先生为傳仲景之道脉,迥非諸家之立言所能及也。
雄按:誠如君言,何以屢屢擅改初用辛涼之文乎。
雄按:外感温病,如此看法,风寒諸感,无不皆然,此古人未達之旨。
近惟王清任知之。
若伏气温病,自里出表,乃先从血分而后達於气分。
芷卿云:论伏气之治精識,直过前人,然金针雖度,其如粗工之聾瞶何。
故起病之初,往往舌潤而无苔垢,但察其脉軟而或弦、或微数,口未渴而心煩惡热,即宜投以清解营阴之药,迨邪从气分而化,苔始漸布,然后再清其气分可也。
伏邪重者,初起即舌絳咽乾,甚有肢冷脉伏之假象,亟宜大清阴分伏邪,繼必厚膩黃濁之苔漸生,此伏邪与新邪先后不同处。
更有邪伏深沉,不能一齊外出者,雖治之得法,而苔退舌淡之后,逾一二日舌復干絳,苔復黃燥,正如抽蕉剝繭,層出不窮,不比外感温邪,由卫及气、自营而血也。
楊云:閱歷有得之言,故語語精实,學者所当領悉也。
秋月伏暑证,輕淺者邪伏膜原,深沉者亦多如此。
苟閱歷不多,未必知其曲折乃爾也,附識以告留心医學者。
余医案中,凡先治血分,后治气分者,皆伏气病也,雖未点明,读者当自得之。
且吾吳湿邪害人最廣(唐本作「多」)。
如面色白者,須要顧其阳气,湿勝則阳微也。
法应清涼(唐本法上有「如」字),然(唐本作「用」)到十分之六七,即不可过於寒(唐本无此二字)涼。
恐成功反棄,何以故耶(唐本无此二句,有「蓋恐」二字)?湿热一去,阳亦衰微也。
面色蒼者,須要顧其津液,清涼到十分之六七,往往热減身寒者,不可就(唐本作「便」)云虚寒,而投补剂,恐爐煙雖熄,灰中有火也,須细察精詳,方少少与之,慎不可直率(唐本作「漫然」)而往(唐本作「進」)也。
又有酒客,里湿素盛,外邪入里,里湿为合(唐本作「与之相搏」)。
在阳旺之軀,胃湿恆多;在阴盛之体,脾湿亦不少,然其化热則一。
热病救阴猶易,通阳最难,救阴不在(唐本有「补」字)血,而在津与汗(唐本作「养津与測汗」);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
然(唐本无此字)較之雜证,則(唐本无此字)有不同也。
六气之邪,有阴阳不同。
其傷人也,又隨人身之阴阳強弱变化而为病。
面白阳虚之人,其体豐者,本多痰湿。
若受寒湿之邪,非薑、附、参、苓不能去。
若湿热亦必黏滯难解,須通阳气以化湿。
若过涼則湿閉而阳更困矣。
面蒼阴虚之人,其形瘦者,內火易动,湿从热化,反傷津液,与阳虚治法正相反也。
胃湿脾湿雖化热則一,而治法有阴阳不同。
如仲景云:身黃如橘子色而鮮明者,此阳黃胃湿,用茵陳蒿汤。
其云色如熏黃而沉晦者,此阴黃脾湿,用梔子柏皮汤。
或后世之二妙散亦可。
救阴在养津,通阳在利小便,发古未发之至理也。
測汗者,測之以審津液之存亡,气機之通塞也。
雄按:热勝於湿,則黃如橘子色而鮮明;湿勝於热,則色沉晦而如熏黃,皆屬阳证,而非阴黃也。
雄按:所謂六气,风、寒、暑、湿、燥、火也。
分其阴阳,則《素问》云:寒暑六入,暑統风、火,阳也。
寒統燥、湿,阴也。
言其变化,則阳中惟风无定体,有寒风、有热风;阴中則燥、湿二气,有寒、有热。
至暑乃天之热气,流金爍石,純阳无阴。
或云阳邪为热,阴邪为暑者,甚屬不经。
经云:「热气大来,火之勝也」,阳之动,始於温,盛於暑。
蓋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其性为暑,是暑即热也,並非二气。
或云,暑为兼湿者亦誤也。
暑与湿原是二气,雖易兼感,实非暑中必定有湿也。
譬如暑与风亦多兼感,豈可謂暑中必有风耶?若謂热与湿合,始名为暑,然則寒与风合,又將何稱?更有妄立阴暑、阳暑之名者,亦屬可笑。
如果暑必兼湿,則不可冠以「阳」字。
若知暑为热气、則不可冠以「阴」字。
其实彼所謂阴者,即夏月之傷於寒湿者耳!設云暑有阴阳,則寒亦有阴阳矣。
不知寒者,水之气也,热者,火之气也。
水火定位,寒热有一定之阴阳,寒邪傳变,雖能化热而感於人也,从无阳寒之说。
人身雖有阴火,而六气中不聞有寒火之名。
暑字从日,日为天上之火。
寒字从仌,仌为地下之水。
暑邪易入心经,寒邪先犯膀胱,霄壤不同,各从其類。
故寒暑二气,不比风、燥、湿,有可阴可阳之不同也。
況夏秋酷热,始名为暑。
冬春之热,僅名为温。
而风、寒、燥、湿,皆能化火。
今日六气之邪,有阴阳之不同,又隨人身之阴阳变化,毋乃太无分別乎。
至面白体豐之人,既病湿热,应用清涼,本文業已明言,但病去六七,不可过用寒涼耳!非謂病未去之初,不可用涼也。
今云与面蒼形瘦之人治法正相反,則未去六七之前,亦当如治寒湿之用薑、附、参、術矣。
阳奉阴違,殊乖詮釋之体。
若脾湿阴黃,又豈梔柏汤苦寒純阴之药可治哉?本文云:救阴不在血,而在津与汗,言救阴須用充液之药,以血非易生之物,而汗需津液以化也。
唐本於血津上加「补养」字,已屬蛇足,於汗上加「測」字,則更与「救」字不貫,章氏仍之,陋矣!上第三章。
又按:寒、暑、燥、湿、风,乃五行之气合於五脏者也。
惟暑獨盛於夏令,火則四时皆有,析而言之,故曰六气。
然三时之暖燠,雖不可以暑稱之,亦何莫非麗日之煦照乎?須知暑即日之气也,日为眾阳之宗,阳燧承之,火立至焉。
以五行论,言暑則火在其中矣,非五气外另有一气也。
若风、寒、燥,湿悉能化火,此由郁遏使然,又不可与天之五气統同而论矣。
又按:茅雨人云:本文謂湿勝則阳微,其实乃阳微故致湿勝也。
此辨極是,學者宜知之。
再论三焦不得(唐本无此字)从外解,必致成(唐本无此字)里结。
里结於何?在阳明胃与腸也。
亦須用下法,不可以气血之分,就(唐本作「謂其」)不可下也。
但(唐本作「惟」)傷寒邪热在里,劫爍津液,下之宜猛;此多湿邪內搏,下之宜輕。
傷寒大便溏为邪已盡,不可再下;湿温病大便溏为邪未盡,必大便硬。
慎(唐本作「乃为无湿」始)不可再攻也,以糞燥为无湿矣(唐本无此句)。
胃为脏腑之海,各脏腑之邪,皆能歸胃,況三焦包羅脏腑,其邪之入胃尤易也。
傷寒化热,腸胃乾结,故下宜峻猛。
湿热凝滯,大便本不幹结,以阴邪瘀閉不通。
若用承气猛下,其行速而气徒傷,湿仍膠结不去,故当輕法頻下。
如下文所云小陷胸、泻心等,皆为輕下之法也。
雄按:傷寒化热,固是阳邪,湿热凝滯者,大便雖不幹结,黑如膠漆者有之,豈可目为阴邪?謂之濁邪可也。
惟其誤为阴邪,故復援温脾汤下寒实之例,而自詡下阳虚之湿热,为深得仲景心法,真未经臨证之言也。
似是而非,刪去不录。
再人之体,脘在腹上,其地位处於中(唐本作「其位居中」),按之痛,或自痛,或痞脹,当用苦泄,以其入腹近也。
必驗之於舌,或黃、或濁,可与小陷胸汤、或泻心汤隨证治之。
或(唐本作「若」)白不燥,或黃白相兼,或灰白,不渴,慎不可亂投苦泄。
其中有外邪未解,里先结者,或邪郁未伸,或素屬中冷者,雖有脘中痞悶,宜从开泄,宣通气滯,以達歸於肺,如近俗(唐本作「世」)之杏、蔻、橘、桔等,是輕苦微辛(唐本无「是」字),具流动之品可耳!
此言苔白为寒,不燥則有痰湿,其黃白相兼,灰白而不渴者,皆阳气不化,阴邪壅滯。
故不可亂投苦寒滑泄以傷阳也。
其外邪未解而里先结,故苔黃白相兼而脘痞,皆宜輕苦微辛以宣通其气滯也。
雄按:凡視温证,必察胸脘,如拒按者,必先开泄。
若苔白,不渴,多挾痰湿。
輕者,橘、蔻、菖、薤;重者,枳实、連、夏,皆可用之。
雖舌絳神昏,但胸下拒按,即不可率投涼潤,必参以辛开之品,始有效也。
上第四章,唐本並以第十一章連为一章,今訂正之。
連上章皆申明邪在气分之治法,而分別营卫气血之淺深,身形肥瘦之阴阳,苔色黃白之寒热,可謂既詳且盡矣。
而下又申言察苔以辨证,真千古开群朦也。
再(唐本无此字)前云:舌黃或渴(唐本此下有「当用陷胸泻心」六字),須要有地之黃。
若光滑者,乃无形湿热中有虚象(唐本作「已有中虚之象」),大忌前法。
其臍以上为大腹,或滿、或脹、或痛,此必邪已入里矣(唐本无「矣」字)。
表证多无,或十隻存一(唐本作「或存十之一二」)。
亦要(唐本作「須」)驗之於舌,或黃甚,或如沉香色,或如灰黃色,或老黃色或中有断紋,皆当下之,如小承气汤,用檳榔、青皮、枳实、元明粉、生首烏等(唐本此下有「皆可」二字)。
若未见此等舌,不宜用此等法(唐本作「药」)。
恐其中有湿聚。
太阴为滿,或寒湿錯雜为痛,或气壅为脹,又当以別法治之(唐本有「矣」字)。
舌苔如地上初生之草,必有根,无根者为浮垢,刮之即去,乃无形湿热,而胃无结实之邪,故云有中虚之象。
若妄用攻泻傷內,則表邪反陷,为难治矣。
即使有此等舌苔,亦不宜用攻泻之药。
又如湿为阴邪,脾为湿土,故脾阳虚,則湿聚腹滿,按之不堅,雖见各色舌苔而必滑,色黃为热,白为寒,总当扶脾燥湿为主,热者佐涼药,寒者非大温,其湿不能去也。
若气壅为脹,皆有虚实寒热之不同,更当辨別以利气和气为主治也。
雄按:上第五章,唐本移作第六章,今訂正之。
章氏所釋,白为寒,非大温其湿不去是也。
然苔雖白而不燥,还須问其口中和否?如口中自觉黏膩,則湿漸化热,僅可用厚朴、檳榔等苦辛微温之品。
口中苦渴者,邪已化热,不但大温不可用,必改用淡滲苦降微涼之剂矣。
或渴喜热飲者,邪雖化热,而痰飲內盛也,宜温膽汤加黃連。
楊云:原论已極鄭重周詳,此更辨別疑似,细極毫芒。
可见心粗膽大者,必非真學问人也。
再黃苔不甚厚而滑者,热未傷津,猶可清热透表;若雖薄而乾者,邪雖去而津受傷也,苦重之药当禁,宜甘寒輕剂可也(唐本「可也」作「养之」)。
热初入营,即舌絳苔黃,其不甚厚者,邪结未深,故可清热,以辛开之药,从表透发,舌滑而津未傷,得以化汗而解。
若津傷舌乾,雖苔薄邪輕,亦必秘结难出,故当先养其津,津回舌潤,再清餘邪也。
雄按:上第六章,唐本移作第七章,今訂正之。
此二章论黃苔各证治法之不同。
再论其热傳营,舌色必絳。
絳,深紅色也。
初傳,絳色中兼黃白色,此气分之邪未盡也,泄卫透营,兩和可也。
純絳鮮色者,包络受病(唐本作「邪」)也,宜犀角、鮮生地、連翹、鬱金、石菖蒲等(唐本此下有「清泄之」三字)。
延之数日,或平素心虚有痰,外热一陷,里络就(唐本作「即」)閉,非菖蒲、鬱金等所能开,須用牛黃丸、至寶丹之類以开其閉,恐其昏厥为痙也。
何報之曰:温热病一发便壯热煩渴,舌正赤而有白苔者,雖滑即当清里,切忌表药。
絳者,指舌本也。
黃白者,指舌苔也。
舌本通心脾之气血,心主营,营热故舌絳也。
脾胃,为中土,邪入胃則生苔,如地上生草也。
然无病之人,常有微薄苔如草根者,即胃中之生气也。
楊云:论舌苔之源甚佳。
若光滑如鏡,則胃无生髮之气,如不毛之地,其土枯矣。
胃有生气而邪入之,其苔即长厚,如草根之得穢濁而长髮也。
故可以驗病之虚实寒热,邪之淺深輕重也。
脾胃統一身之阴阳,营卫主一身之气血。
故脾又为营之源,胃又为卫之本也。
苔兼白,白屬气,故其邪未離气分,可用泄卫透营,仍从表解,勿使入內也。
純絳鮮澤者,言无苔色,則胃无濁结,而邪已離卫入营,其热在心包也。
若平素有痰,必有舌苔。
雄按:絳而澤者,雖为营热之徵,实因有痰,故不甚乾燥也。
間若胸悶者,尤为痰据,不必定有苔也。
菖蒲、鬱金亦为此設,若竟无痰,必不甚澤。
其心虚血少者,舌色多不鮮赤,或淡晦无神,邪陷多危而难治,於此可卜吉凶也。
若邪火盛而色赤,宜牛黃丸。
痰湿盛而有垢濁之苔者,宜至寶丹。
略参拙意。
雄按:上第七章,唐本移为第八章,今訂正之。
連下二章,辨论種種舌絳证治,是統风温、湿温而言也。
再色絳而舌中心乾者,乃心胃火燔,劫爍津液,即黃連、石膏,亦可加入。
若煩渴煩热,舌心干,四邊色紅,中心或黃、或白者,此非血分也。
乃上焦气热爍津,急用涼膈散,散其无形之热,再看其后转变可也。
慎勿用血药,以滋膩难散。
至舌絳望之若干,手捫之原有津液,此津虧湿热熏蒸,將成濁痰,蒙閉心包也。
热已入营則舌色絳,胃火爍液則舌心干,加黃連、石膏於犀角生地等药中,以清营热而救胃津,既白虎加生地之例也。
雄按:此節章氏无注,今补釋之。
其舌四邊紅而不絳,中兼黃白而渴,故知其热不在血分,而在上焦气分,当用涼膈散清之。
勿用血药引入血分,反难解散也。
蓋胃以通降为用,若营热蒸其胃中濁气成痰,不能下降,反上熏而矇蔽心包。
望之若干,捫之仍湿者,是其先兆也。
雄按:上第八章,唐本与第九章顛倒竄亂,今訂正之。
再有热傳营血,其人素有瘀傷宿血在胸膈中,挾热而搏,唐本无此四字。
其舌色必紫而暗,捫之湿,当加入散血之品,如琥珀、丹参、桃仁、丹皮等。
不爾,瘀血与热为伍,阻遏正气,遂变如狂、发狂之证。
若紫而腫大者,乃酒毒衝心。
若紫而干晦者,腎肝色泛也,难治。
何報之曰:酒毒內蘊,舌必深紫而赤,或乾涸。
若淡紫而帶青滑,則为寒证矣。
須辨。
舌紫而暗,暗即晦也,捫之潮湿不幹,故为瘀血。
其晦而乾者,精血已枯,邪热乘之,故为难治。
腎色黑,肝色青,青黑相合,而见於舌,变化紫晦,故曰腎肝色泛也。
雄按:此舌雖无邪热,亦难治。
酒毒衝心,急加黃連清之。
雄按:此節,唐本作第十章。
舌色絳而上有黏膩,似苔非苔者,中挾穢濁之气,急加芳香逐之。
舌絳欲伸出口而抵齒,难驟伸者,痰阻舌根,有內风也。
舌絳而光亮,胃阴亡也。
急用甘涼濡潤之品。
若舌絳而乾燥者,火邪劫营,涼血清火为要。
舌絳而有碎点白黃者,当生疳也。
大紅点者,热毒乘心也。
用黃連、金汁。
其有雖絳而不鮮,乾枯而痿者,腎阴涸也。
急以阿膠、雞子黃、地黃、天冬等救之。
緩則恐涸極而无救也。
尤拙吾曰:阳明津涸,舌乾口燥者,不足慮也,若並亡其阳則殆矣。
少阴阳虚,汗出而厥者,不足慮也,若並亡其阴則危矣。
是以阳明燥渴,能飲冷者,生;不能飲者,死。
少阴厥逆,舌不幹者,生;乾者,死。
挾穢者,必加芳香,以开降胃中濁气,而清营热矣。
痰阻舌根,由內风之逆,則开降中又当加辛涼咸潤以息內风也。
脾腎之脉,皆連舌本,亦有脾腎气敗而舌短不能伸者,其形貌面色亦必枯瘁,多为死证,不獨风痰所阻之故也。
其舌不鮮,乾枯而痿,腎阴將涸,亦为危证,而黃連、金汁,並可治疳也。
雄按:光絳而胃阴亡者,炙甘草汤去薑、桂,加石斛,以蔗漿易飴糖。
干絳而火邪劫营者,晉三犀角地黃汤加玄参、花粉、紫草、銀花、丹参、蓮子心、竹葉之類。
若尤氏所云,不能飲冷者,乃胃中气液兩亡,宜復脉汤原方。
汪按:以蔗漿易飴糖,巧妙絕倫。
蓋温证雖宜甘药,又不可滯中也。
其有舌獨中心絳乾者,此胃热心营受灼也。
当於清胃方中,加入清心之品,否則延及於尖,为津干火盛也。
舌尖絳獨干,此心火上炎,用導赤散泻其腑。
其干獨在舌心舌尖,又有热邪在心兼胃之別。
尖獨干,是心热。
其热在气分者必渴,以气热劫津也。
热在血分,其津雖耗,其气不热,故口乾而不渴也。
多飲能消水者为渴,不能多飲,但欲略潤者为干。
又如血分无热而口乾者,是阳气虚不能生化津液,与此大不同也。
雄按:上第九章,唐氏竄入第八章,今釐正之。
舌心是胃之分野,舌尖乃心之外候,心胃兩清,即白虎加生地、黃連、犀角、竹葉、蓮子心也。
津干火盛者,再加西洋参、花粉、梨汁、蔗漿可耳!心火上炎者,導赤汤入童溲尤良。
再舌苔白厚而乾燥者,此胃燥气傷也,滋潤药中加甘草,令甘守津还之意。
舌白而薄者,外感风寒也,当疏散之。
若白乾薄(唐本作「白薄而干」)者,肺津傷也,加麥冬、花露、蘆根汁等輕清之品,为上者上之也。
若白苔絳底(唐本作「苔白而底絳」)者,湿遏热伏也。
当先泄湿透热,防其就(唐本作「即」)干也。
勿憂之(唐本作「此可勿憂」),再从里(唐本下有「而」字)透於外,則变潤矣。
初病,舌就(唐本作「即」)干,神不昏者,急加养正透邪之药。
若神已昏,此內匱矣(唐本「矣」字在下句之末),不可救药。
苔白而厚,本是濁邪,乾燥傷津,則濁结不能化,故当先养津而后降濁也。
肺位至高,肺津傷,必用輕清之品,方能達肺。
若气味厚重而下走,則反无涉矣。
故曰「上者上之也。
」
雄按:此釋甚明白,何以第二章釋为因地制宜?而譏他人效顰也。
湿遏热伏,必先用辛开苦降以泄其湿,湿开热透,故防舌乾,再用苦辛甘涼从里而透於外,則胃气化而津液輸布,舌即变潤,自能作汗,而热邪亦可隨汗而解。
若初病舌即干,其津气素竭也。
急当养正,略佐透邪。
若神已昏,則本元敗,而正不勝邪,不可救矣。
雄按:有初起舌乾而脉滑脘悶者,乃痰阻於中,而液不上潮,未可率投补益也。
又不拘何色,舌上生芒刺者,皆是上焦热極也。
当用青布拭冷薄荷水揩之。
即去者輕,旋即生者險矣。
生芒刺者,苔必焦黃或黑。
无苔者,舌必深絳。
其苔白或淡黃者,胃无大热,必无芒刺。
或舌尖、或兩邊,有小赤瘰,是营热鬱结,当开泄气分以通营清热也。
上焦热極者,宜涼膈散主之。
雄按:秦皇士云:凡渴不消水,脉滑不数,亦有舌苔生刺者,多是表邪挾食,用保和加竹瀝、萊菔汁。
或梔豉加枳实,並效。
若以寒涼抑鬱,則譫語发狂愈甚,甚則口噤不語矣。
有斑疹內伏,連用升提而不出,用消導而斑出神清者,若葷腥油膩,与邪热斑毒紐结不解,唇舌焦裂,口臭牙疳,煩热昏沉,与以尋常消導,病必不解,徒用清里,其热愈甚,設用下奪,其死更速。
惟用升麻葛根汤以宣发之。
重者,非升麻清胃汤,不能清理腸胃血分中之膏粱積热,或再加山楂、檳榔,多有生者。
愚謂病从口入,感证夾食,为患者不少。
秦氏著《傷寒大白》,於六法外,特补消導一门,未为无见,所用萊菔汁,不但能消痰食,即燥火閉郁,非此不清,用得其当,大可起死回生。
郭云台極言其功,余每与海蛇同用,其功益懋。
舌苔不燥,自觉悶極者,屬脾湿盛也。
或有傷痕血跡者,必问曾经搔挖否。
不可以有血而便为枯证仍从湿治可也。
再有神情清爽,舌脹大不能出口者,此脾湿胃热,鬱極化风,而毒延口也。
用大黃磨入当用剂內,則舌脹自消矣。
何報之曰:凡中宫有痰飲水血者,舌多不燥,不可誤認为寒也。
三焦升降之气,由脾鼓运,中焦和,則上下气順。
脾气弱則湿自內生。
湿盛而脾不健运,濁壅不行,自觉悶極,雖有热邪,其內湿盛而舌苔不燥。
当先开泄其湿,而后清热,不可投寒涼以閉其湿也。
神情清爽而舌脹大,故知其邪在脾胃。
若神不清,即屬心脾兩脏之病矣。
邪在脾胃者,唇亦必腫也。
雄按:上第十章,唐氏析首節为第五章,次節为第十二章,末節为第十三章,今並訂正。
再(唐本作「又有」)舌上白苔黏膩,吐出濁厚涎沫,口必甜味也(唐本作「其口必甜」),为脾癉病(唐本作「此为脾癉」)。
乃湿热气聚,与穀气相搏,土有餘也。
盈滿則上泛,当用省头草(唐本作「佩蘭葉」),芳香辛散以逐之則退(唐本无此二字)。
若舌上苔如鹼者,胃中宿滯挾濁穢鬱伏,当急急开泄,否則閉结中焦,不能从膜原達出矣。
脾癉而濁泛口甜者,更当視其舌本,如紅赤者为热,当辛通苦降以泄濁;如色淡不紅,由脾虚不能攝涎而上泛,当健脾以降濁也。
苔如鹼者,濁结甚,故当急急开泄,恐內閉也。
雄按:濁气上泛者,涎沫厚濁,小溲黃赤。
脾虚不攝者,涎沫稀黏,小溲清白。
见证迥異,虚证宜温中以攝液,如理中或四君加益智之類可也。
何亦以降濁为言乎?疏矣!上第十一章,唐氏併入第四章,今訂正之。
此二章辨別種種白苔证治之殊,似兼疫证之舌苔而詳论之,試繹之,則白苔不必盡屬於寒也。
若(唐本无此字)舌无苔,而有如煙煤隐隐者,不渴,肢寒,知挾阴病(唐本移二句在若潤者上)。
如口渴煩热(唐本下有「而燥者」三字),平时胃燥舌(唐本无「舌」字)也,不可攻之。
若燥者(唐本作「宜」),甘寒益胃。
若(唐本此下有「不渴肢寒而」五字)潤者,甘温扶中,此何(唐本此下有「以」字)。
故外露而里无也。
凡黑苔,大有虚实寒热之不同,即黃白之苔,因食酸味,其色即黑,尤当问之。
雄按:此名染苔,食橄欖能黑,食枇杷白苔能黃之類,皆不可不知也。
其潤而不燥,或无苔如煙煤者,正是腎水来乘心火,其阳虚極矣。
若黑而燥裂者,火極变水色,如焚木成炭而黑也。
虚实不辨,死生反掌耳。
雄按:虚寒证雖见黑苔,其舌色必潤而不紫赤,識此最为秘訣。
雄按:更有阴虚而黑者,苔不甚燥,口不甚渴,其舌甚赤,或舌心雖黑,无甚苔垢,舌本枯而不甚赤,证雖煩渴便秘,腹无滿痛,神不甚昏,俱宜壯水滋阴,不可以为阳虚也。
若黑苔望之雖燥而生刺,但渴不多飲,或不渴,其邊或有白苔,其舌本淡而潤者,亦屬假热,治宜温补,其舌心並无黑苔,而舌根有黑苔而燥者,宜下之,乃热在下焦也。
若舌本无苔,惟尖黑燥,为心火自焚,不可救药。
上第十二章,唐本移为第十四章,今訂正之。
若(唐本无此字)舌黑而滑者,水来剋火,为阴证,当温之。
若见短縮,此腎气竭也,为难治。
欲救之(唐本作「惟」),加人参、五味子,勉希(唐本作「或救」)万一。
舌黑而乾者,津枯火熾,急急泻南补北,若(唐本此下有「黑」字)燥而中心厚㾦(唐本无此字)者,土燥水竭,急以鹹苦下之。
何報之曰:暑热证夾血,多有中心黑潤者,勿誤作阴证治之。
黑苔而虚寒者,非桂附不可治,佐以調补气血,隨宜而施。
若黑燥无苔,胃无濁邪。
雄按:非无苔也,但不厚耳。
故当泻南方之火,补北方之水,仲景黃連阿膠汤主之。
黑燥而中心厚者,胃濁邪热乾结也,宜用硝、黃鹹苦下之矣。
雄按:上第十三章,唐本移为第十五章,今訂正之。
此二章言黑苔证治之,有區別也。
又按:茅雨人云:凡起病发热胸悶,遍舌黑色而潤,外无險惡情狀,此胸膈素有伏痰也,不必張皇,止用薤白栝蔞桂枝半夏一剂,黑苔即退,或不用桂枝,即枳殼、桔梗亦效。
舌淡紅无色者,或干而色不榮者,当是胃津傷而气无化液也,当用炙甘草汤。
不可用寒涼药。
何報之曰:紅嫩如新生,望之似潤而燥渴殆甚者,为妄行汗下,以致津液竭也。
淡紅无色,心脾气血素虚也。
更加干而色不榮,胃中津气亦亡也。
故不可用苦寒药。
炙甘草汤养气血以通经脉,其邪自可漸去矣。
雄按:上第十四章,唐氏移为第十一章,今訂正之。
此章言虚多邪少之人,舌色如是,当培气液为先也。
若舌白如粉而滑,四邊色紫絳者,温疫病初入膜原,未歸胃腑,急急透解,莫待傳陷而入为險惡之病。
且见此舌者,病必见凶,須要小心。
凡斑疹初见,須用紙捻照见胸背兩脅,点大而在皮膚之上者,为斑;或云头隐隐,或瑣碎小粒者,为疹。
又宜见而不宜见多。
按方书謂斑色紅者屬胃热,紫者热極,黑者胃爛,然亦必看外证所合,方可断之。
温疫白苔如積粉之厚,其穢濁重也,舌本紫絳,則邪热为濁所閉,故当急急透解。
此五疫中之湿疫,又可主以達原飲,亦須隨证加減,不可執也。
舌本紫絳,热閉营中,故多成斑疹,斑从肌肉而出,屬胃;疹从血络而出,屬经。
其或斑疹齊见,经胃皆热,然邪由膜原入胃者多,或兼风热之入於经络,則有疹矣。
不见則邪閉,故宜见。
多见則邪重,故不宜多。
但斑疹亦有虚实,虚实不明,舉手殺人,故先生辨之如后。
雄按:温热病舌絳而白苔滿布者,宜清肅肺胃,更有伏痰內盛,神气昏瞀者,宜开痰为治。
黑斑、藍斑,亦有可治者。
余治胡季權、姚祿皆二案,載續編。
徐月岩室案,附曾大父《隨筆》中。
然而春夏之間,湿病俱发疹为甚,且其色要辨(唐本无此句)。
如淡紅色,四肢清,口不甚渴,脉不洪数,非虚斑即阴斑。
或胸微见数点,面赤足冷,或下利清穀,此阴盛格阳於上而见,当温之。
此專论斑疹不獨温疫所有,且有虚实之迥別也。
然火不郁,不成斑疹。
若虚火力弱而色淡,四肢清者,微冷也。
口不甚渴,脉不洪数,其非实火可徵矣,故曰虚斑。
若面赤足冷,下利清穀,此阴寒盛格拒其阳於外,內真寒,外假热,鬱而成斑,故直名为阴斑也。
須附桂引火歸元,誤投涼药即死,实火誤补亦死,最当詳辨也。
若斑色紫(唐本下有「而」字)小点者,心包热也。
点大而紫,胃中热也。
黑斑而光亮者热勝毒盛(唐本作「热極毒熾」)。
雖屬不治,若其人气血充者,或依法治之,尚可救。
若黑而晦者必死。
若黑而隐隐,四旁赤色火鬱內伏,大用清涼透发,間有转紅成可救者。
若夾斑帶疹,皆是邪之不一,各隨其部而泄。
然斑屬血者恆多,疹屬气者不少,斑疹皆是邪气外露之象,发出(唐本下有「之时」二字)宜神情清爽,为外解里和之意。
如斑疹出而昏者,正不勝邪,內陷为患,或胃津內涸之故。
此论实火之斑疹也。
点小即是从血络而出之疹,故热在心包;点大从肌肉而出为斑,故热在胃。
黑而光亮者,元气猶充,故或可救;黑暗則元气敗,必死矣。
四旁赤色,其气血尚活,故可透发也。
斑疹夾雜,经胃之热,各隨其部而外泄,热邪入胃,本屬气分,见斑則邪屬於血者多矣。
疹从血络而出,本屬血分,然邪由气而閉其血,方成疹也,必当兩清气血以为治也。
既出而反神昏,則正不勝邪而死矣。
雄按:上第十五章,詳论温疫中斑疹证治之不同,唐氏移为第十六章,今訂正之。
再有一種白㾦,小粒如水晶色者,楊云:平人夏月亦間有之。
此湿热傷肺,邪雖出而气液枯也,必得甘药补之。
或未至久延,傷及气液,乃湿鬱卫分,汗出不徹之故,当理气分之邪,或白如枯骨者多凶,为气液竭也。
雄按:湿热之邪,鬱於气分,失於輕清开泄,幸不傳及他经,而从卫分发白㾦者,治当清其气分之餘邪。
邪若久郁,雖化白㾦,而气液隨之以泄,故宜甘濡以补之。
苟色白如枯骨者,雖补以甘药,亦恐不及也。
上第十六章,唐氏移为第十七章,今訂正之。
楊按:湿热素盛者,多见此证,然在温病中为輕证,不见有他患,其白如枯骨者,未经閱歷,不敢臆断。
汪按:白㾦,前人未嘗细论,此条之功不小。
白如枯骨者,余曾见之,非惟不能救,並不及救,故俗医一见白㾦,輒以危言恐嚇病家。
其实白如水晶色者,絕无緊要,吾见甚多,然不知甘濡之法,反投苦燥升提,則不枯者亦枯矣。
再温热之病,看舌之后,亦須驗齒。
齒为腎之餘,齦为胃之络。
热邪不燥胃津,必耗腎液,且二经之血,皆走其地,病深动血,结瓣於上。
阳血者色必紫,紫如干漆;阴血者色必黃,黃如醬瓣。
阳血若见,安胃为主;阴血若见,救腎为要。
然豆瓣色者多險,若证还不逆者尚可治,否則难治矣。
何以故耶?蓋阴下竭,阳上厥也。
腎主骨,齒为骨之餘,故齒浮齦不腫者,为腎火水虧也。
胃脉络於上齦,大腸脉络於下齦,皆屬阳明,故牙齦腫痛为阳明之火。
若湿入胃,則必連及大腸,血循经络而行,邪热动血而上结於齦。
紫者为阳明之血,可清可泻。
黃者为少阴之血,少阴血傷为下竭,其阳邪上亢而气厥逆,故为难治也。
雄按:上第十七章,唐氏移作第十八章,今訂正之。
齒若光燥如石者,胃热甚也。
若无汗惡寒,卫偏勝也,辛涼泄卫透汗为要。
若如枯骨色者,腎液枯也,为难治。
若上半截潤,水不上承,心火上炎也。
急急清心救水,俟枯处转潤为妥。
胃热甚而反惡寒者,阳內鬱而表气不通,故无汗而为卫气偏勝,当泄卫以透发其汗,則內热即从表散矣。
凡惡寒而汗出者,为表阳虚,腠理不固,雖有內热,亦非实火矣。
齒燥有光者,胃津雖干,腎气未竭也。
如枯骨者,腎亦敗矣,故难治也。
上半截潤,胃津养之。
下半截燥,由腎水不能上滋其根,而心火燔灼,故急当清心救水,仲景黃連阿膠汤主之。
若咬牙齧齒者,湿热化风,痙病。
但咬牙者,胃热气走其络也。
若咬牙而脉证皆衰者,胃虚无谷以內榮,亦咬牙也,何以故耶?虚則喜实也。
舌本不縮而硬,而牙关咬定难开者,此非风痰阻络,即欲作痙证,用酸物擦之即开,木来泄土故也。
牙齒相齧者,以內风鼓动也。
但咬不齧者,热气盛而络滿,牙关緊急也。
若脉证皆虚,胃无谷养,內风乘虚襲之入络,而亦咬牙,虚而反见实象,是謂虚則喜实,当詳辨也。
又如风痰阻络为邪实,其热盛化风欲作痙者,或由傷阴而挾虚者,皆当辨也。
雄按:上第十八章,唐氏移作第十九章,今訂正之。
若齒垢如灰糕样者,胃气无權,津亡,湿濁用事,多死。
而初病齒縫流清血,痛者,胃火沖激也;不痛者,龙火內燔也。
齒焦无垢者,死;齒焦有垢者,腎热胃劫也。
当微下之,或玉女煎清胃救腎可也。
齒垢由腎热蒸胃中濁气所结,其色如灰糕,則枯敗而津气俱亡,腎胃兩竭,惟有湿濁用事,故死也。
齒縫流清血,因胃火者出於齦,胃火沖激故痛;不痛者出於牙根,腎火上炎故也。
齒焦者腎水枯,无垢則胃液竭,故死;有垢者,火盛而气液未竭。
故審其邪热甚者,以調胃承气微下其胃热;腎水虧者,玉女煎清胃滋腎可也。
雄按:上第十九章,唐氏移作第二十章,今訂正之。
以上三章,言温热諸证可驗齒面辨其治也。
真发从来所未发,是於舌苔之外更添一秘訣,並可垂为后世法。
读者苟能隅反,則豈僅能辨識温病而已哉。
再婦人病温与男子同,但多胎前產后,以及经水適来適断。
大凡胎前病,古人皆以四物加減用之,謂護胎为要,恐来害妊,如热極用井底泥、藍布浸冷,覆蓋腹上等,皆是保護之意,但亦要看其邪之可解处。
用血膩之药不靈,又当省察,不可認板法。
然須步步保護胎元,恐損正邪陷也。
保護胎元者,勿使邪热入內傷胎也。
如邪猶在表分,当从开達外解,倘執用四物之说,則反引邪入內,輕病变重矣。
楊云:此釋極为明通。
故必審其邪之淺深而治,为至要也。
若邪热逼胎,急清內热为主,如外用泥布等蓋覆,恐攻热內走,反与胎礙,更当詳審,勿輕用也。
总之,清热解邪,勿使傷动其胎,即为保護。
若助气和气以達邪,猶可酌用。
其补血膩药,恐反遏其邪也。
雄按:此说固是,然究是議药不議病矣。
如温热已爍营阴,則地黃未嘗不可用。
且《內经》曰:「婦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有殞,亦无殞也。
大積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不可过也。
」故如傷寒阳明实热证,亦当用承气下之,邪去則胎安也。
蓋病邪淺則在经,深則在腑,而胎繫於脏,攻其经腑,則邪当其药,与脏无礙。
雄按:此釋極通,而竟忘卻温热傳营入血之证,本文但云:「不可認板法」,非謂血药无可用之证也。
若妄用补法以閉邪,則反害其胎矣。
倘邪已入脏,雖不用药,其胎必殞而命难保。
雄按:亦須论其邪入何脏。
所以经言有故无殞者,謂其邪未入脏,攻其邪亦无殞胎之害也。
楊云:有故无殞者,有病則病当之也。
不必增入邪未入脏之说,以滋熒惑。
故要在辨证明析,用法得当,非區區四物所能保胎者也。
故先生曰:須看其邪之可解处,不可認板法,至哉言乎!
