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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病条辨

中医古籍 | 共 9.7 万 字

温病条辨

作者吳塘

朝代清

年份公元1798年

底本粤東惠濟倉重刊本(香港中文大學圖书館掃描本、美國國會圖书館藏本)

问心堂温病条辨原序

夫立德立功立言,圣賢事也,瑭何人斯,敢以自任?緣瑭十九歲时,父病年餘,至於不起,瑭愧恨难名,哀痛欲絕,以为父病不知医,尚復何顏立天地間,遂購方书,伏读於苫塊之餘,至張长沙「外逐榮勢,內忘身命」之论,因慨然棄舉子業專事方術。

越四載,猶子巧官病温。

初起喉痹,外科吹以冰硼散,喉遂閉,又遍延諸时医治之,大抵不越雙解散、人参敗毒散之外,其於温病治法,茫乎未之聞也,后至发黃而死。

瑭以初學,未敢妄贊一詞,然於是证,亦未得其要領。

蓋張长沙悲宗族之死,作《玉函经》,为后世医學之祖,奈《玉函》中之《卒病论》,亡於兵火,后世學者,无从倣效,遂至各起異说,得不償失。

又越三載,来遊京師,檢校《四庫全书》,得明季吳又可《温疫论》,觀其議论宏闊,实有发前人所未发,遂專心學步焉。

细察其法,亦不免支離駁雜,大抵功过兩不相掩,蓋用心良苦,而學術未精也。

又遍考晉唐以来諸賢議论,非不珠璧琳琅,求一美备者,蓋不可得,其何以傳信於来兹!瑭進与病謀,退与心謀,十閱春秋,然后有得,然未敢輕治一人。

癸丑歲,都下温疫大行,諸友強起瑭治之,大抵已成壞病,幸存活数十人,其死於世俗之手者,不可勝数。

嗚呼!生民何辜,不死於病而死於医,是有医不若无医也,學医不精,不若不學医也。

因有志採輯歷代名賢著述,去其駁雜,取其精微,間附己意,以及考驗,合成一书,名曰《温病条辨》,然未敢輕易落筆。

又歷六年,至於戊午,吾鄉汪瑟庵先生促瑭曰:来歲己未湿土正化,二气中温厲大行,子盍速成是书,或者有益於民生乎!瑭愧不敏,未敢自信,恐以救人之心,獲欺人之罪,转相倣效,至於无窮,罪何自贖哉!然是书不出,其得失終未可见,因不揣固陋,黽勉成章就正,海內名賢,指其疵謬,歷为駁正,將万世賴之无窮期也。

淮阴吳瑭自序。

凡例

一、是书倣仲景《傷寒论》作法,文尚簡要,便於記誦,又恐簡則不明,一切議论,悉以分注注明,俾綱舉目張,一见瞭然,並免后人妄註,致失本文奧义。

一、是书雖为温病而設,实可羽翼傷寒。

若真能識得傷寒,断不致疑麻桂之法不可用;若真能識得温病,断不致以辛温治傷寒之法治温病。

傷寒自以仲景为祖,参考諸家註述可也;温病当於是书中之辨似处究心焉。

一、晉唐以来諸名家,其識见學问工夫,未易窺測,瑭豈敢輕率毀謗乎?奈温病一症,諸賢悉未能透过此关,多所彌縫补救,皆未得其本真,心雖疑慮,未敢直断明確,其故皆由不能脫卻《傷寒论》去藍本。

其心以为推戴仲景,不知反晦仲景之法,至王安道始能脫卻傷寒,辯证温病,惜其论之未詳,立法未备;吳又可力为卸卻傷寒,單论温病,惜其立论不精,立法不純,又不可从。

惟葉天士持论平和,立法精细,然葉氏吳人,所治多南方证,又立论甚簡,但有医案,散见於雜症之中,人多忽之而不深究。

瑭故厲取諸賢精妙,考之《內经》,参以心得,为是編之作,諸賢如木工鑽眼已至九分,瑭特透此一分作圓滿會耳,非敢謂高过前賢也。

至於駁证处,不得不下直言,恐誤来學,《禮》云:事師无犯无隐,瑭謹遵之。

一、是书分为五卷,首卷歷引经文为綱,分注为目,原温病之始。

卷一为上焦篇,凡一切温病之属上焦者係之。

卷二为中焦篇,凡温病之属中焦者係之。

卷三为下焦篇,凡温病之属下焦者係之。

卷四雜说救逆、病后調治;俾學者心目瞭然,胸有成局,不致臨证混淆,有治上犯中、治中犯下之弊。

末附一卷,專论產后調治与產后驚风、小兒急慢驚风、痘证,緣世医每於此症惑於邪说,隨手殺人,毫无依据故也。

一、经謂先夏至为温病,后夏至为病暑。

可见暑亦温之類,暑自温而来,故將「暑温」、「湿温」,並收入温病论內,然治法不能盡与温病相同,故上焦篇內第四条謂温毒。

暑温、湿温不在此例。

一、是书之出,实出於不得已,因世之医温病者,毫无尺度,人之死於温病者,不可勝紀,无论先達后學,有能擇其弊竇,补其未备,瑭將感之如師資之恩。

一、是书原为濟病者之苦,医医士之病,非为獲利而然,有能翻版傳播者听之,務望校对真確。

一、《傷寒论》六经,由表入裏,由淺及深,須橫看;《本论》论三焦,由上及下,亦由淺入深,須豎看,与《傷寒论》为对待文字,有一縱一橫之妙,學者誠能合二书而细心体察,自无难識之证,雖不及內傷,而万病诊法,实不出此一縱一橫之外。

一、方中所定分量,宜多宜少,不过大概而已,尚須臨证者自行斟酌。

蓋药必中病而后可,病重药輕,见病不愈,反生疑惑。

若病輕药重,傷及无辜,又係医者之大戒。

夫古人治病,胸有定见,目无全牛,故於攻伐之剂,每用多备少服法。

於調补之剂,病輕者日再服,重者日三服,甚則日三夜一服。

后人治病,多係捉风补影,往往病東药西,敗事甚多。

因拘於約方之说,每用药多者二、三錢,少則三、五分为率,遂成痼疾。

吾见大江南北,用甘草必三五分。

夫甘草之性最为和平,有國老之稱,坐鎮有餘,施为不足;設不假之以重權,烏能为功?即此一端,殊属可笑。

医並甘草而不能用,尚望其用他药哉?不能用甘草之医,尚足以言医哉?又见北方兒科於小兒痘症,自一二朝,用大黃,日加一、二錢,甚至三、五錢,加至十三四朝,成数兩之多,其勢必咬牙寒戰,灰白塌陷,猶曰「此毒未淨也,仍須下之」,有是理乎?经曰:「大毒治病,十衰其六;中毒治病,十衰其七,小毒治病,十衰其八;无毒治病,十衰其九」。

食养盡之,勿使过剂。

医者全在善測病情,宜多宜少,胸有確见,然后依经訓約之,庶无过差也。

一、此书須前后互参,徃徃义詳於前,而畧於后,詳於后而略於前。

再則法有定而病无定;如温病之不兼湿者,忌剛喜柔,愈后胃阳不復,或因前医过用苦寒,致傷胃阳,亦間有少用剛者。

温病之兼湿者,忌柔喜剛,湿退热存之際,烏得不用柔哉?全在臨证者,善察病情,毫无差忒也。

一、是书原为温病而設,如瘧、痢、疸、痹,多因暑温、湿温而成,不得不附见数条,以粗立規模,其詳不及备載,以有前人之法可据,故不詳论。

是书所詳论者,论前人之未备者也。

一、是书著眼处,全在認证无差,用药先后緩急得宜,不求識证之真,而妄議药之可否,不可与言医也。

一、古人有方即有法,故取㩗自如,无投不利。

后世之失,一失於測证无方,識证不真,再失於有方无法。

本论於各方条下,必註明係用《內经》何法,俾學者知先識证而后有治病之法,先知有治病之法而后擇用何方。

有法同而方異者,有方似同而法異者,稍有不真,即不见效,不可不詳察也。

一、大匠誨人,必以規矩,學者亦必以規矩。

是书有鑒於唐宋以来,人自为規,而不合乎大中至正之規,以致后學宗張者非劉,宗朱者非李,未識医道之全体,故遠追《玉函经》,补前人之未备,尤必詳立規矩,使學者有階可升至神明变化,出乎規矩之外,而仍不離乎規矩之中,所謂从心所欲不踰矩,是所望於后之達士賢人,补其不逮,誠不敢自謂盡善又盡美也。

原病篇

一、《六元正紀大论》曰:辰戌之歲,初之气,民厲温病。

卯酉之歲,二之气,厲大至,民善暴死,終之气,其病温。

寅申之歲,初之气,温病乃起。

丑未之歲,二之气,温厲大行,遠近咸若。

子午之歲,五之气,其病温。

己亥之歲,終之气,其病温厲。

敘气运,原温病之始也。

每歲之温,有早暮微盛不等,司天在泉,主气客气,相加臨而然也。

细考《素问》注自知,茲不多贅。

按吳又可謂温病非傷寒,温病多而傷寒少,甚通。

謂非其时而有其气,未免有顧此失彼之誚。

蓋时和歲稔,天气以寧,民气以和,雖当盛之歲亦微;至於凶荒兵火之后,雖应微之歲亦盛,理数自然之道,无足怪者。

二、《阴阳应象大论》曰:喜怒不節,寒暑过度,生乃不固。

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温。

上節統言司天之病,此下專言人受病之故。

细考宋元以来諸名家,皆不知温病傷寒之辨。

如龐安常之《卒病论》,朱肱之《活人书》,韓祇和之《微旨》,王实之《证治》,劉守真之《傷寒医鑒》、《傷寒直格》,張子和之《傷寒心鏡》等书,非以治傷寒之法治温病,即將温暑認作傷寒,而疑麻桂之法不可用,遂別立防风通圣、雙解通圣、九味羌活等汤,甚至於辛温药中加苦寒,王安道《溯洄集》中辨之最詳,茲不再辯。

论温病之最詳者,莫过張景岳、吳又可、喻嘉言三家。

时医所宗者,三家为多,請略陳之:按張景岳、喻嘉言皆著講寒字,並未理會本文上有「故曰」二字,上文有「重阴必阳、重阳必阴」二句,張氏立论出方,悉与傷寒混,謂温病即傷寒,襲前人之舊,全无实得,固无足论。

喻氏立论,雖有分析,中篇亦混入傷寒少阴、厥阴证,出方亦不能外辛温发表、辛热温裏,为害实甚。

以苦心力學之士,尚不免智者千慮之失,尚何怪后人之无从取法,隨手殺人哉!甚矣學问之难也!吳又可实能識得寒温二字,所见之证,实无取乎辛温辛热甘温,又不明伏气为病之理,以为何者为即病之傷寒,何者为不即病待春而发之温病,遂直断温热之原非风寒所中,不責己之不明,反責经言之謬。

瑭推原三子之偏,各自有说:張氏混引经文,將论傷寒之文,引证温热,以傷寒化热之后,经亦稱热病故也,張氏不能分析,遂將温病認作傷寒。

喻氏立论,开口言春温,当初春之際,所见之病,多有寒证,遂將傷寒認作温病。

吳氏当崇禎凶荒兵火之際,滿眼温疫,遂直闢经文「冬傷於寒、春必病温」之文。

蓋皆各執己见,不能融會貫通也。

瑭按伏气为病,如春温、冬咳、温瘧,《內经》已明言之矣。

亦有不因伏气,乃司天时令现行之气,如前列《六元正紀》所云是也。

此二者,皆理数之常者也。

更有非其时而有其气,如又可所云戾气,間亦有之,乃其变也。

惟在司命者善察其常变而补救之。

三、《金匱真言论》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温。

《易》曰:履霜堅冰至,圣人恆示戒於早,必謹於微。

記曰:凡事豫則立。

经曰: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圣人不治已亂治未亂。

此一節当与月令参看,与上条冬傷於寒互看,蓋謂冬傷寒則春病温,惟藏精者足以避之。

故《素问》首章《上古天真论》,即言男女阴精之所以生,所以长,所以枯之理;次章緊椄《四气調神大论》,示人春养生以为夏奉长之地,夏养长以为秋奉收之地,秋养收以为冬奉藏之地,冬养藏以为春奉生之地。

蓋能藏精者一切病患皆可卻,豈獨温病为然哉!《金匱》謂五脏元真通暢,人即安和是也。

何喻氏不明此理,將冬傷於寒作一大扇文字,將不藏精又作一大扇文字,將不藏精而傷於寒,又总作一大扇文字,勉強割裂《傷寒论》原文以实之,未免有过慮則鑿之弊。

不藏精三字須活看,不專主房勞说,一切人事之能搖动其精者皆是,即冬日天气应寒而阳不潛藏,如春日之发泄,甚至桃李反花之類亦是。

四、《热论篇》曰:凡病傷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暑当与汗出,勿止。

温者,暑之漸也。

先夏至,春候也。

春气温,阳气发越,阴精不足以承之,故为病温。

后夏至,温盛为热,热盛則湿动,热与湿搏而为暑也。

勿者,禁止之詞。

勿止暑之汗,即治暑之法也。

五、《刺志论》曰:气盛身寒,得之傷寒;气虚身热,得之傷暑。

此傷寒暑之辨也。

经語分明如此,奈何世人悉以治寒法治温暑哉!

六、《生气通天论》曰: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静則多言。

暑中有火,性急而疏泄,故令人自汗。

火与心同气相求,故善煩(煩从火从页,謂心气不寧,而面若火爍也)。

煩則喘喝者,火剋金故喘,郁遏胸中清廓之气,故欲喝而呻之。

其或邪不外張而內藏於心,則静;心主言,暑邪在心,雖静亦欲自言不休也。

七、《论疾诊尺篇》曰:尺膚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其脉盛而滑者,病且出也。

此節以下,诊温病之法。

经之辨温病分明如是,何世人悉謂傷寒,而悉以傷寒足三阴经温法治之哉!張景岳作《類经》,割裂经文,矇混成章,由未细心紬繹也。

尺膚热脉,火爍精也;脉盛躁,精被火煎沸也;脉盛而滑,邪機向外也。

八、《热病篇》曰: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取之諸阳五十九刺,以泻其热而出其汗,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

身热甚,阴阳皆静者,勿刺也;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則泄。

所謂勿刺者,有死徵也。

热病七日八日动喘而弦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淺刺手大指間。

热病七日八日脉微小,病者溲血,口中乾,一日半而死,脉代者一日死。

热病已得汗出而脉尚躁,喘,且復热,勿刺膚,喘甚者死。

热病七日八日脉不躁,躁不散数,后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者,勿腠刺之。

热病不知所痛,耳聾不能自收,口乾,阳热甚,阴頗有寒者,热在骨髓,死不可治。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脉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

热病者,脉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極也,死(阳脉之極,雖云死徵,較前阴阳俱静有差,此证猶可大剂急急救阴,亦有活者。

蓋已得汗而阳脉躁甚,邪強正弱,正尚能与邪爭,若留得一分正气,便有一分生理,只在留之得法耳。

至阴阳俱静,邪气深入下焦阴分,正无捍邪之意,直听邪之所为,不死何待)。

脉盛躁,得汗静者生。

热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发赤,噦者死。

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

三曰目不明,热不已者死。

四曰老人嬰兒,热而腹滿者死。

五曰汗大出,嘔。

下血者死。

六曰舌本爛,热不已者死。

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

八曰髓热者死。

九曰热而痙者死,腰折、瘛瘲、齒噤齘也。

凡此九者不可刺也。

太阳之脉色榮顴骨,热病也,与厥阴脉爭见者,死期不过三日。

少阳之脉色榮頰前,热病也,与少阴脉爭见者,死期不过三日。

此節歷敘热病之死徵,以禁人之刺,蓋刺則必死也。

然刺固不可,亦間有可药而愈者。

蓋刺法能泄能通,开热邪之閉结最速,至於益阴以留阳,实刺法之所短,而汤药之所长也。

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邪機尚淺,在上焦,故取之諸阳以泄其阳邪,阳气通則汗隨之;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阳盛則阴衰,泻阳則阴得安其位,故曰实其阴,泻阳之有餘,即所以补阴之不足,故曰补其不足也(实其阴以补其不足,此一句,实治温热之吃緊大綱。

蓋热病未有不耗阴者,其耗之未盡則生,盡則阳无留戀,必脫而死也。

真能体味此理,思过半矣。

此论中治法,实从此处入手)。

身热甚而脉之阴阳皆静,脉证不应,阳证阴脉,故曰勿刺。

热病七、八日动喘而弦,喘为肺气实,弦为风火鼓盪,故淺刺手大指間,以泄肺气,肺之热痹开則汗出。

大指間,肺之少商穴也。

热证七、八日脉微小者,邪气深入下焦血分,逼血从小便出,故溲血,腎精告竭,阴液不得上潮,故口中乾;脉至微小,不惟阴精竭,阳气亦从而竭矣,死象自明。

倘脉实者可治,法詳於后。

热病已得汗,脉尚躁而喘,故知其復热也;热不为汗衰,火热剋金故喘,金受火克,肺之化源欲絕,故死。

間有可治,法詳於后。

热病不知所痛,正衰不与邪爭也;耳聾,阴傷精欲脫也;不能自收,真气憊也;口乾热甚,阳邪獨盛也;阴頗有寒,此寒字,作虚字講,謂下焦阴分頗有虚寒之证,以阴精虧損之人,真气敗散之象已见,而邪热不退,未有不乘其空虚而入者,故曰热在骨髓,死不治也。

其有阴衰阳盛而真气未至潰敗者,猶有治法,詳见於后。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虚之極,故曰死。

然雖不可刺,猶可以药沃之得法,亦有生者,法詳於后。

脉躁盛不得汗,此阳盛之極也。

阳盛而至於極,阴无容留之地,故亦曰死。

然用药开之得法,猶可生,法詳於后。

汗不出而顴赤,邪盛不得解也;噦,脾阴病也。

阴阳齊病,治阳礙阴,治阴礙阳,故曰死也。

泄而腹滿甚,脾阴病重也,亦系阴阳皆病。

目不明,精散而气脫也。

经曰:精散視岐,又曰气脫者目不明。

热猶未已,仍鑠其精而傷其气,不死得乎!老人嬰兒,一則孤阳已衰,一則稚阳未足,既得温热之阳病,又加腹滿之阴病,不必至於滿甚,而已有死道焉。

汗不出为邪阳盛,嘔为正阳衰;下血者,热邪深入不得外出,必逼迫阴络之血下注,亦为阴阳兩傷也。

舌本爛,腎脉膽脉心脉皆循喉嚨系舌本,阳邪深入,則一阴一阳之火结於血分,腎水不得上濟,热退猶可生,热仍不止,故曰死也。

咳而衄,邪閉肺络,上行清道,汗出邪泄可生,不然則化源絕矣。

髓热者,邪入至深至於腎部也。

热而痙,邪入至深至於肝部也。

以上九条,雖皆不可刺,后文亦間立治法,亦有可生者。

太阳之脉色榮顴骨为热病者,按手太阳之脉,由目內眥斜络於顴,而与足太阳交,是顴者兩太阳交处也,太阳屬水,水受火沸,故色榮赤为热病也;与厥阴脉爭见,厥阴,木也,水受火之反克,金不来生木反生火,水无容足之地,故死速也。

少阳之脉色榮頰前为热病者,按手少阳之脉,出耳前,过客主人前(足少阳穴),交頰至目銳眥而交足少阳,是頰前兩少阳交处也,少阳屬相火,火色现於二经交會之处,故为热病也;与少阴脉爭见,少阴屬君火,二火相熾,水难为受,故亦不出三日而死也。

九、《評热病论》:帝曰:有病温者,汗出輒復热,而脉躁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为何?岐伯曰:病名阴阳交,交者死也。

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

今邪气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

精勝則当能食而不復热。

復热者,邪气也,汗者,精气也。

今汗出而輒復热者,邪气勝也;不能食者,精无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

且夫《热论》曰: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

今脉不与汗相应,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

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

今见三死,不见一生,雖愈必死也。

此節語意自明,经謂必死之证,誰敢謂生,然药之得法,有可生之理,前所謂针药各異用也,詳见后。

十、《刺热篇》曰:肝热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热。

热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气逆則庚辛日死。

刺足厥阴、少阳,其逆則头痛員員脉引沖头也。

肝病小便先黃者,肝脉络阴器;又肝主疏泄。

肝病則失其疏泄之職,故小便先黃也。

腹痛多臥,木病克脾土也。

热爭,邪热甚而与正气相爭也。

狂言及驚,手厥阴心包病也,兩厥阴同气,热爭,則手厥阴亦病也。

脅滿痛,肝脉行身之兩旁,脅其要路也。

手足躁不得安臥,肝主风,风淫四末,又木病剋土,脾主四肢,木病热,必吸少阴腎中真阴,阴傷,故騷擾不得安臥也。

庚辛金日剋木,故甚。

甲乙肝木旺时,故汗出而愈。

气逆謂病重而不順其可愈之理,故逢其不勝之日而死也。

刺足厥阴、少阳,厥阴系本脏,少阳,厥阴之腑也,並刺之者,病在脏,泻其腑也。

逆則头痛以下,肝主升,病極而上升之故。

自庚辛日甚以下之理,餘脏仿此。

十一、心热病者,先不樂,数日乃热。

热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头痛面赤无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气逆則壬癸死。

刺手少阴、太阳。

心病先不樂者,心包名膻中,居心下代君用事,经謂膻中为臣使之官,喜樂出焉,心病故不樂也。

卒心痛,凡实痛,皆邪正相爭,热爭,故卒然心痛也。

煩悶,心主火,故煩,膻中气不舒,故悶。

嘔,肝病也,兩厥阴同气,膻中代心受病,故热甚而爭之后,肝病亦见也,且邪居膈上,多善嘔也。

头痛,火升也。

面赤,火色也。

无汗,汗为心液,心病故汗不得通也。

十二、脾热病者,先头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热;热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气逆則甲乙死。

刺足太阴、阳明。

脾病头先重者。

脾屬湿土,性重,经謂湿之中人也,首如裹,故脾病头先重也。

頰,少阳部也,土之与木,此負則彼勝,土病而木病亦见也。

煩心,脾脉注心也。

顏青欲嘔,亦木病也。

腰痛不可用俯仰,腰为腎之府,脾主制水,腎为司水之神,脾病不能制水,故腰痛;再脾病胃不能獨治,阳明主約束而利機关,故痛而至於不可用俯仰也。

腹滿泄,脾经本病也。

頷痛,亦木病也。

十三、肺热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风寒,舌上黃,身热;热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头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气逆則丙丁死。

刺手太阴、阳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肺病先惡风寒者,肺主气,又主皮毛,肺病則气賁郁不得捍卫皮毛也。

舌上黃者,肺气不化則湿热聚而为黃苔也(按苔字,方书悉作胎。

胎乃胎包之胎,特以苔生舌上,故从肉旁。

不知古人借用之字甚多。

蓋湿热蒸而生苔,或黃、或白、或青、或黑。

皆因病之深淺、或寒、或热、或燥、或湿而然,如春夏間石上土阪之阴面生苔者然。

故本论苔字。

悉从草不从肉)。

喘,气鬱極也。

咳,火剋金也。

胸膺,背之府也,皆天气主之,肺主天气,肺气鬱極,故痛走胸膺背也,走者,不定之詞。

不得太息,气鬱之極也。

头痛不堪,亦天气賁郁之極也。

汗出而寒,毛竅开,故汗出,汗出卫虚,故惡寒,又肺本惡寒也。

十四、腎热病者,先腰痛,胻酸,苦渴数飲,身热;热爭則項痛而強,胻寒且酸,足下热,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

气逆則戊己死。

刺足少阴、太阳。

腎病腰先痛者,腰为腎之府,又腎脉貫脊會於督之长強穴。

胻,腎脉入跟中,以上腨內,太阳之脉亦下貫腨內,即腨也;酸,热爍液也。

苦渴数飲,腎主五液而惡燥,病热則液傷而燥,故苦渴而飲水求救也。

項,太阳之脉,从巔入络腦,还出別下項:腎病至於热爭,脏病甚而移之腑,故項痛而強也。

胻寒且酸,胻义见上,寒,热極为寒也;酸,热爍液也。

足下热,腎脉从小指之下,斜趨足心湧泉穴,病甚而热也。

不欲言,心主言,腎病則水剋火也。

員員澹澹,狀其痛之甚而无奈也。

十五、肝热病者,左頰先赤;心热病者,顏先赤;脾热病者,鼻先赤;肺热病者,右頰先赤;腎热病者,頤先赤。

病雖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此節言五脏欲病之先,必各现端緒於其部分,示人早治,以免热爭則病重也。

十六、《热论篇》:帝曰:热病已愈,时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热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

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热有所藏,因其穀气相薄,兩热相合,故有所遺也。

帝曰: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虚实,調其逆从,可使必已也。

帝曰:病热当何禁之?岐伯曰:病热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此節言热病之禁也,語意自明。

大抵邪之著人也,每借有质以为依附,热时断不可食,热退必須少食,如兵家堅壁清野之計,必俟热邪盡退,而后可大食也。

十七、《刺法论》:帝曰:余聞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狀相似,不施救疗,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岐伯曰:不相染者,正气存內,邪不可干。

此言避疫之道。

按此下尚有避其毒气若干言,以其想青气想白气等,近於祝由家言,恐后人附會之詞,故節之,要亦不能外「正气存內、邪不可干」二句之理,語意已盡,不必滋后學之惑也。

十八、《玉板论要》曰:病温虚甚死。

病温之人,精血虚甚,則无阴以勝温热,故死。

十九、《平人气象论》曰:人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尺热曰病温,尺不热脉滑曰病风,脉澀曰痹。

呼吸俱三动,是六、七至脉矣,而气象又急躁,若尺部肌肉热,則为病温。

蓋温病必傷金水二脏之津液,尺之脉屬腎,尺之穴屬肺也,此处肌肉热,故知为病温。

其不热而脉兼滑者,則为病风,风之傷人也,阳光受之,尺为阴,故不热也。

如脉动躁而兼澀,是气有餘而血不足,病則为痹矣。

卷一·上焦篇

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

一、温病者:有风温、有温热、有温疫、有温毒、有暑温、有湿温、有秋燥、有冬温、有温瘧。

此九条,见於王叔和《傷寒例》中居多,叔和又牽引《难经》之文以神其说。

按时推病,实有是证,叔和治病时,亦实遇是证。

但叔和不能別立治法,而敘於《傷寒例》中,实屬矇混,以《傷寒论》为治外感之妙法,遂將一切外感悉收入傷寒例中,而悉以治傷寒之法治之。

后人亦不能打破此关,因仍苟簡,千餘年来,貽患无窮,皆叔和之作俑无怪见駁於方有執、喻嘉言諸公也。

然諸公雖駁叔和,亦未曾另立方法,喻氏雖立治法,仍不能脫卻傷寒圈子,弊与叔和无二,以致后人无所遵依。

本论詳加考覈,准古酌今,细立治法,除傷寒宗仲景法外,俾四时雜感,朗若列眉;未始非叔和有以肇其端,東垣、河間、安道、又可、嘉言、天士宏其議,而瑭得以善其后也。

风温者,初春阳气始开,厥阴行令,风夾温也。

温热者,春末夏初,阳气弛張,温盛为热也。

温疫者,厲气流行,多兼穢濁,家家如是,若役使然也。

温毒者,諸温夾毒,穢濁太甚也。

暑温者,正夏之时,暑病之偏於热者也。

湿温者,长夏初秋,湿中生热,即暑病之偏於湿者也。

秋燥者,秋金燥烈之气也。

冬温者,冬应寒而反温,阳不潛藏,民病温也。

温瘧者,阴气先傷,又因於暑,阳气獨发也。

按諸家论温,有顧此失彼之病,故是編首揭諸温之大綱,而名其书曰《温病条辨》。

二、凡病温者,始於上焦,在手太阴。

傷寒由毛竅而入,自下而上。

始足太阳。

足太阳膀胱屬水,寒即水之气,同類相从,故病始於此。

古来但言膀胱主表,殆未盡其义。

肺者,皮毛之合也,獨不主表乎(按人身一脏一腑主表之理,人皆習焉不察。

以三才大道言之:天为万物之大表,天屬金,人之肺亦屬金,肺主皮毛,经曰皮应天,天一生水;地支始於子,而亥为天门,乃貞元之會,人之膀胱为寒水之腑;故俱同天气,而俱主表也)!治法必以仲景六经次傳为祖法。

温病由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鼻通於肺,始手太阴。

太阴金也,温者火之气,风者火之母,火未有不剋金者,故病始於此,必从河間三焦定论。

再寒为阴邪,雖《傷寒论》中亦言中风,此风从西北方来,乃觱发之寒风也,最善收引,阴盛必傷阳,故首郁遇太阳经中之阳气,而为头痛身热等证。

太阳阳腑也,傷寒阴邪也,阴盛傷人之阳也。

温为阳邪,此论中亦言傷风,此风从東方来,乃解凍之温风也,最善发泄,阳盛必傷阴,故首郁遏太阴经中之阴气,而为咳嗽自汗口渴头痛身热尺热等证。

太阴阴脏也,温热阳邪也,阳盛傷人之阴也。

阴阳兩大法门之辨,可瞭然於心目間矣。

夫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舉凡万物,莫不由此少阳、少阴之气以为生成,故万物皆可名之曰東西。

人乃万物之統領也,得東西之气最全,乃与天地東西之气相应。

其病也,亦不能不与天地東西之气相应。

東西者,阴阳之道路也。

由東而往,为木、为风、为湿、为火、为热,湿土居中,与火交而成暑,火也者,南也。

由西而往,为金、为燥、为水、为寒,水也者,北也。

水火者,阴阳之徵兆也;南北者,阴阳之極致也。

天地运行此阴阳以化生万物,故曰天之无恩而大恩生。

天地运行之阴阳和平,人生之阴阳亦和平,安有所謂病也矣!天地与人之阴阳,一有所偏,即为病也。

偏之淺者病淺,偏之深者病深;偏於火者病温、病热,偏於水者病清、病寒,此水火兩大法门之辨,医者不可不知。

燭其为水之病也,而温之热之;燭其为火之病也,而涼之寒之,各救其偏,以抵於平和而已。

非如鑑之空,一塵不染,如衡之平,毫无倚著,不能暗合道妙,豈可各立门戶,專主於寒热温涼一家之论而已哉!瑭因辨寒病之原於水,温病之原於火也,而並及之。

三、太阴之为病,脉不緩不緊而动数,或兩寸獨大,尺膚热,头痛,微惡风寒,身热自汗,口渴,或不渴,而咳,午后热甚者,名曰温病。

不緩,則非太阳中风矣;不緊,則非太阳傷寒矣;动数者,风火相煽之象,经謂之燥;兩寸獨大,火剋金也。

尺膚热,尺部肌膚热甚,火反剋水也。

头痛、惡风寒、身热自汗、与太阳中风无異,此处最足以相混,於何辨之?於脉动数,不緩不緊,证有或渴、或咳、尺热、午后热甚辨之。

太阳头痛,风寒之邪,循太阳经上至头与項,而項強头痛也。

太阴之头痛,肺生天气,天气鬱,則头亦痛也,且春气在头,又火炎上也。

吳又可謂浮泛太阳经者,臆说也。

傷寒之惡寒,太阳屬寒水而主表,故惡风寒、温病之惡寒,肺合皮毛而亦主表,故亦惡风寒也。

太阳病則周身之阳气鬱,故身热;肺主化气,肺病不能化气,气鬱則身亦热也。

太阳自汗,风疏卫也;太阴自汗,皮毛开也,肺亦主卫。

渴,火剋金也。

咳,肺气鬱也。

午后热甚,濁邪歸下,又火旺时也,又阴受火克之象也。

四、太阴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惡风寒者,桂枝汤主之;但热不惡寒而渴者,辛涼平剂銀翹散主之。

温毒、暑温、湿温、温瘧,不在此例。

按仲景《傷寒论》原文,太阳病(謂如太阳证,即上文头痛身热惡风自汗也),但惡热不惡寒而渴者,名曰温病,桂枝汤主之。

蓋温病忌汗,最喜解肌,桂枝本为解肌,且桂枝芳香化濁,芍药收阴斂液,甘草敗毒和中、薑、棗調和营卫,温病初起,原可用之。

此处卻变易前法,惡风寒者主以桂枝,不惡风寒主以辛涼者,非敢擅違古訓也。

仲景所云不惡风寒者,非全不惡风寒也,其先亦惡风寒,迨既热之后,乃不惡风寒耳,古文簡、质,且对太阳中风热时亦惡风寒言之,故不暇詳耳。

蓋寒水之病,冬气也,非辛温春夏之气,不足以解之,雖曰温病,既惡风寒,明是温自內发,风寒从外搏,成內热外寒之证,故仍舊用桂枝辛温解肌法,俾得微汗,而寒热之邪皆解矣。

温热之邪,春夏气也,不惡风寒,則不兼寒风可知,此非辛涼秋金之气,不足以解之。

桂枝辛温,以之治温,是以火濟火也,故改从內经「风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法。

桂枝汤方

桂枝(六錢) 芍药(炒,三錢) 炙甘草(二錢) 生薑(三片) 大棗(去核,二枚)

煎法服法,必如傷寒论原文而后可,不然,不惟失桂枝汤之妙,反生他变,病必不除。

辛涼平剂銀翹散方

連翹(一兩) 銀花(一兩) 苦桔梗(六錢) 薄荷(六錢) 竹葉(四錢) 生甘草(五錢) 芥穗(四錢) 淡豆豉(五錢) 牛蒡子(六錢)

上杵为散,每服六錢,鮮葦根汤煎,香气大出,即取服,勿过煎。

肺药取輕清,过煎則味厚而入中焦矣。

病重者,約二时一服,日三服,夜一服;輕者三时一服,日二服;夜一服;病不解者,作再服。

蓋肺位最高,药过重,則过病所,少用又有病重药輕之患,故从普濟消毒飲时时清揚法。

今人亦間有用辛涼法者,多不见效,蓋病大药輕之故,一不见效,隨改弦易轍,转去转遠,即不更張,緩緩延至数日后,必成中下焦证矣。

胸膈悶者,加藿香三錢、鬱金三錢:護膻中;渴甚者,加花粉;項腫咽痛者,加马勃、元参,衄者,去芥穗、豆豉,加白茅根三錢、側柏炭三錢、梔子炭三錢;咳者,加杏仁利肺气;二、三日病猶在肺,热漸入里,加细生地、麥冬保津液;再不解或小便短者,加知母、黃芩、梔子之苦寒,与麥、地之甘寒,合化阴气,而治热淫所勝。

方论按温病忌汗,汗之不惟不解,反生他患。

蓋病在手经,徒傷足太阳无益;病自口鼻吸受而生,徒发其表亦无益也。

且汗为心液,心阳受傷,必有神明內亂,譫語癲狂、內閉外脫之变。

再,誤汗雖曰傷阳,汗乃五液之一,未始不傷阴也。

《傷寒论》曰:「尺脉微者为里虚,禁汗,」其义可见。

其曰傷阳者,特舉其傷之重者而言之耳。

温病最善傷阴,用药又復傷阴,豈非为賊立幟乎?此古来用傷寒法治温病之大錯也。

至若吳又可开首立一達原飲,其意以为直透膜原,使邪速潰,其方施於藜藿壯实人之温疫病,容有愈者,芳香闢穢之功也;若施於膏粱紈絝及不甚壯实人,未有不敗者。

蓋其方中首用檳榔、草果、厚朴为君:夫檳榔,子之堅者也,諸子皆降,檳榔苦辛而温,体重而堅,由中走下,直達肛门,中下焦药也。

草果亦子也,其气臭烈大热,其味苦,太阴脾经之劫药也;厚朴苦温,亦中焦药也,豈有上焦温病,首用中下焦苦温雄烈劫奪之品,先劫少阴津液之理!知母、黃芩,亦皆中焦苦燥里药,豈可用乎?況又有温邪遊溢三阳之说,而有三阳经之羌活、葛根、柴胡加法,是仍以傷寒之法雜之,全不知温病治法,后人止謂其不分三焦,猶淺说也。

其三消飲加入大黃、芒硝,惟邪入阳明,气体稍壯者,幸得以下而解,或戰汗而解,然往往成弱证,虚甚者則死矣。

況邪有在卫者,在胸中者,在营者,入血者,妄用下法,其害可勝言耶?豈視人与鐵石一般,並非气血生成者哉?究其始意,原以矯世医以傷寒法治病温之弊,頗能正陶氏之失,奈學未精純,未足为法。

至喻氏、張氏多以傷寒三阴经法治温病,其说亦非,以世医从之者少。

而宗又可者多,故不深辨耳。

本方謹遵內经「风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热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甘苦」之訓(王安道《溯洄集》,亦有温暑当用辛涼不当用辛温之论,謂仲景之书,为即病之傷寒而設,並未嘗为不即病之温暑而設。

張凤逵集治暑方,亦有暑病首用辛涼,繼用甘寒,再用酸泄酸斂,不必用下之论。

皆先得我心者)。

又宗喻嘉言芳香逐穢之说,用東垣清心涼膈散,辛涼苦甘。

病初起,且去入里之黃芩,勿犯中焦;加銀花辛涼,芥穗芳香,散热解毒;牛蒡子辛平潤肺,解热散结,除风利咽;皆手太阴药也。

合而论之,经謂「冬不藏精,春必温病」又謂「藏於精者,春不病温」又謂「病温虚甚死」,可见病温者,精气先虚。

此方之妙,預護其虚,純然清肅上焦,不犯中下,无开门揖盜之弊,有輕以去实之能,用之得法,自然奏效,此葉氏立法,所以迥出諸家也。

五、太阴温病,惡风寒,服桂枝汤已,惡寒解,余病不解者,銀翹散主之。

餘证悉減者,減其制。

太阴温病,总上条所舉而言也。

惡寒已解,是全无风寒,止餘温病,即禁辛温法,改从辛涼。

減其制者,減銀翹散之制也。

六、太阴风温,但咳,身不甚热,微渴者,辛涼輕剂桑菊飲主之。

咳,热傷肺络也。

身不甚热,病不重也。

渴而微,热不甚也。

恐病輕药重,故另立輕剂方。

辛涼輕剂桑菊飲方

杏仁(二錢) 連翹(一錢五分) 薄荷(八分) 桑葉(二錢五分) 菊花(一錢) 苦梗(二錢) 甘草(八分) 葦根(二錢)

水二杯,煮取一杯,日二服。

二、三日不解,气粗似喘,燥在气分者,加石膏、知母;舌絳暮热,甚燥,邪初入营,加元参(二錢);犀角(一錢);在血分者,去薄荷、葦根,加麥冬、细生地、玉竹、丹皮各二錢;肺热甚加黃芩;渴者加花粉。

方论此辛甘化风、辛涼微苦之方也。

蓋肺为清虚之脏,微苦則降,辛涼則平,立此方所以避辛温也。

今世僉用杏蘇散通治四时咳嗽,不知杏蘇散辛温,只宜风寒,不宜风温,且有不分表里之弊。

此方獨取桑葉、菊花者:桑得箕星之精,箕好风,风气通於肝,故桑葉善平肝风;春乃肝令而主风,木旺金衰之候,故抑其有餘,桑葉芳香有细毛,橫紋最多,故亦走肺络而宣肺气。

菊花晚成,芳香味甘,能补金水二脏,故用之以补其不足。

风温咳嗽,雖系小病,常见誤用辛温重剂銷鑠肺液,致久嗽成勞者不一而足。

圣人不忽於细,必謹於微,医者於此等处,尤当加意也。

七、太阴温病,脉浮洪,舌黃,渴甚,大汗,面赤,惡热者,辛涼重剂白虎汤主之。

脉浮洪,邪在肺经气分也。

舌黃,热已深。

渴甚,津已傷也。

大汗,热逼津液也。

面赤,火炎上也。

惡热,邪欲出而未遂也。

辛涼平剂焉能勝任,非虎嘯风生,金飈退热,而又能保津液不可,前賢多用之。

辛涼重剂白虎汤方

生石膏(研,一兩) 知母(五錢) 生甘草(三錢) 白粳米(一合)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病退,減后服,不知,再作服。

方论义见法下,不再立论,下仿此。

八、太阴温病,脉浮大而芤,汗大出,微喘,甚至鼻孔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脉若散大者,急用之;倍人参。

浮大而芤,幾於散矣,阴虚而阳不固也。

补阴药有鞭长莫及之虞,惟白虎退邪阳,人参固正阳。

使阳能生阴,乃救化源欲絕之妙法也。

汗湧,鼻扇,脉散,皆化源欲絕之徵兆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

即於前方內加人参(三錢)。

九、白虎本为達热出表,若其人脉浮弦而细者,不可与也;脉沉者,不可与也;不渴者,不可与也,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

此白虎之禁也;按白虎剽悍,邪重非其力不舉,用之得当,原有立竿见影之妙,若用之不当,禍不旋踵。

懦者多不敢用,未免坐誤事機;孟浪者,不问其脉证之若何,一概用之,甚至石膏用至斤余之多,应手而效者固多,应手而斃者亦復不少。

皆未真知確见其所以然之故,故手下无準的也。

十、太阴温病,气血兩燔者,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参主之。

气血兩燔,不可專治一邊,故選用張景岳气血兩治之玉女煎。

去牛膝者,牛膝趨下,不合太明证之用。

改熟地为细生地者,亦取其輕而不重,涼而不温之义,且细生地能发血中之表也。

加元参者。

取其壯水制火,預防咽痛失血等证也。

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细生地元参方辛涼合甘寒法)

生石膏(一兩) 知母(四錢) 元参(四錢) 细生地(六錢) 麥冬(六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鍾服。

十一、太阴温病,血从上溢者,犀角地黃汤合銀翹散主之。

其中焦病者,以中焦法治之。

若吐粉紅血水者,死不治;血从上溢,脉七、八至以上,面反黑者,死不治,可用清络育阴法。

血从上溢,温邪逼迫血液上走清道,循清竅而出,故以銀翹散敗温毒,以犀角地黃清血分之伏热,而救水即所以救金也。

至粉紅水非血非液,实血与液交迫而出,有燎原之勢,化源速絕。

血从上溢,而脉至七、八至,面反黑,火極而似水,反兼勝己之化也,亦燎原之勢莫制,下焦津液虧極,不能上濟君火,君火反与温热之邪合德,肺金其何以堪,故皆主死。

化源絕,乃温病第一死法也。

仲子曰:敢问死?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瑭以为医者不知死,焉能救生。

细按温病死狀百端,大綱不越五条。

在上焦有二:一曰肺之化源絕者死;二曰心神內閉,內閉外脫者死。

在中焦亦有二:一曰阳明太实,土剋水者死;二曰脾郁发黃,黃極則諸竅为閉,穢濁塞竅者死。

在下焦則无非热邪深入,消鑠津液,涸盡而死也。

犀角地黃汤方(见下焦篇)

銀翹散(方见前)

已用过表药者,去豆豉、芥穗、薄荷。

十二、太阴温病,口渴甚者,雪梨漿沃之;吐白沫黏滯不快者,五汁飲沃之。

此皆甘寒救液法也。

雪梨漿方(甘冷法)

以甜水梨大者一枚薄切,新汲涼水內浸半日,时时頻飲。

五汁飲方(甘寒法)

梨汁 荸薺汁 鮮葦根汁 麥冬汁 藕汁(或用蔗漿)

臨时斟酌多少,和勻涼服,不甚喜涼者,重汤燉温服。

十三、太阴病得之二、三日,舌微黃,寸脉盛,心煩懊憹,起臥不安,欲嘔不得嘔,无中焦证,梔子豉汤主之。

温病二、三日,或已汗,或未汗,舌微黃,邪已不全在肺中矣。

寸脉盛,心煩懊憹,起臥不安,欲嘔不得,邪在上焦膈中也。

在上者因而越之,故湧之以梔子,开之以香豉。

梔子豉汤方(酸苦法)

梔子(搗碎,五枚) 香豆豉(六錢)

水四杯,先煮梔子数沸,后納香豉,煮取二杯,先温服一杯,得吐止后服。

十四、太阴病得之二、三日,心煩不安;痰涎壅盛,胸中痞塞欲嘔者,无中焦证,瓜蒂散主之,虚者加参蘆。

此与上条有輕重之分,有有痰无痰之別。

重剂不可輕用,病重药輕,又不能了事,故上条止用梔子豉汤快湧膈中之热,此以痰涎壅盛,必用瓜蒂散急吐之,恐邪入包宫而成痙厥也。

瓜蒂,梔子之苦寒,合赤小豆之甘酸,所謂酸苦湧泄为阴,善吐热痰,亦在上者因而越之方也。

瓜蒂散方(酸苦法)

甜瓜蒂(一錢) 赤小豆(研,二錢) 山梔子(二錢)

水二杯,煮取一杯,先服半杯,得吐止后服,不吐再服。

虚者加人参蘆一錢五分。

十五、太阴温病,寸脉大,舌絳而干,法当渴,今反不渴者,热在营中也,清营汤去黃連主之。

渴乃温之本病,今反不渴,滋人疑惑;而舌絳且干,兩寸脉大,的系温病。

蓋邪热入营蒸騰,营气上升,故不渴,不可疑不渴非温病也,故以清营汤清营分之热,去黃連者,不欲其深入也。

清营汤(见暑温门中)

十六、太阴温病,不可发汗,发汗而汗不出者,必发斑疹,汗出过多者,必神昏譫語。

发斑者,化斑汤主之;发疹者,銀翹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葉,倍元参主之。

禁升麻、柴胡、当歸、防风、羌活、白芷、葛根、三春柳。

神昏譫語者,清宫汤主之,牛黃丸、紫雪丹、局方至寶丹亦主之。

温病忌汗者,病由口鼻而入,邪不在足太阳之表,故不得傷太阳经也。

时医不知而誤发之,若其人热甚血燥,不能蒸汗,温邪鬱於肌表血分,故必发斑疹也。

若其表疏,一发而汗出不止,汗为心液,誤汗亡阳,心阳傷而神明亂,中无所主,故神昏。

心液傷而心血虚,心以阴为体,心阴不能濟阳,則心阳獨亢,心主言,故譫語不休也。

且手经逆傳,世罕知之,手太阴病不解,本有必傳手厥阴心包之理,況又傷其气血乎!

化斑汤方

石膏(一兩) 知母(四錢) 生甘草(三錢) 元参(三錢) 犀角(二錢) 白粳米(一合)

水八杯,煮取三杯,日三服,渣再煮一鍾,夜一服。

〔方论〕此热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苦甘法也。

前人悉用白虎汤作化斑汤者,以其为阳明证也。

阳明主肌肉,斑家遍体皆赤,自內而外,故以石膏清肺胃之热,知母清金保肺而治阳明獨勝之热,甘草清热解毒和中,粳米清胃热而保胃液,白粳米阳明燥金之歲谷也。

本论獨加元参、犀角者,以斑色正赤,木火太过,其变最速,但用白虎燥金之品,清肅上焦,恐不勝任,故加元参啟腎经之气,上交於肺,庶水天一气,上下循環,不致泉源暴絕也,犀角鹹寒,稟水木火相生之气,为靈異之獸,具阳剛之体,主治百毒蠱疰,邪鬼瘴气,取其鹹寒,救腎水,以濟心火,托斑外出,而又敗毒闢瘟也;再病至发斑,不獨在气分矣,故加二味涼血之品。

銀翹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葉倍元参方

即於前銀翹散內去豆豉,加:

细生地(四錢) 大青葉(三錢) 丹皮(三錢) 元参(加至一兩)

〔方论〕銀翹散义见前。

加四物,取其清血热;去豆豉,畏其温也。

按:吳又可有托里舉斑汤,不言疹者,混斑疹为一气也。

考温病中发疹者,十之七、八。

发斑者十之二、三。

蓋斑乃純赤,或大片,为肌肉之病,故主以化斑汤,專治肌肉;疹系紅点高起,麻、瘄、痧皆一類,系血络中病,故主以芳香透络,辛涼解肌,甘寒清血也。

其托里舉斑汤方中用歸、升、柴、芷、穿山甲,皆温燥之品,豈不畏其灼津液乎?且前人有痘宜温、疹宜涼之论,实屬確见。

況温疹更甚於小兒之风热疹乎!其用升、柴,取其升发之义,不知温病多见於春夏发生之候,天地之气,有升无降,豈用再以升药升之乎?且经謂「冬藏精者,春不病温」,是温病之人,下焦精气久已不固,安庸再升其少阳之气,使下竭上厥乎!经謂「无实实,无虚虚,必先歲气,无伐天和」,可不知耶?后人皆尤而效之,实不读经文之过也。

再按:时人发温热之表,二、三日汗不出者,即云斑疹蔽伏,不惟用升、柴、羌、葛,且重以山川柳发之。

不知山川柳一歲三花,故得三春之名,俗转音三春为山川,此柳古稱檉木,詩所謂「其檉其椐」者是也。

其性大辛大温,生髮最速,橫枝極细,善能入络,專发虚寒白疹,若温热气血沸騰之赤疹,豈非见之如仇乎?夫善治温病者,原可不必出疹,即有邪郁二、三日,或三、五日,既不得汗,有不得不疹之勢,亦可重者化輕,輕者化无,若一派辛温剛燥,气受其災而移於血,豈非自造斑疹乎?再时医每於疹已发出,便稱放心,不知邪热熾甚之时,正当謹慎,一有疏忽,为害不淺。

再疹不忌泻,若里结須微通之,不可令大泄,致內虚下陷,法在中焦篇。

清宫汤方

元参心(三錢) 蓮子心(五分) 竹葉捲心(二錢) 連翹心(二錢) 犀角尖(磨沖,二錢) 連心麥冬(三錢)

〔加減法〕热痰盛加竹瀝、梨汁各五匙;咯痰不清,加栝蔞皮(一錢五分);热毒盛加金汁、人中黃;漸欲神昏,加銀花(三錢)、荷葉(二錢)、石菖蒲(一錢)。

〔方论〕此鹹寒甘苦法,清膻中之方也。

謂之清宫者,以膻中为心之宫城也。

俱用心者,凡心有生生不已之意,心能入心,即以清穢濁之品,便补心中生生不已之生气,救性命於微芒也。

火能令人昏,水能令人清,神昏譫語,水不足而火有餘,又有穢濁也。

且離以坎为体,元参味苦屬水,补離中之虚;犀角靈異味鹹,闢穢解毒,所謂靈犀一点通。

善通心气,色黑补水,亦能补離中之虚,故以二物为君。

蓮心甘苦鹹,倒生根,由心走腎,能使心火下通於腎,又迴環上升,能使腎水上潮於心,故以为使。

連翹象心,心能退心热。

竹葉心銳而中空,能通竅清心,故以为佐。

麥冬之所以用心者,本经稱其主心腹结气,傷中傷飽,胃脉络絕,試问去心,焉能散结气,补傷中,通傷飽,續胃脉络絕哉?蓋麥冬稟少阴癸水之气,一本橫生,根顆連络,有十二枚者,有十四、五枚者,所以然之故,手足三阳三阴之络,共有十二,加任之尾翳,督之长強,共十四,又加脾之大络,共十五,此物性合人身自然之妙也,惟圣人能体物象,察物情,用麥冬以通續络脉。

命名与天冬並稱门冬者,冬主閉藏,门主开转,謂其有开合之功能也。

其妙处全在一心之用,从古並未有去心之明文,張隐菴謂不知始自何人,相沿已久而不可改,瑭遍考始知自陶弘景始也,蓋陶氏惑於諸心入心,能令人煩之一語,不知麥冬无毒,載在上品,久服身輕,安能令人煩哉!如参、朮、耆、草,以及諸仁諸子,莫不有心,亦皆能令人煩而悉去之哉?陶氏之去麥冬心,智者千慮之失也。

此方獨取其心,以散心中穢濁之结气,故以之为臣。

安宫牛黃丸方

牛黃(一兩) 鬱金(一兩) 犀角(一兩) 黃連(一兩) 硃砂(一兩) 梅片(二錢五分) 麝香(二錢五分) 真珠(五錢) 山梔(一兩) 雄黃(一兩) 金箔衣 黃芩(一兩)

上为極细末,煉老蜜为丸,每丸一錢,金箔为衣,蠟護。

脉虚者人参汤下,脉实者銀花、薄荷汤下,每服一丸。

兼治飛屍卒厥,五癇中惡,大人小兒痙厥之因於热者。

大人病重体实者,日再服,甚至日三服;小兒服半丸,不知再服半丸。

〔方论〕此芳香化穢濁而利諸竅,鹹寒保腎水而安心体,苦寒通火腑而泻心用之方也。

牛黃得日月之精,通心主之神。

犀角主治百毒,邪鬼瘴气。

真珠得太阴之精,而通神明,合犀角补水救火。

鬱金草之香,梅片木之香(按冰片,洋外老杉木浸成,近世以樟腦打成偽之,樟腦发水中之火,为害甚大,断不可用),雄黃石之香,麝香乃精血之香,合四香以为用,使閉固之邪热温毒深在厥阴之分者,一齊从內透出,而邪穢自消,神明可復也。