至於產后之法,按方书謂,慎用苦寒,恐傷其已亡之阴也。
然亦要辨其邪能从上中解者,稍从证用之,亦无妨也。
不过勿犯下焦,且屬虚体,当如虚怯人病邪而治。
总之,无犯实实虚虚之禁。
況產后当气血沸騰之候,最多空竇,邪勢必乘虚內陷,虚处受邪为难治也。
雄按:余医案中,所載產后温热諸证治,皆宜参閱,茲不贅。
徐洄溪曰:產后血脫,孤阳獨旺,雖石膏、犀角对证,亦不禁用。
而世之庸医,誤信產后宜温之说,不论病证,皆以辛热之药,戕其阴而益其火,无不立斃。
我见甚多,惟葉案中絕无此弊,足徵學有淵源。
魏柳洲曰:近时專科及庸手,遇產后一以燥热温补为事,殺人如麻。
雄按:不挾温热之邪者且然,況兼温热者乎。
吳鞠通曰:產后温证,固云治上不犯中,然药反不可过輕,須用多备少服法,中病即已。
所謂无糧之師,利於速戰,若畏產后虚怯,用药过輕,延至三四日后,反不能勝药矣。
如经水適来適断,邪將陷(唐本下有「於」字)血室,少阳傷寒,言之詳悉,不必多贅。
但数动与正傷寒不同,仲景立小柴胡汤,提出所陷热邪,参、棗(唐本下有「以」字)扶胃气,以衝脉隸屬阳明也,此与(唐本作「惟」)虚者为合治。
若热邪陷入,与血相结者,当从陶氏小柴胡汤去参、棗,加生地、桃仁、楂肉、丹皮或犀角等。
若本经血结自甚,必少腹滿痛。
輕者,刺期门;重者,小柴胡汤去甘药,加延胡、歸尾、桃仁。
挾寒,加肉桂心。
气滯者,加香附、陳皮、枳殼等。
沈月光用柴胡、秦艽、荊芥、香附、蘇梗、厚朴、枳殼、当歸、芎藭、益母草、木通、黃芩,名和血逐邪汤。
姜衣少許为引。
治傷寒热入血室,气滯血瘀,而胸滿、腹脹痛甚者,甚效。
然热陷血室之证,多有譫語如狂之象,防是阳明胃实(唐本作「与阳明胃实相似」下有「此種病機」四字),当辨之(唐本作「最須辨別」)。
血结者,身体必重,非若阳明之輕旋便捷者(唐本无「旋捷」二字),何以故耶?阴主重濁,络脉被阻(唐本下有「身之」二字),側旁气痹,連(唐本下有「及」字)胸背皆拘束不遂(唐本作「皆为阻窒」)。
故祛邪通络,正合其病,往往延久,上逆心包,胸中(唐本下有「痹」字)痛,即陶氏所謂血结胸也。
王海藏出一桂枝紅花汤加海蛤、桃仁,原是表里上下一齊盡解之理,看(唐本无此字)此方大有巧手(唐本作「妙」焉),故录出以备學者之用(唐本无此句)。
「数动」未詳,或数字是「变」字之誤,更俟明者正之。
衝脉为血室,肝所主,其脉起於气街。
气街,阳明胃经之穴,故又隸屬阳明也。
邪入血室,仲景分淺深而立兩法:其邪深者,云如结胸狀,譫語者,刺期门,隨其实而泻之,是从肝而泄其邪,亦即陶氏之所謂血结胸也;其邪淺者,云往来寒热如瘧狀,而无譫語,用小柴胡汤,是从膽治也。
蓋往来寒热,是少阳之证,故以小柴胡汤提少阳之邪,則血室之热,亦可隨之而外出,以肝膽为表里。
故深則从肝,淺則从膽,以導泄血室之邪也。
今先生更詳证狀,並採陶氏、王氏之方法,与仲景各条合觀,誠为精细周至矣。
其言小柴胡汤,惟虚者为合法,何也?蓋傷寒之邪,由经而入血室,其胃无邪,故可用参、棗;若温热之邪,先已犯胃,后入血室,故当去参、棗,惟胃无邪及中虚之人,方可用之耳!
雄按:世人治瘧,不论其是否为温热所化,而一概執用小柴胡汤以实其胃,遂致危殆者最多!須知傷寒之用小柴胡汤者,止防少阳经邪乘虚入胃,故用参、棗先助胃之御之,其与温热之邪来路不同,故治法有異也。
汪按:此謂温热之邪与傷寒来路不同,故治法有異是也。
至云傷寒胃中无邪,又云,防少阳之邪乘虚入胃,則似未安,夫傷寒傳经,由太阳而阳明而少阳,故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
豈有少阳受邪而阳明不受邪者。
亦豈有防少阳之邪,倒傳阳明之理乎。
雄按:温邪热入血室有三证:如经水適来,因热邪陷入而搏结不行者,此宜破其血结。
若经水適断,而邪乃乘血舍之空虚以襲之者,宜养营以清热。
其邪热傳营,逼血妄行,致经未当期而至者,宜清热以安营。
上第二十章,唐氏作第二十一章。
其小引云:温证论治二十則,乃先生遊於洞庭山。
门人顧景文隨之舟中,以当时所語,信筆录記。
一时未加修飾,是以詞多詰屈,語亦稍亂,读者不免晦口。
大烈不揣冒昧,竊以語句少为条達,前后少为移掇,惟使晦者明之。
至先生立论之要旨,未敢稍更一字也。
章氏詮釋,亦从唐本。
雄謂原论次序,亦既井井有条,而語句之間,並不难读,何必移前掇后,紊其章法,而第三章如玉女煎去其「如」字之類,殊失廬山真面目矣,茲悉依華本訂正之。
葉香岩三时伏气外感篇
春温一证,由冬令收藏未固,昔人以冬寒內伏,藏於少阴,入春发於少阳,以春木內应肝膽也。
寒邪深伏,已经化热,昔賢以黃芩汤为主方,苦寒直清里热,热伏於阴,苦味堅阴,乃正治也。
知温邪忌散,不与暴感门同法。
若因外邪先受,引动在里伏热。
必先辛涼以解新邪,自注:蔥豉汤。
繼進苦寒以清里热。
況热乃无形之气,时医多用消滯,攻治有形,胃汁先涸,阴液劫盡者多矣。
雄按:新邪引动伏邪者,初起微有惡寒之表证。
徐洄溪曰:皆正论也。
章虚谷曰:或云:人身受邪,无不即病,未有久伏过时而发者,其说甚似有理,淺陋者莫不遵信为然,不知其悖经义,又从而和之。
夫人身內脏腑,外营卫,於中十二经、十五络、三百六十五孫络、六百五十七穴,细微幽奧,曲折难明。
今以一郡一邑之地,匪類伏匿,猶且不能觉察。
況人身经穴之淵邃隐微,而邪气如煙之漸熏,水之漸積,故如《內经》论諸痛諸積,皆由初感外邪,伏而不觉,以致漸侵入內所成者也。
安可必謂其隨感即病,而无伏邪者乎?又如人之痘毒,其未发时,全然不觉,何以又能伏耶?由是言之,則《素问》所言冬傷寒,春病温,非讕語矣。
雄按:藏於精者,春不病温,小兒之多温病何耶?良以冬暖而失閉藏耳!夫冬豈年年皆暖歟?因父母以姑息为心,惟恐其凍,往往衣被过厚,甚則戕之以裘帛(富家兒多夭者,半由此也),雖天令潛藏,而真气已暗为发泄矣。
温病之多,不亦宜乎。
此理不但幼科不知,即先賢亦从未道及也。
汪按:惟洄溪嘗略论及之耳。
风温者,春月受风,其气已温。
雄按:此言其常也,冬月天暖,所感亦是风温,春月过冷,亦有风寒也。
经謂春病在头,治在上焦。
肺位最高,邪必先傷,此手太阴气分先病,失治則入手厥阴心包络,血分亦傷。
蓋足经順傳,如太阳傳阳明,人皆知之。
肺病失治,逆傳心包络,人多不知者。
俗医见身热咳喘,不知肺病在上之旨,妄投荊、防、柴、葛,加入枳、樸、杏、蘇、菔子、楂、麥、橘皮之屬,輒云解肌消食。
有见痰喘,便用大黃礞石滾痰丸,大便数行,上热愈结。
幼稚谷少胃薄,表里苦辛化燥,胃汁已傷,復用大黃大苦沉降丸药,致脾胃阳和傷極,陡变驚癇,莫救者多矣。
自注风温肺病,治在上焦。
夫春温忌汗,初病投剂,宜用辛涼。
若雜入消導发散,徐云:須对证亦可用。
不但与肺病无涉,劫盡胃汁,肺乏津液上供。
头目清竅,徒为热气熏蒸,鼻乾如煤,目瞑或上竄无淚,或热深肢厥,狂躁溺澀,胸高气促,皆是肺气不宣化之徵。
斯时若以肺药少加一味清降,使药力不致直趨腸中。
雄按:所謂非輕不舉也,重药則直过病所矣。
而上痹可开,諸竅自爽,无如市医僉云结胸,皆用連、蔞、柴、枳,苦寒直降,致閉塞愈甚,告斃者多。
又:此证初因发热喘嗽,首用辛涼清肅上焦,徐云:正论。
如薄荷、連翹、牛蒡、象贝、桑葉、沙参、梔皮、姜皮、花粉。
若色蒼热勝煩渴,用石膏、竹葉辛寒清散,痧疹亦当宗此。
若日数漸多,邪不得解,芩、連、涼膈亦可用。
至热邪逆傳膻中,神昏目瞑,鼻竅无涕洟,諸竅欲閉,其勢危急,必用至寶丹或牛黃清心丸。
徐云:急救非此不可。
病減后餘热,只甘寒清养胃阴足矣。
春月暴暖忽冷,先受温邪,繼为冷束,咳嗽痰喘最多,辛解涼温,只用一剂,大忌絕谷。
若甚者宜晝夜豎抱勿倒,三四日。
徐云:秘訣。
夫輕为咳,重为喘,喘急則鼻掀胸挺。
自注春温皆冬季伏邪,詳於大方諸书,幼科亦有伏邪。
雄按:人有大小,感受則一也。
治从大方。
雄按:感受既一,治法亦无殊,奈大方明於治温者罕矣,況幼科乎。
然暴感为多,如头痛惡寒,发热喘促,鼻塞聲重,脉浮无汗,原可表散。
春令温舒,辛温宜少用,阳经表药,最忌混亂。
至若身热咳喘有痰之证,只宜肺药清解,泻白散加前胡、牛蒡、薄荷之屬,消食药只宜一二味。
雄按:此为有食者言也。
若二便俱通者,消食少用,須辨表、里、上、中、下,何者为急施治。
又春季温暖,风温極多,温变热最速,若发散风寒消食,劫傷津液,变证尤速。
雄按:沈堯封云:温,亦火之气也。
蓋火之微者曰温,火之甚者曰热,三时皆有。
惟暑为天上之火,獨盛於夏令耳。
初起咳嗽喘促,通行用:薄荷(汗多不用)連翹 象贝 牛蒡 花粉 桔梗 沙参 木通 枳殼 橘紅
表解热不清用:黃芩 連翹 桑皮 花粉 地骨皮 川贝 知母 山梔
备用方:黃芩汤 蔥豉汤 涼膈散 清心涼膈散 葦莖汤 泻白散 葶藶大棗汤 白虎汤 至寶丹 牛黃清心丸 竹葉石膏汤 喻氏清燥救肺汤
里热不清,朝上涼,晚暮热,即当清解血分,久則滋清养阴。
若热陷神昏,痰升喘促,急用牛黃丸、至寶丹之屬。
风温乃肺先受邪,遂逆傳心包,治在上焦,不与清胃攻下同法。
幼科不知,初投发散消食,不应。
改用:柴、芩、栝蔞、枳实、黃連,再下奪,不应。
多致危殆,皆因不明手经之病耳。
雄按:婆心苦口,再四丁寧,舌敝耳聾,可为太息。
若寒痰阻閉,亦有喘急胸高,不可与前法。
用三白吐之,或妙香丸。
夏为热病,然夏至以前,时令未为大热,经以先夏至病温,后夏至病暑。
温邪前已申明。
暑热一证。
雄按:《阴阳大论》云:春气温和,夏气暑热,是暑即热也。
原为一证,故夏月中暑。
仲景標曰:中热也。
昔人以动静分为暑热二证,蓋未知暑为何气耳。
医者易眩,夏暑发自阳明,古人以白虎汤为主方。
后賢劉河間創議,迥出諸家,謂「温热时邪,当分三焦投药,以苦辛寒为主,若拘六经分证,仍是傷寒治法,致誤多矣。
」徐云:能分六经者亦鮮矣。
蓋傷寒外受之寒,必先从汗解。
辛温散邪是已。
口鼻吸入之寒,即为中寒阴病,徐云:亦不盡然。
治当温里,分三阴见证施治。
若夫暑病,專方甚少,皆因前人略於暑,詳於寒耳。
考古如《金匱》暑暍痙之因,而潔古以动静分中暑、中热,各具至理。
雄按:雖有至理,而強分暑热,名已不正矣。
茲不概述。
论幼科病暑热,夾雜別病有諸,而时下不外发散消導,加入香薷一味,或六一散一服。
考《本草》:香薷辛温发汗,能泄宿水。
夏热气閉无汗,渴飲停水,香薷必佐杏仁,以杏仁苦降泄气,大順散取义若此。
徐云:大順散非治暑之方,乃治暑月傷冷之方也,何得連類及之,夾雜矣。
雄按:上言香薷治渴飲停水,佐杏仁以降泄,故曰大順散之义,亦若此也。
长夏湿令,暑必兼湿。
雄按:此言长夏湿旺之令,暑以蒸之,所謂土潤溽暑,故暑湿易於兼病,猶之冬月风寒,每相兼感。
暑傷气分,湿亦傷气,汗則耗气傷阳,胃汁大受劫爍,变病由此甚多,发泄司令,里真自虚。
張凤逵云:暑病首用辛涼,繼用甘寒,再用酸泄酸斂,不必用下。
可稱要言不煩矣。
然幼科因暑热蔓延,变生他病。
雄按:大方何獨不然,學者宜知隅反。
茲摘其概。
暑邪必挾湿。
雄按:暑令湿盛,必多兼感,故曰挾。
猶之寒邪挾食,湿证兼风,俱是二病相兼,非謂暑中必有湿也。
故论暑者,須知为天上烈日之炎威,不可誤以湿热二气並作一气,始为暑也。
而治暑者,須知其挾湿为多焉。
狀如外感风寒,忌用柴、葛、羌、防。
如肌表热无汗,辛涼輕剂无誤。
香薷辛温气升,热服易吐,佐苦降,如杏仁、黃連、黃芩則不吐。
宣通上焦,如杏仁、連翹、薄荷、竹葉。
暑热深入,伏热煩渴,白虎汤、六一散。
雄按:无湿者白虎汤,挾湿者六一散,須別。
暑病头脹如蒙,皆热盛上熾,白虎、竹葉;酒湿食滯者,加辛温通里。
夏令受热,昏迷若驚,此为暑厥。
雄按:受热而迷,名曰暑厥。
譬如受冷而僕,名寒厥也。
人皆知寒之即为冷矣,何以不知暑之为热乎。
即热气閉塞孔竅所致。
其邪入络,与中络同法,牛黃丸、至寶丹芳香利竅可效。
徐云:妙法。
雄按:紫雪亦可酌用。
神蘇以后,用清涼血分,如連翹心、竹葉心、玄参、细生地、鮮生地、二冬之屬。
雄按:暑是火邪,心为火脏,邪易入之。
故治中暑者,必以清心之药为君。
此证初起,大忌风药。
雄按:火邪得风药而更熾矣。
初病暑热傷气。
雄按:所謂壯火食气也。
竹葉石膏汤,或清肺輕剂。
雄按:火邪剋金,必先侵肺矣。
大凡热深厥深,四肢逆冷,魏柳洲曰:火極似水,乃物極必反之候。
凡患此,为燥热温补所殺者多矣,哀哉!蓋內真寒而外假热,諸家嘗论之矣。
內真热而外假寒,论及者罕也。
雄按:道光甲辰六月初一日至初四日,連日酷热異常,如此死者,道路相接,余以神犀丹、紫雪二方救之,極效。
但看面垢齒燥,二便不通,或泻不爽,为是,大忌誤認傷寒也。
雄按:尤忌誤以暑为阴邪,或指暑中有湿,而妄投温燥滲利之药也。
上暑厥。
雄按:王節齋云:夏至后病为暑,相火令行,感之自口齒入,傷心包络经,甚則火热制金,不能平木,而为暑风。
張兼善云:清邪中上,濁邪中下,其风寒湿皆地之气,所以俱中足经,惟暑乃天之气,系清邪,所以中手少阴心经。
幼兒断乳納食,值夏月脾胃主气,易於肚膨泄泻,足心热,形体日瘦,或煩渴喜食,漸成五疳積聚。
当審体之強弱,病之新久,有餘者疏胃清热。
食入糞色白,或不化,健脾佐消導清热。
若湿热內郁,虫積腹痛,徐云:此证最多。
導滯驅虫微下之。
緩調用肥兒丸之屬。
上热疳。
夏季秋热,小兒泄泻,或初愈未愈,滿口皆生疳蝕,嘗有阻塞咽喉致危者,此皆在里湿盛生热,热气蒸灼,津液不生,湿热偏傷气分,治在上焦,或佐淡滲。
徐云:須用外治。
世俗常刮西瓜翠衣治疳,徐云:合度。
取其輕揚滲利也。
上口疳。
夏季湿热鬱蒸,脾胃气弱,水穀之气不运,湿著內蘊为热,漸至浮腫腹脹,小水不利,治之非法,水湿久漬,逆行犯肺,必生咳嗽喘促,甚則坐不得臥,俯不得仰,危期速矣。
大凡喘必生脹,脹必生喘。
方书以先喘后脹,治在肺;先脹后喘,治在脾,亦定论也。
《金匱》有风水、皮水、石水、正水、黃汗,以分表里之治。
河間有三焦分消。
子和有磨積逐水。
皆有奧义,學者不可不潛心体認,难以概述。
閱近代世俗,论水湿喘脹之证,以《內经》开鬼门取汗为表治,分利小便潔淨府为里治。
经旨《病能篇》謂「諸湿腫滿,皆屬於脾」,以健脾燥湿为穩治。
治之不效,技窮束手矣。
不知凡病皆本乎阴阳,通表利小便,乃宣经气,利腑气,是阳病治法;暖水脏、温脾胃、补土以驅水,是阴病治法。
治肺痹,以輕开上;治脾,必佐温通。
若阴阳表里乖違,脏真日漓,阴阳不运,亦必作脹,治以通阳,乃可奏績,如《局方》禹餘糧丸,甚至三焦交阻,必用分消,腸胃窒塞,必用下奪。
然不得与傷寒实热同例,擅投硝、黃、枳、樸、擾动阴血。
若太阴脾脏,飲湿阻气,温之、补之不应,欲用下法,少少甘遂为丸可也。
徐云:亦太峻。
其治实证,選用方法备採。
雄按:葉氏《景岳发揮》有「因喘而腫,当以清肺为要」之论,宜参。
若水湿侵脾,发腫致喘,治当补土驅水,設水气上凌心包,变呃更危。
陳遠公云:用苡仁、茯神各一兩,白朮、蒼朮各三錢,半夏、陳皮各一錢,丁香五分,吳萸三分,名止呃汤。
二剂可安。
喘脹备用方徐云:太猛厲者,不可輕用。
葶藶 大棗汤 泻白散 大順散 牡蠣 澤泻散 五苓散 越脾汤 甘遂 半夏汤 控涎丹 五子五皮汤 子和桂苓汤 禹功丸 茯苓防己汤 中滿分消汤 小青龙汤 木防己汤
吐泻一证,幼兒脾胃受傷,陡变驚搐最多。
徐云:此证多是痰湿。
若是不正穢气觸入,或口食生冷,套用正气散、六和汤、五積散之類。
正气受傷,肢冷呃忒,嘔吐自利,即用錢氏益黃散。
有痰用星附六君子汤、理中汤等。
倘热气深伏,煩渴引飲,嘔逆者連香飲,黃連竹茹橘皮半夏汤。
热閉神昏,用至寶丹。
寒閉,用来復丹。
稚年夏月食瓜果,水寒之湿,著於脾胃,令人泄泻,其寒湿積聚,未能遽化热气,必用辛温香竄之气,古方中消瓜果之積,以丁香、肉桂或用麝香,今七香餅治泻,亦祖此意。
其平胃散、胃苓汤亦可用。
雄按:此非温热为病,何必採入。
緣夏月此等证候甚多,因畏热貪涼而反生寒湿之病,乃夏月之傷寒也。
雖在暑令,实非暑证。
昔人以阴暑名之,謬矣。
譬如避火而溺於水,拯者但可云出之於水,不可云出之於阴火也。
瘧之为病,因暑而发者居多。
雄按:可謂一言扼要,奈世俗惟知小柴胡汤为治,誤人多矣。
方书雖有痰、食、寒、热、瘴、癘之互異。
幼稚之瘧,多因脾胃受病。
雄按:因暑而发者,雖大人之瘧,无不病於脾胃,以暑多兼湿,脾为土脏,而胃者以容納为用,暑邪吸入,必伏於此也。
然气怯神昏,初病驚癇厥逆为多,在夏秋之时,断不可認为驚癇。
大方瘧证,須分十二经,与咳证相等。
若幼科,庸俗但以小柴胡去参,或香薷、葛根之屬。
雄按:舉世无不爾,於幼科乎何尤。
不知柴胡劫肝阴,葛根竭胃汁,致变屢矣。
雄按:柴葛之弊,二語见林北海重刊張司农《治暑全书》,葉氏引用,原非杜撰,洄溪妄評,殊欠考也。
幼稚純阳,暑为热气。
雄按:在天为暑,在地为热,故暑即热之气也。
昔人謂有阴暑者,已極可笑,其分中热、中暑为二病者,是析一气而兩也。
又謂暑合湿热而成者,是並二气而一也,奚可哉。
证必热多煩渴,邪自肺受者,桂枝白虎汤,二進必愈。
其冷食不运,有足太阴脾病见证,初用正气,或用辛温,如草果、生薑、半夏之屬。
雄按:切記,此是治暑月因寒湿而病之法。
方书謂草果治太阴獨勝之寒,知母治阳明獨勝之热,瘧久色奪,唇白、汗多、餒弱,必用四獸飲。
雄按:邪去而正衰,故可用此药。
阴虚內热,必用鱉甲、首烏、知母,便漸溏者忌用。
久瘧营傷,寒勝,加桂、姜,擬初中末瘧门用药於下。
雄按:葉氏《景岳发揮》內所论瘧痢諸候,宜参。
初病暑风湿热瘧药:
脘痞悶:枳殼 桔梗 杏仁 厚朴(二味喘最宜) 栝蔞皮 山梔 香豉
头痛宜辛涼輕剂:連翹 薄荷 赤芍 羚羊角 蔓荊子 滑石(淡滲清上)。
重則用石膏,口渴用花粉,煩渴用竹葉石膏汤。
热甚則用黃芩、黃連、山梔。
夏季身痛屬湿,羌、防辛温宜忌,宜用木防己、蠶砂。
雄按:豆卷可用。
暑热邪傷,初在气分,日多不解,漸入血分,反渴不多飲,唇舌絳赤,芩、連、膏、知,不应。
必用血药,量佐清气热一味足矣。
輕則用青蒿、丹皮(汗多忌)、犀角、竹葉心、玄参、鮮生地、细生地、木通(亦能发汗)、淡竹葉。
汪按:此乃淡竹葉草故与竹葉心別。
若热久痞结,泻心汤選用。
夏月热久入血,最多蓄血一证。
徐云:歷練之言。
譫語昏狂,看法以小便清长,大便必黑为是,桃核承气汤为要药。
瘧多用烏梅,以酸泄木安土之意。
雄按:邪未衰者忌之。
用常山、草果,乃劫其太阴之寒,以常山極走,使二邪不相併之謂。
徐云:兼治痰。
雄按:內无寒痰者不可浪用。
用人参、生薑,曰:露姜飲,一以固元,一以散邪,取通神明、去穢惡之义。
雄按:必邪衰而正气已虚者,可用此。
总之,久瘧气餒,凡壯膽气,皆可止瘧,未必真有瘧鬼。
雄按:有物憑之者,間或有之,不必凡患瘧疾皆有祟也。
又,瘧疾既久,深入血分,或结瘧母,鱉甲煎丸。
設用煎方,活血通络可矣。
徐忠可云:幼兒未進穀食者,患瘧久不止,用冰糖濃汤,余試果驗。
徐云:亦一單方。
汪按:冰糖用秋露水煎尤良。
雄按:食谷者,瘧久不止,須究其所以不止而治之。
痢疾一证,古稱滯下,蓋里有滯濁而后下也。
但滯在气、滯在血,冷傷、热傷而滯非一。
今人以滯为食,但以消食,並令禁忌飲食而已。
雄按:更有拘泥「吃不死之痢疾」一言,不论痢屬何邪,邪之輕重,強令納食,以致劇者近尤多也。
蓋所謂吃不死之痢疾者,言痢之能吃者,乃不死之证,非惡谷而強食也。
夫瘧痢皆起夏秋,都因湿热鬱蒸,以致脾胃水穀不运,湿热灼气,血为黏膩。
先痛后痢,痢后不爽。
若偶食瓜果水寒即病,未必即变为热,先宜辛温疏利之剂。
雄按:雖未必即化为热,然有暑湿內郁,本將作痢,偶食生冷,其病適发者,仍須察脉证而施治法,未可遽以为寒证也,余见多矣,故謹贅之。
若膿血幾十行,㽲痛后重初用宣通驅热,如芩、連、大黃,必加甘草以緩之。
非如傷寒糞堅,須用芒硝咸以軟堅,直走破泄至阴,此不过苦能勝湿,寒以逐热,足可卻病。
古云:行血則便膿愈,導气則后重除。
行血涼血,如丹皮、桃仁、延胡、黑楂、歸尾、紅花之屬。
導气如木香、檳榔、青皮、枳、樸、橘皮之屬。
世俗通套,不过如此。
蓋瘧傷於经,猶可延挨。
痢关乎脏,誤治必危。
诊之大法,先明体质強弱,肌色蒼嫩,更詢起居致病因由。
初病体堅质实,前法可遵。
久病气餒神衰,雖有腹痛后重,亦宜詳審,不可概以攻積清奪施治。
噤口不納水穀下痢,都因热升濁攻,必用大苦,如芩、連、石蓮清热,人参輔胃益气,热气一开,即能進食,药宜頻頻進二三日。
徐云:人参必同清热之药用,便为合度。
小兒热病最多者,以体屬純阳,六气著人,气血皆化为热也。
雄按:大人雖非純阳,而阴虚体多,客邪化热,亦甚易也。
飲食不化,蘊蒸於里,亦从热化矣。
然有解表已,復热;攻里热己,復热;利小便愈后,復热。
养阴滋清,热亦不除者。
張季明謂元气无所歸著,阳浮則倏热矣。
六神汤主之。
秋深初涼,稚年发热咳嗽。
雄按:大人亦多病此。
证似春月风温证。
但温乃漸热之稱,涼即漸冷之意。
春月为病,猶是冬令固密之餘;秋令感傷,恰值夏月发泄之后。
其体质之虚实不同。
徐云:通人之言也。
但温自上受,燥自上傷,理亦相等,均是肺气受病,世人誤認暴感风寒,混投三阳发散,津劫燥甚,喘急告危。
若果暴涼外束,身热痰嗽,只宜蔥豉汤,或蘇梗、前胡、杏仁、枳、桔之屬,僅一二剂亦可。
更有粗工亦知热病,与泻白散加芩、連之屬,不知愈苦助燥,必增他变,当以辛涼甘潤之方,气燥自平而愈。
慎勿用苦燥劫爍胃汁。
雄按:夏令发泄,所以伏暑之证,多於伏寒也。
秋燥一证,气分先受,治肺为急。
若延綿数十日之久,病必入血分,又非輕浮肺药可治。
須審体质证端,古謂治病当活潑潑地,如盤走珠耳。
沈堯封曰:在天为燥,在地为金,燥亦五气之一也。
雄按:以五气而论,則燥为涼邪,阴凝則燥,乃其本气。
但秋燥二字,皆从火者,以秋承夏后,火之餘焰未息也。
若火既就之阴竭,則燥是其標气,治分温潤、涼潤二法。
然金曰从革,故本气病少,標气病多。
此圣人制字之所以从火。
而《內经》云:燥者潤之也。
海峰云:燥气勝復。
片言而析,是何等筆力。
然燥万物者,莫熯乎火。
故火未有不燥,而燥未有不从火来。
温热二证论火,即所以论燥也。
若非论燥,仲景条內,兩「渴」字从何处得来?且热病条云:「口燥渴」,明將燥字点出。
喻氏云:古人以燥热为暑,故用白虎汤主治。
此悟徹之言也。
明乎此,則温热二证,火气兼燥,夫復何疑?
雄按:今人以暑为阴邪,又謂暑中有湿,皆囈語也。
徐洄溪曰:此卷議论,和平精切,字字金玉,可法可傳。
得古人之真詮而融化之,不僅名家,可稱大家矣。
敬服敬服!
黃退菴曰:先生乃吳中之名医也,始習幼科,后學力日進,擴充其道,於內科一门,可稱集大成焉。
论温证雖宗河間,而用方工细,可謂青出於藍。
但欲读其书者,須先將仲景以下諸家之说,用过工夫,然后探究葉氏方意所从来,庶不为无根之萍也。
雄按:葉氏医案,乃后人所輯。
惟此卷《幼科要略》,为先生手定。
華氏刻於医案后以傳世,徐氏以为字字金玉。
奈大方家視为幼科治法,不过附庸於此集,皆不甚留意。
而習幼科者,謂此书为大方之指南,更不过而问焉。
即闡发葉氏,如東扶鞠通、虚谷者,亦皆忽略而未之及也。
余謂雖为小兒说法。
大人豈有他殊,故於《温热论》后,附載春温、夏暑、秋燥諸条,舉一反三,不僅为活幼之慈航矣。
陳平伯外感温病篇
雄按:此与下篇相傳为陳、薛所著。
究难考实。
姑从俗以標其姓字。
俟博雅正之。
蓋聞外感不外六淫,而民病当分四气。
治傷寒家,徒守发表攻里之成方,不計辛热苦寒之貽害,遂使温热之旨,矇昧不明,医门缺典,莫此甚焉。
祖恭不敏,博覽群书,廣搜載籍,而恍然於温热病之不可不講也。
《內经》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
蓋謂冬令嚴寒,阳气內斂,人能順天时而固密,則腎气內充,命门为三焦之別使,亦得固腠理而護皮毛。
雖当春令升泄之时,而我身之真气,則內外彌綸,不隨升令之泄而告匱,縱有客邪,安能內侵?是《內经》所以明致病之原也。
然,但云冬不藏精,而不及他时者,以冬为水旺之时,屬北方寒水之化,於时为冬,於人为腎。
井水温而堅冰至,阴外阳內,有習坎之义。
故立言歸重於冬,非謂冬宜藏而他时可不藏精也。
雄按:喻氏云:春夏之病,皆起於冬,至秋冬二时之病,皆起於夏,夏月藏精,則热邪不能侵,与冬月之藏精,而寒邪不能入者无異也。
故丹溪謂夏月必獨宿淡味,保养金水二脏,尤为攝生之儀式焉。
即春必病温之語,亦是就近指点,总见里虚者表不固,一切时邪,皆易感受。
學者可因此而悟及四时六气之为病矣。
雄按:此论冬不藏精,春易病温之理甚通,惟不知有伏气为病之温,是其蔽也。
陳氏此篇与鞠通《条辨》,皆葉氏之功臣,然《幼科要略》明言有伏气之温热,二家竟未细繹,毋乃疏乎?二家且然,下此者更无论矣。
《难经》云:傷寒有五,有傷寒。
雄按:麻黃汤证是也。
有中风。
雄按:桂枝汤证是也。
有风温。
雄按:冬温春温之外受者。
有热病。
雄按:即暑病也,又謂之暍。
有湿温。
雄按:即暑兼湿为病也,亦曰湿热。
夫統此风寒湿热之邪,而皆名之曰傷寒者,亦早鑑於寒脏受傷,外邪得入,故探其本而皆謂之傷寒也。
雄按:仲景本论,治法原有區別,界畫甚嚴,后人不察,罔知所措,多致誤人,茲余輯此專论,以期瞭然於學者之心目也。
獨是西北风高土燥,风寒之为病居多。
雄按:亦不盡然。
東南地卑水湿,湿热之傷人獨甚。
从来风寒傷形,傷形者定从表入。
湿热傷气,傷气者不盡从表入。
故治傷寒之法,不可用以治温热也。
夫温者,暖也、热也,非寒之可比也。
风邪外束,則曰风温。
湿邪內侵,則曰湿温。
縱有微寒之兼襲,不同慄冽之嚴威,是以发表宜辛涼,不宜辛热。
清里宜泄热,不宜逐热。
雄按:亦有宜逐者,总須辨证耳。
蓋风不兼寒,即为风火,湿雖化热,終屬阴邪。
雄按:湿固阴邪,其兼感热者,則又不可謂之阴矣。
自昔仲景著书,不詳温热,遂使后人各呈家伎,漫无成章。
而凡大江以南,病温多而病寒少。
雄按:北省温病,亦多於傷寒。
投以发表不遠热,攻里不遠寒諸法,以致死亡接踵也。
悲夫!
雄按:篇中非伏气之说,皆为節去,棄瑕录瑜,后皆仿此。
风温为病,春月与冬季居多。
或惡风,或不惡风,必身热,咳嗽,煩渴,此风温证之提綱也。
自注。
春月风邪用事,冬初,气暖多风。
雄按:冬暖不藏,不必定在冬初也。
故风温之病,多见於此,但风邪屬阳,阳邪从阳,必傷卫气。
人身之中,肺主卫。
又胃为卫之本,是以风温外薄,肺胃內应。
风温內襲,肺胃受病。
其温邪之內外有異形,而肺胃之專司无二致。
故惡风为或有之证,而热、渴、咳嗽,为必有之证也。
三複仲景书,言温病者再,一則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惡寒者为温病」,此不过以不惡寒而渴之证,辨傷寒与温病之異,而非專为风温敘证也。
雄按:此言伏气发为春温,非冬春所感之风温。
故曰太阳病,以太阳为少阴之表也。
再則曰: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
夫灼热因於发汗,其誤用辛热发汗可知,仲景復申之曰: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語言难出。
凡此,皆誤汗劫液后变见之证,非温病固有之证也。
續云:若被下者,直視失溲;若被火者,发黃色,劇則如驚癇狀,时瘈瘲;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亦止詳用下、用火之变证,而未言风温之本来见证也。
雄按:此言温病誤汗,热極生风,故曰风温,乃內风也。
非冬春外感之风温,陳氏不知有伏气春温之病,強为引证,原可刪也。
然病之內外雖殊,证之屬温則一。
姑存之以为后學比例。
然从此细参,則知风温为燥热之邪,燥令从金化,燥热歸阳明,故肺胃为温邪必犯之地。
且可悟风温为燥热之病,燥則傷阴,热則傷津,泄热和阴,又为风温病一定之治法也,反此即为逆矣。
用是不辭僭越,而於仲景之无文处求文,无治处索治,敘证施治,列为条例,知我罪我,其在斯乎?
雄按:外感温病,仲圣雖未言,而葉氏已詳论矣。
风温证,身热畏风,头痛咳嗽,口渴,脉浮数,舌苔白者,邪在表也。
当用薄荷、前胡、杏仁、桔梗、桑葉、川贝之屬,涼解表邪。
楊云:前胡、桔梗,一降一升,以泄肺邪。
誠善,然桔梗宜少用。
自注风屬阳邪,不挾寒者为风温。
阳邪必傷阳络,是以头痛畏风;邪郁肌表,肺胃內应,故咳嗽、口渴、苔白;邪留於表,故脉浮数。
表未解者当先解表,但不同於傷寒之用麻、桂耳。
雄按:何西池云:辨痰之法,古人以黃稠者为热,稀白者为寒,此特言其大概,而不可泥也。
以外感言之,傷风咳嗽,痰隨嗽出,頻数而多,色皆稀白,誤作寒治,多致困頓。
蓋火盛壅逼,頻咳頻出,停留不久,故未至於黃稠耳?迨火衰气平,咳嗽漸息,痰之出者,半日一口,反黃而稠。
緣火不上壅,痰得久留,受其煎煉使然耳。
故黃稠之痰,火气尚緩而微;稀白之痰,火气反急而盛也。
此皆当用辛涼解散,而不宜於温热者,推之內傷亦然。
孰謂稀白之痰,必屬於寒哉?总須臨证细審,更参以脉,自可见也。
风温证:身热,咳嗽,自汗,口渴,煩悶,脉数,舌苔微黃者,热在肺胃也。
当用川贝、牛蒡、桑皮、連翹、橘皮、竹葉之屬,涼泄里热。
此温邪之內襲者,肺热,則咳嗽汗泄。
胃热,則口渴煩悶。
苔白转黃,风从火化,故以清泄肺胃为主。
雄按:苔黃不甚燥者,楊云:故条中言微黃,亦具见斟酌。
治当如是。
若黃而已干,則桑皮、橘皮,皆嫌其燥,須易栝蔞、黃芩,庶不转傷其液也。
风温证:身灼热,口大渴,咳嗽煩悶,譫語如夢語,脉弦数,乾嘔者,此热灼肺胃,风火內旋。
当用羚羊角、川贝、連翹、麥冬、石斛、青蒿、知母、花粉之屬,以泄热和阴。
此温邪襲入肺胃之络,灼爍阴津,引动木火,故有煩渴嘔逆等证,急宜泄去络中之热,庶无风火相煽,走竄包络之虞。
雄按:嗽且悶,麥冬未可即授,嫌其滋也,汪按。
徐洄溪謂麥冬能滿肺气。
非实嗽所宜是也。
以为大渴耶。
已有知母、花粉,足勝其任矣。
木火上衝而乾嘔,則青蒿雖清少阳,而嫌乎升矣。
宜去此二味,加以梔子、竹茹、枇杷葉,則妙矣。
楊云:議药细極微芒,读者不可草草读过。
风温证:身热,咳嗽,口渴,下利,苔黃,譫語,胸痞,脉数,此温邪由肺胃下注大腸。
当用黃芩、桔梗、煨葛、豆卷、甘草、橘皮之屬,以升泄温邪。
大腸与胃相連屬,与肺相表里,温邪內逼,下注大腸則下利,治之者宜清泄温邪,不必專於治利。
按《傷寒论》:「下利譫語者,有燥矢也,宜大承气汤」,是实热內结,逼液下趨,必有舌燥苔黃刺,及腹滿痛证兼见,故可下以逐热。
若温邪下利,是风热內迫,雖有譫語一证,仍是无形之热,蘊蓄於中,而非实滿之邪,盤结於內,故用葛根之升提,不任硝、黃之下逐也。
汪按。
升提亦所不任。
雄按:傷寒为阴邪,未曾傳腑化热,最慮邪气下陷,治必升提温散,而有早下之戒。
温热为阳邪,火必剋金,故先犯肺,火性炎上,难得下行。
若肺气肅降有權,移其邪由腑出,正是病之去路,升提胡可妄投?楊云:小兒患疹,必下利,与此正同。
故温病多有发疹者,誤升則邪入肺络,必喘吼而死?既云:宜清泄其邪,不必專於治利矣。
況有咳嗽胸痞之兼证,豈葛根、豆卷、桔梗之所宜乎?当易以黃連、桑葉、銀花。
須知利不因寒,潤药亦多可用。
仲圣以豬膚、白蜜治温病下利,《寓意草》论肺热下利最詳,學者宜究心焉。
且傷寒与温热,邪雖不同,皆屬无形之气。
傷寒之有燥矢,並非是气结,乃寒邪化热,津液耗傷,糟粕煉成燥矢耳。
温热病之大便不閉为易治者,以脏热移腑,邪有下行之路,所謂腑气通則脏气安也。
設大便閉者,热爍胃津,日久亦何嘗无燥矢宜下之证哉?惟傷寒之大便不宜早解,故必邪入於腑,始可下其燥矢。
温热由肺及胃,雖不比疫证之下不嫌早,而喜其便通,宜用清涼,故结成燥矢者較少耳。
憶嘉慶己卯春,先君子病温而大便自利,彼时,吾杭諸名医咸宗陶節庵书以治傷寒,不知所謂温证也,见其下利,悉用柴葛升提,提而不应,或云是漏底证,漸投温补,病日以劇,將治木矣。
父執翁七丈,忘其字矣。
似是「立賢」二字。
薦浦上林先生来視,浦年甚少,诊畢,即曰是温证也,殆誤作傷寒治,而多服温燥之药乎?幸而自利不止,热勢尚有宣泄,否則早成灰燼,奚待今日耶?即用大剂犀角、石膏、銀花、花粉、鮮生地、麥冬等药,囑煎三大碗,置於榻前頻頻灌之。
药未煎成之際,先笮蔗漿恣飲之。
諸戚长见方,相顧莫決,賴金履思丈力持煎其药,至一周时服竣,病有起色,遂以漸愈。
时(雄)年甫十二,聆其言而心識之,逾二年先君捐館,(雄)餬口遠遊,聞浦先生以善用清涼,为眾口所鑠,乃从事於景岳,而以温补稱。
枉道徇人,惜哉然!(雄)之究心於温热,实浦先生有以啟之也。
浦今尚在,因其遠徙於鄉,竟未遑往质疑义为恨,附記於此,聊志感仰之意云爾。
风温证:热久不愈,咳嗽,唇腫,口渴,胸悶,不知飢,身发白疹如寒粟狀,自汗脉数者,此风邪挾太阴脾湿,发为风疹。
楊云:白疹乃肺胃湿热也,与脾无涉,亦与风无涉。
用牛蒡、荊芥、防风、連翹、橘皮、甘草之屬涼解之。
风温本留肺胃,若太阴舊有伏湿者,风热之邪,与湿热相合,流連不解,日数雖多,仍留气分,由肌肉而外達皮毛,发为白疹。
蓋风邪与阳明营热相併,則发斑。
与太阴湿邪相合,則发疹也。
又有病久中虚,气分大虧而发白疹者,必脉微弱而气倦怯,多成死候,不可不知。
汪按:前说即白如水晶色之白㾦,后说即白如枯骨之白㾦也。
雄按:白疹即白㾦也,雖挾湿邪久不愈而从热化,且汗渴脉数,似非荊防之可再表,楊云:此湿亦不必用橘皮之燥。
宜易滑石、葦莖、通草,楊云:精当。
斯合涼解之法矣。
若有虚象,当与甘药以滋气液。
风温证:身热,咳嗽,口渴,胸痞,头目脹大,面发泡瘡者,风毒上壅阳络。
当用荊芥、薄荷、連翹、元参、牛蒡、马勃、青黛、銀花之屬,以清热散邪。
此即世俗所謂大头病也,古人用三黃汤主治。
然风热壅遏,致络气不宣,头腫如斗,終不若仿普濟消毒飲之宣络滌热为佳。
汪按:方附见九十五。
风温证:身大热,口大渴,目赤唇腫,气粗煩躁,舌絳齒板,痰咳,甚至神昏譫語,下利黃水者,风温热毒,深入阳明营分,最为危候。
用犀角、連翹、葛根、元参、赤芍、丹皮、麥冬、紫草、川贝、人中黃,解毒提斑,間有生者。
楊云:葛根、麥冬俱与证不甚登对。
此风温热毒,內壅肺胃,侵入营分,上下內外,充斥肆逆。
若其毒不甚重,或气体壯实者,猶可挽回,否則必壞。
风温毒邪,始得之,便身热口渴,目赤咽痛,臥起不安,手足厥冷,泄泻,脉伏者,热毒內壅,络气阻遏。
当用升麻。
楊云:凡涉咽痛者,一用升麻,則邪入肺络,必喘吼而聲如曳鋸,陳氏想未之见耳。
黃芩、犀角、銀花、甘草、豆卷之屬,升散热毒。
此风温毒之壅於阳明气分者,楊云:仍是肺病。
即仲景所云阳毒病是也,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乘其邪犯气分,未入营阴,故可升散而愈。
风温证:身热自汗,面赤神迷,身重难转側,多眠睡,鼻鼾,語难出,脉数者,温邪內逼,阳明精液劫奪,神機不运。
用石膏、知母、麥冬、半夏、竹葉、甘草之屬,泄热救津。
鼻鼾、面赤,胃热極盛。
人之阴气,依胃为养,热邪內灼,胃液乾枯,阴气復有何資,而能滲諸阳灌諸络,是以筋骨懈怠,機关失运,急用甘涼之品以清热濡津,或有濟也。
雄按:宜加西洋参、百合、竹瀝。
风温证:身热痰咳,口渴神迷,手足瘈瘲,狀若驚癇,脉弦数者,此热劫津液,金囚木旺。
当用羚羊、川贝、青蒿、連翹、知母、麥冬、鉤藤之屬,以息风清热。
肺屬金而畏火,賴胃津之濡养,以肅降令而溉百脉者也。
热邪內盛,胃津被劫,肺失所資。
木为火之母,子能令母实,火旺金囚,木无所畏,反侮所不勝。
是以筋脉失养,风火內旋,瘈瘲驚癇,在所不免,即俗云发痙是也。
故以息风清热为主治。
雄按:可加元参、梔子、絲瓜络。
风温证:热渴煩悶,昏憒不知人,不語如屍厥,脉数者,此热邪內蘊,走竄心包络。
当用犀角、連翹、焦遠志、鮮石菖蒲、麥冬、川贝、牛黃、至寶之屬,泄热通络。
热邪極盛,与三焦相火相煽,最易內竄心包,逼亂神明,閉塞络脉,以致昏迷不語,其狀如屍,俗謂发厥是也。
閉者宜开,故以香开辛散为務。
热邪極盛,三焦相火相煽,最易內竄心包,逼亂神明,閉塞络脉,雖是喻氏之言,而法以香开辛散。
然热極似水,一派煙霧塵天,矇住心胸,不知不識,如人行煙塵中,口鼻皆燥,非兩解不能散其勢。
再入温热之处,則人当燥悶死矣。
且温热多燥,辛香之品盡是燥,燥与热鬥,立见其敗。
且心神为热邪蒸圍,非閉塞也。
有形无形,治法大異。
遇此每在敗时,故前人不能探其情。
今补薛生白先生一法於后:汪按:此乃駁香开辛散之法。
而別立一法,与本书異趣,蓋此条当是他人附贅之評語,非本书也。
極明雄黃一兩,研極细,入銅勺內。
又研提淨牙硝六錢,微火熔化,撥勻如水时,楊云:雄黃多而牙硝少,何能勻撥如水?兩字、錢字,必有一誤。
急濾清者於碗,粗渣不用,凝定,此丹灶家秘製也。
凡遇前证,先用陳雨水十碗,內取出一碗,煎木通一錢,通草三錢,傾入九碗冷水內。
又取犀角磨入三錢,或旋磨旋与亦可,每碗約二三分。
再將制雄挑二三釐入碗,冷与服。
时时進之,能於三日內進之盡,必有清痰吐出数碗而愈,楊云:据此用法,当是黃一分,硝六分也。
十救七八。
蓋此证死期最緩,而医人无他法,每每付之天命,牛黃清心而已,可勝长嘆!
雄按:煉雄黃法,昉於遊宦紀聞,见《知不足齋叢书》。
薛生白湿热病篇
雄按:江本吳本俱作湿温。
雄按:此篇始见於舒松摩重刻《医師秘笈》,后云是薛作,章氏从而釋之,而江白仙本以附陳作后,吳子音《温热贅言》連前篇併为一人之书,並不標明何人所著,但曰寄瓢子述,且前篇之末,有「今补薛生白先生一法於后」云云,則此篇亦非薛著矣。
其江本所补一法,又无薛生白三字,且此篇張友樵所治酒客之案,但稱曰余诊。
言人人殊,无从覈实,姑存疑以质博雅。
一湿热证。
雄按:既受湿又感暑也。
即是湿温,亦有湿邪久伏而化热者。
喻氏以为三气者,謂夏令地气已热,而又加以天上之暑也。
始惡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舌白(吳本下有「或黃」二字),口渴不引飲。
雄按:甘露消毒丹最妙。
吳本雖出江本之后,无甚異同。
所附酒客一案云,是其師治,似較江本为可信也。
故引证但据吳本,而江本从略。
自注。
此条乃湿热证之提綱也。
湿热病,屬阳明太阴经者居多。
章虚谷云:胃为戊土屬阳,脾为己土屬阴。
湿土之气,同類相召,故湿热之邪,始雖外受,終歸脾胃也。
中气实則病在阳明,中气虚則病在太阴。
外邪傷人,必隨人身之气而变。
如风寒在太阳則惡寒,傳阳明即变为热而不惡寒。
今以暑湿所合之邪,故人身阳气旺,即隨火化而歸阳明;阳气虚,即隨湿化而歸太阴也。
病在二经之表者,多兼少阳三焦。
雄按:此二句从吳本补入。
病在二经之里者,每兼厥阴风木。
以肝脾胃所居相近也。
以少阳厥阴,同司相火。
少阳之气,由肝膽而升,流行三焦,即名相火。
阳明太阴,湿热內郁,郁甚則少火皆成壯火,而表里上下,充斥肆逆。
经曰:少火生气,壯火食气。
少火者,阳和之生气,即元气也;壯火为亢阳之暴气,故反食其元气。
食猶蝕也,外邪郁甚,使阳和之气悉变为亢暴之气,而充斥一身也。
故是证最易耳聾乾嘔,发痙发厥。
暑湿之邪,矇蔽清阳,則耳聾。
內擾肝脾胃,則乾嘔而痙厥也。
而提綱中不言及者,因以上諸证,皆湿热病兼见之变局,而非湿热病必见之正局也。
必见之证,標於提綱,使人辨識,不至与他病混亂,其兼见之变证,或有或无,皆不可定。
若標之反使人迷惑也。
始惡寒者,阳为湿遏而惡寒,終非若寒傷於表之惡寒。
湿为阴邪,始遏其阳而惡寒,即与暑合,則兼有阳邪,終非如寒邪之純阴,而惡寒甚也。
后但热不寒,則鬱而成热,反惡热矣。
雄按:后則湿鬱成热,故反惡热,所謂六气皆从火化也。
況与暑合,則化热尤易也。
热盛阳明,則汗出。
章云:热在湿中,蒸湿为汗。
湿蔽清阳,則胸痞。
湿邪內盛,則舌白。
湿热交蒸,則舌黃。
雄按:觀此句則提綱中舌白下应有「或黃」二字。
热則液不升而口渴,湿則飲內留而不引飲。
章云:以上皆明提綱所標,为必有之证也。
然所云表者,乃太阴阳明之表,而非太阳之表。
(湿热邪歸脾胃,非同风寒之在太阳也)。
雄按:据此則前病在太阴下必有脫簡,应从吳本补入。
太阴之表,四肢也,阳明也;阳明之表,肌肉也,胸中也。
四肢稟气於脾胃,而肌肉脾胃所主,若以脾胃分之,則胃为脾之表,胸为胃之表也。
故胸痞为湿热必有之证,四肢倦怠,肌肉煩疼,亦必並见。
此湿热在脾胃之表证也。
其所以不幹太阳者,以太阳为寒水之腑,主一身之表。
雄按:肺为天,天包地外而处於上,膀胱为水,水環地極而处於下,故皆为一身之表,而风为阳邪,首及肺经,寒为阴邪,先犯膀胱。
惟湿为中土之气,胃为中土之腑,故胃受之。
楊云:此注奇情至理,所謂語必驚人,总近情也。
风寒必自表入,故屬太阳。
雄按:陳亮師云:风邪上受,肺合皮毛,故桂枝证有鼻鳴乾嘔也。
湿热之邪,从表傷者十之一二,章云:是湿隨风寒而傷表,郁其阳气而变热,如仲景条內之麻黃赤小豆汤证是也,由口鼻入者十之八九。
暑热熏蒸之气,必由口鼻而入。
阳明为水穀之海,太阴为湿土之脏,故多阳明太阴受病。
湿輕暑重,則歸阳明;暑少湿多,則歸太阴。
膜原者,外通肌肉,內近胃腑,即三焦之门戶,实一身之半表半里也。
雄按:此与葉氏温热篇第三章之论合。
邪由上受,直趨中道,故病多歸膜原。
章云:外经络,內脏腑,膜原居其中,为內外交界之地。
凡口鼻肌肉所受之邪,皆歸於此也,其为三焦之门戶,而近胃口,故膜原之邪,必由三焦而入脾胃也。
楊云:细繹此言,則膜原乃人脂內之膜也。
然邪之由鼻入者,必先至肺,由口入者,必先至胃,何以云必歸膜原?此不可解者也。
若云在內之邪,必由膜原達外,在外之邪,必由膜原入內,則似矣。
要之湿热之病,不獨与傷寒不同,且与温病大異,温病乃少阴太阳同病。
此仲景所论伏气之春温,若葉氏所论外感之风温,則又不同者矣。
雄按:此注知有少阴太阳之温病,則与前篇风温条例力非伏气之论者,断非一人之筆,即按文义亦彼遜於此。
吳氏何以併为一家,江本必欲相合強为刪改,豈非自呈偽妄耶。
汪按:前篇自序自稱其名曰祖恭未言又有此篇。
此篇又无自序其非出一人手明甚。
夢隐辯之是也。
湿热乃阳明太阴同病也。
始受於膜原,終歸於脾胃。
而提綱中言不及脉者,以湿热之证,脉无定体,或洪或緩,或伏或细,各隨证见,不拘一格,故难以一定之脉,拘定后人眼目也。
阳明热盛见阳脉,太阴湿盛见阴脉,故各隨证见也。
湿热之证,阳明必兼太阴者,徒知脏腑相連,湿土同气,而不知当与温病之必兼少阴比例,少阴不藏,水火內燔,风邪外襲,表里相应,故为温病。
此即经言冬不藏精,春发温病,先由內傷而后外感,膏粱中人多有之。
其冬傷於寒,曰少阴伏邪,至春发出於太阳之温病,藜藿中人多有之。
皆必兼少阴者也。
若外感风温,邪由上受者,又当別论矣。
太阴內傷,湿飲停聚,客邪再至,內外相引,故病湿热。
脾主为胃行津液者也,脾傷而不健运,則湿飲停聚,故曰脾虚生內湿也。
雄按:此言內湿素盛者。
暑邪入之,易於留著,而成湿温病也。
此皆先有內傷,再感客邪,非由腑及脏之謂。
若湿热之证,不挾內傷,中气实者,其病必微。
雄按:內湿不盛者,暑邪无所依傍,雖患湿温,治之易愈。
或有先因於湿,再因飢勞而病者,亦屬內傷挾湿,標本同病。
然勞倦傷脾为不足,湿飲停聚为有餘。
雄按:脾傷湿聚,曷云有餘?蓋太飽則脾困,过逸則脾滯,脾气困滯而少健运,則飲停湿聚矣。
較之飢傷而脾餒,勞傷而脾乏者,則彼尤不足,而此尚有餘也。
后人改飢飽勞逸,为飢飽勞役,不但辨证不明,於字义亦不協矣。
所以內傷外感,孰多孰少,孰实孰虚,又在臨证时權衡矣。
二湿热证:惡寒无汗,身重头痛。
雄按:吳本下有「胸痞腰疼」四字。
湿在表分。
宜藿香、香薷、羌活、蒼朮皮、薄荷、牛蒡子等味。
头不痛者,去羌活。
雄按:吳本无藿香、香薷、薄荷、牛蒡子,有葛根、神麯、廣皮、枳殼。
自注。
下仿此。
身重惡寒,湿遏卫阳之表证,头痛必挾风邪,故加羌活,不獨勝湿,且以祛风。
楊云:湿宜淡滲,不宜專用燥药,头痛屬热,不必牽涉及风。
此条乃阴湿傷表之候。
章云:惡寒而不发热,故为阴湿。
雄按:阴湿故可用薷、朮、羌活以发其表。
設暑勝者,三味皆为禁药,章氏既知阴湿,因见其用香薷一味,遂以此条为暑证之实据,总由誤以湿热为暑也。
故其论暑,連篇累牘,皆是影響之談。
夫七政运行,有形可据,尚难臆断,況太極无形,空談无謂,道邇求遠,反誤后人。
茲概从刪,免滋眩惑。
三湿热证:
雄按:吳本下有「汗出」二字。
惡寒发热,身重关節疼。
雄按:吳本下有「胸痞腰」三字。
痛,湿在肌肉,不为。
雄按:吳本作「可」。
汗解。
宜滑石、大豆黃卷、茯苓皮、蒼朮皮、藿香葉、鮮荷葉、白通草、桔梗等味。
不惡寒者,去蒼朮皮。
雄按:吳本此句作「汗少惡寒者,加葛根。
条內无荷葉、藿香、通草、桔梗。
有神麯、廣皮。
」
此条外候与上条同,惟汗出獨異,更加关節疼痛,乃湿邪初犯阳明之表,而即清胃脘之热者,不欲湿邪之鬱热上蒸,而欲湿邪之淡滲下走耳!此乃阳湿傷表之候。
以其惡寒少而发热多,故为阳湿也。
雄按:吳本下有「然药用滲利,其小便之不利可知矣」二句。
汪按:此二句乃他人所附評語。
四湿热证:三四日即口噤,四肢牽引拘急,甚則角弓反張,此湿热侵入经络脉隧中。
宜鮮地龙、秦艽、威靈仙、滑石、蒼耳子、絲瓜藤、海风藤、酒炒黃連等味。
雄按:吳本无此条。
此条乃湿邪挾风者。
风为木之气,风动則木張,乘入阳明之络,則口噤。
走竄太阴之经,則拘攣。
故药不獨勝湿,重用息风。
一則风药能勝湿,一則风药能疏肝也。
選用地龙諸藤者,欲其宣通脉络耳。
十二经络皆有筋相連繫,邪由经络傷及於筋,則瘛瘲拘攣,角弓反張,筋由肝所主,故筋病必当舒肝。
雄按:地龙殊可不必,加以羚羊、竹茹、桑枝等亦可。
竾伯云:地龙、靈仙、蒼耳、海风藤,似嫌过於走竄,不如羚羊、竹茹、桑枝等較妥,或加鉤藤可乎。
或问仲景治痙,原有桂枝加栝蔞根及葛根汤兩方,豈宜於古而不宜於今耶?今之痙者,与厥相連,仲景不言及厥,豈《金匱》有遺文耶?余曰:非也。
药因病用,病源既異,治法自殊。
汪按:不但此也,洄溪已云:《金匱》治痙諸方,见效絕少矣。
傷寒之痙自外来,(謂由外风),证屬太阳(口噤即屬阳明,义詳本论),治以散外邪为主;湿热之痙自內出(謂由內风),波及太阳,治以息內风为主。
蓋三焦与肝膽同司相火(少阳生气,生於肝膽,流行三焦,名相火也),中焦湿热不解,則热盛於里,而少火悉成壯火。
火动則风生,而筋攣脉急;风煽則火熾,而識亂神迷。
雄按:設再投桂、葛以助其风,則燎原莫救矣。
身中之气,隨风火上炎,而有升无降。
雄按:治温热諸病者,不可不知此理。
常度盡失,由是而形若屍厥,正《內经》所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則为大厥」者是也。
外竄经脉,則成痙;內侵膻中,則为厥。
痙厥並见,正气猶存一线,則气復返而生。
胃津不克支持,則厥不回而死矣。
雄按:喻氏云:人生天真之气,即胃中之津液是也。
故治温热諸病,首宜瞻顧及此。
董廢翁云:胃中津液不竭,其人必不即死。
皆见到之言也。
奈世人既不知温热为何病,更不知胃液为何物,温散燥烈之药,漫无顧忌,誠不知其何心也。
所以痙之与厥,往往相連,傷寒之痙自外来者,安有是哉。
雄按:此痙即瘛瘲也,吳鞠通辨之甚詳確。
暑月痙证,与霍亂同出一源,风自火生,火隨风转,乘入阳明則嘔,賊及太阴則泻,是名霍亂。
竄入筋中則攣急,流入脉络則反張,是名痙。
但痙证多厥,霍亂少厥。
蓋痙证风火閉郁,鬱則邪勢愈甚,不免逼亂神明,故多厥。
霍亂风火外泄,泄則邪勢外解。
雄按:宜作「越」,不至循经而走,故少厥,此痙与霍亂之分別也。
然痙证邪滯三焦,三焦乃火化,风得火而愈煽,則逼入膻中而暴厥。
霍亂邪走脾胃,脾胃乃湿化,邪由湿而停留,則淫及諸经而拘攣。
火鬱則厥,火竄則攣,又痙与厥之遺禍也。
痙之攣结,乃湿热生风,霍亂之转筋,乃风来勝湿。
雄按:木剋土也。
痙則由经及脏而厥,霍亂則由脏及经而攣,总由湿热与风,淆亂清濁,升降失常之故。
夫湿多热少,則风入土中而霍亂。
雄按:霍亂湿多热少,道其常也。
余自髫年,即见此证流行,死亡接踵,然聞諸父老云,向来此证甚稀,而近則常有,因於道光戊戌輯一專论问世,嗣后此证屢行,然必在夏热亢旱酷暑之年,則其证乃劇,自夏末秋初而起,直至立冬后始息。
夫彤彤徂暑,湿自何来?贝緣今人蘊湿者多,暑邪易於深伏,迨一朝猝发,遂至闔戶沿村,风行似疫。
医皆未知原委,理中、四逆隨手亂投,殊可嘆也!余每治愈此证,必问其人曰,病未猝发之先,豈竟毫无所苦耶?或曰:病前数日,手足心先觉热。
或曰:未病前睹物皆紅如火。
噫!豈非暑热內伏欲发,而先露其機耶?咸豐紀元,此证盛行,经余治者,无一不活,而世人不察,輒以薑、附殺之,不已傎乎楊云:道光元年,直省此证大作,一觉转筋即死,京師至棺木買盡,以席裹身而葬,卒未有識为何证者,俗傳食西瓜者即死,故西瓜賤甚,余时年十一,輒与同學者日日飽啖之,卒无恙。
今读此论,則医學之陋,不獨今日为然也。
热多湿少則风乘三焦而痙厥。
厥而不返者死。
胃液乾枯,火邪盤踞也。
转筋入腹者死。
胃液內涸,风邪獨勁也。
然則胃中之津液,所关顧不鉅哉。
雄按:此理喻氏发之,葉氏暢之,实諸病之生死关鍵也,在温热等病尤为扼要。
然明明言之,而鞠通、虚谷之论霍亂也,猶未知之,況他人乎。
厥证用辛开,泄胸中无形之邪也。
乾霍亂用探吐,泄胃中有形之滯也。
然泄邪而胃液不上升者,热邪愈熾。
探吐而胃液不四布者,风邪更張,終成死候,不可不知。
雄按:此条自注,明以湿热二气分疏,章氏妄逞己见,謂湿热即暑也,強合二气为一气,且並《难经》湿温,热病为一证矣。
蓋由未读越人之书耳。
茲於原釋中悉为訂正,而附記於此,以质宗工。
五湿热证:壯热口渴,舌黃或焦紅,发痙神昏,譫語或笑,邪灼心包,营血已耗。
宜犀角、羚羊角、連翹、生地、元参、鉤藤、銀花露、鮮菖蒲、至寶丹等味。
雄按:吳本无銀花露。
汪按:宜从吳本。
蓋花露清靈芳潤用治热病殊佳。
然中有蘊湿者,終觉非宜也。
上条言痙,此条言厥。
温暑之邪,本傷阳气。
雄按:此謂邪之初感,必先干阳分而傷气也。
及至热極,逼入营阴。
雄按:雖挾湿邪,日久已从热化,在气不能清解,必至逼营。
則津液耗而阴亦病,心包受灼,神識昏亂,用药以清热救阴,泄邪平肝为務。
雄按:昏譫乃將厥之兆也。
六湿热证:发痙,神昏笑妄,脉洪数有力,开泄不效者,湿热蘊结胸膈,宜仿涼膈散。
若大便数日不通者,热邪閉结腸胃,宜仿承气微下之例。
章云:曰宜仿、曰微下,教人细審詳慎,不可孟浪攻泻。
蓋暑湿黏膩,須化气緩攻,不同傷寒化热而燥结,須鹹苦峻下以行之也。
雄按:吳本无此条。
此条乃阳明实热,或上结胸膈。
或下结腸胃。
清热泄邪,止能散络中流走之热,而不能除腸中蘊结之邪。
故阳明之邪,仍假阳明为出路也。
阳明实热,舌苔必老黃色,或兼燥。
若猶帶白色而滑者,乃湿重为夾阴之邪。
或脹滿不得不下,須佐二術健脾燥湿,否則脾傷气陷,下利不止,即变危证。
蓋湿重屬太阴证,必当扶脾也。
雄按:苔色白滑不渴,腹雖脹滿,是太阴寒湿,豈可議下,但宜厚朴、枳、術等温中化湿为治。
若阳明之邪,假阳明为出路一言,真治温热病之金针也。
蓋阳明以下行为順,邪既犯之,雖不可孟浪攻泻,断不宜截其出路,故温热自利者,皆不可妄行提澀也。
楊云:注語極鄭重,孟英辨駁尤精,二说皆宜参究。
汪按:凡率投补澀者,皆不知邪必須有出路之义者也。
七湿热证:壯热煩渴,舌焦紅或縮,斑疹,胸痞自利,神昏痙厥,热邪充斥表里三焦。
宜大剂犀角、羚羊角、生地、元参、銀花露、紫草、方諸水、金汁、鮮菖蒲等味。
雄按:吳本无銀花露、方諸水、金汁。
有丹皮、連翹。
此条乃痙厥中之最重者,上为胸悶,下挾热利,斑疹痙厥,阴阳告困,獨清阳明之热,救阳明之液为急務者,恐胃液不存,其人自焚而死也。
雄按:此治温热諸病之真詮也,医者宜切記之,方諸水俗以蚌水代之,腥濁已甚,宜用竹瀝为妙。
此证紫雪、神犀丹皆可用也。
八湿热证:寒热如瘧。
雄按:吳本下有「舌苔滑白,口不知味」八字。
湿热阻遏膜原。
宜柴胡、厚朴、檳榔、草果、藿香、蒼朮、半夏、干菖蒲、六一散等味。
雄按:吳本无柴胡、檳榔、藿香、菖蒲,有神麯。
瘧由暑热內伏,秋涼外束而成。
若夏月腠理大开,毛竅疏通,安得成瘧?而寒热有定期,如瘧证发作者,以膜原为阳明之半表半里,热湿阻遏,則营卫气爭,证雖如瘧,不得与瘧同治,故仿又可達原飲之例。
蓋一由外涼束,一由內湿阻也。
膜原在半表半里,如少阳之在阴阳交界处,而营卫之气,內出於脾胃,脾胃邪阻,則营卫不和,而发寒热似瘧之证矣。
九湿热证:数日后,脘中微悶,知飢不食,湿邪蒙繞三。
雄按:宜作「上」焦。
宜藿香葉、薄荷葉、鮮荷葉、枇杷葉、佩蘭葉。
雄按:《離騷》紉秋蘭以为佩,故稱秋蘭为佩蘭。
若药肆中所售之佩蘭,乃奶酣草之類,不可入药也。
汪按:蘭即省头草,《離騷》之蘭,即本草之蘭,皆非今之蘭花,前人辨之,已極明確,不必致疑矣。
蓋古人所謂香草。
皆取葉香非指花香,而今之蘭花葉实不香,明非古之蘭也。
医者疑古药品之蘭蕙正如儒者。
疑古食品之蚳蠯。
皆不通古今之变者也。
蘆尖。
雄按:即蘆根也,用尖取其宣暢。
冬瓜仁等味。
雄按:吳本无此条。
此湿热已解,餘邪矇蔽清阳,胃气不舒,宜用極輕清之品,以宣上焦阳气。
若投味重之剂,是与病情不相涉矣。
雄按:章氏謂輕剂專为吳人体弱而設,是未察病情之言也。
或问湿热盛时,疫气流行,当服何药?預为消弭。
余謂葉訥人《医案存真》載其高祖天士先生案云:天气鬱勃泛潮,常以枇杷葉拭去毛淨鍋炒香,泡汤飲之,取芳香不燥,不为穢濁所侵,可免夏秋时令之病,余則建蘭葉、竹葉、冬瓜、蘆根,皆主清肅肺气,故为温热暑湿之要药,肺胃清降,邪自不容矣。
若別药恐滋流弊,方名雖美,不可試也,而薄滋味,遠酒色,尤为要務。
此条須与第三十一条参看,彼初起之实邪,故宜湧泄,投此輕剂,不相合矣。
又須与后条参看,治法有上中之分,臨证審之。
解后餘邪为虚,初发者为实,上焦近心,故有懊惱譫語,中焦離心遠,故无。
如其舌黃邪盛,亦有发譫語者。
十湿热证:初起发热,汗出,胸痞,口渴,舌白,湿伏中焦。
宜藿梗、蔻仁、杏仁、枳殼、桔梗、鬱金、蒼朮、厚朴、草果、半夏、干菖蒲、佩蘭葉、六一散。
楊云:俱可用,但須擇一二味对证者用之,不必並用。
等味。
雄按:吳本胸痞下,曰:「不知飢」,口渴下,曰:「不喜飲」,舌白作「舌苔滑白」,无杏仁、蒼朮、厚朴、草果、半夏。
濁邪上干則胸悶,胃液不升則口渴,病在中焦气分,故多开中焦气分之药。
雄按:亦太多,頗不似薛氏手筆。
此条多有挾食者,其舌根见黃色,宜加栝蔞、楂肉、萊菔子。
汪按:此疑亦后人所附評語。
十一湿热证:数日后。
雄按:吳本下有「胸痞」二字。
自利溺赤。
雄按:吳本作「澀。
口渴。
雄按:吳本上有」身热二字。
湿流下焦。
宜滑石、豬苓、茯苓、澤泻、萆薢、通草等味。
雄按:吳本无澤泻、通草,有神麯、廣皮。
下焦屬阴,太阴所司,阴道虚故自利,化源滯則溺赤,脾不转津則口渴,总由太阴湿勝故也。
湿滯下焦,故獨以分利为治。
然兼证口渴胸痞,須佐入桔梗、杏仁、大豆黃卷,开泄中上。
源清則流自潔,不可不知。
雄按:据此則本条「胸痞」二字,当从吳本增入为是。
至源清流潔云云,則又非自注之文法,殊可疑也。
汪按:此篇多有后人評語傳写羼入自注之处。
此数語亦后人所附評語也。
以上三条,俱湿重於热之候。
湿热之邪,不自表而入,故无表里可分,謂由膜原中道而入也,雖无表里之分,亦有淺深当別。
而未嘗无三焦可辨,猶之河間治消渴亦分三焦者是也。
夫热为天之气。
雄按:此明热即暑之謂也,章氏何以曲为改釋。
湿为地之气,热得湿而愈熾,湿得热而愈橫。
雄按:热得湿則鬱遏而不宣,故愈熾;湿得热則蒸騰而上熏,故愈橫。
兩邪相合,为病最多。
丹溪有云:湿热为病,十居八九。
故病之繁且苛者,莫如夏月为最。
以无形之热,蒸动有形之湿,素有湿热之人,易患湿温,誤发其汗,則湿热混合为一,而成死证,名曰重暍也。
湿热兩分,其病輕而緩,湿热兩合,其病重而速。
章云:故当开泄以分其热,若誤作虚而用补法,則閉塞气道而死矣。
湿多热少,則蒙上流下,当三焦分治。
調三焦之气,分利其湿也。
湿热俱多,則下閉上壅,而三焦俱困矣。
当开泄清热,兩法兼用。
猶之傷寒门二阳合病、三阳合病也。
蓋太阴湿化,三焦火化,有湿无热,止能矇蔽清阳,或阻於上,或阻於中,或阻於下,若湿热一合,則身中少火悉化为壯火,而三焦相火,有不起而为虐者哉。
雄按:湿热一合,業已阴从阳化,如此披猖,況热多湿少乎?故不言热多湿少者,非闕文也。
蓋急宜清热,有不待言矣。
所以上下充斥,內外煎熬,最为酷烈。
雄按:曰酷曰烈,皆暑之威名。
兼之木火同气,表里分司,再引肝风,痙厥立至。
雄按:津虚之体,夏月每有肝风陡动煎厥一证,言其不耐暑气煎熬,可謂形容逼肖。
胃中津液幾何?其能供此交徵乎?