黃連泻心火,梔子泻心与三焦之火,黃芩泻膽,肺之火,使邪火隨諸香一齊俱散也。

硃砂补心体,泻心用,合金箔墜痰而鎮固,再合真珠,犀角为督戰之主帥也。

紫雪丹方(从本事方去黃金)

滑石(一斤) 石膏(一斤) 寒水石(一斤) 磁石(水煮二斤,搗煎去渣入后药) 羚羊角(五兩) 木香 (五兩) 犀角(五兩) 沉香(五兩) 丁香(一兩) 升麻(一斤) 元参(一斤) 炙甘草(半斤)

以上八味,共搗銼,入前药汁中煎,去渣入后药。

朴硝、硝石各二斤,提淨,入前药汁中,微火煎,不住手將柳木攪,候汁欲凝,再加入后二味。

辰砂(研细,三兩) 麝香(研细,一兩二錢)

入煎药拌勻。

合成退火气,冷水調服一、二錢。

〔方论〕諸石利水火而通下竅。

磁石、元参补肝腎之阴,而上濟君火。

犀角、羚羊泻心、膽之火。

甘草和諸药而敗毒,且緩肝急。

諸药皆降,獨用一味升麻,蓋欲降先升也。

諸香化穢濁,或开上竅,或开下竅,使神明不致坐困於濁邪而終不克復其明也。

丹砂色赤,补心而通心火,內含汞而补心体,为坐鎮之用。

諸药用气,硝獨用质者,以其水滷结成,性峻而易消,泻火而散结也。

局方至寶丹方

犀角(鎊,一兩) 硃砂(飛,一兩) 琥珀(研,一兩) 玳瑁(鎊,一兩) 牛黃(五錢) 麝香(五錢)

以安息重汤燉化,和諸药为丸一百丸,蠟護。

〔方论〕此方會萃各種靈異,皆能补心体,通心用,除邪穢,解热结,共成撥亂反正之功。

大抵安宫牛黃丸最涼,紫雪次之,至寶又次之,主治略同,而各有所长,臨用对证斟酌可也。

十七、邪入心包,舌蹇肢厥,牛黃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厥者,盡也,阴阳極造其偏,皆能致厥。

傷寒之厥,足厥阴病也。

温热之厥,手厥阴病也。

舌卷囊縮,雖同系厥阴现证,要之舌屬手,囊屬足也。

蓋舌为心竅,包络代心用事,腎囊前后,皆肝经所过,断不可以阴阳二厥混而为一,若陶節庵所云:「冷过肘膝,便为阴寒」,恣用大热。

再热厥之中亦有三等:有邪在络居多,而阳明证少者,則从芬香,本条所云是也;有邪搏阳明,阳明太实,上衝心包,神迷肢厥,甚至通体皆厥,当从下法,本论載入中焦篇;有日久邪殺阴虧而厥者,則从育阴潛阳法,本论載入下焦篇。

牛黃丸、紫雪丹(方並见前)

十八、温毒咽痛喉腫,耳前耳后腫,頰腫,面正赤,或喉不痛,但外腫,甚則耳聾,俗名大头温、蝦蟆温者,普濟消毒飲去柴胡、升麻主之,初起一、二日,再去芩、連,三四日加之佳。

瘟毒者,穢濁也。

凡地气之穢,未有不因少阳之气而自能上升者,春夏地气发泄,故多有是证;秋冬地气,間有不藏之时,亦或有是证;人身之少阴素虚,不能上濟少阳,少阳升騰莫制,亦多成是证;小兒純阳火多,阴未充长,亦多有是证。

咽痛者,经謂「一阴一阳结,謂之喉痹」。

蓋少阴少阳之脉,皆循喉嚨,少阴主君火,少阳主相火,相濟为災也。

耳前耳后頰前腫者,皆少阳经脉所过之地,頰车不獨为阳明经穴也。

面赤者,火色也。

甚則耳聾者,兩少阳之脉,皆入耳中,火有餘則清竅閉也。

治法总不能出李東垣普濟消毒飲之外。

其方之妙,妙在以涼膈散为主,而加化清气之马勃、殭蠶、銀花,得輕可去实之妙;再加元参、牛蒡、板藍根,敗毒而利肺气,补腎水以上濟邪火;去柴胡、升麻者,以升騰飛越太过之病,不当再用升也,说者謂其引经,亦甚愚矣!凡药不能直至本经者,方用引经药作引,此方皆系輕药,总走上焦,开天气,肅肺气,豈須用升、柴直升经气耶?去黃芩、黃連者,芩連里药也,病初起未至中焦,不得先用里药,故犯中焦也。

普濟消毒飲去升麻柴胡黃芩黃連方

連翹(一兩) 薄荷(三錢) 马勃(四錢) 牛蒡子(六錢) 芥穗(三錢) 殭蠶(五錢) 元参(一兩) 銀花(一兩) 板藍根(五錢) 苦梗(一兩) 甘草(五錢)

上共为粗末,每服六錢,重者八錢。

鮮葦根汤煎,去渣服,約二时一服,重者一时許一服。

十九、温毒外腫,水仙膏主之,並主一切癰瘡。

按:水仙花得金水之精,隆冬开花,味苦微辛,寒滑无毒,苦能升火敗毒,辛能散邪热之结,寒能勝热,滑能利痰,其妙用全在汁之膠黏,能拔毒外出,使毒邪不致深入脏腑傷人也。

水仙膏方

水仙花根,不拘多少,剝去老赤皮与根鬚,入石臼搗如膏,敷腫处,中留一孔出热气,干則易之,以肌膚上生黍米大小黃瘡为度。

二十、温毒敷水仙膏后,皮間有小黃瘡如黍米者,不可再敷水仙膏,过敷則痛甚而爛,三黃二香散主之。

三黃取其峻泻諸火,而不爛皮膚,二香透络中餘热而定痛。

三黃二香散方(苦辛芳香法)

黃連(一兩) 黃柏(一兩) 生大黃(一兩) 乳香(五錢) 沒药(五錢)

上为極细末,初用细茶汁調敷,干則易之,繼則用香油調敷。

二一、温毒神昏譫語者,先与安宫牛黃丸、紫雪丹之屬,繼以清宫汤。

安宫牛黃丸、紫雪丹、清宫汤(方法並见前)

暑温

二二、形似傷寒,但右脉洪大而数,左脉反小於右,口渴甚,面赤,汗大出者,名曰暑温,在手太阴,白虎汤主之;脉芤甚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此標暑温之大綱也。

按温者热之漸,热者温之極也。

温盛为热,木生火也。

热極湿动,火生土也。

上热下湿,人居其中而暑成矣。

若純热不兼湿者,仍歸前条温热例,不得混入暑也。

形似傷寒者,謂头痛、身痛、发热惡寒也。

水火極不同性,各造其偏之極,反相同也。

故经謂水極而似火也,火極而似水也。

傷寒,傷於水气之寒,故先惡寒而后发热,寒鬱人身卫阳之气而为热也,故仲景《傷寒论》中,有已发热或未发热之文。

若傷暑則先发热,热極而后惡寒,蓋火盛必剋金,肺性本寒,而復惡寒也。

然則傷暑之发热惡寒雖与傷寒相似,其所以然之故实不同也,學者誠能究心於此,思过半矣。

脉洪大而数,甚則芤,对傷寒之脉浮緊而言也。

獨见於右手者,对傷寒之左脉大而言也,右手主上焦气分,且火剋金也,暑从上而下,不比傷寒从下而上,左手主下焦血分也,故傷暑之左脉反小於右。

口渴甚面赤者,对傷寒太阳证面不赤,口不渴而言也;火爍津液,故口渴,火甚未有不煩者,面赤者,煩也,煩字从火后页,謂火现於面也。

汗大出者,对傷寒汗不出而言也。

首白虎例者,蓋白虎乃秋金之气,所以退煩暑,白虎为暑温之正例也。

其源出自《金匱》,守先圣之成法也。

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並见前)

二三、《金匱》謂太阳中暍,发热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遲,小便已,灑然毛聳,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热,口开前板齒燥,若发其汗,則惡寒甚,加温针,則发热甚,数下,則淋甚,可与東垣清暑益气汤。

張石頑注:謂太阳中暍,发热惡寒身重而疼痛,此因暑而傷风露之邪,手太阳標证也。

手太阳小腸屬火,上应心包,二经皆能制金爍肺,肺受火刑,所以发热惡寒似足太阳证。

其脉或见弦细,或见芤遲,小便已,灑然毛聳,此热傷肺胃之气,阳明本证也(愚按:小便已,灑然毛聳,似乎非阳明证,乃足太阳膀胱证也。

蓋膀胱主水,火邪太甚而制金,則寒水来为金母復仇也。

所謂五行之極,反兼勝已之化)。

发汗則惡寒甚者,气虚重奪(当作傷)其津(当作阳)也。

温针則发热甚者,重傷经中之液,转助时火。

肄虐於外也。

数下之則淋甚者,劫其在里之阴,热勢乘機內陷也。

此段经文,本无方治,東垣特立清暑益气汤,足补仲景之未逮,愚按:此言太过。

仲景当日,必有不可立方之故,或曾立方而后世脫簡,皆未可知,豈東垣能立而仲景反不能立乎?但细按此证,恰可与清暑益气汤,曰可者,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詞,尚望遇是证者,臨时斟酌盡善。

至沈目南《金匱要略注》,謂当用辛涼甘寒,实於此证不合。

蓋身重疼痛,证兼寒湿也。

即目南自注,謂发热惡寒身重疼痛,其脉弦细芤遲,內暑而兼阴湿之变也。

豈有阴湿而用甘寒柔以濟柔之理?既曰阴湿,豈辛涼所能勝任!不待辯而自明。

清暑益气汤方(辛甘化阳酸甘化阴復法)

黃耆(一錢) 黃柏(一錢) 麥冬(一錢) 青皮(一錢) 白朮(一錢五分) 升麻(三分) 当歸(七分) 炙草(一錢) 神麯(一錢) 人参(一錢) 澤泻(一錢) 五味子(八分) 陳皮(一錢) 蒼朮(一錢五分) 葛根(三分) 生薑(二片) 大棗(二枚)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煎一杯,分温三服。

虚者得宜,实者禁用;汗不出而但热者禁用。

二四、手太阴暑温,如上条证,但汗不出者,新加香薷飲主之。

证如上条,指形似傷寒,右脉洪大,左手反小,面赤口渴而言。

但以汗不能自出,表实为異,故用香薷飲发暑邪之表也。

按香薷辛温芳香,能由肺之经而達其络。

鮮扁豆花,凡花皆散,取其芳香而散,且保肺液,以花易豆者,惡其呆滯也,夏日所生之物,多能解暑,惟扁豆花为最,如无花时,用鮮扁豆皮,若再无此,用生扁豆皮。

厚朴苦温,能泄食滿,厚朴皮也,雖走中焦,究竟肺主皮毛,以皮从皮,不为治上犯中。

若黃連甘草,純然里药,暑病初起,且不必用,恐引邪深入,故易以連翹、銀花,取其辛涼達肺经之表,純从外走,不必走中也。

温病最忌辛温,暑病不忌者,以暑必兼湿,湿为阴邪,非温不解,故此方香薷、厚朴用辛温,而余則佐以辛涼云。

下文湿温论中,不惟不忌辛温,且用辛热也。

新加香薷飲方(辛温復辛涼法)

香薷(二錢) 銀花(三錢) 鮮扁豆花(三錢) 厚朴(二錢) 連翹(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

先服一杯,得汗止后服;不汗再服;服盡不汗,再作服。

二五、手太阴暑温,服香薷飲,微得汗,不可再服香薷飲重傷其表,暑必傷气,最令表虚,雖有餘证,知在何经,以法治之。

按傷寒非汗不解,最喜发汗;傷风亦非汗不解,最忌发汗,只宜解肌,此麻桂之異其治,即異其法也。

温病亦喜汗解,最忌发汗,只許辛涼解肌,辛温又不可用,妙在導邪外出,俾营卫气血調和,自然得汗,不必強責其汗也。

若暑温、湿温則又不然,暑非汗不解,可用香薷发之,发汗之后,大汗不止,仍歸白虎法,固不比傷寒傷风之漏汗不止,而必欲桂附護阳实表,亦不可屢虚其表,致令厥脫也,觀古人暑门有生脉散法,其义自见。

二六、手太阴暑温,或已经发汗,或未发汗,而汗不止,煩渴而喘,脉洪大有力者,白虎汤主之;脉洪大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身重者,湿也,白虎加蒼朮汤主之;汗多脉散大,喘喝欲脫者,生脉散主之。

此条与上文少異者,只已经发汗一句。

白虎加蒼朮汤方

即於白虎汤內加蒼朮三錢。

汗多而脉散大,其为阳气发泄太甚,內虚不司留戀可知。

生脉散酸甘化阴,守阴所以留阳,阳留,汗自止也。

以人参为君,所以补肺中元气也。

生脉散方(酸甘化阴法)

人参(三錢) 麥冬(不去心,二錢) 五味子(一錢)

水三杯,煮取八分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煎服,脉不斂,再作服,以脉斂为度。

二七、手太阴暑温,发汗后,暑证悉減,但头微脹,目不了了,餘邪不解者,清络飲主之,邪不解而入中下焦者,以中下法治之。

既曰餘邪,不可用重剂明矣,只以芳香輕药清肺络中餘邪足矣。

倘病深而入中下焦,又不可以淺药治深病也。

清络飲方(辛涼芳香法)

鮮荷葉邊(二錢) 鮮銀花(二錢) 西瓜翠衣(二錢) 鮮扁豆花(一枝) 絲瓜皮(二錢) 鮮竹葉心(二錢)

水二杯,煮取一杯,日二服。

凡暑傷肺经气分之輕证皆可用之。

二八、手太阴暑温,但咳无痰,咳聲清高者,清络飲加甘草、桔梗,甜杏仁、麥冬、知母主之。

咳而无痰,不嗽可知,咳聲清高,金音清亮,久咳則啞,偏於火而不兼湿也。

即用清络飲,清肺络中无形之热,加甘、桔开提,甜杏仁利肺而不傷气,麥冬、知母保肺阴而制火也。

清络飲加甘桔甜杏仁麥冬汤知母方

即於清络飲內,加甘草一錢,枯梗二錢,甜杏仁二錢,麥冬三錢,知母三錢。

二九、兩太阴暑温,咳而且嗽,咳聲重濁,痰多不甚渴,渴不多飲者,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主之。

既咳且嗽,痰涎復多,咳聲重濁,重濁者土音也,其兼足太阴湿土可知。

不甚渴,渴不多飲,則其中之有水可知,此暑温而兼水飲者也。

故以小半夏加茯苓汤,蠲飲和中;再加厚朴、杏仁,利肺泻湿,預奪其喘滿之路;水用甘瀾,取其走而不守也。

此条应入湿温,卻列於此处者,以与上条为对待之文,可以互证也。

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方(辛温淡法)

半夏(八錢) 茯苓塊(六錢) 厚朴(三錢) 生薑(五錢) 杏仁(三錢)

甘瀾水八杯,煮取三杯,温服,日三。

三十、脉虚夜寐不安,煩渴舌赤,时有譫語,目常开不閉,或喜閉不开,暑入手厥阴也。

手厥阴暑温,清营汤主之;舌白滑者,不可与也。

夜寐不安,心神虚而阳不得入阴也。

煩渴舌赤,心用恣而心体虧也。

时有譫語,神明欲亂也。

目常开不閉,目为火戶,火性急,常欲开以泄其火、且阳不下交於阴也;或喜閉不喜开者,阴为亢阳所損,阴損則惡见阳光也。

故以清营汤急清宫中之热,而保離中之虚也。

若舌白滑,不惟热重,湿亦重矣,湿重忌柔潤药,当於湿温例中求之,故曰不可与清营汤也。

清营汤方(鹹寒苦甘法)

犀角(三錢) 生地(五錢) 元参(三錢) 竹葉心(一錢) 麥冬(三錢) 丹参(二錢) 黃連(一錢五分) 銀花(三錢) 連翹(連心用,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日三服。

三一、手厥阴暑温,身热不惡寒,清神不了了时时譫語者,安宫牛黃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身热不惡寒,已无手太阴证,神气欲昏,而又时时譫語,不比上条时有譫語,謹防內閉,故以芳香开竅、苦寒清热为急。

安宫牛黃丸、紫雪丹方(义並见前)

三二、暑温寒热,舌白不渴、吐血者,名曰暑瘵,为难治,清络飲加杏仁、薏仁、滑石汤主之。

寒热,热傷於表也;舌白不渴,湿傷於里也;皆在气分,而又吐血,是表里气血俱病,豈非暑瘵重证乎?此证純清則礙虚,純补則礙邪,故以清络飲清血络中之热,而不犯手;加杏仁利气,气为血帥故也;薏仁、滑石,利在里之湿,冀邪退气寧而血可止也。

清络飲加杏仁薏仁滑石汤方

即於清络飲內加杏仁二錢,滑石末三錢,薏仁三錢,服法如前。

三三、小兒暑温,身热,卒然痙厥,名曰暑癇,清营汤主之,亦可少与紫雪丹。

小兒之阴,更虚於大人,況暑月乎!一得暑温,不移时有过卫入营者,蓋小兒之脏腑薄也。

血络受火邪逼迫,火極而內风生,俗名急驚,混与发散消導,死不旋踵,惟以清营汤清营分之热而保津液,使液充阳和,自然汗出而解,断断不可发汗也。

可少与紫雪者,清包络之热而开內竅也。

三四、大人暑癇,亦同上法。

热初入营,肝风內动,手足瘛瘲,可於清营汤中,加勾藤、丹皮、羚羊角。

清营汤、紫雪丹方(法並见前)

伏暑

(按暑温伏暑,名雖異而病实同,治法須前后互参,故中下焦篇不另一门。

)

三五、暑兼湿热,偏於暑之热者为暑温,多手太阴证而宜清;偏於暑之湿者为湿温,多足太阴证而宜温;温热平等者兩解之。

各宜分曉,不可混也。

此承上起下之文。

按暑温、湿温,古来方法最多精妙,不比前条温病毫无尺度,本论原可不必再議,特以《內经》有先夏至为病温、后夏至为病暑之明文,是暑与温,流雖異而源則同,不得言温而遺暑,言暑而遺湿。

又以歷代名家,悉有矇混之弊,蓋夏日三气雜感,本难条分縷晰。

惟葉氏心靈手巧,精思过人,案中治法,絲絲入扣,可謂匯眾善以为长者,惜时人不能知其一、二;然其法散见於案中,章程未定,淺學者读之,有望洋之嘆,无怪乎后人之无階而升也。

故本论摭拾其大概,粗定規模,俾學者有路可尋,精妙甚多,不及备录,學者仍当参考名家,细繹葉案,而后可以深造。

再按:張潔古云:「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者阴证,中热者阳证」。

嗚呼!潔古筆下如是不了了,后人奉以为規矩準繩,此医道之所以难言也。

試思中暑,竟无动而得之者乎?中热,竟无静而得之者乎?似难以动静二字分暑热。

又云「中暑者阴证」,暑字从日,日豈阴物乎?暑中有火,火豈阴邪乎?暑中有阴耳,湿是也,非純阴邪也。

「中热者阳证」,斯語誠然,要知热中亦兼穢濁,穢濁亦阴類也,是中热非純无阴也。

蓋潔古所指之中暑,即本论后文之湿温也;其所指之中热,即本论前条之温热也。

張景岳又细分阴暑,阳暑:所謂阴暑者,即暑之偏於湿,而成足太阴之里证也;阳暑者,即暑之偏於热,而成手太阴之表证也。

學者非目无全牛,不能批隙中款。

宋元以来之名医,多自以为是,而不求之自然之法象,无怪乎道之常不明,而时人之隨手殺人也,可勝慨哉!

三六、长夏受暑,过夏而发者,名曰伏暑。

霜未降而发者少輕,霜既降而发者則重,冬日发者尤重,子、午、醜、未之年为多也。

长夏盛暑,气壯者不受也;稍弱者但头暈片刻,或半日而已;次則即病;其不即病而內舍於骨髓,外舍於分肉之間,气虚者也。

蓋气虚不能傳送暑邪外出,必待秋涼金气相搏而后出也,金气本所以退煩暑,金欲退之,而暑无所藏,故伏暑病发也。

其有气虚甚者,雖金风亦不能擊之使出,必待深秋大涼、初冬微寒相逼而出,故尤为重也。

子、午、醜、未之年为獨多者,子、午君火司天,暑本於火也;醜、未湿土司天,暑得湿則留也。

三七、头痛微惡寒,面赤煩渴,舌白,脉濡而数者,雖在冬月,猶为太阴伏暑也。

头痛惡寒,与傷寒无異;面赤煩渴,則非傷寒矣,然猶似傷寒阳明证;若脉濡而数,則断断非傷寒矣。

蓋寒脉緊,风脉緩,暑脉弱,濡則弱之象,弱即濡之体也。

濡即離中虚,火之象也;緊即坎中滿,水之象也。

火之性热,水之性寒,象各不同,性則迥異,何世人悉以伏暑作傷寒治,而用足六经羌、葛、柴、芩每每殺人哉!象各不同,性則迥異,故曰雖在冬月,定其非傷寒而为伏暑也。

冬月猶为伏暑,秋日可知。

伏暑之与傷寒,猶男女之別,一則外实中虚,一則外虚中实,豈可混哉。

三八、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无汗者,銀翹散去牛蒡、元参加杏仁、滑石主之。

此邪在气分而表实之证也。

三九、太阴伏暑,舌赤口渴,无汗者,銀翹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麥冬主之。

此邪在血分而表实之证也。

四十、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有汗,或大汗不止者,銀翹散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石膏、黃芩主之;脉洪大,渴甚汗多者,仍用白虎法;脉虚大而芤者,仍用人参白虎法。

此邪在气分而表虚之证也。

四一、太阴伏暑,舌赤口渴汗多,加減生脉散主之。

此邪在血分而表虚之证也。

銀翹散去牛蒡子元参加杏仁滑石方

即於銀翹散內,去牛蒡子、元参,加杏仁六錢,飛滑石一兩。

服如銀翹散法。

胸悶加鬱金四錢,香豉四錢;嘔而痰多,加半夏六錢,茯苓六錢:小便短,加薏仁八錢,白通草四錢。

銀翹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麥冬方

即於銀翹散內,加生地六錢、丹皮四錢、赤芍四錢、麥冬六錢。

服法如前。

銀翹散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石膏黃芩方

即於銀翹散內,去牛蒡子、元参、芥穗,加杏仁(六錢),生石膏(二兩),黃芩(五錢)。

服法如前。

白虎法、白虎加人参法(俱见前)

加減生脉散方(酸甘化阴)

沙参(三錢) 麥冬(二錢) 五味子(一錢) 丹皮(二錢) 细生地(三錢)

水五杯,煮二杯,分温再服。

四二、伏暑、暑温、湿温,证本一源,前后互参,不可偏執。

湿温、寒湿

四三、头痛惡寒,身重疼痛,舌白不渴,脉弦细而濡,面色淡黃,胸悶不飢,午后身热,狀若阴虚,病难速已,名曰湿温。

汗之則神昏耳聾,甚則目瞑不欲言,下之則洞泄,潤之則病深不解,长夏深秋冬日同法,三仁汤主之。

头痛惡寒,身重疼痛,有似傷寒,脉弦濡,則非傷寒矣。

舌白不渴,面色淡黃,則非傷暑之偏於火者矣。

胸悶不飢,湿閉清阳道路也。

午后身热,狀若阴虚者,湿为阴邪,阴邪自旺於阴分,故与阴虚同一午后身热也。

湿为阴邪,自长夏而来,其来有漸,且其性氤氳黏膩,非若寒邪之一汗而解,温热之一涼則退,故难速已。

世医不知其为湿温。

见其头痛惡寒身重疼痛也,以为傷寒而汗之,汗傷心阳,湿隨辛温发表之药蒸騰上逆,內蒙心竅則神昏,上蒙清竅則耳聾目瞑不言。

见其中滿不飢,以为停滯而大下之,誤下傷阴,而重抑脾阳之升,脾气转陷,湿邪乘勢內漬,故洞泄。

见其午后身热,以为阴虚而用柔药潤之,湿为膠滯阴邪,再加柔潤阴药,二阴相合,同气相求,遂有錮如而不可解之勢。

惟以三仁汤輕开上焦肺气,蓋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則湿亦化也。

湿气瀰漫,本无形质,以重濁滋味之药治之,愈治愈壞。

伏暑湿温,吾鄉俗名秋呆子,悉以陶氏《六书》法治之,不知从何处學来,医者呆,反名病呆,不亦誣乎!再按:湿温較諸温,病勢雖緩而实重,上焦最少,病勢不甚显張,中焦病最多,詳见中焦篇,以湿为阴邪故也,当於中焦求之。

三仁汤方

杏仁(五錢) 飛滑石(六錢) 白通草(二錢) 白蔻仁(二錢) 竹葉(二錢) 厚朴(二錢) 生薏仁(六錢) 半夏(五錢)

甘瀾水八碗,煮取三碗,每服一碗,日三服。

四四、湿温邪入心包,神昏肢逆,清宫汤去蓮心、麥冬,加銀花、赤小豆皮,煎送至寶丹,或紫雪丹亦可。

湿温著於经络,多身痛身热之候,医者誤以为傷寒而汗之,遂成是证。

仲景謂湿家忌发汗,发汗則病痙。

湿热相搏,循经入络,故以清宫汤清包中之热邪,加銀花、赤豆以清湿中之热,而又能直入手厥阴也。

至寶丹去穢濁復神明,若无至寶,即以紫雪代之。

清宫汤去蓮心麥冬加銀花赤小豆皮方

犀角(一錢) 連翹心(三錢) 元参心(二錢) 竹葉心(二錢) 銀花(二錢) 赤小豆皮(三錢)

至寶丹、紫雪丹方(並见前)

四五、湿温喉阻咽痛,銀翹马勃散主之。

肺主气,湿温者,肺气不化,鬱極而一阴一阳(謂心与膽也)之火俱结也。

蓋金病不能平木,木反挾心火来刑肺金。

喉即肺系,其閉在气分者即阻,閉在血分者即痛也,故以輕药开之。

銀翹马勃散方(辛涼微苦法)

連翹(一兩) 牛蒡子(六錢) 銀花(五錢) 射干(三錢) 马勃(二錢)