雄按:不辨暑证之挾湿与否,而輒投温燥以劫津者,宜鑑斯言。
至其所以必屬阳明者,以阳明为水穀之海,鼻食气,口食味,悉歸阳明,邪从口鼻而入,則阳明为必由之路。
雄按:肺胃大腸,一气相通,温热究三焦,以此一脏二腑为最要,肺开竅於鼻,吸入之邪,先犯於肺,肺经不解,則傳於胃,謂之順傳,不但脏病傳腑为順,而自上及中,順流而下,其順也有不待言者,故温热以大便不閉者易治,为邪有出路也。
若不下傳於胃,而內陷於心包络,不但以脏傳脏,其邪由气分入营,更進一層矣,故曰逆傳也。
因葉氏未曾明说順傳之经,世多誤解逆傳之理,余已僭注於本条之后,读此可证管窺之非妄。
汪按:鼻为肺竅所受之气,必先入肺,此云悉歸阳明,不免語病夢隐。
以肺经不解,乃傳入胃,釋之意始圓愜。
其始也邪入阳明,早已先傷其胃液,其繼邪盛三焦,更欲資取於胃液,司命者可不为阳明顧慮哉。
雄按:此不獨为湿热病说法也,风寒化热之后,亦須顧此,況温热乎。
或问木火同气,热盛生风,以致痙厥,理固然矣。
然有湿热之证,表里極热,不痙不厥者何也?余曰:风木为火热引动者,原因木气素旺,木旺由於水虧,故得引火生风,反焚其木,以致痙厥。
若水旺足以制火而生木,即无痙厥者也。
肝阴先虧,內外相引,兩阳相煽,因而动。
雄按:吳本作「勁」張。
若肝腎素優,並无里热者,火热安能招引肝风也。
雄按:喻氏云:遇暄热而不觉其热者,乃为平人。
蓋阴不虚者,不畏暑而暑不易侵,雖侵之亦不致劇,猶之乎水田不懼旱也。
阴虚者见日即畏,雖处深宫之內,而无形之暑气,偏易侵之,更有不待暑侵,而自成为厥者矣。
楊云:虚損之原,一語揭出。
試觀產婦及小兒一经壯热,便成瘈瘲者,以失血之后,与純阳之体,阴气未充,故肝风易动也。
雄按:原本未及產婦,今从吳本与小兒並论,尤为周密,然婦科不知血脫易痙,往往稱为產后驚风,喻氏闢之違矣。
幼科一见发热,即以柴葛解肌为家常便飯,初不究其因何而发热也,表热不清,柴葛不撤,雖肝风已动,瘛瘲已形,猶以风药助虐,不亦傎乎,此葉氏所以有劫肝阴,竭胃汁之切戒也。
楊云:痙厥之证,舉世不知其因,今经此詳明剖析,昭如白日矣。
或问曰:亦有阴气素虧之人,病患湿热,甚至斑疹外见,入暮譫語昏迷,而不痙不厥者何也?答曰:病邪自盛於阳明之营分,故由上脘而熏胸中,則入暮譫妄,邪不在三焦气分,則金不受囚,木有所畏,未敢起而用事。
至於斑屬阳明,疹屬太阴,亦二经营分热極,不与三焦相干,即不与风木相引也,此而痙厥,必胃中津液盡涸,耗及心营,則肝风亦起,而其人已早无生理矣。
雄按:此从吳本採补,觀此則粗工之治温热,妄用柴葛竭力以耗胃汁而鼓其肝风者,真殺人不以刃也。
惟稍佐於涼潤方中,或不致为大害。
十二湿热证:舌遍体白,口渴,湿滯阳明。
宜用辛开,如厚朴、草果、半夏、干菖蒲等味。
舌白者言其苔,若苔滑而口不渴者,即屬太阴证,宜温之。
雄按:苔白不渴,須詢其便溺,不热者,始为宜温之的证也。
又按:此与第十条证相似,吳本无此条。
楊云:湿盛热微之证,初起原可暫用此等药开之,一见湿开化热,便即转手清热。
若執此为常用之法則誤矣。
注內补出審便溺一層,尤为周到。
此湿邪極盛之候,口渴乃液不上升,非有热也。
辛泄太过,即可变而为热,以其屬阳明湿邪,开泄則阳气升而热透,而此时湿邪尚未蘊热,故重用辛开,使上焦得通,津液得下也。
阳气升則津液化,而得上輸下布也。
十三湿热证:舌根白,舌尖紅,湿漸化热,余湿猶滯。
宜辛泄佐清热。
如:蔻仁、半夏、干菖蒲、大豆黃卷、連翹、綠豆衣、六一散等味。
雄按:吳本无此条。
此湿热参半之证,而燥湿之中,即佐清热者,亦所以存阳明之液也。
上二条憑驗舌以投剂,为臨证时要訣。
蓋舌为心之外候,濁邪上熏心肺,舌苔因而转移。
葉氏《温热论》辨舌最精詳,宜合觀之。
雄按:更宜参之《準繩》。
十四湿热证,初起,即胸悶、不知人、瞀亂大叫痛,湿热阻閉中上二焦。
宜草果、檳榔、鮮菖蒲、芫荽、六一散,各重用。
或加皂角,地漿水煎。
雄按:吳本无此条。
淦按:此条頗似痧证,宜用靈驗痧丸为妙。
六一散有甘草,須慎用。
此条乃湿热俱盛之候,而去湿药多,清热药少者,以病邪初起即閉,不得不以辛通开閉为急務,不欲以寒涼凝滯气機也。
雄按:芫荽不如用薤白,或可配栝蔞、梔、豉者則配之。
十五湿热证:四五日,口大渴,胸悶欲絕,乾嘔不止,脉细数,舌光如鏡,胃液受劫,膽火上衝。
宜西瓜汁、金汁、鮮生地汁、甘蔗汁、磨服鬱金、木香、香附、烏药等味。
雄按:吳本作西瓜白汁,謂不取瓤中汁,而以瓜肉搗汁也。
並无金汁、蔗汁。
此营阴素虧,木火素旺者,木乘阳明,耗其津液,幸无飲邪,故一清阳明之热,一散少阳之邪,不用煎者,取其气全耳。
舌光无苔,津枯而非濁壅,反胸悶欲絕者,肝膽气上逆也,故以諸汁滋胃液,辛香散逆气。
雄按:凡治阴虚气滯者,可以仿此用药。
楊云:此例精当,能如此旁通,方为善读书人。
雄又按:有治飲痛一案宜参。
俞惺庵云:嘉善一人,胸脹脘悶,諸治不效,一瓢用續隨子煎汤,磨沉香、木香、檀香、降香、丁香,服一月,泻盡水飲而痊。
汪按:續隨子去油務盡,否則誤人。
去油法:木床用椹榨后,更宜紙隔重壓,換紙多次,方能去淨。
十六湿热证:
雄按:吳本下有「身热口苦」四字。
嘔吐清水,或痰多,湿热內留,木火上逆。
宜温膽汤加栝蔞、雄按:吳本作「黃連」。
碧玉散等味。
此素有痰飲,而阳明少阳同病,故一以滌飲,一以降逆,与上条嘔同而治異,正当合参。
碧玉散即六一加青黛以清肝膽之热。
上条液枯以动肝膽之火,故乾嘔。
此条痰飲郁其肝膽之火,故嘔水。
十七湿热证:嘔惡不止,晝夜不瘥欲死者,肺胃不和,胃热移肺,肺不受邪也。
宜用川連三四分、蘇葉二三分,兩味煎汤,呷下即止。
肺胃不和,最易致嘔。
蓋胃热移肺,肺不受邪,还歸於胃,必用川連以清湿热,蘇葉以通肺胃,投之立愈者,以肺胃之气非蘇葉不能通也。
分数輕者,以輕剂恰治上焦之病耳。
雄按:此方药止二味,分不及錢,不但治上焦宜小剂,而輕药竟可以愈重病,所謂輕可去实也。
合后条觀之,蓋气貴流通,而邪气撓之。
則周行窒滯,失其清虚靈动之機,反觉实矣。
惟剂以輕清,則正气宣布,邪气潛消,而窒滯者自通,設投重药,不但已过病所,病不能去,而无病之地,反先遭其克伐,章氏謂輕剂为吳人质薄而設,殆未明治病之理也。
川連不但治湿热,乃苦以降胃火之上衝。
蘇葉味甘辛,而气芳香,通降順气,獨擅其长,然性温散,故雖与黃連並駕,尚減用分許而節制之,可謂方成知約矣。
世人不知諸逆衝上,皆屬於火之理,治嘔,輒以薑、萸、丁、桂从事者,皆粗工也。
余用以治胎前惡阻,甚妙。
十八湿热证:咳嗽,晝夜不安,甚至喘不得眠者,暑邪入於肺络。
宜葶藶、枇杷葉、六一散等味。
雄按:吳本咳嗽下有「喘逆、面赤、气粗」六字,而无「甚至」句。
人但知暑傷肺气則肺虚,而不知暑滯肺络則肺实,葶藶引滑石,直泻肺邪,則病自除。
吳子音曰:業師張友樵治一酒客,夏月痰咳气喘,夜不得臥,服涼药及开气药不效,有議用人参、麥冬等药者,師诊其脉,右寸数实,此肺实非肺虚也,投以人参則立斃矣。
遂与此方煎服立愈。
明年復感客邪,壅遏肺气,喘咳復作,医有以葶藶進者,服之不效,反煩悶汗泄,師脉其右寸浮数,口渴惡热,冷汗自出,喘急煩悶,曰热邪內壅,肺气鬱極,是以逼汗外出,非气虚自汗也。
服葶藶而反煩悶者,肺热極盛,与苦寒相格拒也。
夫肺苦气上逆,本宜苦以泄之。
而肺欲散,又当兼食辛以散之,与麻杏甘膏汤一剂,肺气得通而喘止汗斂,諸证悉平矣。
楊云:余曾治一酒客,大喘,用《金鑑》蘇葶丸而愈。
亦与此同,此蓋湿热上壅之证也,至案內所云,服此益甚,則外感束其肺热,用此降之,則外感反內陷而病益甚,麻杏甘石正祛外感而清內热之方,故速愈。
張君用药則是,而立论高而不切,非垂教后學之法也。
十九湿热证:十餘日,大勢已退,惟口渴汗出,骨節。
雄按:吳本有「隐」字。
痛。
雄按:吳本下有「不舒,小便赤澀不利」八字。
餘邪留滯经络。
宜元米(即糯米)汤泡於朮,隔一宿去朮煎飲。
病后湿邪未盡,阴液先傷,故口渴身痛,此时救液則助湿,治湿則劫阴,宗仲景麻沸汤之法,取气不取味,走阳不走阴,佐以元米汤养阴逐湿,兩擅其长。
楊云:煎法精妙,注亦明析。
汪按:此身痛一证,乃湿滯之的驗。
則口渴未必非湿淫於內,而引飲也。
然津液亦必須顧慮。
以木治湿不用煎而用泡。
既巧妙亦周致。
雄按:用沙参、麥冬、石斛、枇杷葉等味,冬瓜汤煎服亦可。
汪按:用冬瓜靈妙。
宜加絲瓜络。
二十湿热证:数日后,汗出热不除,或痙,忽头痛不止者,营液大虧,厥阴风火上升。
宜羚羊角、蔓荊子、鉤藤、元参、生地、女貞子等味。
雄按:吳本无女貞,有白芍。
楊云:白芍不如女貞。
湿热傷营,肝风上逆,血不榮筋而痙,上升巔頂則头痛,热气已退,木气獨張,故痙而不厥。
投剂以息风为標,养阴为本。
雄按:蔓荊不若以菊花、桑葉易之。
楊云:蔓荊最无謂,所易甚佳。
汪按:枸杞子亦可用,不嫌其膩。
二十一湿热证:胸痞发热、肌肉微疼、始終无汗者,腠理暑邪內閉。
雄按:吳本无此四字,作「气機拂鬱,湿热不能達外」。
楊云:吳本勝於原本。
宜六一散一兩、薄荷葉三四分。
雄按:吳本作「三、四十片」。
泡汤調下,即汗解。
湿病发汗,昔賢有禁,此不微汗之,病必不除。
蓋既有不可汗之大戒,復有得汗始解之治法。
臨证者当知所变通矣。
吳云:此湿热蘊遏,气鬱不宣,故宜辛涼解散。
汗出灌浴之輩,最多此患。
若加头痛惡寒,便宜用香薷温散矣。
章云:湿病固非一概禁汗者,故仲景有麻黃加朮汤等法。
但寒湿在表,法当汗解;湿热在里,必当清利。
今以暑湿閉於腠理,故以滑石利毛竅。
若閉於经者,又当通其经络可知矣。
汪按:吳本薄荷較多。
則非微汗矣。
二十二湿热证:按法治之,数日后,或吐下,一时並至者,中气虧損,升降悖逆。
宜:生穀芽、蓮心。
雄按:当是蓮子。
扁豆、米仁、半夏、甘草、茯苓等味,甚者用理中法。
雄按:吳本无此条。
若可用理中法者,必是过服寒涼所致。
升降悖逆,法当和中,猶之霍亂之用六和汤也。
若太阴憊甚,中气不支,非理中不可。
忽然吐下,更当细審脉证,有无重感別邪,或傷飲食。
雄按:亦有因忿怒而致者,須和肝胃。
二十三湿热证:十餘日后左关弦数,腹时痛,时圊血,肛门热痛,血液內燥,热邪傳入厥阴之证。
宜仿白头翁法。
热入厥阴而下利,即不圊血,亦当宗仲景治热利法。
若竟逼入营阴,安得不用白头翁汤涼血而散邪乎?設热入阳明而下利,即不圊血,又宜師仲景下利譫語,用小承气汤之法矣。
雄按:章氏謂小承气汤乃治厥阴热利,若热入阳明而下利,当用黃芩汤,此不知《傷寒论》有簡誤之文也。
本文云:下利譫語者,有燥矢也,宜小承气汤。
既有燥矢,則为太阴转入阳明之证,与厥阴无涉矣。
湿热入阳明而下利,原宜宗黃芩汤为法,其有燥矢而譫語者,未嘗无其候也,則小承气亦可援例引用焉。
二十四湿热证:十餘日后,尺脉数,下利或咽痛,口渴心煩,下泉不足,热邪直犯少阴之证。
宜仿豬膚汤涼潤法。
同一下利,有厥少之分,則药有寒涼之異。
謂厥阴宜寒,少阴宜涼也。
然少阴有便膿之候,不可不细審也。
二十五湿热证:身冷脉细,汗泄胸痞,口渴,舌白,湿中少阴之阳。
宜人参、白朮、附子、茯苓、益智等味。
雄按:吳本无此条。
楊云:此等证固有之,然本论湿热,卻夾入寒湿,又不提明药誤,豈不自亂其例。
此条湿邪傷阳,理合扶阳逐湿,口渴为少阴证,烏得妄用寒涼耶?津液出於舌下少阴经之廉泉穴,故凡少阴受邪,津液不升則渴也,然胸痞舌白,当加厚朴,半夏或乾薑,恐参、術太壅气也。
渴者湿遏阳气,不化津液以上升,非热也。
雄按:此湿热病之類证,乃寒湿也。
故傷人之阳气。
或湿热证治不如法,但与清热,失於化湿,亦有此变,但口渴而兼身冷,脉细汗泄,舌白諸证者,固屬阴证宜温,还須察其二便,如溲赤且短,便热極臭者,仍是湿热蘊伏之阳证,雖露虚寒之假象,不可輕投温补也。
章氏所云,湿遏阳气不化津液之渴,又为太阴证而非少阴证矣。
二十六暑月病:初起,但惡寒,面黃,口不渴,神倦,四肢懶,脉沉弱,腹痛下利,湿困太阴之阳。
宜仿縮脾飲,甚則大順散、来復丹等法。
雄按:吳本无此条。
暑月为阳气外泄,阴气內耗之时,故热邪傷阴,阳明消爍,宜清宜涼。
雄按:此治暑之正法眼藏。
太阴告困,湿濁瀰漫,宜温宜散。
雄按:凡寒湿为病,雖在暑月,忌用涼药,宜舍时从证也。
昔賢雖知分別论治,惜不能界畫清釐,而創阴暑等名,貽誤后學不少。
徐洄溪云:天有阴暑,人間有阴热矣。
一語破的。
汪按:如夏日有阴暑,冬日当有阳寒乎?倘冬日感病,而医者云:此为阳寒,治宜涼药,未有不嗤其妄者,而阴暑之名,乃相沿数百年積非勝是不可解也。
古法最詳,医者鑑諸。
仲景謂自利不渴者屬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今湿重惡寒不发热,即为太阴证之寒湿也。
如或肢冷脉细,必須姜附理中法。
二十七湿热证:按法治之,諸证皆退。
惟目瞑則驚悸、夢惕,餘邪內留,膽气未舒。
宜酒浸郁李仁、薑汁炒棗仁、豬膽皮等味。
雄按:吳本无此条。
滑可志著,郁李仁性最滑脫,古人治驚后肝系滯而不下,始終目不瞑者,用之以下肝系而去滯,此证借用,良由湿热之邪,留於膽中,膽为清虚之府,藏而不泻,是以病去,而內留之邪不去,寐則阳气行於阴,膽热內擾,肝魂不安。
用郁李仁以泄邪而以酒行之,酒气獨歸膽也。
棗仁之酸,入肝安神,而以薑汁製,安神而又兼散邪也。
肝性喜涼散,棗仁、薑汁太温,似宜酌加涼品。
雄按:此釋甚是。
如黃連、山梔、竹茹、桑葉,皆可佐也。
二十八湿热证:曾开泄下奪,惡候皆平,獨神思不清,倦語不思食,溺数,唇齒乾,胃气不輸,肺气不布,元神大虧。
宜人参、麥冬、石斛、木瓜、生甘草、生穀芽、鮮蓮子等味。
雄按:吳本无此条。
汪按:百合似亦可用。
开泄下奪,惡候皆平,正亦大傷,故见证多气虚之象,理合清补元气。
若用膩滯阴药,去生便遠。
雄按:此肺胃气液兩虚之证,故宜清补,不但阴膩不可用,且与脾虚之宜於守补温运者亦異。
楊云:分別極清。
二十九湿热证:四五日,忽大汗出,手足冷,脉细如絲或絕,口渴,莖痛,而起坐自如,神清語亮,乃汗出过多,卫外之阳暫亡,湿热之邪仍结,一时表里不通,脉故伏,非真阳外脫也。
宜五苓散去朮,加滑石、酒炒川連、生地、耆皮等味。
雄按:吳本无川連、生地。
此条脉证,全似亡阳之候,獨於舉动神气,得其真情,噫!此医之所以貴識见也。
以口渴、莖痛,知其邪结。
以神清語亮,知非脫证。
雄按:此条原注,全似評贊,章氏以为自注,究可疑也。
至卫阳暫亡,必由誤表所致,湿热仍结,阴液已傷,故以四苓加滑石導湿下行,川連、生地清火救阴,耆皮固其卫气,用法頗極周密。
楊云:发明方意精当。
汪按。
此注当亦后人所附評語。
且此证世所罕见,況亡阳脫证。
起坐自如。
神清語亮者。
亦不少。
据以辨证似不甚明確。
惟口渴莖痛为亡阳所无耳。
三十湿热证:发痙神昏,獨足冷阴縮,下体外受客寒,仍宜从湿热治,只用辛温之品,煎汤熏洗。
楊云:仍从湿热治是矣。
辛温熏洗,不愈益其湿乎,不惟治下而遺上也。
汪按:熏洗似无大礙,但未必有益。
阴縮为厥阴之外候,合之足冷,全似虚寒,乃諦觀本证,无一屬虚,始知寒客下体,一时营气不達,不但证非虚寒,並非上热下寒之可擬也。
仍从湿热治之,又何疑耶?发痙神昏,邪犯肝心。
若邪重內閉,厥阴將絕,必囊縮足冷而舌亦卷,是邪深垂死之证。
本非虚寒,今云由外受客寒,臨证更当詳细察问为要。
雄按:此条本文,頗有語病,恐非生白手筆。
三十一湿热证初起:壯热,口渴,脘悶,懊憹,眼欲閉,时譫語,濁邪蒙閉上焦,宜湧泄。
用枳殼、桔梗、淡豆豉、生山梔。
无汗者加葛根。
此与第九条宜参看,彼屬餘邪,法当輕散,餘邪不淨者,自无壯热譫語等证,必与初起邪勢重者,形狀不同。
此則濁邪蒙閉上焦,故懊憹脘悶。
眼欲閉者,肺气不舒也;时譫語者,邪郁心包也。
若投輕剂,病必不除。
经曰:高者越之,用梔豉汤湧泄之剂,引胃脘之阳,而开心胸之表,邪从吐散。
若舌苔薄而清者,邪未膠结,可吐散,如舌苔厚而有根,濁邪瘀结,須重用辛开苦降,如吐之邪结不得出,反使气逆而变他证矣。
雄按:此釋甚是。
病在上焦,濁邪未结,故可越之,若已结在中焦,豈可引吐,不但湿热证,吐法宜慎也,即痰飲证之宜於取吐者,亦有辨別要訣。
趙恕軒《串雅》云:宜吐之证,必須看痰色,吐在壁上,須在痰干之后,有光亮如蝸牛之涎者,无论痰在何经,皆可吐也。
若痰干之后,无光亮之色者,切忌用吐,彼驗痰漬,此驗舌苔,用吐者識之。
又按:何報之云:子和治病,不论何证,皆以汗吐下三法取效,此有至理存焉。
蓋万病非热則寒,寒者气不运而滯,热者气亦壅而不运,气不运則热鬱痰生,血停食積,種種阻塞於中矣。
人身气血,貴通而不貴塞,非三法何由通乎?又去邪即所以补正,邪去則正自復,但以平淡之飲食調之,不数日而精神勃发矣。
故婦人不孕者,此法行后即孕,阴阳和暢也,男子阳道驟興,非其明驗乎。
后人不明其理而不敢用,但以温补为穩,殺人如麻,可嘆也!汪按:何说乃据倒倉法言之。
三十二湿热证:经水適来,壯热口渴,譫語神昏,胸腹痛,或舌无苔,脉滑数,邪陷营分。
宜大剂:犀角、紫草、茜根、貫眾、連翹、鮮菖蒲、銀花露等味。
雄按:世人但知小柴胡汤一法,而不分傷寒温暑之病何也?淦按:茜根不若以丹皮、赤芍易之。
热入血室不獨婦女。
男子亦有之。
不第涼血並須解毒。
然必重剂。
乃可奏功。
仲景謂阳明病下血譫語者此为热入血室。
即指男子而言。
故无经水適来之語。
三十三热证:上下失血,或汗血,毒邪深入营分,走竄欲泄。
宜大剂犀角、生地、赤芍、丹皮、連翹、紫草、茜根、銀花等味。
雄按:以上四条,吳本无之。
丹皮雖涼血,而气香走泄,能发汗,惟血热而瘀者宜之,又善动嘔,胃弱者勿用。
热逼而上下失血、汗血,勢極危而猶不即壞者,以毒从血出,生機在是。
大進涼血解毒之剂,以救阴而泄邪,邪解而血自止矣。
血止后須進参、耆,善后乃得。
汪按。
善后宜兼养血。
汗血,即張氏所謂肌衄也。
《內经》謂:热淫於內,治以鹹寒。
方中当增入鹹寒之味。
此说未知何人所注,亦甚有理也。
汪按。
可加牡蠣並有止汗之功。
不嫌其澀。
此注乃后人所附。
評語未羼入原注者他条。
俱与原注併合。
不可分析矣。
雄按:此条本文但云「热证」,是感受暑热而不挾湿邪者也。
暑热之气,極易傷营,故有是证。
章氏乃云:此篇所謂湿热,即是暑也。
然則此条不曰湿热,而曰热者,又是何病耶?夫寒暑二气,《易经》即以往来对待言之矣,后之妄逞臆说者,真是冷热未知。
辛甫云:辨得是。
三十四湿热证:七八日,口不渴,聲不出,与飲食亦不卻。
雄按:吳本有「二便自通」句。
默默不語,神識昏迷,進辛香涼泄、芳香逐穢,俱不效,此邪入。
雄按:吳本下有「手」字。
厥阴,主客渾受。
宜仿吳又可三甲散:醉地鱉虫、醋炒鱉甲、土炒穿山甲、生殭蠶。
雄按:吳本无此味。
柴胡、桃仁泥等味。
暑湿先傷阳分,然病久不解,必及於阴,阴阳兩困,气鈍血滯而暑湿不得外泄。
雄按:据章氏以此为薛氏自注,然疊以暑湿二气並言,以解湿热病证,若謂暑中原有湿,則暑下之湿,又为何物乎?一笑。
余恐后學迷惑,故不觉其饒舌也。
遂深入厥阴,络脉凝瘀,使一阳少阳生气也。
不能萌动,生气有降无升,心主阻遏,靈气不通,所以神不清而昏迷默默也。
破滯通瘀,斯络脉通而邪得解矣。
海昌許益齋云:此条即傷寒门百合病之類;趙以德、張路玉、陶厚堂以为心病。
徐忠可以为肺病。
本论又出厥阴治法,良以百脉一宗,悉致其病,元气不布,邪气淹留。
乃祖仲景法,用異類靈动之物,鱉甲入厥阴,用柴胡引之,俾阴中之邪,盡達於表。
䗪虫入血,用桃仁引之。
俾血分之邪,盡泄於下。
山甲入络,用殭蠶引之,俾络中之邪,亦从风化而散。
緣病久气鈍血滯,非拘拘於恆法所能愈也。
汪按:此有神昏一证,可知其非百合病矣,故与百合病異,治百合病究宜治肺为是。
三十五湿热证:口渴,苔黃起刺,脉弦緩,囊縮舌硬,譫語,昏不知人,兩手搐搦,津枯邪滯。
宜鮮生地、蘆根、生首烏、鮮稻根等味。
若脉有力,大便不通,大黃亦可加入。
雄按:吳本无此条。
汪按:首烏味澀,似未妥。
胃津劫奪,热邪內据,非潤下以泄邪則不能達,故仿承气之例,以甘涼易苦寒,正恐胃气受傷,胃津不復也。
三十六湿热证:发痙撮空,神昏笑妄,舌苔干黃起刺,或转黑色,大便不通者,热邪閉结胃腑。
宜用承气汤下之。
雄按:此下十一条,从吳本补入。
撮空一证,昔賢謂非大实即大虚。
虚則神明渙散,將有脫絕之虞。
实則神明被逼,故多撩亂之象。
今舌苔黃刺干澀,大便閉而不通,其为热邪內结,阳明腑热显然矣。
徒事清热泄邪,止能散络中流走之热,不能除胃中蘊结之邪,故假承气以通地道。
然舌不幹黃起刺者,不可投也。
雄按:第二十八条有曾开泄下奪之文,則湿热病原有可下之证。
惟湿未化燥,腑实未结者不可下耳!下之則利不止。
如已燥结,亟宜下奪,否則垢濁熏蒸,神明蔽塞,腐腸爍液,莫可挽回,較彼傷寒之下不嫌遲,去死更速也。
楊云:通透之论。
承气用硝、黃,所以逐阳明之燥火实热,原非湿热內滯者所宜用,然胃中津液,为热所耗,甚至撮空撩亂,舌苔干黃起刺,此时胃热極盛,胃津告竭,湿火转成燥火,故用承气以攻下,承气者,所以承接未亡之阴气於一线也。
湿温病至此,亦危矣哉!汪按:治温热与傷寒異,而温热壞证多与傷寒同。
雄按:董廢翁云:外感之邪,既不得从元腑透達,則必向里而走空隙。
而十二脏腑之中,惟胃为水穀之海,其上有口,其下有口,最虚而善受,故諸邪皆能入之。
邪入則胃实矣,胃实則津液干矣,津液干則死矣。
楊乘六云:此言道盡感证致死根由,彼肆用风燥之剂,劫液夭人生命者,正坐不知此义耳。
余謂凡治感证,須先審其胃汁之盛衰,如邪漸化热,即当濡潤胃腑,俾得流通,則热有出路,液自不傷,斯为善治。
若恃承气汤为焦头爛額之客,詎非曲突徙薪之不早耶?楊云:陳修園自謂读《傷寒论》数十年,然后悟出「存津液」三字,而其用药仍偏辛燥,不知其所悟者何在?得孟英反復申明,迷者庶可大悟乎。
汪按:此条語語破的。
楊評亦妙。
存津液固为治温暑諸证之要務。
然非專恃承气汤急下存津一法也。
三十七湿热证:壯热口渴,自汗,身重胸痞,脉洪大而长者,此太阴之湿与阳明之热相合。
宜白虎加蒼朮汤。
热、渴、自汗,阳明之热也。
胸痞身重,太阴之湿兼见矣。
脉洪大而长,知湿热滯於阳明之经,故用蒼朮白虎汤以清热散湿,然乃热多湿少之候。
雄按:徐氏云:暑不挾湿,蒼朮禁用。
白虎汤仲景用以清阳明无形之燥热也。
胃汁枯涸者,加人参以生津,名曰白虎加人参汤。
雄按:余於血虚,加生地。
精虚,加枸杞。
有痰者,加半夏。
用之无不神效。
身中素有痹气者,加桂枝以通络,名曰桂枝白虎汤,而其实意在清胃热也。
是以后人治暑热傷气,身热而渴者,亦用白虎加人参汤。
热渴汗泄,肢節煩疼者,亦用白虎加桂枝汤。
胸痞身重兼见,則於白虎汤中加入蒼朮,以理太阴之湿。
寒热往来兼集,則於白虎汤中加入柴胡,以散半表半里之邪。
雄按:余治暑邪熾盛,热渴汗泄而痞滿气滯者,以白虎加厚朴極效。
凡此皆热盛阳明,他证兼见,故用白虎清热,而復各隨证以加減。
楊云:此论極圓活,可悟古方加減之法。
苟非热渴汗泄,脉洪大者,白虎便不可投,辨证察脉,最宜詳審也。
雄按:热渴汗泄而脉虚者,宜甘药以养肺胃之津。
汪按:若大汗脉虚身涼不热口潤不渴。
則为亡阳脫证。
非参附回阳不能挽救。
洄溪医论。
謂阳未亡。
則以涼药止汗。
阳已亡。
則以热药止汗。
此中转变介在幾微辨之。
精且詳矣。
學者宜究心焉。
三十八湿热证:湿热傷气,四肢困倦,精神減少,身热气高,心煩溺黃,口渴自汗,脉虚者。
東垣用清暑益气汤主治。
同一热渴自汗,而脉虚、神倦,便是中气受傷,而非阳明鬱热,清暑益气汤乃東垣所制,方中药味頗多,學者当於臨证时斟酌去取可也。
雄按:此脉此证,自宜清暑益气以为治,但東垣之方,雖有清暑之名,而无清暑之实。
觀江南仲治孫子華之案、程杏軒治汪木工之案可知,故臨证时須斟酌去取也。
汪按:清暑益气汤,洄溪譏其用药雜亂固当,此云无清暑之实尤確。
余每治此等证,輒用西洋参、石斛、麥冬、黃連、竹葉、荷稈、知母、甘草、粳米、西瓜翠衣等,以清暑热而益元气,无不应手取效也。
汪按:此方較東垣之方为妥,然黃連尚宜酌用。
三十九暑月热傷元气,气短倦怠,口渴多汗,肺虚而咳者。
宜:人参、麥冬、五味子等味。
汪按:徐洄溪謂麥冬五味咳证大忌,惟不咳者可用是也。
此即《千金》生脉散也。
与第十八条同一肺病,而气粗与气短有分,則肺实与肺虚各異,实則泻而虚則补,一定之理也。
然方名生脉,則热傷气之脉虚欲絕可知矣。
汪按:脉虚为的驗,若弦数者,豈可輕試乎。
雄按:徐洄溪云:此傷暑之后,存其津液之方也。
觀方下治证,无一字治暑邪者,庸医以之治暑病,誤之甚矣。
其命名之意,即於復脉汤內取用参、麥二味,因止汗故加五味子。
近人不论何病,每用此方收住邪气,殺人无算。
用此方者,須詳審其邪之有无,不可徇俗而視为治暑之剂也。
四十暑月乘涼飲冷,阳气为阴寒所遏,皮膚蒸热,凜凜畏寒,头痛头重,自汗煩渴,或腹痛吐泻者。
宜香薷、厚朴、扁豆等味。
汪按:香薷惟暑月受涼无汗者宜之。
有汗者宜慎用。
此由避暑而感受寒湿之邪,雖病於暑月,而实非暑病。
昔人不曰暑月傷寒湿,而曰阴暑,以致后人淆惑,貽誤匪輕,今特正之。
其用香薷之辛温,以散阴邪而发越阳气。
厚朴之苦温,除湿邪而通行滯气。
扁豆甘淡,行水和中。
倘无惡寒头痛之表证,即无取香薷之辛香走竄矣。
无腹痛吐利之里证,亦无取厚朴、扁豆之疏滯和中矣。
故热渴甚者,加黃連以清暑,名四味香薷飲。
減去扁豆,名黃連香薷飲。
湿盛於里,腹膨泄泻者,去黃連,加茯苓、甘草,名五物香薷飲。
若中虚气怯,汗出多者,加入参、耆、白朮、橘皮、木瓜,名十味香薷飲。
然香薷之用,总为寒湿外襲而設,楊云:古人亦云:夏月之用香薷,猶冬月之用麻黃。
不可用以治不挾寒湿之暑热也。
略参拙意。
汪按:十味香薷飲用药亦太雜。
四十一湿热內滯太阴,郁久而为滯下,其证胸痞腹痛,下墜窘迫,膿血稠黏,里结后重,脉軟数者。
宜厚朴、黃芩、神麯、廣皮、木香、檳榔、柴胡、煨葛根、銀花炭、荊芥炭等味。
汪按:柴葛終嫌不妥。
凡病身热脉数是其常也。
惟痢疾身热脉数其证必重。
古之所謂滯下,即今所謂痢疾也。
由湿热之邪,內伏太阴,阻遏气機,以致太阴失健运,少阳失疏達,热鬱湿蒸,傳導失其常度,蒸为敗濁膿血,下注肛门,故后重气壅不化,仍数至圊而不能便。
傷气則下白,傷血則下赤,气血並傷,赤白兼下。
湿热盛極,痢成五色。
汪按。
昔人有謂紅痢屬热。
白痢屬寒者謬说也。
痢疾大抵。
皆由暑热。
其由於寒者千不得一。
惟紅屬血白屬气則为定论。
故用厚朴除湿而行滯气,檳榔下逆而破结气,黃芩清庚金之热,木香、神麯疏中气之滯,葛根升下陷之胃气,柴胡升土中之木气,汪按:蠻升无益而有害。
热侵血分而便血,以銀花、荊芥入营清热。
汪按:地榆炭丹皮炭亦可用。
若热盛於里,当用黃連以清热。
大实而痛,宜增大黃以逐邪。
昔張潔古制芍药汤以治血痢,方用歸、芍、芩、連、大黃、木香、檳榔、甘草、桂心等味。
而以芍药名汤者,蓋謂下血必調藏血之脏,故用之为君,不特欲其土中泻木,抑亦賴以斂肝和阴也。
然芍药味酸性斂,終非湿热內蘊者所宜服。
汪按。
芍药甘草乃治痢疾腹痛之圣剂。
与湿热毫无所礙不必疑慮。
倘遇痢久中虚,而宜用芍药、甘草之化土者,恐难任芩、連、大黃之苦寒,木香、檳榔之破气。
若其下痢初作,湿热正盛者,白芍酸斂滯邪,断不可投,汪按:初起用之亦无礙,並不滯邪已屢試矣。
此雖昔人已試之成方,不敢引为后學之楷式也。
雄按:嘔惡者忌木香,汪按。
后重非木香不能除。
則用木香佐以止嘔之品可也。
无表证者忌柴、葛。
汪按:即有表证亦宜慎用。
蓋胃以下行为順,滯下者垢濁欲下而气滯也,雜以升药,濁气反上衝而为嘔惡矣。
汪按:升清降濁,則可今反升濁,豈不大謬?至潔古芍药汤之桂心,極宜審用。
苟热邪內盛者,雖有芩、連、大黃之監製,亦恐其有跋扈之患也,若芍药之酸,不过苦中兼有酸味,考《本经》原主除血痹,破堅積,寒热疝瘕,为斂肝气,破血中气结之药,仲圣於腹中滿痛之证多用之。
故太阴病脉弱,其人續自便利,設当行大黃、芍药者宜減之,以胃气弱易动故也。
蓋大黃开阳结,芍药开阴结,自便利者宜減,則欲下而窒滯不行之痢,正宜用矣。
楊云:是極。
芍药汤治湿热下利,屢有奇效,其功全在芍药,但桂心亦須除去为妥。
汪按:白芍开结佐以甘草和中。
必不有礙胃气。
乃治痢必用之品。
不但治血痢也。
況白芍之酸嗽证尚且不忌。
則治痢用之有何顧忌乎。
四十二痢久傷阳,脉虚滑脫者,真人养脏汤加甘草、当歸、白芍。
脾阳虚者,当补而兼温。
然方中用木香,必其腹痛未止,故兼疏滯气。
用歸、芍,必其阴分虧殘,故兼和营阴。
汪按:果系虚寒滑脫固宜温澀。
今既云阴分虧殘。
豈可妄投温燥以速其死乎。
但痢雖脾疾,久必傳腎,以腎为胃关,司下焦而开竅於二阴也。
汪按:所傷者。
腎阴非腎阳也,蠻助腎阳何益?況火为土母,欲温土中之阳,必补命门之火。
若虚寒甚而滑脫者,当加附子以补阳,不得雜入阴药矣。
汪按。
虚寒滑脫誠宜参附粟殼。
然忘卻此篇本專论湿热病矣。
雄按:觀此条似非一瓢手筆,而注則断非本人自注。
汪按:当亦后人所附評語。
葉香岩云:夏月炎热,其气俱浮於外,故为蕃秀之月,过食寒冷,郁其暑热,不得外達,汪按:亦有不食寒冷而患痢者。
食物厚味,为內伏之火,煅煉成積。
傷於血分,則为紅,傷於气分,則为白,气滯不行,火气逼迫於肛门,則为后重,滯於大腸,則为腹痛。
故仲景用下药通之,河間、丹溪用調血和气而愈,此时令不得发越,至秋收斂於內而为痢也。
汪按:亦有夏月即痢者。
此理甚明,何得誤認为寒,而用温热之药?余歷证四十餘年,治痢惟以疏理、推蕩、清火,而愈者不計其数。
觀其服热药而死者甚多,汪按:餘生平治痢必宗葉氏之论。
惟曾誤服温澀者每多不救。
其餘无不愈者。
同志之士,慎勿为景岳之书所誤以殺人也。
汪按。
可謂苦口婆心。
无如世之宗景岳者。
必不肯信从也。
聶久吾云:痢疾投补太早,錮塞邪热在內,久而正气已虚,邪气猶盛,欲补而澀之則助邪,欲清而攻之則愈滑,多致不救。
汪按:幸而不死亦必成休息痢終身不瘥。
徐洄溪云:夏秋之間,总由湿热積滯,与傷寒三阴之利不同,汪按:學者切記。
后人竟用温补,殺人无算,觸目傷懷。
尤拙吾云:痢与泄泻,其病不同,其治亦異。
泄泻多由寒湿,寒則宜温,湿則宜燥也;痢多成於湿热,热則宜清,湿則宜利也。
雖泄泻有热证,畢竟寒多於热;痢病亦有寒证,畢竟热多於寒。
是以泄泻经久,必傷於阳,而腫脹喘滿之变生。
痢病经久,必損於阴,而虚煩痿廢之疾起。
痢病兜澀太早,湿热流注,多成痛痹。
泄泻疏利过当,中虚不復,多作脾勞。
此余所親歷,非臆说也。
或问:热則清而寒則温是矣。
均是湿也,或从利,或从燥,何歟?曰:寒湿者,寒从湿生,故宜苦温燥其中。
湿热者,湿从热化,故宜甘淡(滑石之類。
汪按:茯苓通草亦是。
)利其下。
蓋燥性多热,利药多寒,便利則热亦自去,中温則寒与俱消。
寒湿必本中虚,不可更行清利,湿热鬱多成毒,不宜益以温燥也。
合諸论而觀之,可见痢久傷阳之证,乃絕无而僅有者,然則真人养脏汤,須慎重而審用矣。
猶謂其雜用阴药,豈未聞下多亡阴之語乎?須知阳脫者亦由阴先亡而阳无依,如盞中之油,干則火滅也。
汪按:辨得明暢庶免誤人。
四十三痢久傷阴,虚坐努責者。
宜用熟地炭、炒当歸、炒白芍、炙甘草、廣皮之屬。
里结欲便,坐久而仍不得便者,謂之虚坐努責。
凡里结屬火居多,火性傳送至速,鬱於大腸,窘迫欲便,而便仍不舒,故痢疾门中,每用黃芩清火,甚者用大黃逐热。
若痢久血虚,血不足則生热,亦急迫欲便,但久坐而不得便耳。
此热由血虚所生,故治以补血为主,里结与后重不同,里结者急迫欲便,后重者肛门重墜。
里结有虚实之分,实为火邪有餘,虚为营阴不足;后重有虚实之異,实为邪实下壅,虚由气虚下陷。
是以治里结者,有清热养阴之異;治后重者,有行气升补之殊。
虚实之辨,不可不明。
汪按:辨析精细允当言言金玉。
雄按:審屬痢久而气虚下陷者,始可参用升补。
若初痢不挾风邪,久痢不因气陷者,升柴不可輕用,故喻氏逆流挽舟之说,堯封斥为偽法也。
四十四暑湿內襲,腹痛吐利,胸痞脉緩者,湿濁內阻太阴。
宜縮脾飲。
此暑湿濁邪,傷太阴之气,以致土用不宣,太阴告困,故以芳香滌穢,辛燥化湿为制也。
雄按:雖曰暑湿內襲,其实乃暑微湿盛之证。
故用药如此。
汪按:此有脉緩可徵。
故宜用温药。
四十五暑月飲冷过多,寒湿內留,水穀不分,上吐下泻,肢冷脉伏者,宜大順散。
暑月过於貪涼,寒湿外襲者,有香薷飲。
寒湿內侵者,有大順散。
夫吐泻肢冷脉伏,是脾胃之阳,为寒湿所蒙,不得升越,故宜温热之剂調脾胃,利气散寒。
然廣皮、茯苓似不可少。
此即仲景治阴邪內侵之霍亂,而用理中汤之旨乎。
略参拙意。
雄按:此条明言暑月飲冷过多,寒湿內留,水穀不分之吐利,宜大順散治之。
是治暑月之寒湿病,非治暑也,读者不可草率致誤。
若肢冷脉伏,而有苔黃煩渴,溲赤便穢之兼证,即为暑热致病,誤投此剂,禍不旋踵。
汪按:洄溪论大順散語见第五卷本方下。
四十六腸痛,下利,胸痞,煩躁,口渴,脉数大、按之豁然空者,宜冷香飲子。
此不特湿邪傷脾,抑且寒邪傷腎,煩躁热渴,極似阳邪为病。
惟数大之脉,按之豁然而空,知其躁渴等证,为虚阳外越,而非热邪內擾。
故以此方冷服,俾下咽之后,冷气既消,热性乃发,庶药气与病气,无扦格之虞也。
雄按:此证亦当詳審,如果虚阳外越,則其渴也必不嗜飲,其舌色必淡白,或紅潤而无干黃黑燥之苔,其便溺必溏白而非穢赤,苟不细察,貽誤必多。
。
《医師秘籍》僅載前三十五条,江白仙本与《温热贅言》於三十五条止採二十条,而多后之十一条,且編次互異,无从訂正,偶於友人顧听泉學博处见鈔本。
《湿热条辨》云:曩得於吳人陳秋垞贊府者,雖別无发明,而四十六条全列,殆原稿次序固如是耶?今从之,俾學者得窺全豹焉!