上杵为散,服如銀翹散法。

不痛但阻甚者,加滑石六錢,桔梗五錢,葦根五錢。

四六、太阴湿温,气分痹鬱而噦者(俗名为呃),宣痹汤主之。

上焦清阳膹郁,亦能致噦,治法故以輕宣肺痹为主。

宣痹汤(苦辛通法)

枇杷葉(二錢) 鬱金(一錢五分) 射干(一錢) 白通草(一錢) 香豆豉(一錢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四七、太阴湿温喘促者,千金葦莖汤加杏仁、滑石主之。

《金匱》謂喘在上焦,其息促。

太阴湿蒸为痰,喘息不寧,故以葦莖汤輕宣肺气,加杏仁、滑石利竅而逐热飲。

若寒飲喘咳者,治屬飲家,不在此例。

千金葦莖汤加滑石杏仁汤(辛淡法)

葦莖(五錢) 薏苡仁(五錢) 桃仁(二錢) 冬瓜仁(二錢) 滑石(三錢) 杏仁(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四八、《金匱》謂太阳中暍,身热疼痛而脉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汤主之。

此热少湿多,阳郁致病之方法也。

瓜蒂湧吐其邪,暑湿俱解,而清阳復辟矣。

一物瓜蒂汤方

瓜蒂(二十个)

上搗碎,以逆流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吐再服,吐停后服。

虚者加参蘆三錢。

四九、寒湿傷阳,形寒脉緩,舌淡,或白滑不渴,经络拘束,桂枝姜附汤主之。

載寒湿,所以互证湿温也。

按寒湿傷表阳中经络之证,《金匱》论之甚詳,茲不备录。

獨採葉案一条,以见湿寒、湿温不可混也。

形寒脉緩,舌白不渴,而经络拘束,全系寒证,故以姜附温中,白朮燥温,桂枝通行表阳也。

桂枝姜附汤(苦辛热法)

桂枝(六錢) 乾薑(三錢) 白朮(生,三錢) 熟附子(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服。

温瘧

五十、骨節疼煩,时嘔,其脉如平,但热不寒,名曰温瘧,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阴气先傷,阳气獨发,故但热不寒,令人消爍肌肉,与伏暑相似,亦温病之類也。

彼此实足以相混,故附於此,可以参觀而並见。

治以白虎加桂枝汤者,以白虎保肺清金,峻泻阳明獨勝之热,使不消爍肌肉,單以桂枝一味,領邪外出,作嚮導之官,得热因热用之妙。

经云:「奇治之不治,則偶治之,偶治之不治,則求其屬以衰之」,是也,又謂之複方。

白虎加桂枝汤方(辛涼苦甘復辛温法)

知母(六錢) 生石膏(一兩六錢) 粳米(一合) 桂枝木(三錢) 炙甘草(二錢)

水八碗,煮取三碗。

先服一碗,得汗为知,不知再服,知后仍服一剂,中病即已。

五一、但热不寒,或微寒多热,舌乾口渴,此乃阴气先傷,阳气獨发,名曰癉瘧,五汁飲主之。

仲景於癉瘧条下,謂以飲食消息之,並未出方,調如是重病而不用药,特出飲食二字,重胃气可知。

阳明於脏象为阳土,於气运为燥金,病系阴傷阳獨,法当救阴何疑。

重胃气,法当救胃阴何疑。

制阳土燥金之偏勝,配孤阳之獨亢,非甘寒柔潤而何!此喻氏甘寒之论,其超卓无比倫也。

葉氏宗之,后世學者,咸当宗之矣。

五汁飲(方见前)

〔加減法〕此甘寒救胃阴之方也。

欲清表热。

則加竹葉、連翹;欲泻阳明獨勝之热,而保肺之化源,則加知母;欲救阴血,則加生地、元参;欲宣肺气,則加杏仁;欲行三焦开邪出路,則加滑石。

五二、舌白渴飲,咳嗽頻仍,寒从背起,伏暑所致,名曰肺瘧,杏仁汤主之。

肺瘧,瘧之至淺者。

肺瘧雖云易解,稍緩則深,最忌用治瘧印板俗例之小柴胡汤,蓋肺去少阳半表半里之界尚遠,不得引邪深入也,故以杏仁汤輕宣肺气,无使邪聚則愈。

杏仁汤方(苦辛寒法)

杏仁(三錢) 黃芩(一錢五分) 連翹(一錢五分) 滑石(三錢) 桑葉(一錢五分) 茯苓塊(三錢) 白蔻皮(八分) 梨皮(二錢)

水三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五三、热多昏狂,譫語煩渴,舌赤中黃,脉弱而数,名曰心瘧,加減銀翹散主之;兼穢,舌濁口气重者,安宫牛黃丸主之。

心瘧者,心不受邪,受邪則死,瘧邪始受在肺,逆傳心包络。

其受之淺者,以加減銀翹散清肺与膈中之热,領邪出卫;其受之重其,邪閉心包之竅,則有閉脫之危,故以牛黃丸,清宫城而安君主也。

加減銀翹散方(辛涼兼芳香法)

連翹(十分) 銀花(八分) 元参(五分) 麥冬(五分,不去心) 犀角(五分) 竹葉(三分)

共为粗末,每服五錢,煎成去渣,点荷葉汁二、三茶匙。

日三服。

安宫牛黃丸(方见前)

秋燥

五四、秋感燥气,右脉数大,傷手太阴气分者,桑杏汤主之。

前人有云:六气之中,惟燥不为病,似不盡然。

蓋以《內经》少秋感於燥一条,故有此議耳。

如阳明司天之年,豈无燥金之病乎?大抵春秋二令,气候較夏冬之偏寒偏热为平和,其由於冬夏之伏气为病者多,其由於本气自病者少,其由於伏气而病者重,本气自病者輕耳。

其由於本气自病之燥证,初起必在肺卫,故以桑杏汤清气分之燥也。

桑杏汤(方辛涼法)

桑葉(一錢) 杏仁(一錢五分) 沙参(二錢) 象贝(一錢) 香豉(一錢) 梔皮(一錢) 梨皮(一錢)

水二杯,煮取一杯,頓服之,重者再作服(輕药不得重用,重用必过病所。

再一次煮成三杯,其二、三次之气味必变,药之气味俱輕故也)。

五五、感燥而咳者,桑菊飲主之。

亦救肺卫之輕剂也。

桑菊飲(方见前)

五六、燥傷肺胃阴分,或热或咳者,沙参麥冬汤主之。

此条較上二条,則病深一層矣,故以甘寒救其津液。

沙参麥冬汤(甘寒法)

沙参(三錢) 玉竹(二錢) 生甘草(一錢) 冬桑葉(一錢五分) 麥冬(三錢) 生扁豆(一錢五分) 花粉(一錢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久热久咳者,加地骨皮三錢。

五七、燥气化火,清竅不利者,翹荷汤主之。

清竅不利,如耳鳴目赤,齦脹咽痛之類。

翹荷汤者,亦清上焦气分之燥热也。

翹荷汤(辛涼法)

薄荷(一錢五分) 連翹(一錢五分) 生甘草(一錢) 黑梔皮(一錢五分) 桔梗(二錢) 綠豆皮(二錢)

水二杯,煮取一杯,頓服之。

日服二剂,甚者日三。

〔加減法〕耳鳴者,加羚羊角、苦丁茶;目赤者。

加鮮菊葉、苦丁茶、夏枯草;咽痛者,加牛蒡子、黃芩。

五八、諸气膹郁,諸痿喘嘔之因於燥者,喻氏清燥救肺汤主之。

喻氏云:諸气膹郁之屬於肺者,屬於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气鬱之方,用辛香行气,絕无一方治肺之燥者。

諸痿喘嘔之屬於上者,亦屬於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法以痿嘔屬阳明,以喘屬肺,是則嘔与痿屬之中下,而惟喘屬之上矣,所以千百方中亦无一方及於肺之燥也。

即喘之屬於肺者,非表即下,非行气即泻气,間有一、二用潤剂者,又不得其肯綮。

总之,《內经》六气,脫誤秋傷於燥一气,指长夏之湿为秋之燥。

后人不敢更端其说,置此一气於不理,即或明知理燥,而用药夾雜,如弋獲飛虫,茫无定法示人也。

今擬此方,命名清燥救肺汤,大約以胃气为主,胃土为肺金之母也。

其天门冬雖能保肺,然味苦而气滯,恐反傷胃阻痰,故不用也;其知母能滋腎水清肺金,亦以苦而不用;至於病寒降火正治之药,尤在所忌,蓋肺金自至於燥,所存阴气不过一线耳,倘更以苦寒下其气,傷其胃,其人尚有生理乎?誠仿此增損以救肺燥变生諸证。

如沃焦救焚,不厭其頻,庶克有濟耳。

清燥救肺汤方(辛涼甘潤法)

石膏(二錢五分) 甘草(一錢) 霜桑葉(三錢) 人参(七分) 杏仁(泥,七分) 胡麻仁(炒研,一錢) 阿膠(八分) 麥冬(不去心,二錢) 枇杷葉(去淨毛,炙,六分)

水一碗,煮六分,頻頻二、三次温服。

痰多加贝母、栝蔞;血枯加生地黃;热甚加犀角、羚羊角,或加牛黃。

补秋燥勝气论

按前所序之秋燥方论,乃燥之復气也,標气也。

蓋燥屬金而剋木,木之子,少阳相火也,火气来復,故现燥热乾燥之证。

又《靈樞》謂:丙丁为手之兩阳合明,辰巳为足之兩阳合明,阳明本燥,標阳也。

前人謂燥气化火,经謂燥金之下,火气承之,皆謂是也。

案古方书,无秋燥之病。

近代以来,惟喻氏始补燥气论,其方用甘潤微寒;葉氏亦有燥气化火之论,其方用辛涼甘潤;乃《素问》所謂燥化於天,热反勝之,治以辛涼,佐以苦甘法也。

瑭襲前人之舊,故但敘燥证復气如前。

书已告成,竊思与《素问》燥淫所勝不合,故雜说篇中,特著燥论一条,詳言正化、对化、勝气、復气以补之。

其於燥病勝气之现於三焦者,究未出方论,乃不全之书,心終不安。

嗣得沈目南先生《医徵》温热病论,內有秋燥一篇,議论通達正大,茲採而录之於后,間有偏勝不園之处,又詳辨之,並特补燥证勝气治法如下。

再按勝復之理,与正化对化,从本从標之道,近代以来,多不深求,註釋之家,亦不甚考。

如仲景《傷寒论》中之麻桂、姜附,治寒之勝气也,治寒之正化也,治寒之本病也。

白虎、承气,治寒之復气也,治寒之对化也,治寒之標病也。

餘气俱可从此類推。

(太阳本寒標热,对化为火,蓋水勝必剋火。

故经載太阳司天,心病为多。

末总结之曰:病本於心,心火受病必剋金。

白虎所以救金也。

金受病,則堅剛牢固,滯塞不通,復气为土,土性壅塞,反来克本身之真水。

承气,所以泄金与土而救水也。

再经謂:寒淫所勝,以咸泻之。

从来註釋家,不过隨文釋义,其所以用方之故,究未達出。

本论不能遍注傷寒,偶舉一端,以例其餘。

明者得此门经,熟玩《內经》,自可迎刃而解;能解傷寒,其於本论,自无难解者矣。

由是推之,六气皆然耳)。

沈目南《燥病论》曰:《天元紀大论》云:天以六为節,地以五为制。

蓋六乃风寒暑湿燥火为節,五即木火土金水为制。

然天气主外,而一气司六十日有奇;地运主內,而一运主七十二日有奇。

故五运六气合行而終一歲,乃天然不易之道也。

《內经》失去长夏傷於湿、秋傷於燥,所以燥证湮沒,至今不明。

先哲雖有言之,皆是內傷津血乾枯之证,非謂外感清涼时气之燥。

然燥气起於秋分以后,小雪以前,阳明燥金涼气司令。

经云:阳明之勝,清发於中,左胠脅痛,溏泄,內为嗌塞,外发㿗疝。

大涼肅殺,華英改容,毛虫乃殃。

胸中不便,嗌塞而咳。

据此经文,燥令必有涼气感人,肝木受邪而为燥也。

惟近代喻嘉言昂然表出,可为后世蒼生之幸;奈以諸气膹郁,諸痿喘嘔,咳不止而出白血死,謂之燥病,此乃傷於內者而言,誠与外感燥证不相及也。

更自制清燥救肺汤,皆以滋阴清涼之品,施於火热刑金,肺气受热者宜之。

若治燥病,則以涼投涼,必反增病劇。

殊不知燥病屬涼,謂之次寒,病与感寒同類。

经以寒淫所勝,治以甘热,此但燥淫所勝,平以苦温,乃外用苦温辛温解表,与冬月寒冷而用麻桂姜附,其法不同,其和中攻里則一,故不立方。

蓋《內经》六气,但分阴阳主治,以风热火三气屬阳同治,但药有辛涼苦寒鹹寒之異;湿燥寒三气屬阴同治,但药有苦热苦温甘热之不同。

仲景所以立傷寒温病二论为大綱也。

蓋《性理大全》謂燥屬次寒,奈后賢悉謂屬热,大相徑庭。

如盛夏暑热熏蒸,則人身汗出濈濈,肌肉潮潤而不燥也;冬月寒凝肅殺,而人身乾槁燥冽。

故深秋燥令气行,人体肺金应之,肌膚亦燥,乃火令无權,故燥屬涼,前人謂热非矣。

按先生此论,可謂獨具隻眼,不为流俗所汩沒者。

其責喻氏补燥论用甘寒滋阴之品,殊失燥淫所勝,平以苦温之法,亦甚有理。

但謂諸气膹郁,諸痿喘嘔,咳不止出白血,盡屬內傷,則於理欠園。

蓋因內傷而致此证者固多,由外感餘邪在络,转化转热而致此证者,亦復不少。

瑭前於风温咳嗽条下,駁杏蘇散,补桑菊飲,方论內極言咳久留邪致損之故,与此证同一理也。

謂清燥救肺汤治燥之復气,断非治燥之勝气,喻氏自无从致辨;若謂竟与燥不相及,未免各就一邊談理。

蓋喻氏之清燥救肺汤,即《傷寒论》中后半截之復脉汤也。

傷寒必兼母气之燥,故初用辛温甘热,繼用辛涼苦寒,終用甘潤,因其气化之所至而然也。

至謂仲景立傷寒温病二大綱,如《素问》所云,寒暑六入,暑統风火,寒統燥湿,一切外感,皆包於內,其说尤不盡然,蓋尊信仲景太过而失之矣。

若然,則仲景之书,当名六气论,或外感论矣,何以獨名傷寒论哉!蓋仲景当日著书,原为傷寒而設,並未遍著外感,其论温、论暑、论湿,偶一及之也。

即先生亦补《医徵》温热病论,若系全书,何容又补哉!瑭非好辨,恐后學眉目不清,尊信前輩太过,反將一切外感,总混入《傷寒论》中,此近代以来之大弊,禍未消滅,尚敢如此立论哉!

一、秋燥之气,輕則为燥,重則为寒,化气为湿,復气为火。

揭燥气之大綱,兼敘其子母之气、勝復之气,而燥气自明。

重則为寒者,寒水为燥金之子也;化气为湿者,土生金,湿土其母气也。

《至真要大论》曰:阳明厥阴,不从標本,从乎中也。

又曰:从本者,化生於本;从標本者,有標本之化;从中者,以中气为化也。

按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

故本论初未著燥金本气方论,而於瘧疝等证,附见於寒湿条下。

葉氏医案謂伏暑內发,新涼外加,多见於伏暑類中;仲景《金匱》,多见於腹痛瘧疝门中。

二、燥傷本脏,头微痛,惡寒,咳嗽稀痰,鼻塞,嗌塞,脉弦,无汗,杏蘇散主之。

本脏者,肺胃也。

经有嗌塞而咳之明文,故上焦之病自此始。

燥傷皮毛,故头微痛惡寒也,微痛者,不似傷寒之痛甚也。

阳明之脉,上行头角,故头亦痛也。

咳嗽稀痰者,肺惡寒,古人謂燥为小寒也;肺为燥气所搏,不能通調水道,故寒飲停而咳也。

鼻塞者,鼻为肺竅。

嗌寒者,嗌为肺系也。

脉弦者,寒兼飲也。

无汗者,涼搏皮毛也。

按杏蘇散,減小青龙一等。

此条当与下焦篇所补之痰飲数条参看。

再杏蘇散乃时人統治四时傷风咳嗽通用之方,本论前於风温门中已駁之矣;若傷燥涼之咳,治以苦温,佐以甘辛,正为合拍。

若受重寒夾飲之咳,則有青龙;若傷春风,与燥已化火无痰之证,則仍从桑菊飲、桑杏汤例。

杏蘇散方

蘇葉 半夏 茯苓 前胡 苦桔梗 枳殼 甘草 生薑 大棗(去核) 桔皮 杏仁

〔加減法〕无汗,脉弦甚或緊,加羌活,微透汗。

汗后咳不止,去蘇葉、羌活,加蘇梗。

兼泄泻腹滿者,加蒼朮、厚朴。

头痛兼眉稜骨痛者,加白芷。

热甚加黃芩,泄泻腹滿者不用。

〔方论〕此苦温甘辛法也。

外感燥涼,故以蘇葉、前胡辛温之輕者達表;无汗脉緊,故加羌活辛温之重者,微发其汗。

甘、桔从上开,枳、杏、前、芩从下降,則嗌塞鼻塞宣通而咳可止。

桔、半、茯苓,逐飲而补肺胃之阳。

以白芷易原方之白朮者,白朮中焦脾药也,白芷肺胃本经之药也,且能温肌肉而達皮毛。

薑、棗为調和营卫之用。

若表涼退而里邪未除,咳不止者,則去走表之蘇葉,加降里之蘇梗。

泄泻腹滿,金气太实之里证也,故去黃芩之苦寒,加朮、樸之苦辛温也。

三、傷燥,如傷寒太阳证,有汗,不咳,不嘔,不痛者,桂枝汤小和之。

如傷寒太阳证者,指头痛、身痛、惡风寒而言也。

有汗不得再发其汗,亦如傷寒例,但燥較寒为輕,故少与桂枝小和之也。

桂枝汤(方见前)

四、燥金司令,头痛,身寒热,胸脅痛,甚則疝瘕痛者,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吳萸楝子茴香木香汤主之。

此金勝剋木也。

本病与金病並见,表里齊病,故以柴胡達少阳之气,即所達肝木之气,合桂枝而外出太阳,加芳香定痛,苦温通降也。

湿燥寒同为阴邪,故仍从足经例。

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吳萸楝子茴香木香汤方(治以苦温,佐以甘辛法)

桂枝 吳茱萸 黃芩 柴胡 人参 廣木香 生薑 白芍 大棗(去核) 川楝子 小茴香 半夏 炙甘草

五、燥淫傳入中焦,脉短而澀,无表证,无下证,胸痛,腹脅脹痛,或嘔,或泄,苦温甘辛以和之。

燥雖傳入中焦,既无表里证,不得誤汗、誤下,但以苦温甘辛和之足矣。

脉短而澀者,长为木,短为金,滑为潤,澀为燥也。

胸痛者,肝脉络胸也。

腹痛者,金气剋木,木病剋土也。

脅痛者,肝木之本位也。

嘔者,亦金剋木病也。

泄者,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也。

或者,不定之辭;有痛而兼嘔与泄者,有不嘔而但泄者,有不泄而但嘔者,有不兼嘔与泄而但痛者。

病情有定,病勢无定,故但出法而不立方,學者隨证化裁可也。

药用苦温甘辛者,经謂燥淫所勝,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

蓋苦温从火化以剋金,甘辛从阳化以勝阴也。

以苦下之者,金性堅剛,介然成塊,病深堅结。

非下不可。

下文即言下之证。

六、阳明燥证,里实而堅,未从热化,下之以苦温;已从热化,下之以苦寒。

燥证阳明里实而堅滿,经統言以苦下之,以苦泄之。

今人用下法,多以苦寒。

不知此证当別已化未化,用温下寒下兩法,隨证施治,方为的確。

未从热化之脉,必仍短澀,澀即兼緊也,面必青黃。

苦温下法,如《金匱》大黃附子细辛汤,新方天台烏药散(见下焦篇寒湿门)加巴豆霜之類。

已从热化之脉,必数而堅,面必赤,舌必黃,再以他证参之。

苦寒下法,如三承气之類,而小承气无芒硝,輕用大黃或酒炒,重用枳、樸,則微兼温矣。

〔附治驗〕丙辰年,瑭治一山阴幕友车姓,年五十五歲,鬚髮已白大半。

臍左堅大如盤,隐隐微痛,不大便数十日。

先延外科治之,外科以大承气下之三,四次,終不通。

延余诊視,按之堅冷如石,面色青黃,脉短澀而遲。

先尚能食,屢下之后,糜粥不進,不大便已四十九日。

余曰:此症也,金气之所结也。

以肝本抑鬱,又感秋金燥气,小邪中里,久而结成,愈久愈堅,非下不可,然寒下非其治也。

以天台烏药散二錢,加巴豆霜一分,薑汤和服。

設三伏以待之,如不通,第二次加巴豆霜分半;再不通,第三次加巴豆霜二分。

服至三次后,始下黑亮球四十九枚,堅莫能破。

繼以苦温甘辛之法調理,漸次能食。

又十五日不大便,余如前法下,至第二次而通,下黑亮球十五枚,雖亦堅结,然破之能碎,但燥極耳。

外以香油熬川椒,熨其堅处;內服苦温芳香透络,月餘化盡。

於此证,方知燥金气傷人如此,而温下寒下之法,断不容紊也。

乙丑年,治通廷尉,久疝不愈。

时年六十八歲。

先是通廷尉外任时,每发疝,医者必用人参,故留邪在络,久不得愈。

至乙丑季夏,受涼復发,堅结肛门,坐臥不得,脹痛不可忍,汗如雨下,七日不大便。

余曰:疝本寒邪,凡结堅牢固,皆屬金象,況现在勢甚危急,非温下不可。

亦用天台烏药散一錢,巴豆霜分許。

下至三次始通,通后痛漸定。

調以倭硫黃丸,兼用《金匱》蜘蛛散,漸次化淨。

以上治驗二条,俱系下焦证,以出阳明堅结下法,連類而及。

七、燥气延入下焦,搏於血分,而成癥者,无论男婦,化癥回生丹主之。

大邪中表之燥证,感而激发者,誠如目南先生所云,与傷寒同法,學者衡其輕重可耳。

前所补数条,除減傷寒法等差二条,胸脅腹痛一条,与傷寒微有不同,余俱兼疝瘕者,以经有燥淫所勝,男子㿗疝,女子少腹痛之明文。

疝瘕已多见寒湿门中,瘧证、泄泻、嘔吐已多见於寒湿、湿温门中,此特补小邪中里,深入下焦血分,堅结不散之痼疾。

若不知络病宜緩通治法,或妄用急攻,必犯瘕散为蠱之戒。

此蠱乃血蠱也,在婦人更多,为極重难治之证,學者不可不預防之也。

化癥回生丹法,系燥淫於內,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也。

方从《金匱》鱉甲煎丸与回生丹脫化而出。

此方以参、桂、椒、姜通补阳气,白芍、熟地,守补阴液,益母膏通补阴气,而消水气,鱉甲膠通补肝气,而消癥瘕,余俱芳香入络而化濁。

且以食血之虫,飛者走络中气分,走者走络中血分,可謂无微不入,无堅不破。

又以醋熬大黃三次,約入病所,不傷他脏,久病堅结不散者,非此不可。

或者病其药味太多,不知用药之道,少用獨用,則力大而急;多用眾用,則功分而緩。

古人緩化之方皆然,所謂有制之師不畏多,无制之師少亦亂也。

此方合醋与蜜共三十六味,得四九之数,金气生成之数也。

化癥回生丹方

人参(六兩) 安南桂(二兩) 兩头尖(二兩) 麝香(二兩) 片子薑黃(二兩) 公丁香(三兩) 川椒炭(二兩) 虻虫(二兩) 京三稜(二兩) 蒲黃炭(一兩) 藏紅花(二兩) 蘇木(三兩) 桃仁(三兩) 蘇子霜(二兩) 五靈脂(二兩) 降真香(二兩) 乾漆(二兩) 当歸尾(四兩) 沒药(二兩) 白芍(四兩) 杏仁(三兩) 香附米(二兩) 吳茱萸(二兩) 元胡索(二兩) 水蛭(二兩) 阿魏(二兩) 小茴香炭(三兩) 川芎(二兩) 乳香(二兩) 良薑(二兩) 艾炭(二兩) 益母膏(八兩) 熟地黃(四兩) 鱉甲膠(一斤) 大黃(八兩,共为细末,以高米醋一斤半,熬濃,曬乾为末,再加醋熬,如是三次,曬乾,末之)

共为细末,以鱉甲、益母、大黃三膠和勻,再加煉蜜为丸,重一錢五分,蠟皮封護。

同时温开水和,空心服;瘀甚之证,黃酒下。

一、治癥结不散不痛。
一、治癥发痛甚。
一、治血痹。
一、治婦女乾血癆证之屬实者。
一、治瘧母左脅痛而寒热者。
一、治婦女经前作痛,古謂之痛经者。
一、治婦女將欲行经而寒热者。
一、治婦女將欲行经,誤食生冷腹痛者。
一、治婦女经閉。
一、治婦女经来紫黑,甚至成塊者。
一、治腰痛之因於跌撲死血者。
一、治產后瘀血,少腹痛,拒按者。
一、治跌撲昏暈欲死者。
一、治金瘡棒瘡之有瘀滯者。

八、燥气久伏下焦,不与血搏,老年八脉空虚,不可与化癥回生丹,復亨丹主之。

金性沉著,久而不散,自非温通络脉不可。

既不与血搏成堅硬之塊,发时痛脹有形,痛止无形,自不得傷无过之营血,而用化癥矣。

復亨大义,謂剝極而復,復則能亨也。

其方以温养温燥兼用,蓋温燥之方,可暫不可久,況久病雖曰阳虚,阴亦不能獨足,至老年八脉空虚,更当預護其阴。

故以石硫黃补下焦真阳,而不傷阴之品为君,佐以鹿茸、枸杞、人参、茯苓、蓯蓉补正,而但以歸、茴、椒、桂、丁香、萆薢,通衝任与肝腎之邪也。

按解產难中,已有通补奇经丸方,此方可以不录。

但彼方專以通补八脉为主,此則温养温燥合法,且与上条为对待之方,故並載之。

按《难经》:任之为病,男子为七疝,女子为瘕聚。

七疝者,朱丹溪謂:寒疝、水疝、筋疝、血疝、气疝、狐疝、㿗疝,为七疝。

《袖珍》謂:一厥、二盤、三寒、四癥、五附、六脉、七气为七疝。

瘕者血病,即婦人之疝也。

后世謂:蛇瘕、脂瘕、青瘕、黃瘕、燥瘕、狐瘕、血瘕、鱉瘕,为八瘕。

蓋任为天癸生气,故多有形之積。

大抵有形之实证宜前方,无形之虚证宜此方也。

按燥金遺病,如瘧疝之類,多见下焦篇寒湿湿温门中。

再載在方书,应收入燥门者尚多,以限於篇幅,不及备录,已示门徑,學者隅反可也。

復亨丹方(苦温甘辛法)