又按:喻氏云:湿温一证,即藏疫癘在內,一人受之,則为湿温,一方受之,則为疫癘。
楊云:以下论治疫之法,綱領已具,學者於此究心焉,庶免多歧之惑。
余謂此即仲圣所云,清濁互中之邪也。
石頑亦云,时疫之邪,皆从湿土鬱蒸而发,土为受盛之區,平时汙穢之物,无所不容,適当邪气蒸騰,不異瘴霧之毒,或发於山川原陸,或发於河井溝渠,人觸之者皆从口鼻流入膜原,而至阳明之经脉,必右盛於左。
蓋湿土之邪,以類相从而犯於胃,所以右手脉盛也。
阳明居太阳之里,少阳之外,为三阳经之中道,故初感一二日間,邪犯膜原,但觉背微惡寒,头額暈脹,胸膈痞滿,手指痠麻,此为时疫之報使,与傷寒一感便发热头痛不同。
至三日以后,邪乘表虚而外发,則有昏热头汗,或咽腫发斑之患;邪乘里虚而內陷,或挾飲食,則有嘔逆痞滿,嘈雜失血,自利吐蛔之患;若其人平素津枯,兼有停滯,則有譫語发狂言,舌苔黃黑大便不通之患;平素阴虧,則有头面赤热,足膝逆冷。
雄按:此二端,亦有不屬阴虚,而胃中濁气上熏,肺为热壅,无以清肅下行而使然者。
至夜发热之患。
若喘噦冷汗,煩擾瘛瘲等证,皆因誤治所致也。
蓋傷寒之邪,自表傳里,温热之邪,自里達表。
雄按:此謂伏气发为温热也,若外感风温暑热,皆上焦先受。
疫癘之邪,自阳明中道,隨表里虚实而发,不循经络傳次也,以邪既伏中道,不能一发便盡。
雄按:夏之湿温,秋之伏暑,病機皆如此,治法有區別。
故有得汗热除,二三日復热如前者。
有得下里和,二三日復见表热者。
有表和復见里证者。
总由邪气內伏,故屢奪屢发,不可歸咎於調理失宜,復傷风寒飲食也。
汪按:此真閱歷之言。
外解无如香豉、蔥白、連翹、薄荷之屬;內清无如滑石、芩、連、山梔、人中黃之屬;下奪无如硝、黃之屬。
如见发热自利,則宜葛根、芩、連。
雄按:葛根宜慎用,余易以滑石、銀花較妥。
汪按:宜用綠豆。
胸膈痞滿,則宜枳、桔、香附。
雄按:桔梗太升,須少用;香附太燥,宜酌用。
余則以厚朴主湿滿,石菖蒲主痰痞,贝母主鬱结皆妙。
汪按:用制香附无礙。
嘔吐呃逆,則宜藿香、芩、連。
雄按:热熾者,以竹茹、枇杷葉易藿香。
衄血下血,則宜犀角、丹皮;发斑咽痛,則宜犀角、牛蒡;亞枝云:发斑咽爛者,宜用錫類散吹之。
煩渴多汗,則宜知母、石膏;愈后食復勞復,則宜枳实、梔、豉;汪按:宜加竹茹。
隨证加葳蕤、茯苓、丹皮、芍药之類。
汪按:葳蕤宜慎用。
皆为合剂。
而香豉、人中黃,又为时疫之專药,以其总解温热,时行外內热毒也。
顧雁庭云:喻氏治疫以解毒为主,即又可之專用大黃,葉氏之銀花、金汁同用,皆此意也。
雄按:松峰之青蒿、綠豆,亦猶是耳。
当知其证雖有內外之殊,一皆火毒为患。
絕无辛温发散之例,每见窮鄉僻壤,无医药之处,热極恣飲涼水,多有浹然汗出而解者,汪按:昔人亦有多飲殺人之戒,須知。
有搗鮮车前草汁飲之者,甚妙。
此非宜寒涼,不宜辛热之明驗乎?顧雁庭云:脉证不必大涼,而服大涼之药,似有害而終无害者疫也。
脉证可進温补,而投温补之剂,始似安而漸不安者疫也。
雄按:疫证皆屬热毒,不过有微甚之分耳。
間有服温补而得生者,必本非疫证,偶病於疫癘盛行之際,遂亦誤指为疫也。
或热邪不重,过服寒涼,亦宜温补回春,然非疫癘正治之法,學者辨之。
汪按:温补得生者。
乃暑月乘涼飲冷中於寒湿之病。
与中於热毒之病大相徑庭,故云。
本非疫证。
读者不以辭害意可也。
故一切风燥辛热,皆不可犯,每见粗工用羌、獨、柴、前、蒼、芷、芎、防之類,引火上逆,亢热彌甚者,以风燥之药,性皆上升橫散,如爐冶得鼓鑄之力也;用樸、半、檳榔、青皮、木香等耗气之药,胸膈愈加痞滿者,汪按:庸手见此必指为虚。
揠苗助长之道也。
雄按:又可達原飲,必湿盛热微者可用,未可執为定法。
有下证已具,而遲疑不敢攻下,屢用芩、連不应者,此与揚汤止沸不殊也。
至於发狂譫語,舌苔焦黑,而大便自利,证实脉虚,不可攻者。
雄按:清热救阴,間亦可愈。
及煩热痞悶,冷汗喘乏,四肢逆冷,六脉虚微,不受补者,皆难圖治也。
时疫变证多端,未能一一曲盡,聊陳大略如此。
雄按:小兒痘证,多挾疫癘之气而发。
伍氏謂痘毒藏於脾经,正与此论合,故費氏專講痘疫,以救非常痘证之偏,厥功偉矣。
后人不察,訾其偏任寒涼,蓋未知痘之同於疫也。
審其为疫,必宗其法,又可曾亦论及,近惟王清任知之餘謂麻疹亦有因疫癘之气而发者,故治法亦与温热相埒也。
習幼科者於温热暑疫諸证因,其可不细心討究耶。
汪按:治痘專任寒涼。
究非正軌痘证本与斑疹不同也。
此謂費氏之法。
特以救非常之痘。
則知尋常之痘未可概施。
若奉費氏为治痘定法。
而置托諸法於不用。
是又大誤矣。
即如温热病固大忌温补。
而病情万变至其壞证。
卻与傷寒壞证无異,有必須温补挽救者。
亦不可執一也。
然豈可奉温补为治温热病之定法乎。
又按:李東垣云:脾胃受勞役之疾,飲食又復失節,耽病日久,及事息心安,飽食太甚,病乃大作,曏者壬辰改元,京師戒嚴,迨三月下旬,受敵者凡半月,解圍之后,都人之不受病者,万无一二,既病而死者,繼踵不絕,都门十有二所,每日各门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
似此者幾三月,此百万人,豈俱感风寒外傷者耶?大抵人在圍城中,飲食失節,勞役所傷,不待言而知,由其朝飢暮飽,起居不时,寒温失所,动经兩三月,胃气虧乏久矣。
一旦飽食太过,感而傷人,而又調治失宜,或发表,或攻下,致变结胸发黃。
又以陷胸、茵陳等汤下之,无不死者。
蓋初非傷寒,以誤治而变似真傷寒之证,皆药之罪也。
因以生平已試之效,著《內外傷辨惑论》一篇云。
俞惺齋曰:此即大兵之后,繼以大疫之謂也。
觀此论,而始曉然於勞役飢飽之病源,誠哉其为內傷矣,必如是之疫,不宜涼泻,而宜温养矣。
若白虎、承气、達原飲,正犯東垣所訶責也。
考其时为金天興元年,因蒙古兵退而改元耳,尋以疫后,医師僧道園戶價棺者擅厚利,命有司倍徵以助國用,民生其时,豈不苦極?若太平之世,民皆逸樂飽暖,縱有勞役及飲食失節者,不过经营辛苦之輩,設不兼外感,亦不遽病,故如是之疫絕无,而恰合東垣內傷论之病亦甚少。
惟飽暖思淫慾,凡逸樂者,真阴每耗,則外感病中之阴虚证反不少耳!
又按:羅謙甫云:总帥相公年近七旬,南征过揚州,俘虜万餘口,內選美色室女近笄者四,置於左右。
余曰:新虜之人,其驚憂之气蓄於內,加以飲食失節,多致疾病,近之則邪气傳染,为害最大,況年高气弱,尤宜慎也。
总帥不听,至臘月班師大雪,新虜人凍餒,皆病头疼咳嗽,自利腹痛,多致死亡。
正月至汴,相公因赴賀宴,痛飲数次,遂病,脉沉细而弦,三四动一止,见证与新虜人无異,三日而卒。
《內经》云:乘年之虚,遇月之空,失时之和。
因而感邪,其气至骨,可不畏哉!俞惺齋曰:按喻氏论疫引仲景《辨脉篇》中,「寸口脉阴阳俱緊」者一節,闡发奧理。
謂清邪中上,从鼻而入於阳,濁邪中下,从口而入於阴。
在阳,則发热头疼,項強颈攣;在阴,則足膝逆冷,便溺妄出。
大凡傷寒之邪,由外廓而入,故遞傳六经。
疫邪由口鼻而入,故直達三焦,三焦相溷,內外不通,致有口爛食齦,聲啞咽塞,癰膿下血,臍築湫痛等变。
治法:未病前,預飲芳香正气药,使邪不能入。
若邪既入,則以逐穢为第一义,此与吳又可之论暗合,較之李、羅二家所述,勞疫憂驚,凍餒致病者迥別。
然各有至理,医者須詳察病因,諦参脉证而施治也。
汪按:据此則知疫病之因不一。
断不能執一方以概治矣。
惟云因病致死,病气屍气,混合不正之气、種種惡穢,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斯无人不病,是誠諸疫所同然。
曩崇禎十六年,自八月至十月,京城大疫,猝然而死,医禱不及,后有外省人員到京,能識此证,看膝彎后有筋腫起,紫色无救,紅色速刺出血可无患,以此救活多人,病亦漸息。
是亦医者所当知也。
蓋血出則疫毒外泄,故得生也。
按:又有羊毛瘟者。
病人心前背后有黑点如虼蚤斑者是也。
以小针於黑处挑之,即有毛出,須挑拔淨盡乃愈。
又,《輟耕录》載:元伯顏平宋后,搜取大黃数十车,滿載而去,班師过淮,俘掠之民及降卒,与北来大兵咸病疫,以大黃疗之,全活甚眾。
《宋元通鑑》載:作耶律楚材滅夏之事,則大黃洵治疫之妙品也。
又可《温疫论》贊大黃为起死神丹,原非杜撰。
然則李、羅二家之说,又未可为兵后病疫之定法矣。
汪按:李羅二说,雖非定法,然亦不可不知,近年所见,頗有合於李、羅之说者,但謂之非正疫治法則可,医家大抵各明一义,全在善读书者融會貫通也。
蓋今世謂治疫必宜温热之剂。
固屬謬论。
然謂疫病断无宜用温热者。
則又膠滯之见矣。
要在隨证施治用得其当耳。
雄按:《續医说》云:王宇泰謂圣散子方,因東坡先生作序,由是天下神之,宋末辛未年永嘉瘟疫,服此方被害者,不可勝紀。
余閱《石林避暑录话》云:宣和間,此药盛行於京師,太學生信之尤篤,殺人无算,医頓廢之。
昔坡翁謫居黃州时,其地瀕江,多卑湿,而黃之居人所感者,或因中湿而病,或因雨水浸淫而得,所以服之多效,以是通行於世,遺禍无窮也。
宏治癸丑年,吳中疫癘大作,吳邑令孫磐,令医人修合圣散子,遍施街衢,並以其方刊行,病者服之,十无一生,率皆狂躁昏瞀而死。
噫!孫公之意,本以活人,殊不知圣散子方中,有附子、良薑、吳萸、豆蔻、麻黃,藿香等药,皆性味温燥,反助热邪,不死何待?苟不辨证而一概施治,殺人利於刀劍,有能廣此说以告人,亦仁者之一端也。
余謂疫癘多屬热邪,如老君神明散、務成螢火丸、倉公闢瘟丹、子建殺鬼丸,皆为禁剂。
設好仁不好學,輕以傳人,其禍可勝道哉!汪按。
曰辨证。
曰好學。
皆宜著眼。
此等温燥之方。
本以治寒湿。
乃用以治燥热。
宜其殺人也。
即此论而反觀之。
則知遇寒湿之证。
而以治燥热之方。
投之亦必殺人矣。
故傳方者。
非輕淡平穩之方。
切勿妄傳。
否則有利。
亦必有害也。
夫以東坡之淹博,尚有誤信圣散子之事,況下此者乎。
今之搢紳先生,涉獵医书,未经臨证,率爾著书立说,多见其不知量也。
汪按:洄溪有涉獵医书,誤人论語皆切中。
余師愚疫病篇
雄按:《雞峰普濟方》论外感諸疾有云:四时之中,有寒暑燥湿风五气相搏,善变諸疾。
今就五气中分其清濁,則暑燥为天气,系清邪;风寒湿为地气,系濁邪。
然則仲圣所云:清邪中上者,不僅霧露之气已,而书傳兵火之餘,难免遺亡之憾。
否則,疫乃大证,圣人立论,何其略耶?后賢论疫,各有精义,亦皆本於仲圣清濁互中之旨。
若但中暑燥之清邪,是淫热为病,治法又与嘉言、又可異,汪按:須知此篇乃專治燥热之疫。
學者切記自不致誤用矣。
后人从未道及。
惟秦皇士云:燥热疫邪,肺胃先受。
故时行热病,见唇焦消渴者,宜用白虎汤。
惜語焉未詳。
夫暑即热也。
燥即火也。
金石不堪其流爍,況人非金石之质乎?徐后山《柳崖外編》嘗云:乾隆甲子,五六月間,京都大暑,冰至五百文一斤。
热死者无算。
九门出櫬,日至千餘。
又紀文達公云:乾隆癸丑,京師大疫。
以景岳法治者多死;以又可法治者,亦不驗。
桐鄉馮鴻臚星实姬人,呼吸將絕,桐城医士投大剂石膏药,应手而痊。
踵其法者,活人无算。
道光癸未,吾鄉郭云台纂《证治针经》,特採紀说,以补治疫之一法。
然紀氏不詳姓氏,读之令人悵悵,越五載毗陵莊制亭官於长蘆,重鐫《疫疹一得》。
书出始知紀氏所目擊者,乃余君師愚也。
原书初刻於乾隆甲寅,而世鮮流行,苟非莊氏幾失傳矣。
汪按。
余氏以親所試驗者筆之於书。
发前人所未发。
非妄作也。
无如世皆崇信温补。
余氏之书非所樂聞。
間有信余氏之论者。
又不问是否燥热为病隨手妄施。
以致誤人。
论者。
益復集矢於余氏矣。
此余氏之书。
所以不行於时也。
然豈余氏之过哉。
昔王白田先生作石膏辨。
力闢石膏以为受害者甚多。
豈知誤用之而殺人者。
善用之即可救人乎。
余读之,雖純疵互见,而獨識淫热之疫,別开生面,洵补昔賢之未逮,堪为仲景之功臣,不揣疏庸,節取而刪潤之,纂作圣经之纬。
论疫与傷寒似同而異
疫证初起,有似傷寒太阳阳明证者。
然太阳阳明头痛,不至如破。
而疫則头痛如劈,沉不能舉。
傷寒无汗,而疫則下身无汗,上身有汗,惟头汗更盛。
头为諸阳之首,火性炎上,毒火盤踞於內,五液受其煎熬,热气上騰,如籠上熏蒸之露。
故头汗獨多。
此又痛雖同而汗獨異也。
有似少阳而嘔者,有似太阴自利者。
少阳之嘔,脅必痛;疫证之嘔,脅不痛。
因內有伏毒,邪火干胃,毒气上衝,頻頻而作。
太阴自利,腹必滿;疫证自利,腹不滿。
大腸为傳送之官,热注大腸。
有下惡垢者,有旁流清水者,有日及数十度者。
此又证異而病同也。
论斑疹
余每论热疫不是傷寒。
傷寒不发斑疹。
或曰:热疫不是傷寒,固已。
至云傷寒不发斑疹,古人何以謂傷寒热未入胃,下之太早,热乘虚入胃,故发斑;热已入胃,不即下之,热不得泄,亦发斑。
斯何謂歟?曰:古人以温热皆統於傷寒,故《內经》云:热病者,傷寒之類也。
《难经》分別五種之傷寒,《傷寒论》辨別五種之治法。
既云热入胃,縱非温热,亦是寒邪化热,故可用白虎、三黃、化斑解毒等汤以涼解也。
今人不悟此理,而因以自誤誤人。
至论大者为斑,小者为疹。
赤者胃热極,五死一生;紫黑者胃爛,九死一生。
余断生死,則又不在斑之大小紫黑,总以其形之鬆浮緊束为憑耳!如斑一出,松活浮於皮面,紅如朱点紙,黑如墨塗膚,此毒之松活外见者,雖紫黑成片可生;一出雖小如粟,緊束有根,如履透针,如矢貫的,此毒之有根錮结者,縱不紫黑亦死。
苟能细心審量,神明於鬆浮緊束之間,決生死於臨证之頃,始信余言之不謬也。
论治疫
仲景之书,原有十六卷,今世只傳十卷,豈疫疹一门,亦在遺亡之数歟?以致后世立说紛紛。
至河間清热解毒之论出,有高人之见,異人之識,其旨既微,其意甚遠,后人未廣其说,而反以为偏。
《馮氏錦囊》亦云:斑疹不可发表,此所謂大中至正之论。
惜未暢明其旨,后人何所適从?又可辨疫甚析。
如头痛、发热、惡寒,不可認为傷寒表证,強发其汗,徒傷表气。
热不退,又不可下,徒傷胃气。
斯語已得其奧妙。
奈何以疫气从口鼻而入,不傳於胃而傳於膜原,此论似有語病。
至用達原飲、三消諸承气,猶有附會表里之意。
惟熊恁昭《热疫志驗》,首用敗毒散去其爪牙,繼用桔梗汤同为舟楫之剂,治胸膈手六经邪热,以手足少阳俱下膈络胸中,三焦之气为火,同相火遊行一身之表,膈与六经乃至高之分,此药浮載亦至高之剂,施於无形之中,隨高下而退胸膈及六经之热,確係妙方。
汪按:敗毒散似未盡妥究宜慎用。
余今採用其法,減去硝、黃,以热疫乃无形之毒,难以当其猛烈,重用石膏,直入肺胃,先搗其窩巢之害,而十二经之患自易平矣,无不屢試屢驗,明者察之。
论治疹
疹出於胃。
古人言:热未入胃而下之,热乘虚入胃,故发斑。
热已入胃,不即下之,热不得泄,亦发斑,此指寒邪化热,誤下、失下而言。
若疫疹未经表下,有热不一日而即发者,故余謂热疫有斑疹,傷寒无斑疹也。
热疫之斑疹发之愈遲,其毒愈重。
一病即发,以其胃本不虚,偶染疫邪,不能入胃,猶之牆垣高大,门戶緊密,雖有小人,无从而入。
此又可所謂達於膜原者也。
有遲至四五日而仍不透者,非胃虚受毒已深,即发表攻里过当。
胃为十二经之海,上下十二经,都朝宗於胃,胃能敷布十二经,榮养百骸,毫髮之間,靡所不貫,毒既入胃,勢必敷布於十二经,戕害百骸,使不有以殺其炎炎之勢,則百骸受其煎熬,不危何待?疫既曰毒,其为火也明矣。
火之为病,其害甚大,土遇之而焦,金遇之而熔,木遇之而焚,水不能勝則涸。
故《易》曰:「燥万物者,莫熯乎火」,古人所謂元气之賊也。
以是知火者疹之根,疹者火之苗也。
如欲其苗之外透,非滋潤其根,何能暢茂?一经表散燔灼火焰,如火得风,其焰不愈熾乎?焰愈熾,苗愈遏矣。
疹之因表而死者,比比然也。
其有表而不死者,乃麻疹、风疹之類。
有謂疹可治而斑难治者,殆指疫疹为斑耳!夫疫疹亦何难治哉,但人不知用此法也。
论疫疹之脉不能表下
疫疹之脉,未有不数者。
有浮大而数者,有沉细而数者,有不浮不沉而数者,有按之若隐若见者。
此《靈樞》所謂阳毒伏匿之象也。
诊其脉,即知其病之吉凶。
浮大而数者,其毒发揚,一经涼散,病自霍然;沉细而数者,其毒已深,大剂清解,猶可撲滅。
至於若隐若见,或全伏者,其毒重矣,其证險矣!此脉得於初起者間有,得於七八日者頗多,何也?医者,初認为寒,重用发表,先傷其阳。
表而不散,繼之以下,又傷其阴。
殊不知傷寒五六日不解,法在当下,猶必審其脉之有力者宜之。
疫热乃无形之毒,病形雖似大热,而脉象细数无力,所謂壯火食气也。
若以无形之火热,而当硝、黃之猛烈,热毒焉有不乘虚而深入耶?怯弱之人,不为阳脫,即为阴脫。
气血稍能駕馭者,亦必脉转沉伏,变证蜂起。
或四肢逆冷、或神昏譫語、或鬱冒直視、或遺溺旁流,甚至舌卷囊縮,循衣摸床,種種惡候,頗類傷寒。
医者不悟引邪入內,阳極似阴,而曰变成阴证。
妄投参、桂,死如服毒。
遍身青紫,口鼻流血。
如未服热药者,即用大剂清瘟,敗毒飲重加石膏,或可挽回。
余因歷救多人,故表而出之。
论疹形治法
鬆浮灑於皮面,或紅或赤,或紫或黑,此毒之外见者。
雖有惡证,不足慮也。
若緊束有根,如从皮里鑽出,其色青紫,宛如浮萍之背,多见於胸背,此胃热將爛之候。
即宜大清胃热,兼涼其血。
以清瘟敗毒飲加紫草、紅花、桃仁、歸尾。
務使松活色淡,方可挽回。
稍存疑慮,即不能救。
论疹色治法
血之体本紅,血得其暢,則紅而活、榮而潤,敷布洋溢,是疹之佳境也。
。
淡紅有美有疵,色淡而潤,此色之上者也;若淡而不榮,或嬌而豔、干而滯,血之最热者。
。
深紅者,較淡紅为稍重,亦血热之象。
涼其血即转淡紅。
。
色豔如胭脂,此血热之極,較深紅为更惡。
必大用涼血,始转深紅。
再涼其血,而淡紅矣。
。
紫赤類雞冠花而更豔,較豔紅为火更盛。
不急涼之,必至变黑。
須服清瘟敗毒飲加紫草、桃仁。
。
细碎宛如粟米,紅者謂之紅砂;白者,謂之白砂。
疹后多有此证,乃餘毒盡透最美之境。
愈后蛻皮。
若初病未認是疫,后十日半月而出者。
煩躁作渴,大热不退,毒发於頷者,死不可救。
论发瘡
疫毒发斑,毒之散者也。
疫毒发瘡,毒之聚者也。
初起之时,惡寒发热,紅腫硬痛,此毒之发揚者。
但寒不热,平扁不起,此毒之內伏者。
或发於要地,发於无名,发於头面,发於四肢,種種形狀,总是瘡证。
何以知其是疫毒所聚?尋常瘡脉,洪大而数;疫毒之脉,沉细而数。
尋常瘡证,头或不痛;疫毒,則头痛如劈,沉不能舉,是其驗也。
稽其证,有目紅面赤而青慘者,有忽汗忽嘔者,有昏憒如迷者,有身热肢冷者,有腹痛不已者、有大吐乾嘔者,有大泄如注者,有譫語不止者,有妄聞妄见者,有大渴思水者,有煩躁如狂者,有喊叫时作、若驚若惕者。
病態多端,大率類是。
誤認尋常瘡证,温托妄施,断不能救。
雄按:暑、湿、热、疫諸病,皆能外发癰瘡。
然病人不自知其证发之由。
外科亦但见其外露之瘡,因而誤事者,最多。
人亦僅知其死於外证也。
噫!
论妊娠病疫
母之於胎,一气相連。
蓋胎賴母血以养,母病热疫,毒火蘊於血中,是母之血即毒血矣。
苟不亟清其血中之毒,則胎能獨无恙乎?須知胎热則动,胎涼則安,母病热疫,胎自热矣。
竭力清解以涼血,使母病去而胎可无虞。
若不知此,而舍病以保胎,必至母子兩不保也。
至於產后以及病中,適逢经至,当以類推。
若云產后经期,禁用涼剂,則誤人性命,即在此言。
论悶证
疫诊初起,六脉细数沉伏,面色青慘,昏憒如迷,四肢逆冷,头汗如雨,其痛如劈,腹內攪腸,欲吐不吐,欲泄不泄,男則仰臥,女則復臥,搖头鼓頷,百般不足,此为悶疫。
斃不終朝。
如欲挽回於万一,非大剂清瘟敗毒飲不可。
医即敢用,病家決不敢服。
与其束手待斃,不如含药而亡,雖然,难矣哉!
雄按:所謂悶者,热毒深伏於內,而不发露於外也。
漸伏漸深,入脏而死,不俟終日也。
固已。
治法,宜刺曲池、委中,以泄营分之毒。
再灌以紫雪,清透伏邪,使其外越,楊云:治法精良。
或可挽回,清瘟敗毒飲何可試耶?汪按:本方有遏抑而无宣透,故決不可用。
疫诊治驗
乾隆戊子年,吾邑疫疹流行。
初起之时,先惡寒而后发热,头痛如劈,腰如被杖,腹如攪腸,嘔泄兼作,大小同病,万人一轍,有作三阳治者,有作兩感治者,有作霍亂治者,迨至兩日,惡候蜂起,種種危证,难以枚舉。
如此死者,不可勝計。
良由医者,固執古方之所致也。
要之執傷寒之方以治疫,焉有不死者乎?是人之死,不死於病,而死於药。
不死於药,而死於執古方之医也。
疫证乃外来之淫热,非石膏不能取效。
且医者,意也。
石膏者,寒水也。
以寒勝热,以水勝火,投之百发百中。
五月間,余亦染疫,凡邀治者不能赴诊,叩其证狀,录方授之。
互相傳送,活人无算。
癸丑京師多疫,即汪副憲、馮鴻臚亦以余方傳送,服他药不效者,並皆霍然。
故筆之於书,名曰清瘟敗毒飲。
隨证加減,詳列於后。
雄按:吳门顧松園(靖遠)因父患热病,为庸医投参、附所殺。
於是发憤習医,寒暑靡間者,閱三十年,嘗著《医鏡》十六卷。
徐侍郎秉义为之序,稱其簡而明,約而该,切於时用而必效。
惜无刊本,余求其书而不得。
近见桐鄉陸定圃進士《冷廬医话》,載其治汪纘功阳明热证,主白虎汤。
每剂,石膏用三兩,兩服,热頓減。
而遍身冷汗,肢冷发呃。
郡中著名老医,謂非参、附,弗克回阳,諸医和之,群譁白虎再投必斃。
顧引仲景热深厥,亦深之文,及嘉言阳证忽变阴厥,万中无一之说,諄諄力辯。
諸医固執不从。
投参、附回阳斂汗之剂,汗益多而体益冷,反詆白虎之害。
微阳脫在旦暮,勢甚危,舉家驚惶。
復求顧诊,仍主白虎,用石膏三兩,大剂二服,汗止身温。
再以前汤加減,数服而痊。
因著《辨治论》,以为温热病中,宜用白虎汤,並不傷人,以解世俗之惑。
陸進士云:此说与師愚之论合,且《医鏡》中佳方不少。
其治虚勞方,用生地、熟地、天冬、麥冬、龜版、龙眼肉、玉竹、茯苓、山药、人乳。
《吳医匯講》乃屬之汪纘功,方中增入牛膝一味,豈顧著《医鏡》一书,为汪氏所竊取耶?附及之以质博雅。
汪按:虚勞而咳者,肺中必有邪,麥冬玉竹不宜用。
疫证条辨
头痛目痛,頗似傷寒。
然太阳阳明头痛,不至於傾側难舉。
而此則头痛如劈,兩目昏瞀,勢若难支。
总因火毒達於二经,毒参阳位,用釜底抽薪法,徹火下降,其痛立止,其疹自透。
宜清瘟敗毒飲增石膏、元参,加菊花。
誤用辛涼表散,燔灼火焰,必转悶证。
骨節煩疼,腰如被杖。
骨与腰皆腎经所屬,其痛若此。
是淫热之气,已流於腎经。
宜本方增石膏、元参,加黃柏。
誤用温散,死不終朝矣。
热宜和,不宜躁。
若热至遍体炎炎,較之昏沉肢冷者。
而此則发揚,以其气血尚堪勝毒,一经清解,而疹自透。
妄肆发表,必至內伏。
宜本方增石膏、生地、丹皮、芩、連。
有似乎静而忽躁,有似乎躁而忽静,謂之静躁不常。
較之顛狂,彼乃发揚,而此嫌郁遏。
总为毒火內擾,以至坐臥不安。
宜本方增石膏、犀角、黃連。
寤,从阳主上;寐,从阴主下。
胃为六腑之海,热毒壅遏,阻隔上下,故火擾不寐。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加琥珀。
雄按:火擾不寐,何必琥珀?若欲導下,宜用木通。
初病周身如冰,色如蒙垢,滿口如霜,头痛如劈,飲热惡冷,六脉沉细。
此阳極似阴,毒之隐伏者也。
重清內热,使毒热外透,身忽大热,脉转洪数,煩躁譫妄,大渴思冰。
证雖梟惡,尚可为力。
宜本方增石膏、丹皮、犀、連,加黃柏。
若遇庸手,妄投桂、附,药不終剂,死如服毒。
四肢屬脾,至於逆冷,雜证见之。
是脾经虚寒,元阳將脫之象。
惟疫則不然,通身大热,而四肢獨冷。
此烈毒郁遏脾经,邪火莫透。
重清脾热,手足自温。
宜本方增石膏。
雄按:四肢逆冷,在雜证,不僅脾经虚寒。
在疫证,亦非毒壅脾经。
增石膏,原是清胃。
胃气行則肢自和也。
亦有热伏厥阴而逆冷者,温疫证中最多,不可不知也。
筋屬肝,賴血以养,热毒流於肝经,斑疹不能尋竅而出,筋脉受其沖激。
則抽惕若驚。
宜本方增石膏、丹皮,加膽草。
雜证,有精液枯涸,水不上升,咽乾思飲,不及半杯。
而此則思冰飲水,百杯不足。
緣毒火熬煎於內,非冰水不足以救其燥,非石膏不足以制其焰。
庸工猶戒生冷,病家奉为至言,即温水亦不敢与。
以致唇焦舌黑。
宜本方增石膏,加花粉。
四时百病,胃气为本。
至於不食,似难为也。
而非所论於疫证,此乃邪火犯胃,热毒上衝,頻頻乾嘔者有之。
旋食旋吐者有之。
胃气一清,不必強之食,自无不食矣。
宜本方增石膏,加枳殼。
雄按:热壅於胃,杳不知飢,強進粥糜,反助邪气。
雖粒米不進,而病勢未衰者,不可疑为胃敗也。
若干嘔吐食,則本方之甘、桔、丹皮,皆不可用。
宜加竹茹、枇杷葉、半夏之類。
胸膈乃上焦心肺之地,而邪不易犯。
惟火上炎,易及於心,以火濟火,移热於肺,金被火灼,其燥愈甚。
胸膈郁遏,而气必长吁矣。
宜本方增連、桔、加枳殼、蔞仁。
雄按:邪火上炎,固能郁遏肺气,而为膈滿,第平素有停痰伏飲者。
或起病之先,兼有食滯者。
本方地、芍,未可浪投。
臨证須辨別施治,惟蘆菔汁,既清燥火之閉郁,亦开痰食之停留。
用得其宜,取效甚捷。
昏悶无聲者,心之气出於肺而为聲。
竅因气閉,气因毒滯,心迷而神不清。
竅閉而聲不出。
宜本方,增石膏、犀角、芩、連,加羚羊角、桑皮。
雄按:桑皮雖走肺,而无通气宣竅之能。
宜用:马兜鈴、射干、通草之類;清神化毒,当参紫雪之類。
胃气弱者,偏寒偏热,水停食積,皆与真气相搏而痛,此言尋常受病之源也。
至於疫证腹痛,或左或右,或痛引小腸,乃毒火衝突,发泄无门。
苦按尋常腹痛分经络而治之,必死。
如初起只用敗毒散、或涼膈散加黃連,其痛立止。
雄按:疫证腹痛,固与雜证迥殊,然夾食、夾瘀、夾疝,因病疫而宿疾兼发者,亦正多也。
臨证处方,豈可不为顧及。
筋肉瞤动,在傷寒則为亡阳,而此則不然。
蓋汗者,心之液,血之所化也。
血生於心,藏於肝,統於脾。
血被煎熬,筋失其养,故筋肉为之瞤动。
宜本方增石膏、生地、元参,加黃柏。
雄按:亡阳瞤动,宜补土製水。
淫热瞤动,宜泻火息风。
本方尚少鎮静息风之品,宜去丹、桔,加菊花、膽草。
病人自言胃出冷气,非真冷也。
乃上升之气,自肝而出,中挾相火,自下而上,其热尤甚。
此火極似水,热極之徵,阳亢逼阴,故有冷气。
宜本方增石膏、犀、地、丹、連,加膽草。
雄按:冷气上升,雖在別证中见之,亦多屬火。
不知者,妄投温热。
貽害可勝道哉!本方桔、芍,亦屬非宜。
更有挾痰者,須加海蜇、竹瀝、蘆菔汁之類。
汪按:此证挾痰者最多。
口中臭气,令人难近,使非毒火熏蒸於內,何以口穢噴人乃爾耶。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
雄按:宜加蘭草、竹茹、枇杷葉、金銀花、薔薇露、瑩白、金汁之類,以導穢濁下行。
舌苔滿口如霜,在傷寒为寒证的据,故当温散。
而疫证见此,舌必厚大,为火極水化。
宜本方增石膏、犀、地、翹、連,加黃柏。
誤用温散,旋即变黑。
汪按:凡温热暑疫,见此舌者,病必见重最宜詳慎。
雄按:凡热证疫证见此苔者,固不可誤指为寒,良由兼痰挾湿,遏伏热毒使然,清解方中,宜佐开泄之品为治。
咽喉者,水穀之道路,呼吸之出入。
毒火熏蒸,至於腫痛,亟当清解以开閉塞。
宜本方增石膏、元、桔,加牛蒡、射干、山豆根。
雄按:加瑩白、金汁最妙。
药汁礙咽者,亟以錫類散吹之。
唇者,脾之華。
唇焮腫,火炎土燥也。
宜本方增石膏、翹、連,加天花粉。
头为諸阳之首,头面腫大,此毒火上攻。
宜本方增石膏、元参,加銀花、马勃、殭蠶、板藍根、紫花地丁、歸尾。
脉实者,量加,酒洗生大黃。
面上燎疱,宛如火燙,大小不一,有紅有白,有紫黑相間,痛不可忍,破流清水,亦有流血水者,治同上条。
腮者,肝腎所屬,有左腫者,有右腫者,有右及左、左及右者,名曰痄腮。
不亟清解,必成大头,治同上条。
颈屬足太阳膀胱经,热毒入於太阳則颈腫。
宜本方增石膏、元参、翹、桔,加銀花、夏枯草、牛蒡、紫花地丁、山豆根。
耳后腎经所屬,此处硬腫,其病甚惡。
宜本方增石膏、元、地、丹、翹,加銀花、花粉、板藍根、紫花地丁。
耳中出血者,不治。
雄按:坎为耳,故耳为腎水之外候。
然肺经之结穴在耳中,名曰龙蔥,專主乎听。
金受火爍則耳聾。
凡温热暑疫等证,耳聾者,職是故也。
不可泥於傷寒少阳之文,而妄用柴胡以煽其焰。
古云:耳聾治肺,旨哉言乎。
舌乃心之苗。
心屬火,毒火衝突,二火相併,心苗乃动,而嗒舌弄舌。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元参,加黃柏。
雄按:宜加木通、蓮子心、硃砂、童溺之類。
紅絲繞目,清其浮僭之火而紅自退。
誤以眼科治之,为害不淺。
宜本方加菊花、紅花、蟬蛻、歸尾、穀精。
雄按:加味亦是眼科之药,不若但加羚羊角、龙膽草二味为精当也。
头为一身之元首,最輕清而邪不易干。
通身焦燥,獨头汗湧出。
此烈毒鼎沸於內,热气上騰,故汗出如淋。
宜本方增石膏、元参。
雄按:本方宜去芍、桔、丹皮,加童溺、花粉。
齒者,骨之餘。
雜证齘齒为血虚;疫证见之,为肝热。
宜本方增石膏、生地、丹、梔,加膽草。
雄按:齒齦屬阳明,不可全責之肝也。
疫证,鼻衄如泉,乃阳明鬱热上衝於腦,腦通於鼻,故衄如湧泉。
宜本方增石膏、元、地、芩、連,加羚羊角、生桑皮、棕櫚灰。
雄按:本方宜去桔梗,加白茅根。
舌上白点如珍珠,乃水化之象。
較之紫赤黃黑,古人謂之芒刺者,更重。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元、翹,加花粉、銀花。
雄按:宜加薔薇根、瑩白、金汁之類。
疫证初起,苔如膩粉,此火極水化。
設誤認为寒,妄投温燥,其病反劇,其苔愈厚,精液愈耗,水不上升,二火煎熬,变白为黑,其堅如鐵,其厚如甲,敲之戛戛有聲,言語不清,非舌卷也。
治之得法,其甲整脫。
宜本方增石膏、元参、犀、連、知、翹,加花粉、黃柏。
雄按:此证專宜甘寒以充津液,不当参用苦燥。
余如梨汁、蔗漿、竹瀝、西瓜汁、藕汁,皆可頻灌。
如得蕉花上露更良。
楊云:蕉花上露为清热无上妙品,但不可必得。
即蕉根取汁,亦極妙也。
若邪火已衰,津不能回者。
宜用鮮豬肉数斤,切大塊,急火煮清汤,吹淨浮油,恣意涼飲,乃急救津液之无上妙品。
故友範慶簪,嘗謂余云:酷热炎天,正銀匠熔鑄各州縣奏銷銀兩之时。
而銀爐甚高,火光撲面,非壯盛之人,不能为也。
口渴不敢啜茗,惟以淡煮豬肉,取汤涼飲,故裸身近火,而津液不致枯竭。
余因推廣其义,頗多妙用,拙案中可证也。
舌上发丁,或紅或紫,大如马乳,小如櫻桃,三五不等,流膿出血,重清心火。
宜本方增石膏、犀角、翹、連加銀花。
舌上成坑,愈后自平。
此二条乃三十六舌未有者。
雄按:亦宜加薔薇根、金汁之類;外以錫類散,或珍珠,牛黃研细糝之。
則坑易平。
舌衄乃血热上溢心苗。
宜本方增石膏、黃連、犀、地、梔、丹,加敗棕灰。
雄按:外宜蒲黃炒黑糝之。
齒衄乃阳明少阴二经之热相併。
宜本方增石膏、元参、芩、連、犀、地、丹、梔,加黃柏。
心主神,心静則神爽。
心为烈火所燔,則神不清而譫語。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丹、梔,加黃柏、膽草。
雄按:須参葉氏《温热论》逆傳治法。
且此证挾痰者多,最宜諦審。
呃逆,有因胃热上衝者,有因肝膽之火上逆者,有因肺气不能下降者。
宜本方增石膏,加竹茹、枇杷葉、柿蒂、羚羊角、銀杏仁。
如不止,用沉香、檳榔、烏药、枳殼,各磨数分,名四磨飲,仍以本方調服。
雄按:此三候固皆实证,尚有痰阻於中者,便秘於下者,另有治法。
銀杏仁,温澀气分,但可以治虚呃,不宜加入此方。
邪入於胃則吐,毒猶因吐而得发越,至於乾嘔則重矣。
总由內有伏毒、清解不容少緩。
宜本方增石膏、甘、連,加滑石、伏龙肝。
雄按:甘草宜去,伏龙肝,温燥之品,但可以治虚寒嘔吐,不宜加入此方。
本方桔梗、丹、芍,亦当去之。
可加旋覆花、竹茹、半夏、枇杷葉。
如用反佐,則生薑汁为妥。
汪按:此方中生薑不可少。
疫毒移於大腸,里急后重,赤白相兼,或下惡垢,或下紫血,雖似痢实非痢也。
其人必惡寒发热,小水短赤,但当清热利水。
宜本方增石膏、黃連,加滑石、豬苓、澤泻、木通,其痢自止。
誤用通利止澀之剂不救。
雄按:热移大腸,惡垢既下,病有出路,化毒为宜。
既知不可通利,何以仍加苓、澤等利水?毋乃疏乎。
惟滑石用得对证,他如金銀花、槐蕊、黃柏、青蒿、白头翁、苦参、蘆菔之類,皆可採也。
毒火注於大腸,有下惡垢者,有利清水者,有傾腸直注者,有完穀不化者。
此邪热不殺穀,非脾虚也。
較之似痢者,稍輕。
考其证,身必大热,气必粗壯,小溲必短,唇必焦紫,大渴喜冷,腹痛不已,四肢时而厥逆。
宜因其勢而清利之。
治同上条。
雄按:唇焦大渴,津液耗傷,清化为宜,毋过滲利。
惟冬瓜煮汤代茶、煎药,恣用甚佳。
汪按:此及上条皆宜用綠豆。
疫证大便不通,因毒火煎熬,大腸枯燥不能潤下。
不可徒攻其閉结而速其死也。
宜本方加生大黃,或外用蜜煎導法。
汪按:此证宜用麻仁。
邪犯五脏,則三阴脉络不和,血乖行度,滲入大腸而便血。
宜本方增生地,加槐花、柏葉、棕灰。
雄按:棕灰温澀,即欲止之,宜易地榆炭。
膀胱热極。
小溲短赤而澀,热毒甚者,溲色如油。
宜本方加滑石、澤泻、豬苓、木通、通草、扁蓄。
雄按:苓、澤等药,皆滲利之品。
溺阻膀胱者,藉以通導,此证既云热毒內熾,則水已耗奪,小溲自然渾赤短澀,但宜治其所以然,則源清而流潔,豈可強投分利,而为礱糠打油之事乎?或量证少佐一二味,慎毋忽視而泛施也。
溺血,小便出血而不痛。
血淋,則小腹阴莖必兼脹痛。
在疫证,总由血因热迫。
宜本方增生地,加滑石、桃仁、茅根、琥珀、牛膝、棕灰。
雄按:設兼痛脹,忌用棕灰。
汪按:亦宜用地榆炭。
发狂罵詈。
不避親疏,甚則登高而歌,棄衣而走,逾垣上屋,力倍常时。
或語生平未有之事,未见之人,如有邪附者,此阳明明邪热,上擾神明,病人亦不自知。
僧道巫尼,徒亂人意。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丹、梔,加黃柏。
雄按:宜加硃砂、青黛,挾痰,加石菖蒲、竹瀝之類。
疫证之痰,皆屬於热,痰中帶血,热極之徵。
宜本方增石膏、芩、地,加蔞仁、羚羊角、生桑皮、棕灰。
雄按:桑皮、棕灰可商,宜加滑石、桃仁、葦莖、瓜瓣之類。
疫证遺溺,非虚不能約,乃热不自持。
其人必昏沉譫語,遺不自知。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加滑石。
諸病喘滿,皆屬於热,況疫证乎。
宜本方增石膏、黃芩、加桑皮、羚羊角。
雄按:杏仁、厚朴、半夏、旋覆花、枇杷葉、蔞仁、蘆菔、海蜇、蘆根之類,皆可隨证採用。
本方地、芍宜去之。
汪按:下条亦宜去地、芍。
淫热熏蒸,湿濁壅遏,則周身发黃。
宜本方增石膏、梔子,加茵陳、滑石、豬苓、澤泻、木通。
汪按:湿盛而用石膏。
似宜佐以蒼朮、厚朴之類。
雄按:此证亦有宜下者。
汪按。
青殼鴨蛋敲小孔納朴硝於孔中紙封燉熟。
日日服之。
义取一补一消。
治黃疸甚效。
余嘗親試之。
初时便溏不爽。
服朴硝而便反干暢矣。
疫证循衣摸床、撮空,此肝经淫热也。
肝屬木,木动风搖,风自火出。
《左傳》云:「风淫末疾」,四末四肢也。
肢动即风淫之疾也。
宜本方增石膏、犀、連、梔、丹,加膽草。
雄按:桑枝、菊花、絲瓜络、羚羊角、白薇之類,皆可採用。
实者,宜兼通腑;虚者,宜兼养阴。
狐蜮,宜本方增石膏、犀角,加苦参、烏梅、槐子。
以上五十证,热疫惡候,变態无恆,失治於前,多致莫救。
慎之!慎之!
疫证热毒盤踞於內,外則遍体炎炎。
夫热極之病,是必投以寒涼。
火被水克,其焰必伏。
火伏於內,必生外寒。
阴阳相搏則戰,一戰而经气輸泄,大汗出而病邪解矣。
疫证瘥后,四肢浮腫,弗遽温补。
雄按:宜清餘热,兼佐充津。
瘥后飲食漸增,而大便久不行,亦无所苦。
此营液未充,若誤投通利,死不終朝矣。
汪按:宜食黑脂麻。
热疫为病,气血被其煎熬,瘥后飲食漸進,气血滋生,潤皮膚而灌筋骸。
或痛或癢,宛如虫行,最是佳境,不过数日,气血通暢而自愈矣。
疫证失治於前,热流下部,滯於经络,以致腰膝疼痛,甚者起不能立,臥不能动,誤作痿治,必成廢人。
宜本方小剂,加木瓜、牛膝、續断、萆薢、黃柏、威靈仙。
瘥后,不欲飲食,食亦不化。
此脾胃虚弱,宜健脾养胃。
雄按:不欲食,病在胃,宜养以甘涼。
食不化,病在脾,当补以温运。
医者,須分別论治。
汪按。
葉香岩论脾胃辨析最明暢。
余以为勝於東垣之專事升脾。
學者所当師法也。
瘥后驚悸,屬血虚。
宜养血鎮驚。
雄按:亦有因痰热未清者,不可不知也。
汪按:因痰者頗多。
瘥后怔忡,乃水衰火旺,心腎不交。
宜补水养心。
雄按:硃砂安神丸最妙。
汪按:亦有兼挾痰者。
瘥后,有聲不能言,此水虧不能上接於阳也。
宜补水。
雄按:有痰热滯於肺络者宜清肅;有疫热耗傷肺阴者宜清养。
不僅水虧为然也。
瘥后,聲顫无力,語不接續,名曰鄭聲。
乃气虚也。
宜补中益气汤。
汪按:第五卷方论不录此方,附论在清暑益气汤下。
雄按:此证雖屬气虚,实由元气无根,补中益气,升阳之剂,切勿誤投。
宜集靈膏。
瘥后喜唾,胃虚而有餘热也。
烏梅十个、北棗五枚,俱去核,共杵如泥,加煉蜜丸彈子大,每用一丸噙化。
雄按:此方甚佳。
言者,心之聲也。
病中譫妄,乃热擾於心。
瘥后多言,餘热未淨。
譬如滅火,其火已息,猶存余焰也。
雄按:宜導赤散加麥冬、蓮子心、硃砂染燈心。
瘥后遺精,宜交心腎。
雄按:精因火动者多,宜清餘热,黃連、黃柏,最是要药。
瘥后觸事易驚,夢寐不安,乃有餘热挾痰也。
痰与气搏故恐懼。
雄按:宜用竹茹、黃連、石菖蒲、半夏、膽星、梔子、知母、茯苓、旋覆花、橘紅等药。
瘥后,終日昏睡不醒。
或錯語呻吟,此因邪热未淨,伏於心包络所致。
雄按:宜用丹参、白薇、梔子、麥冬、甘草、木通、鹽水炒黃連、竹葉、硃砂染燈心、细茶等药。
挾痰者,花粉、天竺黃、石菖蒲,省头草之類。
或万氏牛黃清心丸,皆可採用。
瘥后自汗、盜汗,虚象也,宜分阴阳而补益。
雄按:固屬虚候,多內餘热未清,心阳內熾,慎勿驟补,清养为宜。
如西洋参、生地、麥冬、黃連、甘草、小麥、百合、竹葉、茯苓、蓮子心之類,擇而为剂可也。
瘥后心神不安,乃心血虧損。
宜养心。
雄按:固是心营不足,亦因餘热未清,治如上条可也。
瘥后虚煩不寐者,血虚神不守舍也。
雄按:非神不守舍也,亦餘火擾动耳!治如上法,或加阿膠、或加生雞子黃、或加珍珠,審证而用得其宜,貴乎医者之神悟矣。
瘥后餘热未淨,腸胃虚弱,飲食不節,穀气与热气,兩阳相搏,身復发热,名曰食復。
雄按:治法与傷寒食復同,更有瘥后起居不慎,作勞太早,虚阳浮擾而发热者,名曰勞復。
治宜調气血。
瘥后早犯女色而病者,名女勞復;女犯者,为男勞復。
其证头重目眩,腰痛肢酸,面热如烘,心胸煩悶。
宜麥冬汤主之。
若舌出寸余,累日不收,名曰阳強。
以冰片研细糝之,即縮。
长至数寸者,多不救。
雄按:此方甚妙。
宜加竹茹枸杞子。
男子新瘥,餘热未淨,而女人与之交接得病者,名阳易;女人新瘥,餘热未清,而男子与之交接得病者,名阴易。
其证男子則阴腫入腹,絞痛难忍;女人則乳抽里急,腰胯痛引腹內。
热攻胸膈,头重难抬,仰臥不安,动搖不得。
最危之证。
雄按:阴阳二易,余謂之热入精室证。
第阴易較重於阳易,以女人疫热之气,本从阴戶出也。
古人用裩襠之义最精,取其能引热邪,仍由原路去,故阴易,須剪所交接。
女人身穿未浣之裩襠,《千金》用月经赤帛,亦从此脫胎。
阳易,須剪所交接。
男子身穿未浣之裩襠。
並取近阴处之数寸,燒灰服下,奏效甚捷。
后人之用鼠矢,亦取其以濁導濁之义。
然究不如燒裩散之貼切矣。
余如竹茹、花粉、韭白、滑石、白薇、槐米、楝实、綠豆、甘草梢、土茯苓等药,並走精室,皆可隨证採用。
以上三条,温热病后亦同,不僅疫证爾也。
方论
甘草汤
甘草(二兩)
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温服七合,日二服。
王晉三曰:一药治病,是曰奇方。
徐洄溪曰:大甘为土之正味,能制腎水越上之火。
王樸莊曰:自《靈》《素》至漢、晉、宋、齊諸古方,凡云一兩者,以今之七分六釐准之。
凡云一升者,以今之六勺七抄准之。
汪按:唐人之方則一兩,当古之三兩。
雄按:鞠通,凡引古方,輒改定其分兩,而輕重甚未当也。
學者審之。
雄按:《傷寒類要》治傷寒心悸,脉结代。
《圣濟总录》治舌腫塞口。
《外科精要》治一切癰疽諸发及丹石煙火药发。
《兵部手集》治懸癰。
《直指方》治痘瘡煩渴及虫毒药毒。
《金匱玉函》治小兒撮口及小兒羸瘦。
《得效方》治小兒遺溺。
皆以一味甘草为方,妙用良多,总不外乎养阴緩急,清热化毒也。
汪按:亦兼取和中利水。
桔梗汤
桔梗(一兩) 甘草(二兩)
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鄒潤安曰:腎家邪热,循经而上,肺不任受,遂相爭競,二三日邪热未盛,故可以甘草泻火而愈。
若不愈,是肺竅不利,气不宣泄也。
以桔梗开之,肺竅既通,气遂宣泄,热自透達矣。
雄按:雖以桔梗名汤,而倍用甘草以为駕馭,后人改稱甘桔汤是矣。
但須審证而投,不可泥为通治咽痛之方也。
黃錦芳《医案求真》嘗论及之,医者不可不知。
豬膚汤
豬膚(一斤)
雄按:以豬皮去其肉肥,刮如紙薄,杭人能造,名曰肉鮓。
可以充饌。
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加白蜜一升,白粉五合。
即是米粉,熬香,和令相得,温分六服。
王晉三曰:腎应彘而肺主膚。
腎液下泄,不能上蒸於肺,致络燥而为咽痛者,又非甘草所能治矣。
当以豬膚潤肺腎之燥,解虚煩之热,白粉、白蜜緩中,俾豬膚比類而致津液从腎上入肺中,循喉嚨,復从肺出络心,注胸中,而上中下燥邪解矣。
黃連阿膠汤
黃連(四兩) 黃芩(一兩) 芍药(二兩) 阿膠(三兩) 雞子黃(二枚)水五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內膠烊盡小冷;內雞子黃攪令相得。
温服七合,日三服。
鄒潤安曰:尤氏云:阳经之寒,变为热則歸於气;阴经之寒,变为热則歸於血。
阳经或有歸於血者,惟阴经之热,則必不歸於气,故三阴有热结证,不用調胃承气、小承气,而獨用大承气。
諸下利证不已,必便膿血,是其驗也。
心中煩,不得臥,热证也。
至二三日以上,乃心中煩,不得臥,則非始即屬热矣。
始即屬热,心中煩,不得臥者,为阴虚。
阴虚則不得泻火。
今至二三日以上始见,則为阳盛,阳盛則宜泻火。
然致此阳盛,亦必其阴本虚。
故阿膠、芍药、雞子黃、无非救阴之品。
泻火則惟恃芩、連。
而芩止一兩,連乃四兩,此黃連之任,獨冠一方,而为补剂中泻药矣。
豬苓汤
豬苓(去皮) 茯苓 澤泻 滑石 阿膠(各一兩)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內阿膠烊消,温服七合,日二。
周禹載曰:热盛膀胱,非水能解,何者?水,有止渴之功,而无祛热之力也。
故用豬苓之淡滲,与澤泻之鹹寒,与五苓不異。
而此易術以膠者,彼屬气,此屬血也;易桂以滑石者,彼有表,而此为消热也。
然則所蓄之水去,則热消矣。
潤液之味投,則渴除矣。
鄒潤安曰:松之概挺拔勁正,楓之概柔弱易搖。
松之理粗疏,楓之理堅细。
松之葉至冬益蒼翠而不凋,楓之葉至冬遂鮮赤而即落。
是其一柔一剛,显然殊致。
茯苓屬阳,治停蓄之水不从阳化者。
豬苓屬阴,治鼓盪之水不从阴化者。
是故仲景以豬苓名方者,其所治之证,曰少阴病,下利,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汤主之。
若五苓散則其治有渴者、有不渴者。
至茯苓入他方,所治之病,則不渴者居多。
蓋渴者水气被阳逼迫,欲得阴和而不能也,与之豬苓,使起阴气以和阳化水,譬之楓葉已丹,遂能即落也。
大承气汤
厚朴(去皮,炙,八兩) 枳实(炙,五枚) 大黃(四兩,酒洗) 芒硝(三合)水一斗,先煎二物,取五升,去滓;內大黃,煮取二升,去滓;內硝,更上微火一二沸,温再服。
得下,余勿服。
鄒潤安曰:柯氏云:厚朴倍大黃为大承气,大黃倍厚朴为小承气。
是承气者在枳、樸。
应不在大黃矣。
但調胃承气汤不用枳、樸,亦名承气何也?且三承气汤中,有用枳、樸者,有不用枳樸者;有用芒硝者,有不用芒硝者;有用甘草者,有不用甘草者。
惟大黃則无不用,是承气之名,固当屬之大黃。
況厚朴三物汤即小承气汤,厚朴分数且倍於大黃,而命名反不加承气字。
猶不可见承气不在枳、樸乎?自金元人以「順」釋「承」。
而大黃之功不显。
考《本经》首推大黃通血,再以《六微旨大论》亢則害,承乃制之义参之,則承气者,非血而何?夫气者,血之帥。
故血隨气行,亦隨气滯,气滯血不隨之滯者,是气之不足,非气之有餘。
惟气滯並波及於血,於是气以血为窟宅,血以气为禦侮。
遂連衡宿食,蒸逼津液,悉化为火。
此时惟大黃能直搗其巢,傾其窟穴,气之结於血者散,則枳樸遂能效其通气之職,此大黃所以为承气也。
雄按:此余夙论如此,鄒氏先得我心。
汪按:大黃本血分之药,故知此说確不可易。
白虎汤
石膏(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炙,二兩) 粳米(六合)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中行曰:白虎者,西方之金神,司秋之阴獸。
虎嘯穀风冷,涼风酷暑消神於解热,莫如白虎。
石膏、知母辛甘而寒,辛者,金之味。
寒者,金之性。
辛甘体寒,得白虎之体焉。
甘草、粳米,甘平而温,甘取其緩,温取其和,緩而且和,得伏虎之用焉。
飲四物之成汤,来白虎之嗥嘯。
阳气者,以天地之疾风名也。
风行而虎嘯者,同气相求也;虎嘯而风生者,同聲相应也;风生而热解者,物理必至也。
抑嘗以此合大小青龙、真武而论之,四物者四方之通神也。
而以命名,蓋謂化裁四时,神妙万世,名义兩符,实自然而然者也。
方而若此,可謂至矣。
然不明言其神,而神卒莫之掩者,君子慎德,此其道之所以大也。
汪按:飲四物之成汤以下数行語。
多支離牽強必宜削去。
夫白虎汤清热乃甘雨非涼风也。
既备四方之神。
朱鸟一方何以獨缺。
且热剂而名真武。
名与实爽矣。
医者不能研究医理。
乃附會经义以自文其淺陋甚且衍。
先天论太極以欺人。
实則无关于辨证处方也。
自明以来。
庸医陋習。
大率如此。
學者戒之。
白虎加人参汤
原方加人参(三兩)煮服同前法。
鄒潤安曰:傷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汪按:洄溪云,「无汗」二字最为白虎所忌。
渴欲飲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可见白虎加人参汤之治,重在渴。
其时时惡风,則非常常惡风矣。
背微惡寒,則非遍身惡寒矣。
常常惡风,遍身惡寒者,謂之表证也。
时时惡风,背微惡寒者,表邪已经化热,特尚未盡耳,謂之无表证可也。
然热邪充斥,津液消亡。
用栝蔞根,生津止渴可也,何以必用人参?《靈樞·決气篇》:腠理发泄,汗出溱溱,是謂津。
津为水,阴屬也。
能外達上通則阳矣。
夫是之謂阴中之阳。
人参亦阴中之阳。
惟其入阴,故能补阴;惟其为阴中之阳,故能入阴,使人阴中之气化为津,不化为火,是非栝蔞根可为力矣。
雄按:朱奉議云:再三汗下热不退者,以此汤加蒼朮一錢如神。
黃芩汤
黃芩(三兩) 甘草(炙) 芍药(各二兩) 大棗(十二枚)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鄒潤安曰:或问黃芩汤,治何等证?其证腹痛与否?若腹痛何以用黃芩?若腹不痛何以用芍药?汪按:腹痛因乎热者甚多,謂腹痛必因寒者,前人拘滯之见也。
曰:其证身热不惡风,亦不惡热,或下利,或嘔,腹則不痛。
蓋芍药、甘草、大棗、桂枝汤里药也,以不惡风,故不用薑、桂;黃芩、甘草、大棗、小柴胡里药也,以不往来寒热,故不用柴胡。
以其常热,故不用人参。
若不嘔則並不用半夏、生薑,至芍药則並不因腹痛而用,以桂枝汤证原无腹痛也。
亦不心下痞硬,故不去大棗也。
又《厥阴篇》云:傷寒脉遲,与黃芩汤除其热,腹中則冷不能食,可知黃芩汤证之脉必数。
黃芩所治之热,必自里達外,不治但在表分之热矣。
然仲景用黃芩有三耦焉。
气分热结者,与柴胡为耦。
血分热结者,与芍药为耦。
湿热阻中者,与黃連为耦。
以柴胡能开气分之结,不能泄气分之热;芍药能开血分之结,不能清迫血之热;黃連能治湿生之热,不能治热生之湿。
譬之解鬥,但去其鬥者,未平其致鬥之怒,鬥終未已也。
故黃芩協柴胡能清气分之热。
協芍药,能泄迫血之热。
協黃連,能解热生之湿也。
汪按:前人方解,不过望文生义,必如鄒氏諸条,始觉有味可咀矣。
黃芩加半夏生薑汤
原方加半夏(半升) 生薑(三兩)煮服法同前。
鄒潤安曰:嘔而脉数、口渴者,为火气犯胃,不宜加此。
雄按:章虚谷云:生薑性热,僅能治寒,不可泛施於諸感也。
汪按:傷寒一百十三方。
用姜者五十七。
則此味原非禁剂。
然温暑证最宜慎用。
用之不当。
或致殺人。
洄溪謂雖与芩連同用。
亦尚有害是也。
又古时未有炮製之法。
凡方用半夏无不兼用姜者。
义取製半夏之毒。
其所以治病者。
功在半夏。
不在姜也。
今所用半夏。
必先已薑製。
可不必兼用姜矣。
后人不察。
但见古方用姜者不少。
遂不论何证隨手妄施。
其中必有誤人而不自觉者戒之。
梔子豉汤
梔子(十四枚) 香豉(四合,綿裹)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內豉,煮取升半,去滓,分为二服。
温進一服,得吐,止后服。
徐洄溪曰:此剂分兩最小,凡治上焦之药皆然。
按此汤加減七方,既不註定何经,亦不專治何誤。
总由汗、吐、下之后,正气已虚,尚有痰涎滯气,凝结上焦,非汗下之所能除。
雄按:温暑湿热之证,每有痰涎滯气,凝结上焦,不必在汗吐下后也。
既非汗下可除,尤忌妄投补剂。
经所云:「在上者,因而越之」,則不动经气,而正不重傷,此为最便,乃不易之法也。
古方梔子皆生用,故入口即吐,后人作汤,以梔子炒黑,不復作吐,全失用梔子之意,然服之於虚煩证亦有驗,想其清肺除煩之性故在也。
汪按:欲取吐者,必宜生用。
一物瓜蒂汤
瓜蒂(二个,銼)水一升,煮取五合,去滓,頓服。
尤在涇曰:暑之中人也,阴虚而多火者,暑即寓於火之中,为汗出而煩渴。
宜白虎加人参以清热生阴。
阳虚而多湿者,暑即伏於湿之內,为身热而疼重。
故暑病恆以湿为病,而治湿即所以治暑。
瓜蒂苦寒,能吐能下,去身面四肢水气,水去而暑无所依,將不治而自解矣。
此治中暑兼湿者之法也。
炙甘草汤(一名復脉汤)
甘草(四兩,炙) 生地黃(一斤) 麥冬 麻仁(各半斤) 桂枝 生薑(各三兩) 人参 阿膠(各二兩) 大棗(三十枚)方中行曰:地黃上不当有「生」字。
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內膠烊消盡,温服一升,日三。
沈亮宸曰:此汤为千古养阴之祖方也。
鄒潤安曰:地黃分数,獨甲於炙甘草汤者。
蓋地黃之用,在其脂液,能榮养筋骸、经脉乾者,枯者,皆能使之潤澤也。
功能復脉,故又名復脉汤。
脉者原於腎而主於心,心血枯槁,則脉道泣澀。
此《傷寒论》所以脉结代与心动悸並稱,《金匱要略》又以脉结悸与汗出而悶並述。
至肺痿之心中温温液液,涎唾多,則阴皆將盡之孤注,阳僅膏覆之殘焰,惟此汤可增其殼內络外之脂液也。
瓜蒂散
瓜蒂(熬黃) 赤小豆(各一分)汪按:赤小豆乃小粒赤豆,俗名米赤者是也。
勿誤用相思子。
各別篩为散已,合治之,取一錢匕,以香豉一合,用热汤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温頓服之。
不吐者,少少加,得快吐为止。
諸亡血虚家,不可与之。
盧子繇曰:瓜象实在須蔓間也。
蒂、瓜之綴蔓处也。
性遍蔓延,末繁於本,故少延輒腐。
《爾雅》云:其紹瓞;《疏》云:繼本曰紹,形小曰瓞。
故近本之瓜常小,近末之瓜转大也。
凡实之吮抽津液,惟瓜稱最。
而吮抽津液之樞惟蒂,是以瓜蒂具徹下炎上之用,乃蒂味苦而瓜本甘,以见中樞之所以別於上下內外,誠湧泄之宣剂通剂也。
麻黃連軺赤小豆汤
麻黃 連軺 甘草(炙) 生薑(各二兩) 赤小豆 生梓白皮(各一升) 杏仁(四十个) 大棗(十二枚)潦水一斗,先煮麻黃再沸,去上沫;內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半日服盡。
鄒潤安曰:《本经》臚列連翹之功。
以寒热起,以热结終。
此条瘀热在里句,適与連翹功用不異。
郭景純《爾雅》注:一名連苕,苕,軺聲同字異耳!而今本《傷寒论》注曰:連軺即連翹根,遂以《本经》有名未用翹根当之。
陶隐居云:方药不用,人无識者。
故唐本草去之。
豈仲景书有此,六朝人皆不及见,至王海藏忽见之耶?噫!亦必无之事矣。
梔子柏皮汤
梔子(十五枚) 黃柏(二兩) 甘草(一兩)水四升,煮取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鄒潤安曰:梔子大黃汤、茵陳蒿汤、大黃硝石汤、梔子柏皮汤证,其標皆见於阳明。
阳明者,有在经、在腑之分。
发热、汗出、懊憹,皆经证也;腹滿、小便不利,皆腑证也。
梔子大黃汤证,经多而腑少;茵陳蒿汤证,有腑而无经;梔子柏皮汤证,有经而无腑;大黃硝石汤证,经少而腑多。
雄按:《金鑑》云:此方之甘草,当是茵陳蒿,必傳写之訛也。
茵陳蒿汤
茵陳蒿(六兩) 梔子(十四枚) 大黃(二兩)水一斗,先煮茵陳減六升,內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小便当利,溺如皂角汁狀,色正赤,一宿腹減,病从小便去也。
徐洄溪曰:先煮茵陳,則大黃从小便出,此秘法也。
鄒潤安曰:新感之邪,为素有之热,结成黃疸,此证已所謂因陳矣。
故《傷寒》、《金匱》二书,幾若无疸不因陳者。
然梔子柏皮汤证,有外热而无里热。
麻黃連翹赤小豆汤证,有里热而无外热。
小建中汤证,小便自利。
小柴胡汤证,腹痛而嘔。
小半夏汤证,小便色不变而噦。
桂枝加黃耆汤证,脉浮。
梔子大黃汤证,心中懊憹。
硝石礬石散证,額上黑。
日晡发热,則內外有热,但头汗出,齊颈而还,腹滿,小便不利,口渴,为茵陳蒿汤证矣。
第腹滿之治在大黃,內热之治在梔子。
惟外復有热,但头汗出,小便不利,始为茵陳的治。
其所以能治此者,以其新葉,因陳干而生,清芬可以解鬱热,苦寒可以泄停湿也。
蓋陳干本能降热利水,復加以葉之如絲如縷,挺然於暑湿蒸逼之时,先草木而生,后草木而凋,不必能发散。
而清芳揚溢,气暢不斂,則新感者,遂不得不解,自是汗出不止於头矣。
故曰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黃也。
抵当汤
水蛭(熬) 虻虫(去翅足,熬) 桃仁(去皮尖,各三十个) 大黃(三兩,酒浸)
上为末,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不下再服。
徐洄溪曰:凡人身瘀血方阻,尚有生气者,易治。
阻之久,則无生气而难治。
蓋血既離经,与正气全不相屬,投以輕药,則拒而不納。
药过峻,又能傷未敗之血,故治之極难。
水蛭,最喜食人之血。
而性又遲緩善入。
遲則生血不傷,善入則堅積易破。
借其力以攻積久之滯,自有利而无害也。
雄按:王肯堂云:人溺、蜂蜜,皆制蛭毒。
章虚谷曰:经言:阳络傷則血外溢,阴络傷則血內溢。
外溢則吐衄,內溢則便血。
蓋阴阳手足十二经交接,皆由络貫通,接連细络,分布周身,而血隨气行,必由经络流注,表里循環,是故络傷則血不能循行,隨阴阳之部而溢出,其傷处即瘀阻,阻久而蓄積,无阳气以化之,乃成死血矣。
故仲景用飛走虫药,引桃仁專攻络结之血。
大黃本入血分,再用酒浸,使其气浮,隨虫药循行表里,以導死血歸腸腑而出,豈非为至妙至当之法哉!由是類推,失血諸证,要必以化瘀調经络为主矣。
余每见有初治即用呆补之法,使瘀结络閉,不能开通,終至於死,良可慨也!