倭硫黃(十分,按倭硫黃者,石硫黃也,水土硫黃断不可用) 鹿茸(酒炙,八分) 枸杞子(六分)人参(四分) 云茯苓(八分) 淡蓯蓉(八分) 安南桂(四分) 全当歸(酒浸,六分) 小茴香(六分,酒浸,与当歸同炒黑) 川椒炭(三分) 萆薢(六分) 炙龜板(四分)

益母膏和为丸,小梧桐子大。

每服二錢,日再服;冬日漸加至三錢,开水下。

按前人燥不为病之说,非將寒燥混入一门,即混入湿门矣。

蓋以燥为寒之始,与寒相似,故混入寒门。

又以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而阳明从中,以中气为化,故又易混入湿门也。

但學医之士,必須眉目清楚,復《內经》之舊,而后中有定见,方不越乎規矩也。

霹靂散方

主治中燥吐泻腹痛,甚則四肢厥逆,转筋,腿痛、肢麻,起臥不安,煩躁不寧,甚則六脉全无,阴毒发斑,疝瘕等证,並一切凝寒痼冷積聚。

寒輕者,不可多服;寒重者,不可少服,以愈为度。

非实在純受湿燥寒三气阴邪者,不可服。

桂枝(六兩) 公丁香(四兩) 草果(二兩) 川椒(炒,五兩) 小茴香(炒,四兩) 薤白(四兩) 良薑(三兩) 吳茱萸(四兩) 五靈脂(二兩) 降香(五兩) 烏药(三兩) 乾薑(三兩) 石菖蒲(二兩) 防己(三兩) 檳榔(二兩) 蓽澄茄(五兩) 附子(三兩) 细辛(二兩) 青木香(四兩) 薏仁(五兩) 雄黃(五錢)

上药共为细末,开水和服。

大人每服三錢,病重者五錢;小人減半。

再病重者,連服数次,以痛止厥回,或泻止筋不转为度。

〔方论〕按《內经》有五疫之稱,五行偏勝之極。

皆可致疫。

雖癘气之至,多见火证,而燥金寒湿之疫,亦復时有。

蓋风火暑三者为阳邪,与穢濁異气相参,則为温癘,湿燥寒三者为阴邪,与穢濁異气相参,則为寒癘。

现在见证,多有肢麻转筋,手足厥逆,吐泻腹痛,脅肋疼痛,甚至反惡热而大渴思涼者。

经謂霧傷於上,湿傷於下。

此证乃燥金寒湿之气(经謂阳明之上,中见太阴;又謂阳明从中治也),直犯筋经,由大络別络,內傷三阴脏真,所以转筋入腹即死也。

既吐且泻者,阴阳逆亂也。

諸痛者,燥金湿土之气所搏也。

其渴思涼飲者,少阴篇謂自利而渴者,屬少阴虚,故飲水求救也。

其头面赤者,阴邪上逼,阳不能降,所謂戴阳也。

其周身惡热喜涼者,阴邪盤踞於內,阳气无附欲散也。

阴病反见阳证,所謂水極似火,其受阴邪尤重也。

諸阳证畢现,然必当臍痛甚拒按者,方为阳中见純阴,乃为真阴之证,此处断不可誤。

故立方會萃温三阴经剛燥苦热之品,急温脏真,保住阳气。

又重用芳香,急驅穢濁。

一面由脏真而別络大络,外出筋经经络以達皮毛;一面由脏络腑络以通六腑,外達九竅。

俾穢濁阴邪,一齊立解。

大抵皆扶阳抑阴,所謂離照当空群阴退避也。

再此证自唐宋以后,医者皆不識系燥气所幹,凡见前证,俗名曰痧。

近时竟有著痧证书者,捉风捕影,雜亂无章,害人不淺。

即以痧论,未有不幹天地之气,而漫然成痧者。

究竟所感何气,不能確切指出,故立方毫无準的。

其誤皆在前人謂燥不为病,又有燥气化火之说。

瑭亦为其所誤,故初刻书时,再三疑慮,辨难见於雜说篇中,而正文只有化气之火证,无勝气之寒证。

其燥不为病之誤,誤在《阴阳应象大论》篇中,脫秋傷於燥一条;长夏傷於湿,又錯秋傷於湿,以为竟无燥证矣。

不知《天元紀》,《气交变》,《五运行》,《五常政》,《六微旨》諸篇,平列六气,燥气之为病,与諸气同,何嘗燥不为病哉!经云:风为百病之长。

按风屬木,主仁。

《大易》曰:元者善之长也,得生生之機,开生化之源,尚且为病多端,況金为殺厲之气。

歐阳氏曰;商者傷也,主义主收,主刑主殺。

其傷人也,最速而暴,竟有不終日而死者。

瑭目擊神傷,故再三致意云。

卷二·中焦篇

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

一、面目俱赤,語聲重濁,呼吸俱粗,大便閉,小便澀,舌苔老黃,甚則黑有芒刺,但惡热,不惡寒,日晡益甚者,傳至中焦,阳明温病也。

脉浮洪躁甚者,白虎汤主之;脉沉数有力,甚則脉体反小而实者,大承气汤主之。

暑温、湿温、温瘧,不在此例。

阳明之脉榮於面,《傷寒论》謂阳明病面緣緣正赤,火盛必剋金,故目白睛亦赤也。

語聲重濁,金受火刑而音不清也。

呼吸俱粗,謂鼻息来去俱粗,其粗也平等,方是实证;若来粗去不粗,去粗来不粗,或竟不粗,則非阳明实证,当细辨之,粗則喘之漸也。

大便閉,阳明实也。

小便澀,火腑不通,而阴气不化也。

口燥渴,火爍津也。

舌苔老黃,肺受胃濁,气不化津也。

(按《靈樞》论諸脏温病,獨肺温病有舌苔之明文,余則无有。

可见舌苔乃胃中濁气,熏蒸肺脏,肺气不化而然),甚則黑者,黑,水色也,火極而似水也,又水勝火,大凡五行之極盛,必兼勝己之形。

芒刺,苔久不化,热極而起堅硬之刺也;倘刺軟者,非实证也。

不惡寒,但惡热者,傳至中焦,已无肺证,阳明者,兩阳合明也,温邪之热,与阳明之热相搏,故但惡热也。

或用白虎,或用承气者,证同而脉異也,浮洪躁甚,邪气近表,脉浮者不可下,凡逐邪者,隨其所在,就近而逐之,脉浮則出表为順,故以白虎之金飆以退煩热。

若沉小有力,病純在里,則非下奪不可矣,故主以大承气。

按吳又可《温疫论》中云:舌苔邊白但见中微黃者,即加大黃,甚不可从。

雖云傷寒重在誤下,温病重在誤汗,即誤下不似傷寒之逆之甚,究竟承气非可輕嘗之品,故云舌苔老黃,甚則黑有芒刺,脉体沉实,的系燥结痞滿,方可用之。

或问:子言温病以手经主治,力闢用足经药之非,今亦云阳明证者何?阳明特非足经乎?曰:阳明如市,胃为十二经之海,土者万物之所歸也,諸病未有不过此者。

前人云傷寒傳足不傳手,誤也,一人不能分为兩截。

总之傷寒由毛竅而溪,溪、肉之分理之小者;由溪而谷,谷、肉之分理之大者;由谷而孫络,孫络、络之至细者;由孫络而大络,由大络而经,此经即太阳经也。

始太阳,終厥阴,傷寒以足经为主,未始不关手经也。

温病由口鼻而入,鼻气通於肺,口气通於胃。

肺病逆傳則为心包,上焦病不治,則傳中焦,胃与脾也,中焦病不治,即傳下焦,肝与腎也。

終上焦,始下焦,温病以手经为主,未始不关足经也,但初受之时,断不可以辛温发其阳耳。

蓋傷寒傷人身之阳,故喜辛温甘温苦热,以救其阳;温病傷人身之阴,故喜辛涼甘寒甘鹹,以救其阴。

彼此对勘,自可瞭然於心目中矣。

白虎汤(方见上焦篇)

大承气汤方

大黃(六錢) 芒硝(三錢) 厚朴(三錢) 枳实(三錢)

水八杯,先煮枳、樸,后納大黃、芒硝,煮取三杯。

先服一杯,約二时許,得利止后服,不知,再服一杯,再不知,再服。

〔方论〕此苦辛通降咸以入阴法。

承气者,承胃气也。

蓋胃之为腑,体阳而用阴,若在无病时,本系自然下降,今为邪气蟠踞於中,阻其下降之气,胃雖自欲下降而不能,非药力助之不可,故承气汤通胃结,救胃阴,仍系承胃腑本来下降之气。

非有一毫私智鑿於其間也,故汤名承气。

學者若真能透徹此义,則施用承气,自无弊竇。

大黃盪滌热结,芒硝入阴軟堅,枳实开幽门之不通,厚朴泻中宫之实滿(厚朴分量不似《傷寒论》中重用者,治温与治寒不同,畏其燥也)。

曰大承气者,合四药而觀之,可謂无堅不破,无微不入,故曰大也。

非真正实热蔽痼,气血俱结者,不可用也。

若去入阴之芒硝,則云小矣;去枳、樸之攻气结,加甘草以和中,則云調胃矣。

二、阳明温病,脉浮而促者,減味竹葉石膏汤主之。

脉促,謂数而时止,如趨者遇急,忽一蹶然,其勢甚急,故以辛涼透表重剂,逐邪外出則愈。

減味竹葉石膏汤方(辛涼合甘寒法)

竹葉(五錢) 石膏(八錢) 麥冬(六錢) 甘草(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一时服一杯,約三时令盡。

三、阳明温病,諸证悉有而微,脉不浮者,小承气汤微和之。

以阳明温病发端者,指首条所列阳明证而言也,后凡言阳明温病者仿此。

諸证悉有,以非下不可,微則未至十分亢害,但以小承气通和胃气則愈,无庸芒硝之軟堅也。

四、阳明温病,汗多譫語,舌苔老黃而乾者,宜小承气汤。

汗多,津液散而大便结,苔见干黃,譫語因结糞而然,故宜承气。

五、阳明温病,无汗,小便不利,譫語者,先与牛黃丸;不大便,再与調胃承气汤。

无汗而小便不利,則大便未定成硬,譫語之不因燥屎可知。

不因燥屎而譫語者,猶繫心包络证也,故先与牛黃丸,以开內竅,服牛黃丸,內竅开,大便当下,蓋牛黃丸亦有下大便之功能。

其仍然不下者,无汗則外不通;大小便俱閉則內不通,邪之深结於阴可知。

故取芒硝之鹹寒,大黃、甘草之甘苦寒,不取枳、樸之辛燥也。

傷寒之譫語,舍燥屎无他证,一則寒邪不兼穢濁,二則由太阳而阳明;温病譫語,有因燥屎,有因邪陷心包,一則温多兼穢,二則自上焦心肺而来,學者常須察識,不可歧路亡羊也。

六、阳明温病,面目俱赤,肢厥,甚則通体皆厥,不瘛瘲,但神昏,不大便,七、八日以外,小便赤,脉沉伏,或並脉亦厥,胸腹滿堅,甚則拒按,喜涼飲者,大承气汤主之。

此一条須细辨其的是火極似水、热極而厥之证,方可用之,全在目赤、小便赤、腹滿堅、喜涼飲定之。

大承气汤(方法並见前)

七、阳明温病,純利稀水无糞者,謂之热结旁流,調胃承气汤主之。

热结旁流,非气之不通,不用枳、樸,獨取芒硝入阴以解热结,反以甘草緩芒硝急趨之性,使之留中解结,不然,结不下而水獨行,徒使药性傷人也。

吳又可用大承气汤者非是。

八、阳明温病,实热壅塞为噦者下之。

連聲噦者,中焦;聲断續,时微时甚者,屬下焦。

《金匱》謂噦而腹滿,視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

阳明实热之噦,下之里气得通則止,但其兼证之輕重,难以預料,故但云下之而不定方,以俟臨证者自为採取耳。

再按:中焦实证之噦,噦必連聲緊促者,胃气大实,逼迫肺气不得下降,兩相攻擊而然。

若或断或續,乃下焦沖虚之噦,其噦之来路也遠,故其聲断續也,治屬下焦。

九、阳明温病,下利譫語,阳明脉实,或滑疾者,小承气汤主之;脉不实者,牛黃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下利譫語,柯氏謂腸虚胃实,故取大黃之濡胃,无庸芒硝之潤腸。

本论有脉实、脉滑疾、脉不实之辨,恐心包络之譫語而誤以承气下之也,仍主芳香开竅法。

小承气汤(苦辛通法重剂)

大黃(五錢) 厚朴(二錢) 枳实(一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宿糞,止后服,不知再服。

調胃承气汤(热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甘苦法)

大黃(三錢) 芒硝(五錢) 生甘草(二錢)

牛黃丸(方论並见上焦篇)

紫雪丹(方论並见上焦篇)

十、温病三焦俱急,大热大渴,舌燥。

脉不浮而燥甚,舌色金黃,痰涎壅甚,不可單行承气者,承气合小陷胸汤主之。

三焦俱急,謂上焦未清,已入中焦阳明,大热大渴,脉躁苔焦,阳土燥烈,煎熬腎水,不下則阴液立见消亡,下則引上焦餘邪陷入,恐成结胸之证。

故以小陷胸合承气汤,滌三焦之邪,一齊俱出,此因病急,故方亦急也,然非審定是证,不可用是方也。

承气合小陷胸汤方(苦辛寒法)

生大黃(五錢) 厚朴(二錢) 枳实(二錢) 半夏(三錢) 栝蔞(三錢) 黃連(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下,再服一杯,得快利,止后服,不便再服。

十一、阳明温病,无上焦证,数日不大便,当下之,若其人阴素虚,不可行承气者,增液汤主之。

服增液汤已。

周十二时觀之,若大便不下者,合調胃承气汤微和之。

此方所以代吳又可承气养榮汤法也。

妙在寓泻於补,以补药之体,作泻药之用,既可攻实,又可防虚。

余治体虚之温病,与前医誤傷津液、不大便、半虚半实之证,專以此法救之,无不应手而效。

增液汤方(鹹寒苦甘法)

元参(一兩) 麥冬(連心,八錢) 细生地(八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口乾則与飲,令盡,不便,再作服。

〔方论〕温病之不大便,不出热结液干二者之外。

其偏於阳邪熾甚,热结之实证,則从承气法矣;其偏於阴虧液涸之半虚半实证,則不可混施承气,故以此法代之。

獨取元参为君者,元参味苦鹹微寒。

壯水制火,通二便,啟腎水上潮於天,其能治液干,固不待言,本经稱其主治腹中寒热積聚,其並能解热结可知。

麥冬主治心腹结气,傷中傷飽,胃络脉絕,羸瘦短气,亦系能补能潤能通之品,故以为之佐。

生地亦主寒热積聚,逐血痹,用细者。

取其补而不膩,兼能走络也。

三者合用,作增水行舟之計,故汤名增液,但非重用不为功。

本论於阳明下证,峙立三法:热结液干之大实证,則用大承气;偏於热结而液不幹者,旁流是也,則用調胃承气;偏於液干多而热结少者,則用增液,所以迴護其虚,務存津液之心法也。

按吳又可純恃承气以为攻病之具,用之得当則效,用之不当,其弊有三:一則邪在心包、阳明兩处,不先开心包,徒攻阳明,下后仍然昏惑譫語,亦將如之何哉?吾知其必不救矣。

二則体虧液涸之人,下后作戰汗,或隨戰汗而脫,或不蒸汗徒戰而脫。

三者下后雖能戰汗,以阴气大傷,转成上嗽下泄,夜热早涼之怯证,补阳不可,救阴不可,有延至数月而死者,有延至歲余而死者,其死均也。

在又可当日,温疫盛行之際,非尋常温病可比,又可創温病治法,自有矯枉过正不暇詳審之处,断不可概施於今日也。

本论分別可与不可与、可补不可补之处,以俟明眼裁定,而又为此按語於后,奉商天下之欲救是证者。

至若張氏、喻氏,有以甘温辛热立法者,湿温有可用之处,然須兼以苦泄淡滲,蓋治外邪,宜通不宜守也,若风温、温热、温疫、温毒,断不可从。

十二、阳明温病,下后汗出,当復其阴,益胃汤主之。

温热本傷阴之病,下后邪解汗出,汗亦津液之化,阴液受傷,不待言矣,故云当復其阴。

此阴指胃阴而言,蓋十二经皆稟气於胃,胃阴復而气降得食,則十二经之阴皆可復矣。

欲復其阴,非甘涼不可。

汤名益胃者,胃体阳用阴,取益胃用之义也。

下后急議復阴者,恐將来液虧燥起,而成乾咳身热之怯证也。

益胃汤方(甘涼法)

沙参(三錢) 麥冬(五錢) 冰糖(一錢) 细生地(五錢) 玉竹(炒香,一錢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十三、下后无汗脉浮者,銀翹汤主之;脉浮洪者,白虎汤主之;脉洪而芤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此下后邪气还表之证也。

温病之邪,上行極而下,下行極而上,下后里气得通,欲作汗而未能,以脉浮驗之,知不在里而在表,逐邪者隨其性而宣泄之,就其近而引導之,故主以銀翹汤,增液为作汗之具,仍以銀花、連翹解毒而輕宣表气,蓋亦辛涼合甘寒輕剂法也。

若浮而且洪,热气熾甚,津液立见銷亡,則非白虎不可。

若洪而且芤,金受火克。

元气不支,則非加人参不可矣。

銀翹汤方(辛涼合甘寒法)

銀花(五錢) 連翹(三錢) 竹葉(二錢) 生甘草(一錢) 麥冬(四錢) 细生地(四錢)

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方论並见前)

十四、下后无汗,脉不浮而数,清燥汤主之。

无汗而脉数,邪之未解可知,但不浮,无領邪外出之路,既下之后,又无連下之理,故以清燥法,增水敵火,使不致为災,一半日后相機易法,即吳又可下后間服緩剂之法也。

但又可清燥汤中用陳皮之燥,柴胡之升,当歸之辛竄,津液何堪!以燥清燥,有是理乎?此条乃用其法而不用其方。

清燥汤方(甘涼法)

麥冬(五錢) 知母(二錢) 人中黃(一錢五分) 细生地(五錢) 元参(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

分三次服。

〔加減法〕咳嗽膠痰,加沙参(三錢),桑葉(一錢五分),梨汁(半酒杯),牡蠣(三錢),牛蒡子(三錢。

)

按吳又可咳嗽膠痰之证,而用蘇子、桔紅、当歸,病因於燥而用燥药,非也,在湿温门中不禁。

十五、下后数日,热不退,或退不盡,口燥咽乾,舌苔乾黑,或金黃色,脉沉而有力者,護胃承气汤微和之;脉沉而弱者,增液汤主之。

温病下后,邪气已淨,必然脉静身涼,邪气不淨,有延至数日邪气復聚於胃,須再通其里者,甚至屢下而后淨者,誠有如吳又可所云。

但正气日虚一日,阴津日耗一日,須加意防護其阴,不可稍有鹵莽,是在任其責者臨时斟酌盡善耳。

吳又可於邪气復聚之证,但主以小承气,本论於此处分別立法。

護胃承气汤方(苦甘法)

生大黃(三錢) 元参(三錢) 细生地(三錢) 丹皮(二錢) 知母(二錢) 麥冬(連心,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得结糞止后服,不便,再服。

增液汤(方见前)

十六、阳明温病,下后二、三日,下证復现,脉下甚沉,或沉而无力,止可与增液,不可与承气。

此恐犯数下之禁也。

十七、阳明温病,下之不通,其证有五:应下失下,正虚不能运药,不运药者死,新加黃龙汤主之。

喘促不寧,痰涎壅滯,右寸实大,肺气不降者,宣白承气汤主之。

左尺牢堅,小便赤痛,时煩渴甚,導赤承气汤主之。

邪閉心包,神昏舌短,內竅不通,飲不解渴者,牛黃承气汤主之。

津液不足,无水舟停者,間服增液,再不下者,增液承气汤主之。

经謂下不通者死,蓋下而至於不通,其为危險可知,不忍因其危險难治而遂棄之。

茲按温病中下之不通者共有五因:其因正虚不运药者,正气既虚,邪气復实,勉擬黃龙法,以人参补正,以大黃逐邪,以冬、地增液,邪退正存一线,即可以大隊补阴而生,此邪正合治法也。

其因肺气不降,而里证又实者,必喘促寸实,則以杏仁、石膏宣肺气之痹,以大黃逐腸胃之结,此脏腑合治法也。

其因火腑不通,左尺必现牢堅之脉(左尺,小腸脉也,俗候於左寸者非,细考《內经》自知),小腸热盛,下注膀胱、小便必涓滴赤且痛也,則以導赤去淡通之阳药,加連、柏之苦通火腑,大黃、芒硝承胃气而通大腸,此二腸同治法也。

其因邪閉心包,內竅不通者,前第五条已有先与牛黃丸,再与承气之法,此条系已下而不通,舌短神昏,閉已甚矣,飲不解渴,消亦甚矣,較前条僅僅譫語,則更急而又急,立刻有閉脫之虞,阳明大实不通,有消亡腎液之虞,其勢不可少緩須臾,則以牛黃丸开手少阴之閉,以承气急泻阳明,救足少阴之消,此兩少阴合治法也。

再此条亦系三焦俱急,当与前第九条用承气、陷胸合法者参看。

其因阳明太热,津液枯燥,水不足以行舟,而结糞不下者,非增液不可。

服增液兩剂,法当自下,其或脏燥太甚之人,竟有不下者,則以增液合調胃承气汤,緩緩与服,約二时服半杯沃之,此一腑中气血合治法也。

新加黃龙汤(苦甘鹹法)

细生地(五錢) 生甘草(二錢) 人参(一錢五分,另煎) 生大黃(三錢) 芒硝(一錢) 元参(五錢) 麥冬(連心,五錢) 当歸(一錢五分) 海参(洗,二条) 薑汁(六匙)

水八杯,煮取三杯。

先用一杯,沖参汁五分、薑汁二匙,頓服之,如腹中有響聲,或转矢气者。

为欲便也;候一、二时不便,再如前法服一杯;候二十四刻,不便,再服第三杯;如服一杯,即得便,止后服,酌服益胃汤一剂(益胃汤方见前),余参或可加入。

〔方论〕此处方於无可处之地,勉盡人力,不肯稍有遺憾之法也。

舊方用大承气加参、地、当歸,須知正气久耗,而大便不下者,阴阳俱憊,尤重阴液消亡,不得再用枳、樸傷气而耗液,故改用調胃承气,取甘草之緩急,合人参补正,微点薑汁,宣通胃气,代枳、樸之用,合人参最宣胃气,加麥、地、元参,保津液之难保,而又去血结之積聚,薑汁为宣气分之用,当歸为宣血中气分之用,再加海参者,海参咸能化堅,甘能补正,按海参之液,数倍於其身,其能补液可知,且蠕动之物,能走络中血分,病久者必入络,故以之为使也。

宣白承气汤方(苦辛淡法)

生石膏(五錢) 生大黃(三錢) 杏仁粉(二錢) 栝蔞皮(一錢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不知再服。

導赤承气汤

赤芍(三錢) 细生地(五錢) 生大黃(三錢) 黃連(二錢) 黃柏(二錢) 芒硝(一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不下再服。

牛黃承气汤

即用前安宫牛黃丸二丸,化开,調生大黃末(三錢),先服一半,不知再服。

增液承气汤

即於增液汤內,加大黃(三錢),芒硝(一錢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知再服。

十八、下后虚煩不眠,心中懊憹,甚至反復顛倒,梔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加甘草;若嘔者,加薑汁。

邪气半至阳明,半猶在膈,下法能除阳明之邪,不能除膈間之邪,故证现懊憹虚煩,梔子豉汤,湧越其在上之邪也。

少气加甘草者,誤下固能傷阴,此則以誤下而傷胸中阳气,甘能益气,故加之。

嘔加薑汁者,胃中未至甚热燥结,誤下傷胃中阳气,木来乘之,故嘔,加薑汁,和肝而降胃气也,胃气降,則不嘔矣。

梔子豉汤方(见上焦篇)

梔子豉加甘草汤

即於梔子豉汤內,加甘草(二錢),煎法如前。

梔子豉加薑汁方

即於梔子豉汤內,加薑汁(五匙)。

十九、阳明温病,乾嘔口苦而渴,尚未可下者,黃連黃芩汤主之。

不渴而舌滑者屬湿温。

温热,燥病也,其嘔由於邪热夾穢,擾亂中宫而然,故以黃連、黃芩徹其热,以芳香蒸变化其濁也。

黃連黃芩汤方(苦寒微辛法)

黃連(二錢) 黃芩(二錢) 鬱金(一錢五分) 香豆豉(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二十、阳明温病,舌黃燥,肉色絳,不渴者,邪在血分,清营汤主之。

若滑者,不可与也,当於湿温中求之。

温病傳里,理当渴甚,今反不渴者,以邪气深入血分,格阴於外,上潮於口,故反不渴也。

曾过气分,故苔黃而燥。

邪居血分,故舌之肉色絳也。

若舌苔白滑、灰滑、淡黃而滑,不渴者,乃湿气蒸騰之象,不得用清营柔以濟柔也。

清营汤(方见上焦篇)

二一、阳明斑者,化斑汤主之。

方义並见上焦篇。

二二、阳明温病,下后疹續出者,銀翹散去豆豉,加细生地、大青葉、元参、丹皮汤主之。

方义並见上焦篇。

二三、斑疹,用升提,則衄,或厥,或嗆咳,或昏痙,用壅补則瞀亂。

此治斑疹之禁也。

斑疹之邪在血络,只喜輕宣涼解。

若用柴胡、升麻辛温之品,直升少阳,使热血上循清道則衄;过升則下竭,下竭者必上厥;肺为華蓋,受热毒之熏蒸則嗆咳;心位正阳,受升提之摧迫則昏痙,至若壅补,使邪无出路,络道比经道最细,諸瘡痛癢,皆屬於心,既不得外出,其勢必返而歸之於心,不瞀亂得乎?

二四、斑疹阳明证悉具,外出不快,內壅特甚者,調胃承气汤微和之,得通則已,不可令大泄,大泄則內陷。

此斑疹下法,微有不同也。

斑疹雖宜宣泄,但不可太过,令其內陷。

斑疹雖忌升提,亦畏內陷。

方用調胃承气者,避枳、樸之温燥,取芒硝之入阴,甘草敗毒緩中也。

調胃承气汤(方见前)

二五、阳明温毒发痘者,如斑疹法。隨其所在而攻之。

温毒发痘,如小兒痘瘡,或多或少,紫黑色,皆穢濁太甚,疗治失宜而然也。

雖不多见,間亦有之。

隨其所在而攻,謂脉浮則用銀翹散加生地、元参,渴加花粉,毒重加金汁,人中黃,小便短加芩、連之類;脉沉內壅者,酌輕重下之。

二六、阳明温毒,楊梅瘡者,以上法隨其所偏而調之,重加敗毒,兼与利湿。

此条当入湿温,因上条温痘連類而及,故編於此,可以互证也。

楊梅瘡者,形似楊梅,輕則紅紫,重則紫黑,多现於背部、面部,亦因感受穢濁而然。

如上法者,如上条治温痘之法。

毒甚故重加敗毒,此证毒附湿而为災,故兼与利湿,如萆薢、土茯苓之類。

二七、阳明温病,不甚渴,腹不滿,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发黃,黃者梔子柏皮汤主之。

受邪太重,邪热与胃阳相搏,不得发越,无汗不能自通,热必发黃矣。

梔子柏皮汤方

梔子(五錢) 生甘草(二錢) 黃柏(五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方论〕此湿淫於內,以苦燥之,热淫於內,佐以甘苦法也。

梔子清肌表,解五黃,又治內煩。

黃柏泻膀胱,疗肌膚間热。

甘草協利內外。

三者其色皆黃,以黃退黃,同气相求也。

按又可但有茵陳大黃汤,而无梔子柏皮汤,温热发黃,豈皆可下者哉!

二八、阳明温病,无汗,或但头汗出,身无汗,渴欲飲水,腹滿舌燥黃,小便不利者,必发黃,茵陳蒿汤主之。

此与上条異者,在口渴腹滿耳。

上条口不甚渴,腹不滿,胃不甚实,故不可下;此則胃家已实而黃不得退,热不得越,无出表之理,故从事於下趨大小便也。

茵陳蒿汤

茵陳蒿(六錢) 梔子(三錢) 生大黃(三錢)

水八杯,先煮茵陳減水之半,再入二味,煮成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利为度。

〔方论〕此純苦急趨之方也。

发黃外閉也,腹滿內閉也,內外皆閉,其勢不可緩,苦性最急,故以純苦急趨下焦也。

黃因热结,泻热者必泻小腸,小腸丙火,非苦不通。

勝火者莫如水,茵陳得水之精;开鬱莫如发陳,茵陳生髮最速,高出眾草,主治热结黃疸,故以之为君。

梔子通水源而利三焦,大黃除实热而減腹滿,故以之为佐也。

二九、阳明温病,无汗,实证未劇,不可下,小便不利者,甘苦合化,冬地三黃汤主之。

大凡小便不通,有責之膀胱不开者,有責之上游结热者,有責之肺气不化者。

温热之小便不通,无膀胱不开证,皆上游(指小腸而言)热结,与肺气不化而然也。

小腸火腑,故以三黃苦药通之;热结則液干,故以甘寒潤之;金受火刑,化气維艱,故倍用麥、地以化之。

冬地三黃汤方(甘苦合化阴气法)

麥冬(八錢) 黃連(一錢) 葦根汁(半酒杯,沖) 元参(四錢) 黃柏(一錢) 銀花露(半酒杯,沖) 细生地(四錢) 黃芩(一錢) 生甘草(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得利为度。

三十、温病小便不利者,淡滲不可与也,忌五苓、八正輩。

此用淡滲之禁也。

热病有餘於火,不足於水,惟以滋水泻火为急務,豈可再以淡滲动阳而燥津乎?奈何吳又可於小便条下,特立豬苓汤,乃去仲景原方之阿膠,反加木通、车前,滲而又滲乎!其治小便血分之桃仁汤中,仍用滑石,不識何解!

三一、温病燥热,欲解燥者,先滋其干,不可純用苦寒也,服之反燥甚。

此用苦寒之禁也。

温病有餘於火,不用淡滲猶易明,並苦寒亦設禁条,則未易明也。

舉世皆以苦能降火,寒能泻热,坦然用之而无疑,不知苦先入心,其化以燥,服之不应,愈化愈燥。

宋人以目为火戶,設立三黃汤,久服竟至於瞎,非化燥之明徵乎?吾见温病而恣用苦寒,津液乾涸不救者甚多。

蓋化气比本气更烈。

故前条冬地三黃汤,甘寒十之八、九,苦寒僅十之一、二耳。

至茵陳蒿汤之純苦,止有一用,或者再用,亦无屢用之理。

吳又可屢詆用黃連之非,而又恣用大黃,借乎其未通甘寒一法也。

三二、阳明温病,下后热退,不可即食,食者必復;周十二时后,緩緩与食,先取清者,勿令飽,飽則必復,復必重也。

此下后暴食之禁也。

下后雖然热退,余焰尚存,蓋无形质之邪,每惜有形质者以为依附,必須堅壁清野,勿令即食。

一日后,稍可食清而又清之物,若稍重濁,猶必復也。

勿者,禁止之詞,必者,断然之詞也。

三三、阳明温病,下后脉静,身不热,舌上津回,十数日不大便,可与益胃、增液輩,断不可再与承气也。

下后舌苔未盡退,口微渴,面微赤,脉微数,身微热,日淺者亦与增液輩,日深舌微乾者,屬下焦復脉法也(方见下焦)。

勿輕与承气,輕与者肺燥而咳,脾滑而泄,热反不除,渴反甚也,百日死。

此数下亡阴之大戒也。

下后不大便十数日。

甚至二十日,乃腸胃津液受傷之故,不可強責其便,但与復阴,自能便也。

此条脉静身涼,人猶易解,至脉雖不燥而未静,身雖不壯热而未涼,俗医必謂邪气不盡,必当再下,在又可法中亦必再下。

不知大毒治病,十衰其六,但与存阴退热,断不誤事(下后邪气復聚,大热大渴,面正赤,脉躁甚,不在此例)。

若輕与苦燥,頻傷胃阴,肺之母气受傷,阳明化燥,肺无秉气,反为燥逼,焉得不咳。

燥咳久者,必身热而渴也。

若脾气为快利所傷,必致滑泄,滑泄則阴傷而热渴愈加矣,遷延三月,天道小变之期,其勢不能再延,故曰百日死也。

三四、阳明温病,渴甚者,雪梨漿沃之。

雪梨漿(方法见前)

三五、阳明温病,下后微热,舌苔不退者,薄荷末拭之。

以新布蘸新汲涼水,再蘸薄荷细末,頻擦舌上。

三六、阳明温病,斑疹温痘、温瘡、温毒,发黃、神昏譫語者,安宫牛黃丸主之。

心居膈上,胃居膈下,雖有膜隔,其濁气太甚,則亦可上干包络,且病自上焦而来,故必以芳香逐穢开竅为要也。

安宫牛黃丸(方见上焦篇)

三七、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之在中焦,阳明病居多;湿温之在中焦,太阴病居多;暑温則各半也。

此諸温不同之大关鍵也。

温热等皆因於火,以火从火,阳明阳土,以阳从阳,故阳明病居多。

湿温則以湿从湿,太阴阴土,以阴从阴,則太阴病居多。

暑兼湿热,故各半也。

暑温、伏暑

三八、脉洪滑,面赤身热头暈,不惡寒,但惡热,舌上黃滑苔,渴欲涼飲,飲不解渴,得水則嘔,按之胸下痛,小便短,大便閉者,阳明暑温,水结在胸也,小陷胸汤加枳实主之。

脉洪面赤,不惡寒,病已不在上焦矣。

暑兼温热,热甚則渴,引水求救。

湿鬱中焦,水不下行,反来上逆,則嘔。

胃气不降,則大便閉。

故以黃連、栝蔞清在里之热痰,半夏除水痰而強胃,加枳实者,取其苦辛通降,开幽门而引水下行也。

小陷胸加枳实汤方(苦辛寒法)

黃連(二錢) 栝蔞(三錢) 枳实(二錢) 半夏(五錢)

急流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三九、阳明暑温,脉滑数,不食不飢不便,濁痰凝聚,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去人参、乾薑、大棗、甘草加枳实、杏仁主之。

不飢不便,而有濁痰,心下痞滿,湿热互结而阻中焦气分。

故以半夏、枳实开气分之湿结;黃連、黃芩开气分之热结、杏仁开肺与大腸之气痹;暑中热甚,故去乾薑;非傷寒誤下之虚痞,故去人参、甘草、大棗,且畏其助湿作滿也。

半夏泻心汤去乾薑甘草加枳实杏仁方(苦辛寒法)

半夏(一兩) 黃連(二錢) 黃芩(三錢) 枳实(二錢) 杏仁(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虚者復納人参二錢,大棗三枚。

四十、阳明暑温,湿气已化,热结獨存,口燥咽乾,渴欲飲水,面目俱赤,舌燥黃,脉沉实者,小承气汤各等分下之。

暑兼湿热,其有体瘦质燥之人,感受热重湿輕之证,湿先从热化盡,只餘热结中焦,具諸下证,方可下之。

小承气汤(方义並见前。

此处不必以大黃为君,三物各等分可也)

四一、暑温蔓延三焦,舌滑微黃,邪在气分者,三石汤主之;邪气久留,舌絳苔少,热搏血分者,加味清宫汤主之;神識不清,热閉內竅者,先与紫雪丹,再与清宫汤。

蔓延三焦,則邪不在一经一脏矣,故以急清三焦为主。

然雖云三焦,以手太阴一经为要領。

蓋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則暑湿俱化,且肺脏受生於阳明,肺之脏象屬金色白,阳明之气运亦屬金色白。

故肺经之药多兼走阳明,阳明之药多兼走肺也。

再肺经通調水道,下達膀胱,肺痹开則膀胱亦开,是雖以肺为要領,而胃与膀胱皆在治中,則三焦俱备矣,是邪在气分而主以三石汤之奧义也。

若邪气久羈,必歸血络,心主血脉,故以加味清宫汤主之。

內竅欲閉,則热邪盛矣,紫雪丹开內竅而清热最速者也。

三石汤方

飛滑石(三錢) 生石膏(五錢) 寒水石(三錢) 杏仁(三錢) 竹茹(炒,二錢) 銀花(三錢,花露更妙) 金汁(一酒杯,沖) 白通草(二錢)

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温服。

〔方论〕此微苦辛寒兼芳香法也。

蓋肺病治法,微苦則降,过苦反过病所,辛涼所以清热,芳香所以敗毒而化濁也。

按三石,紫雪丹中之君药,取其得庚金之气,清热退暑利竅,兼走肺胃者也;杏仁、通草为宣气分之用,且通草直達膀胱,杏仁直達大腸;竹茹以竹之脉络,而通人之脉络;金汁、銀花,敗暑中之热毒。

加味清宫汤方

即於前清宫汤內加知母三錢、銀花二錢、竹瀝五茶匙衝入。

〔方论〕此苦辛寒法也。

清宫汤前已论之矣,加此三味者;知母泻阳明獨勝之热,而保肺清金;銀花敗毒而清络;竹瀝除胸中大热,止煩悶消渴;合清宫汤为暑延三焦血分之治也。

四二、暑温伏暑,三焦均受,舌灰白,胸痞悶,潮热嘔惡,煩渴自利,汗出溺短者,杏仁滑石汤主之。

舌白胸痞,自利嘔惡,湿为之也。

潮热煩渴,汗出溺短,热为之也。

热处湿中,湿蘊生热,湿热交混,非偏寒偏热可治,故以杏仁、滑石、通草、先宣肺气,由肺而達膀胱以利湿,厚朴苦温而泻湿滿,芩、連清里而止湿热之利,鬱金芳香走竅而开閉结,桔、半強胃而宣湿化痰以止嘔惡,俾三焦混处之邪,各得分解矣。

杏仁滑石汤方(苦辛寒法)

杏仁(三錢) 滑石(三錢) 黃芩(二錢) 桔紅(一錢五分) 黃連(一錢) 鬱金(二錢) 通草(一錢) 厚朴(二錢) 半夏(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寒湿

四三、湿之入中焦,有寒湿,有热湿,有自表傳来,有水穀內蘊,有內外相合。

其中傷也,有傷脾阳,有傷脾阴,有傷胃阳,有傷胃阴,有兩傷脾胃。

傷脾胃之阳者十常八、九,傷脾胃之阴者十居一、二。

彼此混淆,治不中款,遺患无窮,臨证细推,不可泛论。

此統言中焦湿证之总綱也。

寒湿者,湿与寒水之气相搏也,蓋湿水同類,其在天之阳时为雨露,阴时为霜雪,在江河为水,在土中为湿,体本一源,易於相合,最損人之阳气。

热湿者,在天时长夏之際,盛热蒸动湿气流行也;在人身湿鬱;本身阳气久而生热也,兼損人之阴液。

自表傳来,一由经络而脏腑,一由肺而脾胃。

水穀內蘊,肺虚不能化气,脾虚不能散津,或形寒飲冷,或酒客中虚。

內外相合,客邪既从表入,而伏邪又从內发也。

傷脾阳,在中則不运痞滿,傳下則洞泄腹痛。

傷胃阳,則嘔逆不食,膈脹胸痛。

兩傷脾胃,既有脾证,又有胃证也。

其傷脾胃之阴若何?湿久生热,热必傷阴,古稱湿火者是也。

傷胃阴,則口渴不飢。

傷脾阴,則舌先灰滑,后反黃燥,大便堅结。

湿为阴邪,其傷人之阳也,得理之正,故多而常见。

其傷人之阴也,乃勢之变,故罕而少见。

治湿者必須審在何经何脏,兼寒兼热,气分血分,而出辛涼、辛温、甘温、苦温、淡滲、苦滲之治,庶所投必效。

若脾病治胃,胃病治脾,兼下焦者,單治中焦,或籠統混治,脾胃不分,阴阳寒热不辨,將见腫脹、黃疸、洞泄、衄血、便血、諸证蜂起矣。

惟在臨证者细心推求,下手有準的耳。

蓋土为雜气,兼证甚多,最难分析,豈可泛论湿气而已哉!

四四、足太阴寒湿,痞结胸滿,不飢不食,半苓汤主之。

此书以温病名,並列寒湿者,以湿温緊与寒湿相对,言寒湿而湿温更易明析。

痞结胸滿,仲景列於太阴篇中,乃湿鬱脾阳,足太阴之气,不为鼓动运行。

脏病而累及腑,痞结於中,故亦不能食也。

故以半夏、茯苓培阳土以吸阴土之湿,厚朴苦温以泻湿滿,黃連苦以滲湿,重用通草以利水道,使邪有出路也。

半苓汤方(此苦辛淡滲法也)

半夏(五錢) 茯苓塊(五錢) 川連(一錢) 厚朴(三錢) 通草(八錢,煎汤煮前药)

水十二杯,煮通草成八杯,再入余药煮成三杯,分三次服。

四五、足太阴寒湿,腹脹,小便不利,大便溏而不爽,若欲滯下者,四苓加厚朴秦皮汤主之,五苓散亦主之。

经謂太阴所至,发为䐜脹,又謂厥阴气至为䐜脹,蓋木剋土也。

太阴之气不运,以致膀胱之气不化,故小便不利。

四苓辛淡滲湿,使膀胱开而出邪,以厚朴泻脹,以秦皮洗肝也。

其或肝气不热,則不用秦皮,仍用五苓中之桂枝以和肝,通利三焦而行太阳之阳气,故五苓散亦主之。

四苓加厚朴秦皮汤方(苦温淡法)

茅朮(三錢) 厚朴(三錢) 茯苓塊(五錢) 豬苓(四錢) 秦皮(二錢) 澤泻(四錢)

水八杯,煮成八分三杯,分三次服。

五苓散(甘温淡法)

豬苓(一兩) 赤朮(一兩) 茯苓(一兩) 澤泻(一兩六錢) 桂枝(五錢)

共为细末,百沸汤和服三錢,日三服。

四六、足太阴寒湿,四肢乍冷,自利,目黃,舌白滑,甚則灰,神倦不語,邪阻脾竅,舌蹇語重,四苓加木瓜草果厚朴汤主之。

脾主四肢,脾阳郁故四肢乍冷。

湿漬脾而脾气下溜,故自利。

目白精屬肺,足太阴寒則手太阴不能獨治,兩太阴同气也,且脾主地气,肺主天气,地气上蒸,天气不化,故目睛黃也。

白滑与灰,寒湿苔也。

湿困中焦,則中气虚寒,中气虚寒,則阳光不治,主正阳者心也,心藏神,故神昏。

心主言,心阳虚故不語。

脾竅在舌,湿邪阻竅,則舌蹇而語聲遲重。

湿以下行为順,故以四苓散驅湿下行,加木瓜以平木,治其所不勝也。

厚朴以温中行滯,草果温太阴獨勝之寒,芳香而達竅,补火以生土,驅濁以生清也。

四苓加木瓜厚朴草果汤方(苦热兼酸淡法)

生於白朮(三錢) 豬苓(一錢五分) 澤泻(一錢五分) 赤苓塊(五錢) 木瓜(一錢) 厚朴(一錢) 草果(八分) 半夏(三錢)

水八杯,煮取八分三杯,分三次服。

阳素虚者,加附子二錢。

四七、足太阴寒湿,舌灰滑,中焦滯痞,草果茵陳汤主之;面目俱黃,四肢常厥者,茵陳四逆汤主之。

湿滯痞结,非温通而兼开竅不可,故以草果为君。

茵陳因陳生新,生髮阳气之機最速,故以之为佐。

廣皮、大腹、厚朴,共成泻痞之功。

豬苓、澤泻,以導湿外出也。

若再加面黃肢逆,則非前汤所能濟,故以四逆回厥,茵陳宣湿退黃也。

草果茵陳汤方(苦辛温法)

草果(一錢) 茵陳(三錢) 茯苓皮(三錢) 厚朴(二錢) 廣皮(一錢五分) 豬苓(二錢) 大腹皮(二錢) 澤泻(一錢五分)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茵陳四逆汤方(苦辛甘热復微寒法)

附子(三錢,炮) 乾薑(五錢) 炙甘草(二錢) 茵陳(六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

温服一杯,厥回止后服;仍厥,再服;盡剂,厥不回,再作服。

四八、足太阴寒湿,舌白滑,甚則灰,脉遲,不食,不寐,大便窒塞,濁阴凝聚,阳傷腹痛,痛甚則肢逆,椒附白通汤主之。

此足太阴寒湿,兼足少阴、厥阴证也。

白滑灰滑,皆寒湿苔也。

脉遲者,阳为寒湿所困,来去俱遲也。

不食,胃阳痹也。

不寐,中焦湿聚,阻遏阳气不得下交於阴也。

大便窒塞,脾与大腸之阳,不能下達也。

阳为湿困,返遜位於濁阴,故濁阴得以蟠踞中焦而为痛也;凡痛皆邪正相爭之象,雖曰阳困,究竟阳未絕滅,兩不相下,故相爭而痛也(后凡言痛者仿此)。

椒附白通汤,齊通三焦之阳,而急驅濁阴也。

椒附白通汤方

生附子(炒黑,三錢) 川椒(炒黑,二錢) 淡乾薑(二錢) 蔥白(三莖) 豬膽汁(半燒酒杯,去渣后調入)

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涼服。

〔方论〕此苦辛热法複方也。

苦与辛合,能降能通,非热不足以勝重寒而回阳。

附子益太阳之標阳,补命门之真火,助少阳之火热。

蓋人之命火,与太阳之阳少阳之阳旺,行水自速。

三焦通利,湿不得停,焉能聚而为痛,故用附子以为君,火旺則土強。

乾薑温中逐湿痹,太阴经之本药,川椒燥湿除脹消食,治心腹冷痛,故以二物为臣。

蔥白由內而達外,中空通阳最速,亦主腹痛,故以为之使。

濁阴凝聚不散,有格阳之勢,故反佐以豬膽汁,豬水畜,屬腎,以阴求阴也;膽乃甲木,从少阳,少阳主开泄,生髮之機最速。

此用仲景白通汤,与許學士椒附汤,合而裁製者也。

四九、阳明寒湿,舌白腐,肛墜痛,便不爽,不喜食,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廣皮厚朴汤主之。

九竅不和,皆屬胃病。

胃受寒湿所傷,故肛门墜痛而便不爽;阳明失闔,故不喜食。

理中之人参补阳明之正,蒼朮补太阴而滲湿,薑、附运坤阳以劫寒,蓋脾阳转而后湿行,湿行而后胃阳復。

去甘草,畏其滿中也。

加厚朴、廣皮,取其行气。

合而言之,辛甘为阳,辛苦能通之义也。

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厚朴廣皮汤方(辛甘兼苦法)

生茅朮(三錢) 人参(一錢五分) 炮乾薑(一錢五分) 厚朴(二錢) 廣皮(一錢五分) 生附子(一錢五分,炮黑)

水五杯,煮取八分二杯,分二次服。

五十、寒湿傷脾胃兩阳,寒热,不飢,吞酸,形寒,或脘中痞悶,或酒客湿聚,苓薑朮桂汤主之。

此兼运脾胃,宣通阳气之輕剂也。

苓薑朮桂汤方(苦辛温法)

茯苓塊(五錢) 生薑(三錢) 炒白朮(三錢) 桂枝(三錢)

水五杯,煮取八分二杯,分温再服。

五一、湿傷脾胃兩阳,既吐且利,寒热身痛,或不寒热,但腹中痛,名曰霍亂。

寒多,不欲飲水者,理中汤主之。

热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

吐利汗出,发热惡寒,四肢拘急,手足厥逆,四逆汤主之。

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宜桂枝汤小和之。

按霍亂一证,长夏最多,本於阳虚寒湿凝聚,关係非輕,傷人於頃刻之間。

奈时医不读《金匱》,不識病源,不问輕重,一概主以藿香正气散,輕者原有可愈之理,重者死不旋踵;更可笑者,正气散中加黃連、麥冬,大用西瓜治渴欲飲水之霍亂,病者豈堪命乎!瑭见之屢矣,故將採《金匱》原文,备录於此。

胃阳不傷不吐,脾阳不傷不泻,邪正不爭不痛,营卫不乖不寒热。

以不飲水之故,知其为寒多;主以理中汤(原文系理中丸,方后自注云:然丸不及汤,蓋丸緩而汤速也;且恐丸药不精,故直改从汤),温中散寒。

人参甘草,胃之守药;白朮甘草,脾之守药;乾薑能通能守,上下兩泄者,故脾胃兩守之;且守中有通,通中有守,以守药作通用,以通药作守用。

若热欲飲水之证,飲不解渴,而吐泄不止,則主以五苓。

邪热須从小便去,膀胱为小腸之下游,小腸,火腑也,五苓通前阴,所以守后阴也。

太阳不开,則阳明不闔,开太阳正所以守阳明也。

此二汤皆有一舉兩得之妙。

吐利則脾胃之阳虚,汗出則太阳之阳亦虚;发热者,浮阳在外也;惡寒者,实寒在中也;四肢拘急,脾阳不榮四末;手足厥冷,中土湿而厥阴肝木来乘病者,四逆汤善救逆,故名四逆汤。

人参甘草守中阳,乾薑附子通中阳,人参附子護外阳,乾薑甘草護中阳,中外之阳復回,則群阴退避,而厥回矣。

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中阳復而表阳不和也,故以桂枝汤温经络而微和之。

理中汤方(甘热微苦法,此方分量以及后加減法,悉照《金匱》原文,用者臨时斟酌)

人参 甘草 白朮 乾薑(各三兩)

水八杯,煮取三杯,温服一杯,日三服。

〔加減法〕若臍上築者,腎气动也,去朮加桂四兩。

吐多者,去朮加生薑三兩。

下多者还用術。

悸者加茯苓二兩。

渴欲飲水者,加朮足前成四兩半。

腹中痛者,加人参足前成四兩半。

寒者,加乾薑足前成四兩半。

腹滿者,去朮加附子一枚。

服汤后,如食頃,飲热粥一升許,微自汗,勿发揭衣服。

五苓散(方见前)

〔加減法〕腹滿者,加厚朴、廣皮各一兩。

渴甚面赤,脉大緊而急,扇扇不知涼,飲冰不知冷,腹痛甚,时时躁煩者,格阳也,加乾薑一兩五錢(此条非仲景原文,余治驗也)。

百沸汤和,每服五錢,日三服。

四逆汤方(辛甘热法,分量臨时斟酌)

炙甘草(二兩) 乾薑(一兩半) 生附子(一枚,去皮) 加人参(一兩)

水五茶碗,煮取二碗、分二次服。

按:原方无人参,此獨加人参者,前条寒多不飲水,較厥逆尚輕,仲景已用人参;此条諸阳欲脫,中虚更急,不用人参,何以固內。

柯韻伯傷寒注云:仲景凡治虚证,以里为重,協热下利,脉微弱者,便用人参;汗后身痛,脉沉遲者,便加人参。

此脉遲而利清穀,且不煩不咳,中气大虚,元气已脫,但温不补,何以救逆乎!觀茯苓四逆之煩躁,且以人参;況通脉四逆,豈得无参。

是必有脫落耳,备录於此存参。

五二、霍亂兼转筋者,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主之;寒甚脉緊者,再加附子。

肝藏血,主筋,筋为寒湿搏急而转,故於五苓和霍亂之中,加桂枝温筋,防己急驅下焦血分之寒湿,薏仁主湿痹腳气,扶土抑木,治筋急拘攣。

甚寒脉緊,則非純阳之附子不可。

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方

即於前五苓散內,加防己一兩,桂枝一兩半,足前成二兩,薏仁二兩。

寒甚者,加附子大者一枚。

杵为细末,每服五錢,百沸汤和,日三,劇者日三夜一,得臥則勿令服。

五三、卒中寒湿,內挾穢濁,眩冒欲絕,腹中絞痛,脉沉緊而遲,甚則伏,欲吐不得吐,欲利不得利,甚則转筋,四肢欲厥,俗名发痧,又名乾霍亂,转筋者,俗名转筋火,古方书不載(不載者,不載上三条之俗名耳;若是证,当於《金匱》腹滿、腹痛、心痛、寒疝、諸条参看自得),蜀椒救中汤主之,九痛丸亦可服;語亂者,先服至寶丹,再与汤药。