雄按:王清任论虚勞亦主瘀阻。
蓋本大黃䗪虫丸之义而言也。
文蛤散
文蛤(五兩)
为散。
以沸汤和一錢匕服,汤用五合。
文蛤汤
文蛤 石膏(各五兩) 麻黃 甘草 生薑(各三兩) 杏仁(五十粒) 大棗(十二枚)
水六升,煮取二升,温服一升,汗出即愈。
鄒潤安曰:文蛤即海蛤之有紋理者,吳人謂之花蛤。
雄按:王晉三云:若黯色无紋者,服之令人狂走赴水。
夏小正:季秋之月,雀入於海为蛤。
安氏云:雀,羽虫也。
羽虫屬火,火炎上,故鸟上飛。
曷为入海而为蛤?蓋九月火伏於戌,十月純阴,金水之令,故羽虫感之而化也。
蛤屬水,水性下,故下潛。
秋冬,水勝火。
雀为蛤,象火之伏於水也。
又離为火为雉为蚌,雀雉之類,蛤蚌之類,外剛內柔,皆離之变化也。
因而思《傷寒论》反以冷水潠灌之证,非火厄於水而何?《金匱要略》吐后渴欲得水之条,非火之溺於水而何?惟其火在水中而病,故以火入水中而生者治之。
然厄於水者惡水,惡水則火与水未相浹也。
故直以是使水中之火,仍暢茂得生而可已,溺於水者喜水。
喜水則火与水漸相浹矣。
故必合麻杏甘膏加薑棗,以清发之乃能已也。
五苓散
澤泻(一兩六銖)豬苓 茯苓 白朮(各十八銖),方中行曰:術上不当有「白」字。
雄按:二十四銖为一兩,每銖重四分二釐弱,六銖为錙,即二錢五分,十八銖即七錢五分也。
桂枝(半兩)
为末。
以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多服暖水,汗出愈。
沈果之曰: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里证,渴欲飲水,水入即吐者,名曰水逆。
五苓散主之。
蓋表证为太阳不足,故用桂以宣阳气,通津液於周身,即《內经》「水精四布,五经並行」之旨,非用之以通水道下出也。
里证为三焦之气化不宣,故用泻、朮、二苓以通三焦之閉塞,非开膀胱之溺竅也。
夫下焦之气化不宣,則腹膨而小便不利。
水蓄膀胱,是为胞痹。
此乃水蓄於膀胱之外,不能化入膀胱,故用五苓以化之。
至小便不利,汗出而渴者,亦主以是方。
而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
蓋渴为阳气不足,水不上升也。
不升則不降,故用桂以升之,二苓、澤泻以降之,而用術以为中樞,乃注者,莫不以渴为热入膀胱,津液被劫所致。
如果热入而復用桂、術以温液耗津,又加苓、澤以滲之,是热之又热,耗之又耗,速之斃矣。
且不渴者反不用五苓而用茯苓甘草汤,可知不渴則无須桂、術之蒸騰津液,而桂、術之非治太阳而治三焦,更不待言矣。
小陷胸汤
栝蔞实(大者一枚) 黃連(一兩) 半夏(半升)
水六升,先煮栝蔞取三升,去滓;納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鄒潤安曰:觀仲景之用栝蔞实,在此汤曰小结胸,正在心下,按之則痛;在栝蔞薤白白酒汤,曰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气。
而其脉,一則曰浮滑,一則曰寸口沉遲,关上小緊数,是皆阴中有阳,且踞於阳位者也。
夫胸背痛,較按之方痛則甚,痹則較结为輕,咳唾喘息,是其勢为上衝,而居於心下,按之才痛。
似反静而不动,此其機总緣气与飲相阻,寒与热相糾。
热甚於寒者,其束縛反急而为结;寒甚於热者,其蔽塞自盛而为痹,是故结胸之病伏,胸痹之病散。
伏者,宜开。
散者,宜行。
故一則佐以連、夏之逐飲泄热;一則佐以薤、酒之滑利通阳。
栝蔞实之裹无形,攢聚有形,使之滑潤而下則同,能使之下,似是治实之方,僅能使之下,不能使其必通,又非純乎治实之道矣。
何以知不能使之必通?蓋有停飲痛甚,至不得臥,即当加半夏。
若兼胸滿脅下逆搶心,則仍加枳、樸、桂枝,倘竟能通,又何必如是哉?是知栝蔞实之治,大旨在火与痰结於阳位,不純乎虚,亦不純乎实者,皆能裹之而下,此其擅长矣。
百合散
桔梗 贝母(各三分) 巴豆(一分,去皮心膜,熬黑,研如脂)
雄按:古人以六銖为一分,分字去聲即二錢五分也。
为末,內巴豆更於臼中杵之,以白飲和服,強人半錢,羸者減之。
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
不利進热粥一杯;利过不止,進冷粥一杯。
汪按:半錢者,以銅錢取药末,僅沒錢文之半,即半錢匕,而省「匕」字,非若今人以五分为半錢也。
鄒潤安曰:寒实结胸,无热证者,治以白散。
散中用桔梗为疏通气分之主。
夫开導胸中之气,仲景於大承气汤、梔子厚朴等汤,莫不用枳、樸。
此偏不用何哉?蓋病有上下,治有操縱。
结在上者,宿痰停飲也。
故凡结胸,无论热实寒实,寧用甘遂、葶藶、巴豆,不用枳、樸,如大陷胸汤丸、白散是也。
结在中下,始热与实浹,气隨热化,則於盪滌邪穢中,疏利其与邪为伍之气,大小承气諸汤是也。
況桔梗之用,使气上越,而不使气下泄,今病在至高,固宜操上而縱下,不使中下无过之地,橫被侵陵。
故曰,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也。
热邪与停飲结,治以栝蔞。
而佐之者,反用半夏、黃連;寒邪与停飲结,治以巴豆。
而佐之者,反用桔梗、贝母。
於寒因热用、热因寒用之中,反佐以取之。
可謂精义入神以致用者矣。
調胃承气汤
大黃(四兩,去皮,清酒浸) 甘草(二兩,炙) 芒硝(半升)
水三升,先煮大黃、甘草取一升,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徐洄溪曰:芒硝,善解结热之邪。
大承气用之,以解已结之热邪。
此方用之,以解將结之热邪。
其能調胃,則全賴甘草也。
升麻鱉甲汤
升麻 当歸 甘草(各二兩) 蜀椒(炒,去汗,一兩) 鱉甲(手指大一片,炙) 雄黃(半兩,研)
水四升,煮取一升,頓服之。
老小再服,取汗。
《金匱要略》阳毒用此方。
阴毒去雄黃、蜀椒。
《肘后》《千金方》阳毒用升麻汤,无鱉甲、有桂。
阴毒用甘草汤,即本方无雄黃。
《活人书》阳毒升麻汤用犀角、射干、黃芩、人参。
无当歸、蜀椒、鱉甲、雄黃。
徐洄溪曰:蜀椒辛热之品,阳毒用而阴毒反去之,疑誤。
《活人书》加犀角等四味,頗切当。
百合知母汤
百合(七枚) 知母(三兩)
先以水洗百合,漬一宿,当白沫出,去其水;別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別以泉水二升,煎知母取一升;后合煎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
王樸莊曰:百合入药,以野生極小者为勝。
百合雞子黃汤
百合(七枚) 雞子黃(一枚)
先煎百合,如前法了;內雞子黃攪勻,煎五分,温服。
百合滑石代赭汤
百合(七枚,擘) 滑石(三兩,碎綿裹) 代赭石(如彈丸大一枚碎綿裹)
先煎百合如前法。
別以泉水二升,煎滑石、代赭取一升,去滓;后合和,重煎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
百合地黃汤
百合(七枚,擘) 生地黃汁(一升)
先煮百合,如前法了;內地黃汁,煎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
中病勿更服,大便当如漆。
百合滑石散
百合(一兩,灸) 滑石(三兩)
为散。
飲方寸匕,日三服。
当微利者,止服。
热則除。
鄒潤安曰:玩百合知母汤,可以见汗則傷气,邪搏於气分,为消渴热中也。
玩百合雞子黃汤,可以见吐則傷上,邪擾於心,为煩懊不寐也。
玩百合代赭汤,可以见下則傷血,邪搏於血分,为血脉中热也。
玩百合地黃汤,可以见不经吐下发汗,則系百脉一宗,悉致其病,无气血上下之偏矣。
所謂百脉一宗者何?《平人气象论》曰:胃之大络,名曰虚里,出於左乳下,其动应衣,为脉宗气,是最近於心,乃著邪焉,是以见证行臥不安,如有神靈,皆心中輾转不適之狀,口苦小便数,身形如和,其脉微数,皆心中热鬱气悗之徵。
以此例之,《本经》百合主邪气腹滿心痛。
蓋有若合符節者,而治法始終不外百合。
則以心本不任受邪,心而竟为邪擾,則不責將之謀慮不審,即責相之治節不行。
今邪阻於上而不下行,为肺之不主肅降,无能遁矣。
故欲徵其愈期,極宜驗其小便。
凡溺时必肺气下導,小便乃出。
今气拄於头,即欲下行,上先有故,則肺形之軒舉不隨,气之支结不降,亦又何疑。
乃头中之不適,復分三等,其最甚者,至气上拄而为痛,其次則不痛而为淅淅然,又其次則因小便通而快然,即此驗其軒舉支结之淺深微甚,既瞭如指掌矣。
況合之以百合地黃汤下云:大便当如漆。
百合滑石散下云:微利者止服,热則除。
則百合之利大小便,又与《本经》吻合矣。
栝蔞牡蠣散
栝蔞根 牡蠣(熬,等分)
为细末。
飲服方寸匕,日三服。
鄒潤安曰:百合病至一月不解,而变成渴,以百合汤洗之。
而仍不瘥,則病为傷中上之阴无疑。
雖然,僅曰渴,不曰欲飲水,且不煩不热,究竟病无駐足之所,僅渴之一端,为得所依借耳!於此见昔之百脉一宗,悉致其病者,今則上焦已化,而在下者尚未化也。
上焦已化,百脉之病已蠲其半,百合遂无所用之。
而下焦之未化者,不得不選用牡蠣,使之召阳歸阴,而其主腦,尤在治上焦之已化者,故方中配以从阳化阴之栝蔞根,兩物等分,標名則升栝蔞於牡蠣之上,为一方之統攝也。
甘草泻心汤
甘草(四兩,炙) 黃芩 人参 乾薑(各三兩) 半夏(半升) 黃連(一兩) 大棗(十二枚,《傷寒论》无人参)
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
王晉三曰:甘草泻心,非泻结热。
因胃虚不能調剂上下,水寒上逆,火热不得下降,结为痞,故君以甘草、大棗和胃之阴。
乾薑、半夏啟胃之阳。
坐鎮下焦客气,使不上逆,仍用芩、連,將已逆为痞之气,輕輕泻卻,而痞乃成泰矣。
赤豆当歸散
赤小豆(三升,浸,令芽出,曝乾) 当歸(十分)
杵为散。
漿水服方寸匕,日三。
汪按:赤小豆乃赤豆之小種。
今药肆以半紅半黑之相思子为赤小豆。
医者亦多誤用。
然相思子不能出芽。
即此方可证其訛。
二妙散
茅山蒼朮(生用) 川黃柏(炒黑)
为末。
搗生薑,煎沸汤調服。
王晉三曰:此偶方之小制也。
蒼朮,生用,入阳明经,能发二阳之汗;黃柏,炒黑,入太阴经,能除至阴之湿。
一生一熟,相为表里,治阴分之湿热,有如鼓应桴之妙。
生薑泻心汤
生薑(四兩) 甘草(炙) 人参 黃芩(各三兩) 半夏(半升) 黃連 乾薑(各一兩) 大棗(十二枚)
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
徐洄溪曰:汗后而邪未盡,必有留飲在心下,其证甚雜。
而方中諸药,一一对证。
內中又有一药治兩证者。
亦有兩药合治一证者,錯綜变化,攻补兼施,寒热互用,皆本《內经》立方諸法,其药性又皆与《神农本草》所載,无处不合,學者能於此等方,講求其理而推廣之,則操縱在我矣。
半夏泻心汤
半夏(半升) 黃芩 乾薑 甘草(炙) 人参(各二兩) 黃連(一兩) 大棗(十二枚)
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
方中行曰:半夏、乾薑,辛以散虚滿之痞。
黃芩、黃連,苦以泄心膈之热。
人参、甘草甘以益下后之虚。
大棗,甘温潤以滋脾胃之液。
曰泻心者,言滿在心膈而不在胃也。
大黃黃連泻心汤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麻沸汤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温再服。
尤在涇曰:成氏云:此導虚热之方也。
按所謂虚热者,对燥矢而言也。
蓋邪热入里与糟粕相结,則为实热;不与糟粕相结,則为虚热。
非阴虚阳虚之謂。
本方以大黃、黃連为剂,而不用枳、樸等药者,蓋以泄虚热,非以蕩实热也。
雄按:不但不用枳、樸等药也。
二味僅以麻沸汤漬,須臾即絞,其味甚薄,乃可泄虚热。
若久漬味厚,雖无枳樸,亦能下走腸胃也。
汪按:尤氏解釋極精妙。
夢隐更以煎法釋之,亦妙!
附子泻心汤
大黃(二兩,酒浸) 黃連(炒) 黃芩(炒,各一兩) 附子(一枚,去皮,別煮取汁)
以麻沸汤二升,漬三味,須臾絞去渣;內附子汁,分温再服。
徐洄溪曰:前方乃法之最奇者,不取煎而取泡,欲其輕揚清淡,以滌上焦之邪。
此法更精。
附子用煎,三味用泡,扶阳,欲其热而性重,开痞,欲其生而性輕也。
雄按:觀此可知用药之道。
鄒潤安曰:心之为体,於卦象離,今被邪逼,則外阳內伐,內阴沸騰。
故半夏、甘草、生薑三泻心汤,治阴邪之未化者也。
大黃黃連、附子二泻心汤,治阴邪之已化者也。
阴邪已化,不逼心阳,則在內之沸亂略定。
惟在外之邪气尚阻,則取二黃之泄热,蕩去其邪,邪去正自安矣。
惡寒汗出者,在上之阴邪才化,在下之阴气覆逆,故輕取二黃之气以蕩热除穢。
重任附子之威,以追逐逆阴,使之異趨同歸,相成而不相背也。
其未化者,阳餒朒於阳位,而恣肆於阴分,邪盤踞於清道,而潰泄於下焦,非乾薑、半夏、生薑之振散阴霾,不足以廓清心之外郭。
非人参、黃連之养阴泄热,不足以安擾心之內訌也。
又曰,余治瘧发时先嘔者,用半夏泻心。
吐泻交作者,用生薑泻心。
胸痞下利者,用甘草泻心,皆应如桴鼓。
小承气汤
大黃(四兩) 厚朴(二兩) 枳实(三枚)
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
初服汤,当更衣;不爾者,盡飲之。
若更衣勿服。
雄按:於大承气汤既去芒硝而減枳、樸,復以大黃同煎,而緩其盪滌之性,古人謂之和胃之剂,故曰小承气汤。
牛黃清心丸
陝西牛黃(二分五釐) 鏡面硃砂(一錢五分) 生黃連(五錢) 黃芩 山梔(各三錢) 鬱金(二錢)
为末,蒸餅为糊,丸如黍米大。
每服七八丸。
王晉三曰:此丸古有数方,其义各別。
若治温邪內陷,包络神昏者,惟万氏此方为妙。
蓋温热入於心包络,邪在里矣。
草木之香,僅能達表,不能透里,必借牛黃幽香物性,乃能內透包络,与神明相合,然尤在佐使之品,配合咸宜。
万氏用芩、連、山梔以泻心火。
鬱金以通心气。
辰砂以鎮心神,合之牛黃相使之妙。
是丸調入犀角、羚羊角、金汁、甘草、人中黃、連翹、薄荷等汤剂中,頗建奇功。
雄按:周公謹云:《局方》牛黃清心丸,止是前八味至蒲黃而止。
自山药以后,凡二十一味,乃补虚中山芋丸。
当时不知何以誤併为一,因循不曾改正,貽誤后人匪细。
凡此之類,读书者不可不知也。
一方用牛黃、雄黃、黃連、黃芩、梔子、犀角、鬱金、硃砂各一兩、真珠五錢、冰片、麝香各二錢五分,研煉蜜丸,每重一錢,金箔为衣,蠟匱,功效較万方为勝。
汪按:万方太輕,此方較有力。
至寶丹
生烏犀角 生玳瑁 琥珀 鏡面 硃砂(研飛) 雄黃(研飛,各一兩) 西牛黃(五錢) 龙腦(研) 麝香(研,各一錢) 安息香(一兩五錢,为末,酒研飛淨一兩,熬膏,用水安息尤妙) 金箔銀箔(各五十片,研细为衣)
先將犀、玳为细末,入余药研勻,將安息香膏,重汤煮,凝成后,入諸药中,和搜成剂,丸如梧子大,蠟護,臨服剖,用人参汤化下三丸至五丸。
《本事方》有人参、南星、天竺黃。
王晉三曰:此治心脏神昏,从表透里之方也。
黃,犀、玳、珀,以有靈之物,內通心竅。
朱、雄、二箔,以重墜之品,安鎮心神。
佐以腦、麝、安息,搜剔幽隐諸竅。
東垣云:冰、雄、牛、麝,入骨髓,透肌膚。
抱朴子言:金箔、雄黃,合餌为地仙,若与丹砂同用为圣金。
餌之可以飛昇。
故热入心包络,舌絳神昏者,以此丹入寒涼汤药中用之。
能祛阴起阳,立展神明,有非他药所可及。
徐氏云:安神定魄,必备之方,真神丹也。
若病因头痛而即神昏不語者,此肝虚魂升於頂,当用牡蠣救逆以降之,又非至寶丹所宜輕試。
涼膈散(一名連翹飲子)
連翹(四兩) 大黃(酒浸) 芒硝 甘草(各二兩) 黃芩(酒炒) 薄荷 梔子(各一兩)
为粗末。
每服三五錢,加竹葉七片,水一碗半,煎一碗,去滓;入生白蜜一匙,微煎温服。
与四物各半服,能和营泄热,名雙和散。
《本事方》加赤芍、乾葛,治諸热累效。
《玉機》云:輕者,宜桔梗汤。
汪按:此方与第二方桔梗汤名同实異。
即本方去硝、黃,加桔梗舟楫之品。
浮而上之,去膈中无形之热,且不犯中下二焦也。
雄按:此方加減法,詳《宣明论》。
徐洄溪曰:此泻中上二焦之火,即調胃承气加疏风清火之品也。
余師愚曰:热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苦甘,故以連翹、黃芩、竹葉、薄荷升散於上。
大黃、芒硝推蕩其中。
使上升下行,而膈自清矣。
余謂疫疹乃无形之热,投以硝黃之猛烈,必致內潰,因去硝、黃,加生石膏、桔梗,使热降清升,而疹自透,亦上升下行之义也。
雄按:法本宣明,剪裁甚善。
犀角地黃汤
暹羅犀角(磨汁) 連翹(各三錢) 生地(五錢) 生甘草(五分)
水二鍾,武火煎三物至八分,去滓;入犀汁和服。
王晉三曰:温热入络,舌絳煩热,八九日不解,医反治经,寒之,散之,攻之,热勢益熾,得此汤立效者。
非解阳明热邪,解心经之络热也。
按《本草》犀角、地黃能走心经,專解营热。
連翹入心,散客热。
甘草入心,和络血。
以治温热证,热邪入络,功勝《局方》。
導赤散
生地 木通 甘草梢(各等分,雄按:生地、木通不应等分。
)
水煎服,或加淡竹葉。
汪按:古方淡竹葉即竹葉也,淡竹乃竹名耳。
今药肆所售淡竹葉草,是小青之別種,性能涼胃,不能清心,医人每多誤用。
雄按:本方去甘草,加黃芩蜜丸,名火府丹,亦治心热溺澀淋渴等证;本方加升麻、黃連、丹皮,名升麻清胃汤。
輕清涼血,乃秦皇士透化斑疹之良剂。
理中丸
人参 甘草(炙) 術 乾薑(各三兩)
搗篩为末,蜜和为丸,如雞子黃大。
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
日三四服,夜二服。
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
雄按:「未热」二字,須著眼,腹中不冷者,其可服乎。
然不及汤。
汤法:以四味依兩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日三。
徐洄溪曰:此仲景治寒多霍亂之方也,蓋亦傷寒之類。
后人以暑月之吐利当之,而亦用此方,更造为大順散者,皆无稽之论也。
四君子汤
人参 白朮(炒) 茯苓(各二錢) 甘草(炙,一錢) 生薑(三片) 大棗(二枚)
水煎,温服。
徐洄溪曰:此补脾之主方。
玉女煎
生石膏(三五錢) 熟地(三五錢或一兩) 麥冬(二錢) 知母 牛膝(各一錢五分)
水一鍾半,煎七分服。
雄按:陳修園力闢此方之謬。
然用治阴虚胃火熾盛之齒痛,頗有捷效。
若治温热病,地黃宜生,牛膝宜刪。
葉氏引用,決不泥守成方,近读《景岳发揮》,果与陳氏之论印合。
四物汤
生地 当歸(各三兩) 芎藭(一兩五錢) 芍药(二兩)
㕮咀。
每服四錢,水二盞,煎八分,去滓,温服。
張路玉曰:四物为阴血受病之專药,非調补真阴之药也。
汪按:調补真阴宜集靈膏。
不宜四物,而人多誤會。
小柴胡汤
柴胡(半斤) 黃芩 人参 甘草(炙) 生薑(各三兩) 半夏(半升) 大棗(十二枚)
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
尤拙吾曰:热入血室三条,其旨不同。
第一条是血舍空而热乃入者,空則热不得聚而遊其部,故脅滿痛。
第二条是热邪与血俱结於血室者,血结亦能作寒热,柴胡亦能去血结,不獨和解之謂矣;第三条是热邪入而结,经尚行者,经行則热亦行而不得留,故必自愈。
无犯胃气及上二焦,病在血而不在气,在下而不在上也。
若誅伐无过,变证隨出,烏能自愈耶?
沈再平曰:今人治瘧,必用此汤。
若非此汤,即不足以为治者。
故致輾转淹滯,变生不測,竟能殞命,則知瘧本非死证,惟概以柴胡治瘧者,殺之也。
夫柴胡为少阳表药,若其瘧果发於少阳,而以柴胡治之,无不立愈。
若系他经用之,則必使他经之邪輾转而入少阳,遷延以斃,乃既死猶曰:柴胡为治瘧主药,吾开手即用之,不知其何以死?病家亦以柴胡治瘧而竟不效,真其命之当死也。
彼此昏迷,不得一悟,良可浩嘆!
雄按:《內经》论瘧,既分六经,又分脏腑,並不泥定少阳一经,医家繹之。
雄按:本方柴、半各八兩,准今得六錢零八釐。
参、草、苓、姜各三兩,准今得二錢二分八釐。
棗十二枚。
以水一斗二升,准今得八合零四抄,煮至減半,去滓,再煎至減半,夫煎而又煎,只取四分之一,其汤之濃郁甘柔可知。
喻氏謂和药取其各药气味之相和。
余謂和者,取其气緩味厚,斯为补正托邪之剂。
故惟风寒正瘧,邪在少阳者,可以按法而投。
則参、甘、薑、棗,补胃充营。
半夏利其樞。
柴、芩解其热。
病无不愈矣。
猶之今人於瘧发之先,飽啖羊肉酒飯,亦能取效。
汪按:瘧疾寒来之时。
強食过飽。
往往一寒不能復热而死。
吾见甚多。
不可不戒。
蓋风寒自表而受,胃腑空虚,自能安穀,治必先助中气,托邪外出,即御外邪,杜其內入,誠一舉兩全之策也。
若温热暑湿諸瘧,邪从口鼻而受,肺胃之气,先已窒滯,病发,即不飢惡谷,脘悶苔黃,苟不分別,但執此汤,奉为圣法。
則参、甘、薑、棗,温补助邪,驟則液涸神昏,緩則邪留结痞,且有耗傷阴血而成瘧勞者。
即不用全方,而專以柴胡为治瘧主药,亦惟营阴充裕,或温热暑湿之邪,本不甚重。
及兼感风寒之表邪者,始可见功。
汪按:治正瘧必宜此汤。
温暑亦有正瘧。
不獨风寒方用。
黃芩是清热非祛寒也。
且柴胡主少阳半表半里。
黃芩里药。
亦非以治表邪。
但当辨其是否正瘧耳。
若似瘧非瘧。
妄用柴胡。
必提成长热不退。
或兩耳大痛。
甚至神昏。
更或引动肝风痙厥立至。
生平见之屢矣。
故倪涵初所定三方,亦愈病者稀而加病者多也。
汪按:瘧疾強止变成臌脹者多不救。
而人但知其臌脹而死。
未嘗歸咎於治瘧之不善,故医者終身誤人而不自知。
雖告之不信也。
世人凡患瘧,不究病因,輒以薑棗汤灌之,其弊類此,羊肉亦然。
凡屬时瘧,雖愈后亦忌食,食則必復,此时瘧之所以異於正瘧也。
可不察哉!
桂枝紅花汤
《傷寒》桂枝汤加紅花。
原方桂枝芍药、生薑(各三兩) 甘草(炙,二兩) 大棗(十二枚)
蔥豉汤
蔥白(一握) 香豉(三合)
水煎,入童子小便一合,日三服。
雄按:蘆根、桑葉、滑石、蔗漿之類,皆可隨证佐用。
張路玉曰:本方药味雖輕,功效最著。
凡虚人,风热伏气发温,及產后感冒,靡不隨手獲效。
尤拙吾曰:温邪之发,阴必先傷,設有当行解散者,必兼滋阴之品於其中。
昔人於蔥豉汤內加童便。
於梔豉汤中加地黃、麥冬。
亦此意也。
雄按:二方加減,古法最詳。
華岫云曰:在內之温邪欲发,在外之新邪又加,蔥豉汤最为捷徑,表分可以肅清。
鄒潤安曰:梔子与蔥白,一系泄热,一系通阳。
泄热者縱,通阳者橫。
縱則能通上下之道,此所以宜於汗吐下后,表邪已解之时。
橫則能達外內之情,此所以宜於病初起,卒难辨識之際。
而豆豉擅开发上焦鬱抑,宣導阴濁逗留,故在先在后,咸藉以奏功也。
雄按:葉氏春温篇,於新邪引动伏邪,亦主是方。
蓋此汤为温热初病开手必用之剂,鞠通不察,舍近而圖遠,遂为喻氏臆说所惑,以桂枝汤为初感之治,仍不能跳出傷寒圈子矣。
意欲紹述仲圣乎。
則祖上之门楣,不可誇为自己之閥閱也。
拘守其跡,豈是心傳。
尤氏云:桂枝汤为傷寒表病而里和者設。
設温病伏寒变热,少阴之精已被劫奪,雖有新舊合邪,不可更用辛温助热而絕其本也。
吳氏殆未之聞耶?
清心涼膈散(一名桔梗汤)
即涼膈散去硝、黃,加桔梗。
余氏又加生石膏,为治疫疹初起之良剂。
葦莖汤
葦莖(二斤) 薏苡仁 瓜瓣(各半斤) 桃仁(五十枚)
水一斗,先煮葦莖得五升,去滓;納諸药,煮取二升,服一升,再服。
雄按:鄒氏續疏云:葦莖形如肺管,甘涼清肺,且有節之物,生於水中,能不为津液閡隔者,於津液之閡隔而生患害者,尤能使之通行。
薏苡色白味淡,气涼性降,秉秋生之全体,养肺气以肅清,凡湿热之邪客於肺者,非此不为功也。
瓜瓣即冬瓜子,冬瓜子依於瓤內,瓤易潰爛,子不能浥,則其能於腐敗之中,自全生气,即善於气血凝敗之中,全入生气,故善治腹內结聚諸癰,而滌膿血濁痰也。
桃仁入血分而通气,合而成剂,不僅为肺癰之妙药,竟可廖肺痹之危疴。
泻白散
桑白皮 地骨皮(各一兩) 甘草(五錢)
为粗末。
每服一二錢,入粳米百粒水煎。
徐洄溪曰:此方能治肺中之飲。
雄按:此泻去肺热而保定肺气之方也。
若肺不傷於热而傷於风寒者,誠有如鞠通所謂必將邪气戀定,而漸成勞怯矣。
故用药必先議病也。
葶藶大棗泻肺汤
葶藶(熬,令黃色,搗丸,如雞子大) 大棗(十二枚)
水三升,煮棗,取二升,去棗;內葶藶煮取一升,頓服。
雄按:《外台》用葶藶、杏仁各一升,大棗六十枚,合杵如膏,加蜜作丸桐子大。
桑白皮汤下六七十丸,以大便通利为度。
《本事方》无杏仁,有陳皮、桔梗,棗肉丸梧子大。
每服五七丸,飲下,名棗膏丸。
元戎於本方加麻黃、五味子,汪按:此二味並用,似嫌夾雜。
並治痰实飲閉而为喘脹者。
余治虚弱人,患实痰哮喘者。
用葶藶炒黃,煎汤去渣,以汤煮大棗食之。
亦变峻剂为緩剂之一法也。
竹葉石膏汤
竹葉(二握) 生石膏(一斤) 半夏(半斤,洗) 人参(三兩) 甘草(二兩,炙) 麥门冬(一斤) 粳米(半斤)
雄按:陳修園曰:《傷寒论》用人参者有数方。
皆因汗、吐、下之后,亡其津液,故取甘涼以救其阴也。
水一斗,先煮六味,取六升,去滓;內粳米,煮米熟汤成,去米,温服一升,日三。
《集驗》此方加生薑,治嘔最良。
雄按:余用此方,治暑瘧極妙。
徐洄溪曰:此治傷寒解后,虚贏少气之善后方也。
蓋大病之后,必有留热,治宜清养。
后人俱概用峻补以留其邪,則元气不能驟復,愈补愈虚矣。
雄按:此理惟喻氏知之,葉氏精之。
清燥救肺汤
经霜桑葉(三錢,去筋) 杏仁(七分,去皮尖,炒黃) 麥门冬(一錢二分) 生石膏(二錢五分) 人参(七分) 阿膠(八分) 胡麻仁(一錢) 枇杷葉(去毛筋,一片) 甘草(一錢)
水一碗,煎六分,食遠服。
痰多,加贝母、栝蔞;血枯,加生地;热甚,加犀角、羚羊角,或加牛黃。
柯韻伯曰:古方用香燥之品以治气鬱,不獲奏效者,以火就燥也。
惟繆仲淳知之,故用甘涼滋潤之品,以清金保肺立法。
喻氏宗其旨,集諸潤剂而制此汤,用意深矣。
汪按:此治秋燥证之神方,勝於東垣清燥汤多矣。
妙香丸(一名大圣丸)
巴豆(三百十五粒,去皮心膜,炒熟研如面) 牛黃(研) 膩粉(研) 龙腦(研) 麝香(研,各三兩) 辰砂(飛,九兩) 金箔(九十片,研)研勻,煉黃蠟六兩,入白蜜三分,同煉令勻为丸。
每兩作三十丸,白汤下二丸,日二。
《宣明》有水銀、硼砂。
此丸治驚癇百病,亦治傷寒潮热積热,结胸发黃,狂走躁热,大小便不通。
徐氏云:三分一丸,难於下咽,宜作一分一丸,每服三丸为妥。
六一散(一名天水散)
膩白 滑石(六兩,水飛) 甘草(一兩,炙)为细末。
每服三錢,温水或新汲水調下,日三。
暑湿內侵,风寒外襲者,豆豉五十粒,蔥白五寸,水一盞煮汁調下即解。
甚者,三服必愈。
催生下乳,温水擂胡麻漿調下,並可下死胎,解斑蟊毒。
加辰砂少許,名益元散;加黃丹少許,名紅玉散;加青黛少許,名碧玉散;加薄荷葉末少許,名雞蘇散。
李瀕湖曰:热散則三焦寧,而表里和;湿去則闌门通,而阴阳利。
完素以之治七十餘证,贊为凡間仙药,不可缺之。
雄按:小溲清长者,勿服。
大順散
甘草(三十斤,銼寸长) 乾薑 杏仁(去皮尖) 肉桂(去粗皮,各四斤)先將甘草同白砂炒及八分黃熟,王晉三曰:白砂即河砂。
或云是白砂糖,非。
次入乾薑同炒,令姜裂;次入杏仁,又同炒候不作聲为度,篩去砂后,入肉桂一处搗为散。
每服二錢,水煎温服。
如煩躁,井華水調下,不拘时,沸汤調亦可。
王安道曰:此方,甘草最多,乾薑、杏仁肉桂次之。
除肉桂外,三物皆炒者,原其初意,本为冒暑伏热,引飲过多。
脾胃受湿,嘔吐水穀不分,脏腑不調所立。
蓋温中药也,內有杏仁,不过取其能下气耳。
若以之治静而得之之证,吾恐不能解,而反增內煩也。
世俗不明,類曰夏月阴气在內,此等方为必用之药。
籲!誤矣。
夫阴气,非寒气也。
蓋夏月阳气发散於外,而阴气則在內耳!豈可視阴气为寒气,而用温热之药乎?阴果为寒,何以夏則飲水耶?汪按:若夏月必宜温药。
則冬月必宜涼药乎。
且大热煩躁。
而更以薑桂之燥热助之。
不得已而用井華水。
欲使相濟。
不知井華水之力不能制也。
尤为進退无据矣。
徐洄溪曰:此治暑月內傷飲冷证,非治暑也。
又甘草多於諸药八倍亦非法。
此等病百不得一,偶用之耳!而製药四十二斤,又止服二錢,其意何居?其方本不足取,而世之庸医竟以此治燥火之暑病,殺人无算,可勝悼哉!
紫雪丹
黃金(一百兩,徐云:以飛金一万页代之尤妙。
) 寒水石 磁石 石膏 滑石(各三斤)
以上並搗碎,用水一斛,煮至四斗,去滓,入下药:
羚羊角屑 犀角屑 青木香 沉香(各五斤) 丁香(一兩,徐云:宜用二兩。
) 元参 升麻(各一斤) 甘草(八兩,炙)
以上入前药汁中,再煮取一斗五升,去滓,入下药:
朴硝(十斤) 硝石(四斤,徐云:二硝太多宜用十分之一。
)
二味入前药汁中,微火上煎,柳木篦攪不住,候有七升,投在木盆中半日,欲凝,入下药:
硃砂(三兩) 麝香 当门子(一兩二錢五分)
二味入前药中,攪調令勻,瓷器收藏,药成霜雪而色紫,新汲水調下。
雄按:《雞峰》方无磁石、滑石、硝石,其二角只用各十兩,丁、沉、木香各五兩,升麻六兩,朴硝二斤,麝香卻用三兩,餘六味同。
又薛公望云:方中黃金不用亦可。
汪按:宜用飛金箔不可去。
徐洄溪曰:邪火毒火,穿经入脏,无药可治。
此能消解,其效如神。
禹餘糧丸(即针砂丸,又名蛇含石丸)
蛇含石(即蛇黃大者,三兩,以新鐵銚盛入炭火中燒,石与銚子一般紅,用鉗取蛇黃傾入醋中,候冷,研極细末,听用) 禹餘糧(三兩) 真针砂(五兩,以水淘淨,炒乾,入餘糧一处用米醋二升,就銚內煮,醋乾为度,后用銚並药入炭火中燒紅鉗出,傾药淨磚上,候冷研细)以三物为主,其次量人虚实入下項药:
羌活 川芎 木香 茯苓 牛膝 桂心 白豆蔻 大茴 蓬朮 附子 乾薑 青皮 三稜 白蒺藜 当歸(酒浸一宿,各五錢)
为末,入前药拌勻,以汤浸蒸餅,捩去水,和药;再杵,为丸,梧子大。
食前温酒、白汤任下三十丸至五十丸。
最忌鹽,一毫不可入口,否則发疾愈甚。
但試服药,即於小便內旋去,不动脏腑,而能去病,日三服。
兼以温和調补气血药助之,真神方也。
雄按:此乃治水腫寒積之方,今人輒用以治脹。
然脹有寒热二证,設热脹誤服,貽害非輕。
丹溪云:温热之药太多,宜有加減,不可徒執其方。
魏玉橫云:阴虚內热,而为䐜脹,誤服燥热石药,必死。
徐洄溪曰:此方兼治有形之積塊。
牡蠣澤泻散
牡蠣 澤泻 蜀漆(洗去腥) 栝蔞根 葶藶子 商陸根(熬) 海藻(洗去咸,各等分)異搗,下篩为散,更入臼中杵之。
白飲和服方寸匕。
小便利,止后服。
雄按:古云:商陸水煎,能殺人。
華岫云曰:葉氏雖善用古方,然但取其法而並不膠柱,觀其加減之妙,如復脉、建中、泻心等類可知。
至用牡蠣澤泻散,只取此二味。
故案中有但书用某方而不开明药味者,決非盡用原方,必有加減之处,觀者以意會之可也。
雄按:此论通極,諸方皆当作如是觀。
鄒潤安曰:牡蠣澤泻散证水蓄於下,上焦之气,不能为之化。
故《類萃》商陸、葶藶以从上下降,澤泻、海藻以啟水中清气上行,栝蔞、牡蠣則一以上濟其清,一以下召其濁,而使之化耳。
又曰:牡蠣澤泻散,治腰以下水气不行,必先使商陸、葶藶从肺及腎,开其来源之壅。
而后牡蠣、海藻之軟堅,蜀漆、澤泻之开泄,方能得力。
用栝蔞根者,恐行水之气过駛,有傷上焦之阴。
仍使之从脾吸阴,还歸於上,与常山之蛇,擊其首則尾应,擊其尾則首应者不殊也。
越脾汤
麻黃(六兩) 石膏(八兩) 生薑(三兩) 甘草(二兩) 大棗(十二枚)
水六升,煮麻黃去沫;內諸药,煮取三升,分三服。
惡风,加附子一枚。
喻嘉言曰:越脾汤者,示微发表於不发之方也。
大率取其通調营卫。
麻黃、石膏二物,一甘热,一甘寒,合而用之,脾偏於阴,則和以甘热。
胃偏於阳,則和以甘寒。
乃至风热之阳,水寒之阴,凡不和於中土者,悉得用之。
何者?中土不和,則水穀不化其精悍之气,以实营卫,营卫虚則或寒、或热之气,皆得壅塞其隧道,而不通於表里。
所以在表之风水用之,而在里之水兼渴而小便自利者咸必用之,无非欲其不害中土耳。
不害中土,自足消患於方萌矣。
甘遂半夏汤
甘遂(大者三枚) 半夏(十二枚) 芍药(五枚) 甘草(如指大一枚,一本无甘草)
汪按:王氏雖为之釋究当从一本去甘草为是。
水二升,煮取半升,去滓;以蜜半升,和药汁煎取八分,頓服之。
王晉三曰:甘遂反甘草,反者此欲下而彼欲上也,乃以芍药約之,白蜜潤之,則雖反而甘遂仍得下滲。
《靈樞》有言,約方如約囊。
甘遂、半夏逐留飲瀰漫於腸胃之間,雖利而續堅滿,苟非以甘草、白蜜与甘遂大相反者,激而行之,焉能去其留著之根?相反为方,全賴芍药之酸可勝甘,約以監反,庶不溷亂中焦而为害。
然學識未優者,不可輕試於人也。
控涎丹(一名妙应丸)
甘遂(去心) 大戟(去皮) 白芥子(各等分)
为末,蒸餅糊丸。
每服五七丸至十丸,臨臥薑汤服。
雄按:余治虚人飲证,每以六君子汤去甘草,送服,甚妥。
達可謂之子龙丸。
云:治流注竄毒甚效。
王晉三曰:控,引也。
涎读作羨,湎涎也。
水流貌。
引三焦之水,湎涎流出於水道也。
芥子色白,入肺而達上焦。
甘遂色黃,入脾而行中焦。
大戟色黑,入腎而走下焦。
故白芥子走皮里膜外之水飲。
甘遂決经隧之水飲,大戟逐脏腑之水飲。
三者引经各異,湎涎於水道則同,故復之为方,而名控涎也。
汪按:涎即次之俗字,亦作漩,本指口唾,引伸为痰涎。
王说未当。
又控涎丹 治諸癇。
生川烏 半夏(洗) 殭蠶(炒,各半兩,生薑汁浸一宿) 鐵粉(三錢,研) 全蠍 甘遂(麵裹煨,各二錢半)
为细末,生薑自然汁为丸,如綠豆大,硃砂为衣。
每服十五丸,生薑汤下。
二方俱忌食甘草。
五子五皮汤
即五皮飲(五加皮、地骨皮、茯苓皮、大腹皮生薑皮一方五加易陳皮。
一方五加易桑白皮)加杏仁、蘇子、葶藶子、白芥子、萊菔子。
一方无杏仁、芥子。
有香附、车前子。
桂苓丸
桂(一兩) 茯苓(二兩)
为末,蜜丸。
沸汤下二錢。
作汤名桂苓飲。
禹功丸(即禹功散)
黑牽牛头(入磨一次,不復再磨,四兩) 大茴香(炒,一兩)
为细末。
以生薑自然汁調服一二錢。
或加木香一兩。
防己茯苓汤
防己 黃耆 桂枝(各三兩) 茯苓(六兩) 甘草(二兩)
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
王晉三曰:余治太阳腰髀痛,審证借用此方,如鼓之应桴。
中滿分消汤
半夏(一錢) 厚朴 黃連 黃柏(俱薑製) 川烏 乾薑(俱炮开口) 吳萸(炒)草豆蔻(炒研) 木香 人参(各五分) 茯苓 澤泻(各一錢半) 生薑(五片)
水煎,稍热服。
大忌房勞、生冷、炙煿、酒、面、糟醋、鹽醬等物。
身热,脉浮,喘滿,有表证,加麻黃五分。
血虚至夜煩热,加歸身、黃耆各五分。
阳气下陷,便溺赤澀,加升麻、柴胡各三分。
脾气虚弱,飲食不磨,去黃柏,加益智仁、蓽澄茄、青皮各二分。
中滿分消丸
厚朴 半夏 黃連(俱薑汁炒) 黃芩 枳实 白朮(同枳实拌湿炒焦) 乾生薑 茯苓 豬苓 澤泻 人参(各五錢) 甘草(炙,一錢),汤浸蒸餅为丸,梧子大。
每服百丸,沸汤下。
脾胃气滯,食積脹滿,加陳皮、砂仁各五錢。
经脉湿滯,腹皮骽臂痛不可拊者,加片子薑黃一錢。
肺热气化不行,溺閉喘渴者,加知母三錢。
張路玉曰:東垣分消汤、丸,一主温中散滯,一主清热利水,原其立方之旨,总不出《內经》平治權衡,去菀陳莝,开鬼门,潔淨府等法。
其汤方主中滿寒脹,乃下焦阴气逆滿,抑遏中焦阳气,有似乎阴之象,故药中雖用烏头之辛热,宣布五阳,为闢除阴邪之嚮導,即用連、柏之苦寒以降泄之。
苟非风水膚脹,脉浮,证起於表者,孰敢輕用开鬼门之法,以鼓动其阴霾四塞乎。
丸方主中滿热脹,用黃芩之輕揚以降肺热,則用豬苓、澤泻以利導之。
故專以潔淨府为務。
无事开鬼门、宣布五阳等法也。
小青龙汤
麻黃(去節) 芍药 细辛 乾薑 甘草(炙) 桂枝(各三兩) 五味子 半夏(各半升)
水一斗,先煮麻黃汤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徐洄溪曰:此方專治水气。
蓋汗为水類,肺为水源,邪汗未盡,必停於肺胃之間,病屬有形,非一味发散所能除,此方无微不到,真神剂也。
木防己汤
木防己(三兩) 桂枝(二兩) 人参(四兩) 石膏(如雞子大,二枚)
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虚者即愈,实者復发,去石膏,加茯苓、芒硝。
尤拙吾曰:防己,桂枝,一苦一辛,並能行水气而散结气。
而痞堅之处,必有伏阳。
吐下之餘,定无完气。
书不盡言,而意可會也。
故又以石膏治热,人参益虚,於法可謂密矣。
其虚者,外雖痞堅,而中无结聚,即水去气行而愈。
其实者中实有物,气暫行而復聚,故三日復发也。
去石膏加芒硝者,魏伯鄉云以其既散復聚,則有堅定之物留作包囊,故以堅投堅而不破者,即以軟投堅而即破也。
加茯苓者,亦引飲下行之用耳。
鄒潤安曰:防己之莖如木,故名木防己。
后世以其出漢中,因又名漢防己,非二物也。
如仲圣但以防己名汤,則曰木防己汤。
連他物以名汤,則除去木字,以便稱謂耳。
后人以莖为木,以根为漢,及治风治水之分,均屬臆断。
藿香正气散
厚朴 陳皮 桔梗 白朮 半夏(各二兩) 大腹皮(換檳榔亦可,或用蒼朮) 白芷 茯苓 蘇葉 藿香(各三兩) 甘草(炙,一兩)
为粗末。
每服三錢,姜三片,棗一枚,煎热服。
汪按:《蘭台軌範》无白朮。
不換金正气散
蒼朮(泔浸去皮,麻油拌,炒黃,四兩) 厚朴(去皮薑汁,炒) 陳皮(去白) 甘草(炙,各三兩) 藿香 半夏(各二兩)
为粗末。
每服三錢,水煎温服。
或加香豉。
雄按:二方皆治风寒外感,食滯內停,或兼湿邪,或吸穢气,或傷生冷,或不服水土等证,的是良方。
若温暑热证,不兼寒湿者,在所切禁。
今人謂其統治四时感证,不審病情,一概亂用,殊可笑也。
六和汤
香薷(二兩) 人参 茯苓 甘草(炙) 扁豆 厚朴(薑製) 木瓜 杏仁(去皮尖) 半夏(各一錢) 藿香 砂仁(炒研,各六分) 生薑(三片) 大棗(一枚)
水煎,热服。
一方无香薷,有白朮。
汪按:宜用香薷为暑月受涼閉汗故表之也。
雄按:此亦治暑月外感风寒,內傷生冷之剂。
香薷飲之方不一,主治略同。
皆非治暑之药也,用者辨之。
五積散
蒼朮 厚朴 陳皮 甘草 麻黃 桂枝 炮姜 半夏 茯苓 枳殼 桔梗 芍药 当歸 川芎 白芷 生薑 蔥白
为粗末。
每服三錢,水煎服。
汪按:麻黃亦为閉汗而設。
雄按:此治外受寒湿,內挾冷食之剂。
益黃散
陳皮 青皮(下食入太阴之倉) 丁香(去脾胃中寒,各二錢) 訶子肉(五錢,能开胃消食止痢) 甘草(炙,三錢)
为末。
每服一二錢,水煎。
錢仲阳用治脾土虚寒,嘔吐泄泻。
汪按:徐洄溪謂訶子肉水煎澀难入口。
此方似宜末服。
不必水煎。
又益黃散
人参 陳皮(去白,各一錢) 黃耆(二錢) 生甘草 炙甘草(各五分) 芍药(七分) 黃連(少許)
为末。
每服二錢,水一杯,煎五分服。
李東垣用治慢脾风。
星附六君汤
即六君子汤、四君子加陳皮半夏是也。
加制南星、白附子。
附連香飲(佚)
俟考
雄按:本论主治热气深伏,煩渴嘔逆,必以黃連之苦降泄热为君。
或謂即香連丸,則木香与火升作嘔者,非所宜也。
若寒嘔,則石蓮丁香飲甚妙。
黃連竹茹橘皮半夏汤
药即汤见。
雄按:此方於橘皮竹茹汤,去生薑之温、甘草之甘,加黃連之苦寒,以降諸逆衝上之火。
半夏之辛开,以通格拒搏结之气。
用治嘔噦,其效如神。
来復丹
太阴元精石 舶上硫黃 硝石(各一兩,用硫黃为末微火炒结成砂子大) 橘紅 青皮(去白) 五靈脂(澄去砂,炒令煙盡,各二錢)
为末,醋糊丸,豌豆大。
每服三十丸,白汤下。
七香餅
香附 丁香皮(各一兩二錢) 甘松(八錢) 益智仁(六錢) 砂仁 蓬朮 廣皮(各二錢)
为末,神麯糊調勻,捏成餅子。
每重一二錢,干之,用时杵碎,水煎服。
平胃散
茅山蒼朮(去粗皮,米泔浸,五兩) 紫厚朴(去皮,薑汁炒) 陳皮(去白,各三兩二錢) 甘草(炙,二兩)
为末。
每服二錢,水一盞,姜一片,同煎七分,温服。
柯韻伯曰:《內经》以土运太过曰敦阜,其病腹滿。
不及曰卑監。
其病留滿痞塞。
三承气汤,調胃土之敦阜。
此方平胃土之卑監也。
培其卑者而使之平,非削平之謂。
猶温膽汤用涼剂而使之温,非用温之調也。
雄按:柯氏此论,雖已超越前賢,而义猶未暢也。
三承气汤,調胃土之敦阜韙矣。
若卑監者,乃是脾德有慚,土不勝湿,健运失職,阳气不升,非胃病也。
夫脾字从卑,原为阴土,其性惡湿,燥补相宜,既知脾湿去而不滯,脾得补而健运。
則是方也,乃調脾土之卑監而名曰平胃者,以脾气健而升,則胃自平而降耳。
本非削平之謂也。
胃苓汤
即平胃合五苓也。
桃核承气汤
桃仁(五十个,去皮尖) 大黃(四兩) 甘草 桂枝 芒硝(各二兩)
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令温服五合,日三服。
当微利。
徐云:微利則僅通大便,不必定下血也。
徐洄溪曰:热甚則血凝而上干心包,故神昏而如狂。
血得热而行,苟能自下,則邪从血出,亦能自愈。
但小腹急结,是蓄血见证,宜此主之。
鄒潤安曰:瘀血一证,《傷寒论》《金匱要略》论之最詳。
大凡已见热標,而无热证。
脉无热象者,瘀也。
有所阻則应有所不通,有所阻而气化仍通者,瘀也。
並无所阻,而自謂若有所阻者,瘀也。
有燥象而不渴,不应渴而反渴者,瘀也。
蓋气以化而行,血以行而化,气已行而结者,猶结,則非气病。
況血应濡而不濡,实非枯而似枯。
是非有瘀,何由得此哉?