按此证夏日湿蒸之时最多,故因霍亂而類記於此。

中阳本虚,內停寒湿,又为蒸騰穢濁之气所幹,由口鼻而直行中道,以致腹中阳气受逼,所以相爭而为絞痛;胃阳不转,雖欲吐而不得;脾阳困閉,雖欲利而不能,其或经络亦受寒湿,則筋如转索,而后者向前矣;中阳虚而肝木来乘,則厥。

俗名发痧者何?蓋以此证病来迅速,或不及延医,或医亦不識,相傳以錢,或用瓷碗口,蘸薑汤或麻油,刮其关節,刮則其血皆分,住則復合,数数分合,动則生阳,关節通而气得转,往往有隨手而愈者,刮处必现血点,紅紫如沙,故名痧也。

但刮后須十二时不飲水,方不再发。

不然則留邪在络,稍受寒发怒,則舉发矣。

以其欲吐不吐,欲利不利而腹痛,故又名乾霍亂。

其转筋名转筋火者,以常发於夏月,夏月火令,又病迅速如火也,其实乃伏阴与湿相搏之故。

以大建中之蜀椒,急驅阴濁下行,乾薑温中,去人参、膠飴者,畏其滿而守也,加厚朴以泻湿中濁气,檳榔以散结气,直達下焦,廣皮通行十二经之气,改名救中汤,急驅濁阴,所以救中焦之真阳也。

九痛丸一面扶正,一面驅邪,其驅邪之功最迅,故亦可服。

再按前吐泻之霍亂,有阴阳二证,乾霍亂則純有阴而无阳,所謂天地不通,閉塞而成冬,有若否卦之义。

若語言亂者,邪干心包,故先以至寶丹,驅包络之邪也。

救中汤方(苦辛通法)

蜀椒(炒出汗,三錢) 淡乾薑(四錢) 厚朴(三錢) 檳榔(二錢) 廣皮(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兼转筋者,加桂枝(三錢) 防己(五錢) 薏仁(三錢)。

厥者加附子二錢。

九痛丸方(治九種心痛,苦辛甘热法)

附子(三兩) 生狼牙(一兩) 人参(一兩) 乾薑(一兩) 吳茱萸(一兩) 巴豆(去皮心熬碾如膏,一兩)

蜜丸梧子大,酒下,強人初服三丸,日三服,弱者二丸。

兼治卒中惡,腹脹痛,口不能言;又治連年積冷,流注心胸痛,並冷、衝上气,落马、墜车、血病等证皆主之。

忌口如常法。

〔方论〕《內经》有五脏胃腑心痛,並痰虫食積,即为九痛也。

心痛之因,非风即寒,故以乾薑、附子驅寒壯阳,吳茱萸能降肝脏濁阴下行,生狼牙善驅浮风,以巴豆驅逐痰虫陳滯之積,人参养正驅邪,因其药品气血皆入,补泻攻伐皆备,故治中惡腹脹痛等证。

附录《外台》走马汤,治中惡、心痛、腹脹、大便不通,苦辛热法。

沈目南注云:中惡之证,俗謂絞腸烏痧,即穢臭惡毒之气,直从口鼻,入於心胸腸胃脏腑,壅塞正气不行,故心痛腹脹,大便不通,是为实证。

非似六淫侵入而有表里清濁之分。

故用巴豆極热大毒峻猛之剂,急攻其邪,佐杏仁以利肺与大腸之气,使邪从后阴,一掃盡除,則病得愈。

若緩須臾,正气不通,营卫阴阳機息則死,是取通則不痛之义也。

巴豆(去心皮熬,二枚) 杏仁(二枚)

上二味,以綿纏槌令碎,热汤二合,捻取白汁飲之,当下。

老小強弱量之。

通治飛屍鬼擊病。

按《医方集解》中,治霍亂用阴阳水一法,有協和阴阳,使不相爭之义。

又治乾霍亂用鹽汤探吐一法,蓋閉塞至極之证,除针灸之外,莫如吐法通阳最速。

夫嘔,厥阴气也,寒痛,太阳寒水气也,否,冬象也,冬令太阳寒水,得厥阴气至,风能上升,則一阳开泄,万象皆有生機矣。

至针法,治病最速,取禍亦不緩,当於《甲乙经》中求之,非善针者,不可令针也。

立生丹(治傷暑、霍亂、痧证、瘧、痢、泄泻、心痛、胃痛、腹痛、吞吐酸水,及一切阴寒之证、结胸、小兒寒痙)

母丁香(一兩二錢) 沉香(四錢) 茅蒼朮(一兩二錢) 明雄黃(一兩二錢)

上为细末,用蟾酥八錢,銅鍋內加火酒一小杯,化开,入前药末,丸綠豆大。

每服二丸,小兒一丸,温水送下。

又下死胎如神。

凡被蠍蜂螫者,調塗立效,惟孕婦忌之。

此方妙在剛燥药中加芳香透络。

蟾乃土之精,上应月魄,物之濁而靈者,其酥入络,以毒攻毒,而方又有所監製,故应手取效耳。

獨勝散(治絞腸痧痛急,指甲唇俱青,危在頃刻)

马糞(年久彌佳)

不拘分兩,瓦上焙乾为末。

老酒沖服二、三錢,不知,再作服。

此方妙在以濁攻濁。

马性剛善走,在卦为乾,糞乃濁阴所结,其象圓,其性通,故能摩蕩濁阴之邪,仍出下竅。

憶昔年濟南方訒庵蒞任九江,臨行,一女子忽患痧证,就地滾嚎,聲嘶欲絕。

訒庵云:偶因擇日不謹,誤犯紅痧,或应此乎?余急授此方,求马糞不得;即用騾糞,並非陳者,亦隨手奏功。

湿温

(瘧、痢、疸、痹附)

五四、湿热上焦未清,里虚內陷,神識如蒙,舌滑脉緩,人参泻心汤加白芍主之。

湿在上焦,若中阳不虚者,必始終在上焦,断不內陷;或因中阳本虚,或因誤傷於药,其勢必致內陷。

湿之中人也,首如裹,目如蒙,热能令人昏,故神識如蒙,此与热邪直入包络譫語神昏有間。

里虚故用人参護里阳,白芍以護真阴;湿陷於里,故用乾薑、枳实之辛通;湿中兼热,故用黃芩、黃連之苦降。

此邪已內陷,其勢不能还表,法用通降,从里治也。

人参泻心汤方(苦辛寒兼甘法)

人参(二錢) 乾薑(二錢) 黃連(一錢五分) 黃芩(一錢五分) 枳实(一錢) 生白芍(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五五、湿热受自口鼻,由募原直走中道,不飢不食,機竅不靈,三香汤主之。

三香汤方(微苦微辛微寒兼芳香法)

栝蔞皮(三錢) 桔梗(三錢) 黑山梔(二錢) 枳殼(二錢) 鬱金(二錢) 香豉(二錢) 降香末(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方论〕按此证由上焦而来,其機尚淺,故用蔞皮、桔梗、枳殼微苦微辛开上,山梔輕浮微苦清热,香豉、鬱金、降香化中上之穢濁而开鬱。

上条以下焦为邪之出路,故用重;此条以上焦为邪之出路,故用輕;以下三焦均受者,則用分消。

彼此互参,可以知葉氏之因证制方,心靈手巧处矣!惜散见於案中而人多不察,茲特为拈出,以概其餘。

五六、吸受穢湿,三焦分布,热蒸头脹,身痛嘔逆,小便不通,神識昏迷,舌白,渴不多飲,先宜芳香通神利竅,安宫牛黃丸;續用淡滲分消濁湿,茯苓皮汤。

按此证表里经络脏腑三焦,俱为湿热所困,最畏內閉外脫,故急以牛黃丸宣竅清热而護神明;但牛黃丸不能利湿分消,故繼以茯苓皮汤。

安宫牛黃丸(方法见前)

茯苓皮汤(淡滲兼微辛微涼法)

茯苓皮(五錢) 生薏仁(五錢) 豬苓(三錢) 大腹皮(三錢) 白通草(三錢) 淡竹葉(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五七、阳明湿温,气壅为噦者,新制桔皮竹茹汤主之。

按《金匱》桔皮竹茹汤,乃胃虚受邪之治,今治湿热壅遏胃气致噦,不宜用参甘峻补,故改用柿蒂。

按柿成於秋,得阳明燥金之主气,且其形多方,他果未之有也,故治肺胃之病有獨勝(肺之脏象屬金,胃之气运屬金)。

柿蒂乃柿之歸束处,凡花皆散,凡子皆降,凡降先收,从生而散而收而降,皆一蒂为之也,治逆呃之能事畢矣(再按:草木一身,蘆与蒂为升降之门戶,載生气上升者蘆也,受阴精歸藏者蒂也,格物者不可不於此會心焉)。

新制桔皮竹茹汤(苦辛通降法)

桔皮(三錢) 竹茹(三錢) 柿蒂(七枚) 薑汁(三茶匙,沖)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不知,再作服。

有痰火者,加竹瀝、栝蔞霜。

有瘀血者,加桃仁。

五八、三焦湿鬱,升降失司,脘連腹脹,大便不爽,一加減正气散主之。

再按此条与上第五十六条同为三焦受邪,彼以分消开竅为急務,此以升降中焦为定法,各因见证之不同也。

一加減正气散方

藿香梗(二錢) 厚朴(二錢) 杏仁(二錢) 茯苓皮(二錢) 廣皮(一錢) 神麯(一錢五分) 麥芽(一錢五分) 綿茵陳(二錢) 大腹皮(一錢)

水五杯,煮二杯,再服。

〔方论〕正气散本苦辛温兼甘法,今加減之,乃苦辛微寒法也。

去原方之紫蘇、白芷,无須发表也。

去甘桔,此证以中焦为扼要,不必提上焦也。

只以藿香化濁,厚朴、廣皮、茯苓、大腹泻湿滿,加杏仁利肺与大腸之气,神麯、麥芽升降脾胃之气,茵陳宣湿鬱而动生髮之气,藿香但用梗,取其走中不走外也。

茯苓但用皮,以諸皮皆涼,泻湿热獨勝也。

五九、湿鬱三焦,脘悶,便溏,身痛,舌白,脉象模糊,二加減正气散主之。

上条中焦病重,故以升降中焦为要。

此条脘悶便溏,中焦证也,身痛舌白,脉象模糊,則经络证矣,故加防己急走经络中湿鬱;以便溏不比大便不爽,故加通草、薏仁,利小便所以实大便也;大豆黃卷从湿热蒸变而成,能化蘊釀之湿热,而蒸变脾胃之气也。

二加減正气散(苦辛淡法)

藿香梗(三錢) 廣皮(二錢) 厚朴(二錢) 茯苓皮(三錢) 木防己(三錢) 大豆黃卷(二錢)川通草(一錢五分) 薏苡仁(三錢)

水八杯,煮三杯,三次服。

六十、穢湿著里,舌黃脘悶,气機不宣,久則釀热,三加減正气散主之。

前兩法,一以升降为主,一以急宣经隧为主;此則以舌黃之故,預知其內已伏热,久必化热,而身亦热矣,故加杏仁利肺气,气化則湿热俱化,滑石辛淡而涼,清湿中之热,合藿香所以宣气機之不宣也。

三加減正气散方(苦辛寒法)

藿香(連梗葉,三錢) 茯苓皮(三錢) 厚朴(二錢) 廣皮(一錢五分) 杏仁(三錢) 滑石(五錢)

水五杯,煮二杯,再服。

六一、穢湿著里,邪阻气分,舌白滑,脉右緩,四加減正气散主之。

以右脉见緩之故,知气分之湿阻,故加草果、楂肉、神麯,急运坤阳。

使足太阴之地气不上蒸手太阴之天气也。

四加減正气散方(苦辛温法)

藿香梗(三錢) 厚朴(二錢) 茯苓(三錢) 廣皮(一錢五分) 草果(一錢) 楂肉(炒,五錢) 神麯(二錢)

水五杯,煮二杯,渣再煮一杯,三次服。

六二、穢湿著里,脘悶便泄,五加減正气散主之。

穢湿而致脘悶,故用正气散之香开;便泄而知脾胃俱傷,故加大腹运脾气,穀芽升胃气也。

以上二条,应入前寒湿類中,以同为加減正气散法,欲觀者知化裁古方之妙,故列於此。

五加減正气散(苦辛温法)

藿香梗(二錢) 廣皮(一錢五分) 茯苓塊(三錢) 厚朴(二錢) 大腹皮(一錢五分) 穀芽(一錢) 蒼朮(二錢)

水五杯,煮二杯,日再服。

按今人以藿香正气散,統治四时感冒,試问四时止一气行令乎?抑各司一气,且有兼气乎?況受病之身軀脏腑,又各有不等乎?歷觀前五法,均用正气散,而加法各有不同,亦可知用药非絲絲入扣,不能中病,彼泛论四时不正之气,与統治一切諸病之方,皆未望见軒岐之堂室者也,烏可云医乎!

六三、脉緩身痛,舌淡黃而滑,渴不多飲,或竟不渴,汗出热解,繼而復热,內不能运水穀之湿,外復感时令之湿,发表攻里,兩不可施,誤認傷寒,必转壞证,徒清热則湿不退,徒祛湿則热愈熾,黃芩滑石汤主之。

脉緩身痛,有似中风,但不浮,舌滑不渴飲,則非中风矣。

若系中风,汗出則身痛解而热不作矣;今繼而復热者,乃湿热相蒸之汗,湿屬阴邪,其气留連,不能因汗而退,故繼而復热。

內不能运水穀之湿,脾胃困於湿也;外復受时令之湿,经络亦困於湿矣。

倘以傷寒发表攻里之法施之,发表則誅伐无过之表,阳傷而成痙;攻里則脾胃之阳傷,而成洞泄寒中,故必转壞证也。

湿热兩傷,不可偏治,故以黃芩、滑石、茯苓皮清湿中之热,蔻仁、豬苓宣湿邪之正,再加腹皮、通草,共成宣气利小便之功,气化則湿化,小便利則火腑通而热自清矣。

黃芩滑石汤方(苦辛寒法)

黃芩(三錢) 滑石(三錢) 茯苓皮(三錢) 大腹皮(二錢) 白蔻仁(一錢) 通草(一錢) 豬苓(三錢)

水六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分温三服。

六四、阳明湿温,嘔而不渴者,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嘔甚而痞者,半夏泻心汤去人参、乾薑、大棗、甘草加枳实、生薑主之。

嘔而不渴者,飲多热少也,故主以小半夏加茯苓,逐其飲而嘔自止。

嘔而兼痞,热邪內陷,与飲相摶,有固结不通之患,故以半夏泻心,去参、薑、甘、棗之补中,加枳实、生薑之宣胃也。

小半夏加茯苓汤

半夏(六錢) 茯苓(六錢) 生薑(四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半夏泻心汤去人参乾薑甘草大棗加枳实生薑方

半夏(六錢) 黃連(二錢) 黃芩(三錢) 枳实(三錢) 生薑(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虚者復納人参、大棗。

六五、湿聚热蒸,蘊於经络,寒戰热熾,骨骱煩疼,舌色灰滯,面目萎黃,病名湿痹,宣痹汤主之。

经謂:风寒湿三者合而为痹。

《金匱》謂:经热則痹。

蓋《金匱》誠补《內经》之不足。

痹之因於寒者固多,痹之兼乎热者,亦復不少,合参二经原文,细驗於臨证之时,自有權衡。

本论因載湿温而類及热痹,见湿温门中,原有痹证,不及备載痹证之全,學者欲求全豹,当於《內经》、《金匱》、喻氏、葉氏以及宋元諸名家,合而参之自得。

大抵不越寒热兩条,虚实異治。

寒痹勢重而治反易,热痹勢緩而治反难,实者單病軀殼易治,虚者兼病脏腑夾痰飲腹滿等证,則难治矣,猶之傷寒兩感也。

此条以舌灰目黃,知其为湿中生热,寒戰热熾,知其在经络;骨骱疼痛,知其为痹证。

若泛用治湿之药,而不知循经入络,則罔效矣。

故以防己急走经络之湿,杏仁开肺气之先,連翹清气分之湿热,赤豆清血分之湿热,滑石利竅而清热中之湿,山梔肅肺而泻湿中之热,薏苡淡滲而主攣痹,半夏辛平而主寒热,蠶砂化濁道中清气,痛甚加片子薑黃、海桐皮者,所以宣络而止痛也。

宣痹汤方(苦辛通法)

防己(五錢) 杏仁(五錢) 滑石(五錢) 連翹(三錢) 山梔(三錢) 薏苡(五錢) 半夏(醋炒,三錢) 晚蠶砂(三錢) 赤小豆皮(三錢,赤小豆乃五穀中之赤小豆,味酸肉赤,涼水浸取皮用。

非药肆中之赤小豆,药肆中之赤豆乃廣中野豆,赤皮蒂黑肉黃,不入药者也)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

痛甚加片子薑黃二錢,海桐皮三錢。

六六、湿鬱经脉,身热身痛,汗多自利,胸腹白疹,內外合邪,純辛走表,純苦清热,皆在所忌,辛涼淡法,薏苡竹葉散主之。

上条但痹在经脉,此則脏腑亦有邪矣,故又立一法。

汗多則表阳开,身痛則表邪郁,表阳开而不解表邪,其为风湿无疑,蓋汗之解者寒邪也,风为阳邪,尚不能以汗解,況湿为重濁之阴邪,故雖有汗不解也。

學者於有汗不解之证,当識其非风則湿,或为风湿相搏也。

自利者小便必短,白疹者,风湿鬱於孫络毛竅。

此湿停热鬱之证,故主以辛涼解肌表之热,辛淡滲在里之湿,俾表邪从气化而散。

里邪从小便而驅,雙解表里之妙法也,与下条互斟自明。

薏苡竹葉散方(辛涼淡法,亦輕以去实法)

薏苡(五錢) 竹葉(三錢) 飛滑石(五錢) 白蔻仁(一錢五分) 連翹(三錢) 茯苓塊(五錢)白通草(一錢五分)

共为细末,每服五錢,日三服。

六七、风暑寒湿,雜感混淆,气不主宣,咳嗽头脹,不飢舌白,肢体若廢,杏仁薏苡汤主之。

雜感混淆,病非一端,乃以气不主宣四字为扼要。

故以宣气之药为君。

既兼雨湿中寒邪,自当变辛涼为辛温。

此条应入寒湿類中,列於此者,以其为上条之对待也。

杏仁薏苡汤(苦辛温法)

杏仁(三錢) 薏苡(三錢) 桂枝(五分) 生薑(七分) 厚朴(一錢) 半夏(一錢五分) 防己(一錢五分) 白蒺藜(二錢)

水五杯,煮三杯,渣再煮一杯,分温三服。

六八、暑湿痹者,加減木防己汤主之

此治痹之祖方也。

风勝則引,引者(吊痛掣痛之類,或上或下,四肢遊走作痛,经謂行痹是也)加桂枝、桑葉。

湿勝則腫,腫者(土曰敦阜。

加滑石、萆薢、蒼朮。

寒勝則痛,痛者加防己、桂枝、薑黃、海桐皮。

面赤口涎自出者(《靈樞》謂:胃热則廉泉开。

)重加石膏、知母。

絕无汗者,加羌活、蒼朮,汗多者加黃耆、炙甘草。

兼痰飲者,加半夏、厚朴、廣皮。

因不能备載全文,故以祖方加減如此,聊示门徑而已。

加減木防己汤(辛温辛涼復法)

防己(六錢) 桂枝(三錢) 石膏(六錢) 杏仁(四錢) 滑石(四錢) 白通草(二錢) 薏仁(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

见小效不即退者,加重服,日三夜一。

六九、湿热不解,久釀成疸,古有成法,不及备載,聊列数則,以备規矩(下瘧、痢等证仿此)。

本论之作,原补前人之未备,已有成法可循者,安能盡录。

因橫列四时雜感,不能不列湿温,連類而及,又不能不列黃疸、瘧、痢,不过略標法則而已。

按湿温门中,其证最多,其方最夥;蓋土居中位,穢濁所歸,四方皆至,悉可兼证,故錯綜参伍,无窮極也。

即以黃疸一证而言,《金匱》有辨证三十五条,出治一十二方,先審黃之必发不发,在於小便之利与不利;疸之易治难治,在於口之渴与不渴;再察瘀热入胃之因,或因外並,或因內发,或因食谷,或固酣酒,或因勞色,有隨经蓄血,入水黃汗;上盛者一身盡热,下郁者小便为难;又有表虚里虚,热除作噦,火劫致黃。

知病有不之因,故治有不紊之法:於是脉弦脅痛,少阳未罷,仍主以和;渴飲水漿,阳明化燥,急当泻热;湿在上,以辛散,以风勝;湿在下,以苦泄,以淡滲;如狂蓄血,勢以必攻;汗后溺白,自宜投补;酒客多蘊热,先用清中,加之分利,后必顧其脾阳;女勞有穢濁,始以解毒,繼以滑竅,終当峻补真阴;表虚者实卫,里虚者建中;入水火劫,以及治逆变证,各立方论,以为后學津梁。

至寒湿在里之治,阳明篇中,惟见一則,不出方论,指人以寒湿中求之。

蓋脾本畏木而喜风燥,制水而惡寒湿。

今阴黃一证,寒湿相摶,譬如卑監之土,須暴风日之阳,純阴之病,疗以辛热无疑,方雖不出,法已显然。

奈丹溪云:不必分五疸,总是如盦醬相似。

以为得治黃之扼要,殊不知以之治阳黃,猶嫌其混,以之治阴黃,惡乎可哉!喻嘉言於阴黃一证。

竟謂仲景方论亡失,恍若无所循从。

惟羅謙甫具有卓識,力辨阴阳,遵仲景寒湿之旨,出茵陳四逆汤之治。

塘於阴黃一证,究心有年,悉用羅氏法而化裁之,无不应手取效。

間有始即寒湿,从太阳寒水之化,繼因其人阳气尚未十分衰敗,得燥热药数帖,阳明转燥金之化而为阳证者,即从阳黃例治之。

七十、夏秋疸病,湿热气蒸,外干时令,內蘊水穀,必以宣通气分为要。

失治則为腫脹。

由黃疸而腫脹者,苦辛淡法,二金汤主之。

此揭疸病之由,与治疸之法,失治之变,又因变制方之法也。

二金汤方(苦辛淡法)

雞內金(五錢) 海金沙(五錢) 厚朴(三錢) 大腹皮(三錢) 豬苓(三錢) 白通草(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七一、諸黃疸小便短者,茵陳五苓散主之。

沈氏目南云:此黃疸气分实证,通治之方也。

胃为水穀之海,营卫之源,风入胃家气分,风湿相蒸,是为阳黃;湿热流於膀胱,气鬱不化,則小便不利,当用五苓散宣通表里之邪,茵陳开鬱而清湿热。

茵陳五苓散(五苓散方见前。

五苓散系苦辛温法,今茵陳倍五苓,乃苦辛微寒法)

茵陳末(十分) 五苓散(五分)

共为细末,和勻,每服三錢,日三服。

《金匱》方不及备載,当於本书研究,獨採此方者,以其为实证通治之方,备外风內湿一則也。

七二、黃疸脉沉,中痞噁心,便结溺赤,病屬三焦里证,杏仁石膏汤主之。

前条兩解表里,此条統治三焦,有一縱一橫之义。

杏仁、石膏开上焦,薑、半开中焦,枳实則由中驅下矣,山梔通行三焦,黃柏直清下焦。

凡通宣三焦之方,皆扼重上焦,以上焦为病之始入,且为气化之先,雖統宣三焦之方,而汤則名杏仁石膏也。

杏仁石膏汤方(苦辛寒法)

杏仁(五錢) 石膏(八錢) 半夏(五錢) 山梔(三錢) 黃柏(三錢) 枳实汁(每次三茶匙,沖) 薑汁(每次三茶匙,沖)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七三、素積勞倦,再感湿温,誤用发表,身面俱黃,不飢溺赤,連翹赤豆飲煎送保和丸。

前第七十条,由黃而变他病,此則由他病而变黃,亦遙相对待。

证系兩感,故方用連翹赤豆飲以解其外,保和丸以和其中,俾湿温、勞倦、治逆,一齊解散矣。

保和丸苦温而运脾阳,行在里之湿;陳皮、連翹由中達外,其行湿固然矣。

兼治勞倦者何?经云:勞者温之。

蓋人身之动作云为,皆賴阳气为之主張,積勞傷阳。

勞倦者,困勞而倦也,倦者,四肢倦怠也。

脾主四肢,脾阳傷,則四肢倦而无力也。

再肺屬金而主气,气者阳也;脾屬土而生金,阳气雖分內外,其实特一气之转輸耳。

勞雖自外而来,外阳既傷,則中阳不能獨运,中阳不运,是人之賴食湿以生者,反为食湿所困,脾即困所食湿,安能不失牝马之貞,而上承乾健乎!古人善治勞者,前者有仲景,后則有東垣,均从此处得手。

奈之何后世医者,但云勞病,輒用补阴,非惑于丹溪一家之说哉!本论原为外感而設,並不及內傷,茲特因兩感而略言之。

連翹赤豆飲方(苦辛微寒法)

連翹(二錢) 山梔(一錢) 通草(一錢) 赤豆(二錢) 花粉(一錢) 香豆豉(一錢)

煎送保和丸三錢。

保和丸方(苦辛温平法)

山楂 神麯 茯苓 陳皮 匐子 連翹 半夏

七四、湿甚为热,瘧邪痞结心下,舌白口渴。

煩躁自利,初身痛,繼則心下亦痛,泻心汤主之。

此瘧邪结心下气分之方也。

泻心汤(方法见前)

七五、瘡家湿瘧,忌用发散,蒼朮白虎汤加草果主之。

《金匱》謂瘡家忌汗,发汗則病痙。

蓋以瘡者血脉間病,心主血脉,血脉必虚而热,然后成瘡;既成瘡以后,瘡膿又系血液所化,汗为心液,由血脉而達毛竅,再发汗以傷其心液,不痙何待!故以白虎辛涼重剂,清阳明之热湿,由肺卫而出;加蒼朮、草果,温散脾中重滯之寒湿,亦由肺卫而出。