雄按:余治李氏婦,崩后溺澀。
暨顧氏婦,產后小便不通,皆以瘀行而愈。
可见病機多幻,雖圣人亦有所不能盡也。
故許知可治毗陵貴婦,用桃仁煎而愈。
古之人有行之者矣。
王清任论病專究瘀血,即葉氏所云病久入络,义皆本於仲景也。
白虎加桂枝汤
石膏(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炙,二兩) 粳米(二合) 桂枝(三兩銼)。
每服五錢,水一盞半,煎至八分,去滓,温服,汗出愈。
鄒潤安曰:或问,桂枝与白虎,寒热天淵,安可兼用?且论中諄諄以表不解,禁用白虎,既可兼用,則何不加此,而必待表解乎?曰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条,上文言脉浮、发热无汗,乃麻黃证,非特不得用白虎,且不得用桂枝矣。
白虎证者脉大也,汗出也,煩渴欲飲水也。
三者不兼即非是。
今云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时嘔,皆非白虎证,亦未必可用桂枝。
特既与白虎,則三者必具,再加骨節煩疼之表,則无寒不得用柴胡,有汗不得用麻黃,热多又不得用附子。
不用桂枝和营通络而誰用者,且古人於病有分部,非如后世多以阴阳五行生剋为言。
雄按:因此遂成議药不議病之世界,積重难返,奈何?傷寒有傷寒用药之例,温瘧有温瘧用药之例。
蓋傷寒自表入里,故有一毫未化之寒,即不可与全入者並论,温瘧自內出外,里既全热,但有骨節煩疼一種表证,即不得全認为热而單用白虎,故必兼桂枝使之盡化,而頃刻致和矣。
四獸飲
即六君子汤加草果为散。
每服四五錢,生薑三片,鹽少許,烏梅一个,水煎服。
露姜飲
人参 生薑(等分)
阴阳水煎,去滓,露一宿;再煎数沸,温服。
葉香岩曰:瘧疾之发,由於受暑者多,若驟用温补截之,为害不淺。
松江趙嘉柱,瘧发数次,用此法变血痢而死。
雄按:此方必邪衰正餒而纏綿不已者,始可用以截之。
白露降而炎暑消,故取秋露以滌餘邪。
若秋前露自地升,不能取也。
鱉甲煎丸
鱉甲(十一分,炙) 烏扇(即射干,燒) 鼠婦(熬) 乾薑 黃芩 大黃 桂枝 石葦(去毛) 厚朴 紫葳 阿膠(各三分) 柴胡 蜣螂(熬,各六分) 芍药 牡丹皮 䗪虫(熬,各五分) 葶藶(熬) 半夏 人参(各一分) 瞿麥 桃仁(各二分) 蜂窠(四分,炙) 赤硝(十二分)
为末,取煅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斛五斗,浸灰。
俟酒盡一半,著鱉甲於中,煮令泛爛如膠漆,絞取汁。
內諸药煎,为丸,如梧子大。
空心服七丸,日三服。
雄按:凡用介類之药入丸剂,皆当仿此圣法,庶无流弊。
王晉三曰:鱉甲煎丸,都用異類靈动之物。
若水陸飛潛,升者、降者、走者、伏者咸备焉。
但恐諸虫擾亂神明,取鱉甲为君守之。
其泄厥阴破癥瘕之功,有非草木所能比者。
阿膠達表息风,鱉甲入里守神,蜣螂动而性升,蜂房毒可引下,䗪虫破血,鼠婦走气。
葶藶泄气閉,大黃泄血閉。
赤硝軟堅,桃仁破结。
烏扇降厥阴相火,紫葳破厥阴血结。
乾薑和阳退寒,黃芩和阴退热。
和表里則有柴胡、桂枝,調营卫則有人参、白芍。
厚朴達原,劫去其邪。
丹皮入阴,提出其热。
石葦开上焦之水,瞿麥滌下焦之水。
半夏和胃而通阴阳。
灶灰性温走气,清酒性暖走血。
統而论之,不越厥阴阳明二经之药。
故久瘧邪去营卫而著脏腑者,即非瘧母亦可藉以截之。
《金匱》惟此方与薯芋丸药品最多。
皆治正虚邪著,久而不去之病。
非彙集气血之药,攻补兼施,未易奏功也。
雄按:有形癥瘕,按之不移者,即非瘧母,亦可藉以緩消。
六神汤
即四君子汤加山药、扁豆。
雄按:二陳汤去甘草,加旋覆花、石菖蒲、膽南星,亦名六神汤,治癲狂昏厥諸痰证,極效。
三黃汤
黃連(酒煮) 黃芩(酒炒) 大黃(酒浸,各等分)
《金匱》倍大黃名泻心汤。
麻沸汤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温再服。
为末,煉白蜜丸,梧子大,名三黃丸。
去大黃,加黃柏等分煎,名金花汤。
更加梔子,名梔子金花汤(即黃連解毒汤)。
为末,蜜丸,名金花丸。
金花汤为末蜜丸,名三补丸。
三黃丸加黃柏等分,滴水丸,名大金花丸。
張石頑曰:金花汤止芩、連,柏三味,作丸名三补金花丸。
較汤多梔子,作汤名解毒。
更加大黃則名大金花汤。
汤丸雖異,功用不殊。
但取急攻則用汤,緩祛則用丸。
微有區別耳。
甘露消毒丹(一名普濟解毒丹)
飛滑石(十五兩) 綿茵陳(十一兩) 淡黃芩(十兩) 石菖蒲(六兩) 川贝母 木通(各五兩) 藿香 射干 連翹 薄荷 白豆蔻(各四兩)
各药曬燥,生研细末见火則药性变热。
每服三錢,开水調服,日二次。
或以神麯糊丸,如彈子大,开水化服。
亦可。
雄按:此治湿温时疫之主方也。
六元正紀,五运分步,每年春分后十三日交二运。
徵,火旺,天乃漸温。
芒種后十日交三运。
宫,土旺,地乃漸湿。
温湿蒸騰,更加烈日之暑,爍石流金,人在气交之中,口鼻吸受其气,留而不去,乃成湿温疫癘之病。
而为发热倦怠,胸悶腹脹,肢酸咽腫,斑疹身黃,頤腫口渴,溺赤便閉,吐泻瘧痢,淋濁瘡瘍等证。
但看病人舌苔淡白,或厚膩,或干黃者,是暑湿热疫之邪尚在气分。
悉以此丹治之立效。
並主水土不服諸病。
汪按:普濟消毒飲用芩、連、陳皮、元参、連翹、甘桔、升柴、马勃、鼠黏、薄荷、板藍根、殭蠶。
或加人参大黃。
今附載。
神犀丹
烏犀角尖(磨汁) 石菖蒲 黃芩(各六兩) 真懷生地(冷水洗淨浸透,搗絞汁) 銀花(各一斤,如有鮮者搗汁用尤良) 糞清 連翹(各十兩) 板藍根(九兩,无則以飛淨青黛代之) 香豉(八兩) 元参(七兩) 花粉 紫草(各四兩)各生曬研细(忌用火炒),以犀角,地黃汁、糞清和搗为丸(切勿加蜜,如难丸可將香豉煮爛),每重三錢,涼开水化服,日二次,小兒減半。
如无糞清,可加人中黃四兩,研入。
雄按:温热暑疫諸病,邪不即解,耗液傷营,逆傳內陷,痙厥昏狂,譫語发斑等证。
但看病人舌色干光,或紫絳,或圓硬,或黑苔,皆以此丹救之。
若初病即觉神情昏躁而舌赤口乾者,是温暑直入营分。
酷暑之时,阴虚之体,及新產婦人,患此最多。
急須用此,多可挽回。
切勿拘泥日数,誤投別剂,以僨事也。
兼治痘瘄毒重,夾帶紫斑危证。
暨痘疹后,餘毒內熾,口糜咽腐,目赤神煩諸证。
方中犀角为君,鎊而煎之。
味極难出,磨則需时,緩不及待。
抑且價昂,非貧人所能猝辦。
有力者,預为合就施送,則患者易得,救活必多;貧者重生,阴功亦大。
或存心之药鋪照本製售。
亦方便之一端也。
温膽汤
竹茹 枳实 半夏(各一兩) 橘紅(一兩五錢) 茯苓(七錢) 甘草(炙,四錢)每服四五錢,生薑一片,紅棗一枚,水一鍾五分,煎七分服。
羅東逸曰:膽为中正之官,清静之府。
喜寧謐,惡煩擾。
喜柔和,不喜壅鬱。
蓋東方木德,少阳温和之气也。
是以虚煩驚悸者,中正之官,以熇热而不寧也。
热嘔、吐苦者,清静之府,以郁久而不謐也。
痰气上逆者,土家湿热反乘,而木不得遂其条達也。
如是者,首当清热,及解利三焦。
方中以竹茹清胃脘之阳。
而臣以甘草、橘、半,通胃以調其气。
佐以枳实,除三焦之痰壅。
使以茯苓平滲,致中焦之清气。
且以驅邪,且以养正,三焦平而少阳平,三焦正而少阳正,膽家有不清寧而和者乎!和,即温也。
温之者,实涼之也。
晉三亦云:膽气退热为温,非謂膽寒而温之也。
雄按:此方去薑、棗,加黃連,治湿热痰而化瘧者,甚妙。
古人所未知也。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汤
药即汤见。
張石頑曰:此大青龙汤去桂枝、越脾汤加杏仁也。
雄按:彼二方有薑、棗。
專祛上焦湿热痰气,与苓桂朮甘汤互发。
彼借苓朮,專祛心下之支飲。
此借石膏,專祛膈上之湿热也。
汪按:此語可商石膏除热非祛湿之品也。
尤在涇曰: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其邪不在经腠而在肺中。
故非桂枝所能发。
麻、杏辛甘入肺,散邪气。
肺被邪鬱而生热,石膏辛寒入肺,除热气。
甘草甘温,安中气。
且以助其散邪清热之用,乃肺脏邪气发喘之的剂也。
又曰:大青龙主散表寒而兼清里热,故麻黃多於石膏。
此清肺热而兼散肺邪,故石膏多於麻黃。
白头翁汤
白头翁(二兩) 秦皮 黃連 黃柏(各三兩)
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
柯韻伯曰:三阴俱有下利证。
自利不渴者,屬太阴,是脏有寒也;自利渴者,屬少阴,以下焦虚寒,津液不升,故引水自救也。
惟厥阴下利屬於热,以厥阴主肝而司相火。
肝旺則气上撞心,火鬱則热利下重。
温热穢气,奔迫廣腸,魄门重滯而难出,《內经》云「暴注下迫」者是矣。
脉沉为在里,弦为肝脉,是本郁之徵也。
渴欲飲水,厥阴病則消渴也。
白头翁,臨风偏静,长於驅风。
用为君者,以厥阴风木,风动則木搖而火旺,欲平走竅之火,必寧搖动之风。
秦皮,木小而高,得清阳上升之象为臣。
是木鬱達之,所以遂其发陳之性也。
黃連,泻君火,可除上焦之渴,是苦以发之。
黃柏泻相火,可止下焦之利,是苦以堅之也。
治厥阴热利有二:初利,用此方以升阳散火,是謂下者舉之,寒因热用法;久利,則用烏梅丸之酸以收火。
佐以苦寒,雜以温补,是謂逆之从之,隨所利而行之,調其气使之平也。
雄按:徐氏亦云,烏梅丸治久痢之圣方也。
縮脾飲
縮砂仁 烏梅肉 草果仁(煨) 甘草(炙,各四兩) 乾葛 白扁豆(各二兩)
每服四錢,水一碗,煎八分,水澄冷服以解煩,或欲温、欲热,任意服。
雄按:脾为阴土,喜燥而惡湿,貪涼飲冷,則脾阳为湿所滯,而緩縱解佚,不能宣运如常矣。
故以砂仁、草果快脾而去其所惡之湿。
臣以甘草、扁豆,甘淡以培其正气。
即佐葛根、烏梅,一以振其敷布之權,一以縮其緩縱之勢。
況梅能生液,湿去津生,最为可法。
三甲散
鱉甲 龜甲(並用酥炙黃为末,各一錢,如无酥,各以醋炙代之) 穿山甲(土炒黃,为末) 蟬蛻(洗淨,炙乾) 白殭蠶(切,生用) 牡蠣(煅为末) 当歸(各五分) 白芍(酒炒,七分) 甘草(三分) 䗪虫(三个,乾者擘碎,鮮者杵爛,和酒少許,取汁入汤药同服,其滓入諸药同煎)
水二鍾,煎八分,濾去滓,温服。
雄按:此方从《金匱》鱉甲煎丸脫胎。
白虎加蒼朮汤
即白虎汤加蒼朮一味。
葉香岩曰:知母,气味苦寒,入足阳明。
甘草,气味甘平,入足太阴。
石膏,气味辛寒,入手太阴,足阳明。
蒼朮,气味苦辛温,入足太阴。
粳米,气味甘平,入手足太阴。
此治暑湿相搏而为湿温病者,以苦寒辛寒之药清其暑,以辛温雄烈之药燥其湿,而以甘平之药緩其中,則賊邪正邪皆卻,正自安矣。
清暑益气汤
人参 黃耆 白朮 廣皮 神麯 澤泻(各五分) 蒼朮 升麻(各一錢) 麥冬 炙草 葛根 当歸 黃柏(各二分) 青皮(二分半) 五味子(九粒)
水二盞,煎一盞,去滓,温服。
雄按:《治法匯》止用参、耆、朮、草、歸身、橘皮、五味、麥冬、黃柏九味,加薑、棗。
汪按:東垣此方洄溪已譏其用药雜亂。
此去蒼朮升麻葛根是矣。
然猶不免近雜。
用此方者。
加減尚宜斟酌。
王晉三曰:此治膏粱之体,因避暑而襲涼飲冷,內傷脾胃,抑遏真阳之剂,故方中以清解与补益兼施。
尤拙吾曰:元气本虚,而又傷於暑湿,以致四肢倦怠,精神短少,懶於动作,胸气短促,不思飲食,脉浮緩而遲者。
雄按:其脉如是,乃气虚湿盛,兼吸微暑也。
可用此方。
若体实脉盛,或雖虚而不甚,及津涸煩渴多火者,則不可混投也。
雄按:《湿热病篇》第三十八条后,余有清暑益气法,可用也。
汪按:夢隐所定清暑益气方。
用西洋参石斛麥冬黃連竹葉荷稈知母甘草梗米西瓜翠衣十味。
較東垣之方为妥。
然臨证尚宜加減斟酌。
又按。
傷暑倦怠投参麥五味立效。
然必審其无外感者。
若有暑邪投之其危立至。
不可不慎也。
雄按:東垣專事升阳,徐洄溪、章杏云皆深非之,此方亦从补中益气加味。
魏柳洲云:补中益气汤,为東垣治內傷外感第一方。
后人读其书者,鮮不奉为金科玉律。
然不知近代,病人類多真阴不足,上盛下虚者,十居八九。
即遇內傷外感之证,投之輒增劇,非此方謬,要知时代稟賦各殊耳。
陸麗京嘗言,阴虚人,誤服补中益气,往往暴脫,司命者審諸。
今人吸菸者多,阴液既已耗傷,痰气極易升逆。
按:丹溪云:素无痰者,服升柴不致滿悶。
孫文垣云:经謂升降浮沉必順之。
又曰:天时不可伐,雖宜升提之病,而冬之閉藏,实为春令发生之本,天人一理。
若不顧天时,而強用升提之法,是伐天和而泄元气,根本既虧,来春何以发生?此等至理,皆不可不知也。
余謂東垣立方,命名本錯。
設当时立此培中舉陷之法,名曰补中升气汤,則后人顧名思义,咸知其为升剂矣。
原以升药舉陷,乃既曰补中,復云益气。
后人遂以为参朮得升柴,如黃耆得防风,而功愈大。
既能补脾胃之不足,又可益元气之健行。
凡屬虚人,皆堪服餌,而忘其为治中虚兼外感之方,再经立齋之表章,每与腎气丸相輔而行。
幸張會卿一靈未泯,雖好温补,獨謂此方未可浪用,奈何以盧不遠之賢,亦袒新甫,甚矣!積重之难返也。
惟葉天士謂立齋用药,每執死法,未免有不中肯綮者。
汪按:洄溪亦以立齋为庸医之首。
生脉散
方见《湿热病篇》第三十九条。
香薷飲
四味香薷飲、黃連香薷飲、五物香薷飲、十味香薷飲,並见《湿热病篇》第四十条。
真人养脏汤
人参 白朮(炒焦,各錢半) 肉桂 訶子肉 木香 肉豆蔻 罌粟殼(各五分)
水煎,温服。
一方有白芍、甘草。
甚者,加附子五分。
雄按:此治久泻而脾腎虚寒,脏气不撮之方也。
汪按:此方訶子肉罌粟殼並用。
較益黃散更澀。
亦宜未服。
不宜煎服。
又按。
此方必純屬虚寒者方可用。
若用以治暑热之痢。
則必噤口告危。
殺人如草矣。
冷香飲子
附子(炮) 陳皮 草果(各一錢,炙) 甘草(一錢五分) 生薑(五片)
水一鍾,煎滾即濾,井水頓冷服。
雄按:此方与大順散,皆治阴寒冷湿之气,客於太少二阴而为霍亂吐下之方也。
多由畏热而浴冷臥风,过啖冰瓜所致。
乃暑月之中寒证,非病暑也。
若痢疾门中,可用此方之证,甚屬罕见。
苟諦審未確,切須慎之。
万一誤投,噬臍奚及。
洄溪云:如有暑邪者,姜断不可用。
雖佐芩、連,不可救也。
況薑、附同用,而无監製之品可乎?俞東扶云:昔羅謙甫治商参政与完顏小將軍二案,俱用热药,俱不名曰暑病。
又吳球治遠行人一案,雖在暑月,直曰中寒。
蓋恐后世誤以热药治暑,特舉病因以稱之,可謂名正言順矣。
蓋寒暑者,天地一定之阴阳,不容混淆。
隆冬,既有热病,盛夏,豈无寒病?故辨证为医家第一要務。
辨证既明,自然不惑於悠悠之謬论,而无倒行逆施,遺人夭殃之慮矣。
敗毒散
羌活 獨活 柴胡 前胡 川芎 枳殼 桔梗 茯苓 甘草 薄荷为细末。
每服二錢。
水一盞,煎七分,温服,或沸汤点服,亦得。
雄按:此即《活人》本方去人参、姜,加薄荷。
余師愚曰:此足三阳药也。
羌活入太阳而理遊风。
獨活,入太阴而理伏邪,兼能除痛。
柴胡,散热升清,協川芎和血平肝,以治头痛目昏。
前胡、枳殼,降气行痰,協桔梗、茯苓以泄肺热,而除湿消腫。
甘草,和里。
更以薄荷为君,取其清涼气味皆薄,疏導经络,表散能除高巔邪热。
方名敗毒,良有以也。
疫证初起,服此先去其爪牙。
雄按:爪牙者,表邪之謂也。
无表邪者,不可用也。
使邪不盤踞经络,有斑即透,較升葛荊防,发表多多矣。
如口乾舌燥加黃芩。
喉痛加山豆根、倍甘、桔。
雄按:雖加苦寒之品,終嫌升散,必惡寒无汗者,始可用也。
古方引用生薑,生薑性太热,与疫证不宜,以蔥白易之可也。
雄按:喻氏论疫,推服此方为第一,極言其功效之神,后人从而和之。
然羌、獨、柴、芎,類屬温升。
考《活人书》治傷寒瘟疫,风湿风眩,拘蜷风痰,头痛目眩,四肢痛,憎寒壯热,項強睛疼。
則所治者,原是风寒湿障雜感之傷寒瘟疫,並非兼治暑燥之病者。
余氏因熊氏先剪爪牙之说,遂謂温热之疫,初起亦当先服此方,雖每服二錢,尚是小剂,但必外挾风寒湿之表邪者,始为合拍。
否則热得风而愈熾,能无亢逆之憂乎?惟桔梗汤最为中窾,用者審之。
清瘟敗毒飲
生石膏(大剂六兩至八兩,中剂二兩至四兩,小剂八錢至一兩二錢)
小生地(大剂六錢至一兩,中剂三錢至五錢,小剂二錢至四錢)
烏犀角(大剂六錢至八錢,中剂三錢至五錢,小剂二錢至四錢)
真川連(大剂四錢至六錢,中剂二錢至四錢,小剂一錢至一錢半)
梔子 桔梗 黃芩 知母 赤芍 元参 連翹 甘草 丹皮 鮮竹葉
先煮石膏数十沸,后下諸药,犀角磨汁和服。
此十二经泄火之药也。
凡一切火热,表里俱盛,狂躁、煩心、口乾、咽痛,大热乾嘔,錯語不眠,吐血衄血,热甚发斑,不论始終,以此为主方。
蓋斑疹雖出於胃,亦諸经之火有以助之。
重用石膏,直入胃经,使其敷布於十二经,退其淫热。
佐以黃連、犀角、黃芩,泄心肺火於上焦。
丹皮梔子、赤芍,泄肝经之火。
連翹、元参,解散浮游之火。
生地、知母,抑阳扶阴,泄其亢甚之火,而救欲絕之水。
桔梗、竹葉,載药上行,使以甘草和胃。
此大寒解毒之剂,重用石膏,則甚者先平,而諸经之火,自无不安矣。
若疫证初起,惡寒发热,头痛如劈,煩躁譫妄,身热肢冷,舌刺唇焦,上嘔下泄。
六脉沉细而数,即用大剂;沉而数者,即用中剂;浮大而数者,用小剂。
如斑一出,即加大青葉,並少佐升麻四五分,引毒外透,此內化外解,濁降清升之法。
治一得一,治十得十,以視升提发表而加劇者,何不俯取芻蕘之一得乎?
雄按:觀此说則初起不必用剪爪牙之法也。
又秦皇士治斑,用升麻、黃連、生地、丹皮、甘草、木通,名升麻清胃汤。
輕清涼血,亦是透化斑疹之妙法。
誤食葷腥者,加山楂、砂仁。
乾隆甲申,余客中州,先君偶染时疫,为群医所誤,抱恨終天。
曷其有極。
思於此证,必有以活人者,公之於世,亦以稍釋余懷。
因读《本草》,言石膏性寒,大清胃热。
味淡气薄,能解肌热。
体沉性降,能泄实热。
恍然大悟,非石膏不足以治热疫,遇有其证,輒投之,无不得心应手。
三十年来,頗堪自信,活人所不治者,筆难罄述。
然一人之治人有限,因人以及人无窮。
因著为《疫疹一得》,公之於世,使天下有病斯疫者,起死回生,咸登壽域,余心庶稍安焉!桐城余霖漫識。
吳種芝曰:甲寅夏,久无雨,暑气盛行,人多疾病,病則必死。
医家齊束手不治,師愚輒予以石膏黃連等剂,无不立效,其得之則生,不得則死者,不可更僕数。
而余门下奎氏兄弟,一存一夭,尤屬明徵。
然存活日多而謗者日益眾,謂師愚非石膏不立剂,是誣人。
甚至以謗師愚之故,並謂石膏为断不可用,豈不更誣药哉!誣人既已不可,誣药而愚者信焉。
妄者傳焉,雖遇热证凶危,仍以柴葛当之。
不效則投以丹、芩。
又不效則投以人参、桂、附。
雄按:粗工伎倆,大率如此。
至於一誤再誤,死而后已。
医者猶詡詡得意曰:非我也。
命也!是以謗師愚之故,而累及无辜,置人之生死於弗顧也。
豈不大可嘆哉!
莊制亭曰:此方分兩太重,臨证时不妨量裁一二味,或減輕分兩,如石膏由三五錢以至二三兩皆可取效。
汪按:石膏体重若止用三五錢似嫌太少。
雄按:余君治祁某案后云:此方医家不敢用,病家不敢服,甚至药肆不敢賣。
有此三不敢,疫证之死於誤者,不知凡幾。
紀文達公於癸丑年曾目擊師愚之法,活人无算,而謂其石膏有一剂,用至八兩,一人服至四斤,因而疑为司天运气所值,未可執为通例。
余氏书中,亦羅列运气之说,然則甲子、甲申、戊子、丙午、癸丑、甲寅等年,歲运並不同,何以案中治法皆同乎?此司天在泉之不可泥,但察其时之旱潦,见证之宜否为可憑也。
道光中歸安江筆花治一时疫发斑,用石膏至十四斤而斑始透,蓋深得師愚之法者。
而王予中太史《白田集》有《石膏辨》云:目擊受石膏之害者甚多,深以繆仲淳、袁体庵为不可法,賢者,尚爾。
无怪乎庸耳俗目之謗師愚也。
夫停食不消,因而致死者多矣。
豈可歸罪於五穀,以为神农后稷作俑,而令天下人辟穀耶?況物性之中和,莫如谷矣。
而霍亂痧脹,一口米汤下咽,即难救治。
蓋一病有一病之宜忌,用得其宜,硝、黃可稱补剂;苟犯其忌,参、術不異砒硇。
故不可舍病之虚实寒热而不论,徒執药性之純駁,以分良毒也。
补偏救弊,隨时而中,貴於医者之識病耳!先議病,后議药,中病即是良药。
汪按:凡药能治病者。
誤用即能殺人。
参朮与硝黃无異也。
貴於中病而已。
乃世人无病者偏好服药。
及有病又不議病而議药。
医者欲其道之行。
藉以謀生相率阿世取容偶有特立之士力排眾论別出心裁。
如師愚者且群目为怪物矣。
欲求医學之昌明何可得乎。
此数語乃医者之良箴。
处方之軌範。
吾願世之医人。
取而三複之。
然读书以明理,明理以致用。
苟食而不化,則粗庸偏謬,貽害无窮,非獨石膏为然矣。
搢紳先生,博覽之餘,往往涉獵岐黃家言,或筆之於书,或参贊親友之病,世人因信其知儒,遂並信其知医,孰知紙上談兵,誤人不淺,呂晚村是其尤者也。
安得如徐洄溪者,一一而砭之哉!汪按:洄溪有涉獵医书誤人论。
言皆切中。
可以垂戒。
而医貫砭一书尤極有功於医學。
无如世之庸耳俗目。
推尊晚村者終不肯信也。
可嘆。
錫類散
象牙屑(焙) 珍珠(各三分) 飛青黛(六分) 梅花冰片(三釐) 壁錢(俗名喜兒窠,二十个,用泥壁上者,木板上者勿用) 西牛黃 人指甲(男病用女,女病用男,分別合配,各五釐)
研;極细粉,密裝瓷瓶內,勿使泄气。
專治爛喉时证,及乳蛾、牙疳、口舌腐爛。
凡屬外淫为患,諸药不效者,吹入患处瀕死可活。
雄按:此方尤鶴年附載於《金匱翼》云:張瑞符傳此救人而得子,故餘名之曰「錫類散」。
功效甚著,不能殫述。
硃砂安神丸
透明硃砂(另研) 黃連(各五分) 生地(三錢) 当歸 甘草(各二錢)为细末,酒泡蒸餅丸,如麻子大,即以硃砂为衣。
每服三十丸,臥时津液嚥下。
葉仲堅曰:经云:神气舍心,精神畢具。
又云:心者,生之本,神之舍也。
且心为君主之官,主不明則精气亂,神太勞則魂魄散,所以寤寐不安,淫邪发夢。
輕則驚悸怔忡,重則癡妄癲狂。
硃砂具光明之体,赤色通心,重能鎮怯,寒能勝热,甘以生津,抑阴火之浮游,以养上焦之元气,为安神之第一品。
心苦热,配黃連之苦寒泻心热也。
更佐甘草之甘以泻之。
心主血,用当歸之甘温歸心血也,更佐地黃之寒以补之。
心血足則肝得所藏而魂自安,心热解、則肺得其職而形自正也。
集靈膏
人参 枸杞子(各一斤) 天冬 麥冬 生地 熟地(各二十八兩) 淮牛膝(酒蒸,四兩)
甜水砂鍋熬膏,將成,加煉白蜜六兩,滾数沸收之,白汤或酒調服。
雄按:先大父云:此方始见於《廣筆記》,云出內府。
又載於《治法匯》而无牛膝,方后注:血虚,加当歸四兩。
脾弱,加白朮四兩或半斤。
且云治一切气血兩虚,身弱咳嗽者,罔不獲效。
凡少年但觉气弱倦怠,津液少,虚火上炎,急宜服之。
后惟魏玉橫善用此方,《續名医類案》內極著其功效,实即人参固本加味也。
或又加仙靈脾。
余謂峻滋肝腎之阴,无出此方之右者。
若兼帶下遺精者,宜去牛膝,加黃柏。
大便易滑者,亦去牛膝,重加生薏仁。
《理虚元鑑》治勞嗽,用本方去人参、牛膝,加元参、甘桔。
麥冬汤
麥冬(一兩,炙) 甘草(二兩) 鮮竹葉(十五瓣) 北棗肉(兩枚)
为细末。
每服五錢,粳米汤盞半,煎至一盞,温服。
不能服者,綿漬点口中,如加人参更妙。
雄按:此海藏方也。
即《金匱》麥门冬汤去半夏,加竹葉。
治房勞復之气欲絕者,服之大效。
然《外台》於此证,主一味竹皮汤,以竹皮堅韌,能固气液之脫,而清虚火,方中似不可缺。
又枸杞子純甘多液,能补精神气血之耗傷。
凡气喘吸促,根蒂欲漓者,可加入兩許,殊勝人参、熟地也。
即不因房勞而气液兩虧,不能受重剂峻补者,余亦用此法接續其一线之生機,每多獲效。
推而廣之,可以养心营,可以潤肺燥,汪按:嗽证肺雖虚而尚有邪者,麥冬究宜慎用。
可以緩肝急,可以补脾阴,其用多矣,宜易其名曰「小復脉汤」。
唐跋
海昌有隐君子焉,曰王先生,抱道在躬,以医濟世,始寓於杭,时予甫髫年,即聞其活人无算,顧以童子无知,未敢輕謁。
既而先生回籍,復遨遊杭禾諸处,所至人咸景仰,名震吳越間,予益以道阻且长,未克侍教为憾。
今年与秀水莊君眉仙共事申江,樂数晨夕,见其案头有先生大著《温热经纬》,展读未竟,會先生来訪,莊君遂得親承道範。
十餘年来,渴慕之忱於以稍慰,且知先生亦以避难僦居於滬,自此可常得追隨,洵不僅一时之欣幸也。
同治二年夏五月仁和后學唐文溶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