阳明阳土,清以石膏、知母之辛涼;太阴阴土,温以蒼朮、草果之苦温;適合其脏腑之宜,矯其一偏之性而已。

蒼朮白虎汤加草果方(辛涼復苦温法)

即前白虎汤內加蒼朮,草果。

七六、背寒,胸中痞结,瘧来日晏,邪漸入阴,草果知母汤主之。

此素積煩勞,未病先虚,故伏邪不肯解散,正阳餒弱,邪热固结。

是以草果温太阴獨勝之寒,知母泻阳明獨勝之热,厚朴佐草果泻中焦之湿蘊,合薑、半而开痞结,花粉佐知母而生津退热;脾胃兼病,最畏木克,烏梅、黃芩清热而和肝;瘧来日晏,邪欲入阴,其所以升之使出者,全賴草果(俗以烏梅、五味等酸斂,是知其一,莫知其他也。

酸味秉厥之气,居五味之首,与辛味合用,开发阳气最速,觀小青龙汤自知)。

草果知母汤方(苦辛寒兼酸法)

草果(一錢五分) 知母(二錢) 半夏(三錢) 厚朴(二錢) 黃芩(一錢五分) 烏梅(一錢五分) 花粉(一錢五分) 薑汁(五匙,沖)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按此方即吳又可之達原飲去檳榔,加半夏、烏梅、薑汁。

治中焦热结阳陷之证,最为合拍;吳氏乃以治不兼湿邪之温疫初起,其謬甚矣。

再按前賢制方,与集书者選方,不过示學者知法度,为學者立模範而已,未能預測后来之病证,其变幻若何?其兼证若何?其年歲又若何?所謂大匠誨人,能与人規矩,不能使人巧;至於奇巧絕倫之处,不能傳,亦不可傳,可遇而不可求,可暫而不可常者也。

學者当心領神會,先務識其所以然之故,而后增減古方之药品分量,宜重宜輕,宜多宜寡,自有準的,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七七、瘧傷胃阳,气逆不降,热劫胃液,不飢不飽,不食不便,渴不欲飲,味变酸濁,加減人参泻心汤主之。

此雖阳气受傷,阴汁被劫,恰偏於阳傷为多。

故救阳立胃基之药四,存阴泻邪热之药二,喻氏所謂变胃而不受胃变之法也。

加減人参泻心汤(苦辛温復鹹寒法)

人参(二錢) 黃連(一錢五分) 枳实(一錢) 乾薑(一錢五分) 生薑(二錢) 牡蠣(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按大辛大温,与大苦大寒合方,乃厥阴经之定例。

蓋別脏之与腑,皆分而为二,或上下,或左右,不过经络貫通,臆膜相連耳,惟肝之与膽,合而为一,膽即居於肝之內,肝动則膽亦动,膽动而肝即隨。

肝宜温,膽宜涼,仲景烏梅丸、泻心汤,立万世法程矣;於小柴胡,先露其端。

此证瘧邪擾胃,致命胃气上逆,而亦用此辛温寒苦合法者何?蓋胃之为腑,体阳而用阴,本系下降,无上升之理;其嘔吐噦痞,有时上逆,升者胃气,所以使胃气上升者,非胃气也,肝与膽也,故古人以嘔为肝病,今人則以为胃病已耳。

七八、瘧傷胃阴,不飢不飽,不便,潮热,得食則煩热愈加,津液不復者,麥冬麻仁汤主之。

暑湿傷气,瘧邪傷阴,故见证如是。

此条与上条不飢不飽不便相同。

上条以气逆味酸不食辨阳傷,此条以潮热得食則煩热愈加定阴傷也。

阴傷既定,復胃阴者莫若甘寒,復酸味者,酸甘化阴也。

兩条胃病,皆有不便者何?九竅不和,皆屬胃病也。

麥冬麻仁汤方(酸甘化阴法)

麥冬(連心,五錢) 火麻仁(四錢) 生白芍(四錢) 何首烏(三錢) 烏梅肉(二錢) 知母(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七九、太阴脾瘧,寒起四末,不渴多嘔,热聚心胸,黃連白芍汤主之,煩躁甚者,可另服牛黃丸一丸。

脾主四肢,寒起四末而不渴,故知其为脾瘧也。

热聚心胸而多嘔,中土病而肝木来乘,故方以兩和肝胃为主。

此偏於热甚,故清热之品重,而以芍药收脾阴也。

黃連白芍汤方(苦辛寒法)

黃連(二錢) 黃芩(二錢) 半夏(三錢) 枳实(一錢五分) 白芍(三錢) 薑汁(五匙,沖)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八十、太阴脾瘧,脉濡寒热,瘧来日遲。

腹微滿,四肢不暖,露姜飲主之。

此偏於太阴虚寒,故以甘温补正。

其退邪之妙,全在用露,清肅能清邪热,甘潤不傷正阴,又得气化之妙諦。

露姜飲方(甘温復甘涼法)

人参(一錢) 生薑(一錢)

水兩杯半,煮成一杯,露一宿,重汤温服。

八一、太阴脾瘧,脉弦而緩,寒戰,甚則嘔吐噫气,腹鳴溏泄,苦辛寒法,不中与也;苦辛温法,加味露姜飲主之。

上条純是太阴虚寒,此条邪气更甚,脉兼弦則土中有木矣,故加温燥泄木退邪。

加味露姜飲方(苦辛温法)

人参(一錢) 半夏(二錢) 草果(一錢) 生薑(二錢) 廣皮(一錢) 青皮(醋炒,一錢)

水二杯半,煮成一杯,滴荷葉露三匙,温服,渣再煮一杯服。

八二、中焦瘧,寒热久不止,气虚留邪,补中益气汤主之。

留邪以气虚之故,自以升阳益气立法。

补中益气汤方

炙黃耆(一錢五分) 人参(一錢) 炙甘草(一錢) 白朮(炒,一錢) 廣皮(五分) 当歸(五分) 升麻(炙,三分) 柴胡(炙,三分) 生薑(三片) 大棗(去核,二枚)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分温三服。

八三、脉左弦,暮热早涼,汗解渴飲,少阳瘧偏於热重者,青蒿鱉甲汤主之。

少阳切近三阴,立法以一面領邪外出,一面防邪內入为要領。

小柴胡汤以柴胡領邪,以人参、大棗、甘草護正;以柴胡清表热,以黃芩、甘草苦甘清里热:半夏、生薑兩和肝胃,蠲內飲,宣胃阳,降胃阴,疏肝,用生薑大棗調和营卫。

使表者不爭,里者內安,清者清,补者补,升者升,降者降,平者平,故曰和也。

青蒿鱉甲汤,用小柴胡法而小变之,卻不用小柴胡之药者,小柴胡原为傷寒立方,瘧緣於暑湿,其受邪之源,本自不同,故必变通其药味,以同在少阳一经,故不能離其法。

青蒿鱉甲汤以青蒿領邪,青蒿較柴胡力軟,且芳香逐穢,开络之功,則較柴胡有獨勝。

寒邪傷阳,柴胡汤中之人参、甘草、生薑,皆護阳者也;暑热傷阴,故改用鱉甲護阴,鱉甲乃蠕动之物,且能入阴络搜邪。

柴胡汤以脅痛、乾嘔为飲邪所致,故以薑、半通阳降阴而清飲邪;青蒿鱉甲汤以邪热傷阴,則用知母、花粉以清热邪而止渴,丹皮清少阳血分,桑葉清少阳络中气分。

宗古法而变古方者,以邪之偏寒偏热不同也,此葉氏之读古书,善用古方,豈他人之死於句下者,所可同日語哉!

八四、少阳瘧如傷寒证者,小柴胡汤主之。

渴甚者去半夏,加栝蔞根;脉弦遲者,小柴胡加乾薑陳皮汤主之。

少阳瘧如傷寒少阳证,乃偏於寒重而热輕,故仍从小柴胡法。

若內躁渴甚,則去半夏之燥,加栝蔞根生津止渴。

脉弦遲則寒更重矣,金匱謂脉弦遲者,当温之,故於小柴胡汤內,加乾薑、陳皮温中,且能由中達外,使中阳得伸,逐邪外出也。

青蒿鱉甲汤方(苦辛鹹寒法)

青蒿(三錢) 知母(二錢) 桑葉(二錢) 鱉甲(五錢) 丹皮(二錢) 花粉(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

瘧来前,分二次温服。

小柴胡汤方(苦辛甘温法)

柴胡(三錢) 黃芩(一錢五分) 半夏(二錢) 人参(一錢)炙甘草(一錢五分) 生薑(三片) 大棗(去核,二枚)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加減如傷寒论中法。

渴甚者去半夏,加栝蔞根三錢。

小柴胡加乾薑陳皮汤方(苦辛温法)

即於小柴胡汤內,加乾薑(二錢),陳皮(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八五、舌白脘悶,寒起四末,渴喜热飲,湿蘊之故,名曰湿瘧,厚朴草果汤主之。

此热少湿多之证。

舌白脘悶,皆温为之也;寒起四末,湿鬱脾阳,脾主四肢,故寒起於此;渴,热也,当喜涼飲,而反喜热飲者,湿为阴邪,瀰漫於中,喜热以开之也。

故方法以苦辛通降,純用温开,而不必苦寒也。

厚朴草果汤方(苦辛温法)

厚朴(一錢五分) 杏仁(一錢五分) 草果(一錢) 半夏(二錢) 茯苓塊(三錢) 廣皮(一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按中焦之瘧,脾胃正当其沖。

偏於热者胃受之,法則偏於救胃;偏於湿者脾受之,法則偏於救脾。

胃,阳腑也,救胃必用甘寒苦寒;脾,阴脏也救脾必用甘温苦辛。

兩平者,兩救之。

本论列瘧证,寥寥数則,略备大綱,不能偏載。

然於此数条反復对勘,彼此互印,再从上焦篇究来路,下焦篇閱歸路,其規矩準繩,亦可知其大略矣。

八六、湿温內蘊,夾雜飲食停滯,气不得运,血不得行,遂成滯下,俗名痢疾,古稱重证,以其深入脏腑也。

初起腹痛脹者易治;日久不痛並不脹者难治。

脉小弱者易治;脉实大数者难治。

老年久衰,实大小弱並难治;脉調和者易治。

日数十行者易治;一、二行或有或无者难治。

面色便色鮮明者易治;穢暗者难治。

噤口痢屬实者尚可治;屬虚者难治。

先滯(俗所謂痢疾)后利(俗謂之泄泻)者易治;先利后滯者难治。

先滯后瘧者易治;先瘧后滯者难治。

本年新受者易治;上年伏暑,酒客積热,老年阳虚積湿者难治。

季脅少腹无动气疝瘕者易治,有者难治。

此痢疾之大綱。

雖羅列难治易治十数条,总不出邪機向外者易治,深入脏络者难治也。

諺云:餓不死的傷寒,撐不死的痢疾。

时人解云:凡病傷寒者,当禁其食,令病者餓,則不至与外邪相搏而死也。

痢疾日下数十行,下者既多,腸胃空虚,必令病者多食,則不至腸胃盡空而死也。

不知此二語,乃古之賢医金针度人处,后人不審病情,不識句读,以致妄解耳。

按《內经》热病禁食,在少愈之際,不在受病之初。

仲景《傷寒论》中,现有食粥卻病之条,但不可食重濁肥膩耳。

痢疾暑湿夾飲食內傷,邪非一端,腸胃均受其殃!古人每云淡薄滋味,如何可以恣食,与邪气團成一片,病久不解耶!吾见痢疾不戒口腹而死者,不可勝数。

蓋此二語,餓字䐜字,皆自为一句,謂患傷寒之人,尚知餓而思食,是不死之证;其死者,医殺之也。

蓋傷寒暴发之病,自外而来,若傷卫而未及於营,病人知餓,病機尚淺,医者助胃气,捍外侮,則愈,故云不死,若不餓則重矣。

仲景謂:「风病能食,寒病不能食」是也。

痢疾久伏之邪,由內下注,若脏气有餘;不肯容留邪气,彼此互爭則䐜,邪機向外,医者順水推舟則愈,故云不死。

若脏气已虚,純遜邪气則不䐜而寇深矣。

八七、自利不爽,欲作滯下,腹中拘急,小便短者,四苓合芩芍汤主之。

既自利(俗謂泄泻)矣,理当快利,而又不爽者何?蓋湿中藏热,气为湿热鬱傷,而不得暢遂其本性,故滯。

脏腑之中,全賴此一气之转輸,气既滯矣,焉有不欲作滯下之理乎!曰欲作,作而未遂也;拘急,不爽之象,積滯之情狀也;小便短者,湿注大腸,闌门(小腸之末,大腸之始)不分水,膀胱不滲湿也。

故以四苓散分闌门,通膀胱,开支河,使邪不直注大腸;合芩芍法宣气分,清積滯,預奪其滯下之路也。

此乃初起之方,久痢阴傷,不可分利,故方后云:久利不在用之。

按浙人倪涵初,作瘧痢三方,於痢疾条下,先立禁汗、禁分利、禁大下、禁温补之法,是誠见世之妄医者,誤汗、誤下、誤分利、誤温补,以致沉疴不起,痛心疾首而有是作也。

然一概禁之,未免因噎廢食;且其三方,亦何能包括痢门諸证,是安於小成,而不深究大体也。

瑭勤求古訓,静与心謀,以为可汗則汗,可下則下,可清則清,可补則补,一視其证之所现,而不可先有成见也。

至於誤之一字,医者时刻留心,猶恐思慮不及,學術不到,豈可謬於见聞而不加察哉!

四苓合芩芍汤方(苦辛寒法)

蒼朮(二錢) 豬苓(二錢) 茯苓(二錢) 澤泻(二錢) 白芍(二錢) 黃芩(二錢) 廣皮(一錢五分) 厚朴(二錢) 木香(一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久痢不在用之。

八八、暑湿风寒雜感,寒热迭作,表证正盛,里证復急,腹不和而滯下者,活人敗毒散主之。

此证乃傷水穀之釀湿,外受时令之风湿,中气本自不足之人,又气为湿傷,內外俱急。

立方之法,以人参为君,坐鎮中州,为督戰之帥;以二活、二胡合川芎从半表半里之際,領邪出外,喻氏所謂逆流挽舟者此也;以枳殼宣中焦之气,茯苓滲中焦之湿,以桔梗开肺与大腸之痹,甘草和合諸药,乃陷者舉之之法,不治痢而治致痢之源,痢之初起,憎寒壯热者,非此不可也。

若云統治傷寒温疫痹气則不可,凡病各有所因,豈一方之所得而統之也哉!此方在风湿门中,用处甚多,若湿不兼风而兼热者,即不合拍,奚況温热门乎!世医用此方治温病,已非一日,吾只见其害,未见其利也。

活人敗毒散(辛甘温法)

羌活 獨活 茯苓 川芎 枳殼 柴胡 人参 前胡 桔梗(以上各一兩) 甘草(五錢)

共为细末,每服二錢,水一杯,生薑三片,煎至七分,頓服之。

热毒沖胃噤口者,本方加陳倉米各等分,名倉廩散,服法如前,加一倍,噤口屬虚者勿用之。

八九、滯下已成,腹脹痛,加減芩芍汤主之。

此滯下初成之实证,一以疏利腸間湿热为主。

加減芩芍汤方(苦辛寒法)

白芍(三錢) 黃芩(二錢) 黃連(一錢五分) 厚朴(二錢) 木香(煨,一錢) 廣皮(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忌油膩生冷。

〔加減法〕肛墜者,加檳榔二錢。

腹痛甚欲便,便后痛減,再痛再便者,白滯加附子(一錢五分),酒炒大黃(三錢);紅滯加肉桂(一錢五分),酒炒大黃(三錢),通爽后即止,不可頻下。

如積未淨,当減其制,紅積加歸尾(一錢五分),紅花(一錢) 桃仁(二錢)。

舌濁脉实有食積者,加楂肉(一錢五分),神麯(二錢),枳殼(一錢五分)。

湿重者,目黃舌白不渴,加茵陳(三錢),白通草(一錢),滑石一錢。

九十、滯下湿热內蘊,中焦痞结,神識昏亂,泻心汤主之。

滯下由於湿热內蘊,以致中痞,但以泻心治痞结之所由来,而滯自止矣。

泻心汤(方法並见前)

九十一、滯下紅白,舌色灰黃,渴不多飲,小溲不利,滑石藿香汤主之。

此暑湿內伏,三焦气機阻窒,故不肯见積治積,乃以辛淡滲湿宣气,芳香利竅,治所以致積之因,庶積滯不期愈而自愈矣。

滑石藿香汤方(辛淡合芳香法)

飛滑石(三錢) 白通草(一錢) 豬苓(二錢) 茯苓皮(三錢) 藿香梗(二錢) 厚朴(二錢) 白蔻仁(錢) 廣皮(一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九十二、湿温下利,脫肛,五苓散加寒水石主之。

此急开支河,俾湿去而利自止。

五苓散加寒水石方(辛温淡復寒法)

即於五苓散內加寒水石三錢,如服五苓散法,久痢不在用之。

九十三、久痢阳明不闔,人参石脂汤主之。

九竅不和,皆屬胃病,久痢胃虚,虚則寒,胃气下溜,故以堵截阳明为法。

人参石脂汤方(辛甘温合澀法,即桃花汤之变法也)

人参(三錢) 赤石脂(细末,三錢) 炮姜(二錢) 白粳米(炒,一合)

水五杯,先煮人参、白米、炮姜令濃,得二杯,后調石脂细末和勻,分二次服。

九十四、自利腹滿,小便清长,脉濡而小,病在太阴,法当温脏,勿事通腑,加減附子理中汤主之。

此偏於湿,合脏阴无热之证,故以附子理中汤,去甘守之人参、甘草,加通运之茯苓、厚朴。

加減附子理中汤方(苦辛温法)

白朮(三錢) 附子(二錢) 乾薑(二錢) 茯苓(三錢) 厚朴(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九十五、自利不渴者屬太阴,甚則噦(俗名呃忒),沖气逆,急救土敗,附子粳米汤主之。

此条較上条更危,上条阴湿与脏阴相合,而脏之真阳未敗,此則脏阳结而邪阴与脏阴毫无忌憚,故上条猶系通补,此則純用守补矣。

扶阳抑阴之大法如此。

附子粳米汤方(苦辛热法)

人参(三錢) 附子(二錢) 炙甘草(二錢) 粳米(一合) 乾薑(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六、瘧邪热气,內陷变痢,久延时日,脾胃气衰,面浮腹膨,里急肛墜,中虚伏邪,加減小柴胡汤主之。

瘧邪在经者多,較之痢邪在脏腑者淺,痢則深於瘧矣。

內陷云者,由淺入深也。

治之之法,不出喻氏逆流挽舟之議,蓋陷而入者,仍提而使之出也。

故以柴胡由下而上,入深出淺,合黃芩兩和阴阳之邪,以人参合谷芽宣补胃阳,丹皮、歸、芍內護三阴,穀芽推气分之滯,山楂推血分之滯。

穀芽升气分故推谷滯,山楂降血分故推肉滯也。

加減小柴胡汤(苦辛温法)

柴胡(三錢) 黃芩(二錢) 人参(一錢) 丹皮(一錢) 白芍(炒,二錢) 当歸(土炒,一錢五分) 穀芽(一錢五分) 山楂(炒,一錢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七、春温內陷下痢,最易厥脫,加減黃連阿膠汤主之。

春温內陷,其为热多湿少明矣。

热必傷阴,故立法以救阴为主。

救阴之法,豈能出育阴堅阴兩法外哉!此黃連之堅阴,阿膠之育阴,所以合而名汤也。

从黃連者黃芩,从阿膠者生地、白芍也,炙草則統甘苦而並和之。

此下三条,应列下焦,以与諸內陷並觀,故列於此。

加減黃連阿膠汤(甘寒苦寒合化阴气法)

黃連(三錢) 阿膠(三錢) 黃芩(二錢) 炒生地(四錢) 生白芍(五錢) 炙甘草(一錢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八、气虚下陷,门戶不藏,加減补中益气汤主之。

此邪少虚多,偏於气分之证,故以升补为主。

加減补中益气汤(甘温法)

人参(二錢) 黃耆(二錢) 廣皮(一錢) 炙甘草(一錢) 歸身(二錢) 炒白芍(三錢) 防风(五分) 升麻(三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九十九、內虚下陷,热利下重,腹痛,脉左小右大,加味白头翁汤主之。

此內虚湿热下陷,將成滯下之方。

仲景厥阴篇,謂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

按热注下焦,設不瘥,必圊膿血;脉右大者,邪从上中而来;左小者,下焦受邪,堅结不散之象。

故以白头翁无风而搖者,稟甲乙之气,透发下陷之邪,使之上出;又能有风而静,稟庚辛之气,清能除热,燥能除湿,湿热之積滯去而腹痛自止。

秦皮得水木相生之气,色碧而气味苦寒,所以能清肝热。

黃連得少阴水精,能清腸澼之热,黃柏得水土之精,滲湿而清热。

加黃芩、白芍者,內陷之证,由上而中而下,且右手脉大,上中尚有餘邪,故以黃芩清腸胃之热,兼清肌表之热;黃連、黃柏但走中下,黃芩則走中上,蓋黃芩手足阳明、手太阴药也;白芍去惡血,生新血,且能調血中之气也。

按仲景太阳篇,有表证未罷,誤下而成協热下利之证,心下痞硬之寒证,則用桂枝人参汤;脉促之热证,則用葛根黃連黃芩汤,与此不同。

加味白头翁汤(苦寒法)

白头翁(三錢) 秦皮(二錢) 黃連(二錢) 黃柏(二錢) 白芍(二錢) 黃芩(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秋燥

一。

。

、燥傷胃阴,五汁飲主之,玉竹麥门冬汤亦主之。

五汁飲(方法並见前)

玉竹麥门冬汤(甘寒法)

玉竹(三錢) 麥冬(三錢) 沙参(二錢) 生甘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土虚者,加生扁豆。

气虚者,加人参。

一。

一、胃液乾燥,外感已淨者,牛乳飲之。

此以津血填津血法也。

牛乳飲(甘寒法)

牛乳(杯)

重汤燉熟,頓服之,甚者日再服。

一。

二、燥证气血兩燔者,玉女煎主之。

玉女煎(方见上焦篇)

卷三·下焦篇

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

一、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邪在阳明久羈,或已下,或未下,身热面赤,口乾舌燥,甚則齒黑唇裂,脉沉实者,仍可下之;脉虚大,手足心热甚於手足背者,加減復脉汤主之。

温邪久羈中焦,阳明阳土,未有不克少阴癸水者,或已下而阴傷,或未下而阴竭。

若实证居多,正气未至潰敗,脉来沉实有力,尚可假手於一下,即《傷寒论》中急下以存津液之謂。

若中无结糞,邪热少而虚热多,其人脉必虚,手足心主里,其热必甚於手足背之主表也。

若再下其热,是竭其津而速之死也。

故以復脉汤復其津液,阴復則阳留,庶可不至於死也。

去参、桂、薑、棗之补阳,加白芍收三阴之阴,故云加減復脉汤。

在仲景当日,治傷於寒者之结代,自有取於参、桂、薑、棗,復脉中之阳;今治傷於温者之阳亢阴竭,不得再补其阳也。

用古法而不拘用古方,医者之化裁也。

二、温病誤表,津液被劫,心中震震,舌強神昏,宜復脉法復其津液,舌上津回則生;汗自出,中无所主者,救逆汤主之。

誤表动阳,心气傷則心震,心液傷則舌蹇,故宜復脉其津液也。

若傷之太甚,阴阳有脫離之象,復脉亦不勝任,則非救逆不可。

三、温病耳聾,病系少阴,与柴胡汤者必死,六、七日以后,宜復脉輩復其精。

温病无三阳经证,卻有阳明腑证(中焦篇已申明腑证之由矣)三阴脏证。

蓋脏者藏也,藏精者也。

温病最善傷精,三阴实当其衝。

如阳明结則脾阴傷而不行,脾胃脏腑切近相連,夫累及妻,理固然也,有急下以存津液一法。

土实則水虚,浸假而累及少阴矣,耳聾不臥等证是也。

水虚則木強,浸假而累及厥阴矣,目閉痙厥等证是也。

此由上及下,由阳入阴之道路,學者不可不知。

按温病耳聾,《靈》《素》稱其必死,豈少阳耳聾,競至於死耶?经謂腎开竅於耳,脫精者耳聾,蓋初則阳火上閉,阴精不得上承,清竅不通,繼則阳亢阴竭,若再以小柴胡汤直升少阳,其勢必至下竭上厥,不死何待!何时医悉以陶氏六书,統治四时一切疾病,而不究心於《靈》《素》《难经》也哉!瑭於温病六、七日以外,壯火少減,阴火內熾耳聾者,悉以復阴得效,曰宜復脉輩者,不过立法如此,臨时对证,加減盡善,是所望於当其任者。

四、勞倦內傷,復感温病,六、七日以外不解者,宜復脉法。

此兩感治法也。

甘能益气,凡甘皆补,故宜復脉。

服二、三帖后,身不热而倦甚,仍加人参。

五、温病已汗而不得汗,已下而热不退,六、七日以外,脉尚躁盛者,重与復脉汤。

已与发汗而不得汗,已与通里而热不除,其为汗下不当可知。

脉尚躁盛,邪固不为药衰,正气亦尚能与邪气分爭,故須重与復脉,扶正以敵邪,正勝則生矣。

六、温病誤用升散,脉结代,甚則脉兩至者,重与復脉,雖有他证,后治之。

此留人治病法也。

即仲景里急,急当救里之义。

七、汗下后,口燥咽乾,神倦欲眠,舌赤苔老,与復脉汤。

在中焦下后与益胃汤,復胃中津液,以邪气未曾深入下焦。

若口燥咽乾,乃少阴之液无以上供,神昏欲眠,有少阴但欲寐之象,故与復脉。

八、热邪深入,或在少阴,或在厥阴,均宜復脉。

此言復脉为热邪劫阴之总司也。

蓋少阴藏精,厥阴必待少阴精足而后能生,二经均可主以復脉者,乙癸同源也。

加減復脉汤方(甘潤存津法)

炙甘草(六錢) 乾地黃(六錢)

按地黃三種用法:生地者,鮮地黃未曬乾者也,可入药煮用,可取汁用,其性甘涼,上中焦用以退热存津;乾地黃者,乃生地曬乾,已为丙火煉过,去其寒涼之性,本草稱其甘平;熟地制以酒与砂仁,九蒸九曬而成,是又以丙火、丁火合煉之也,故其性甘温。

奈何今人悉以乾地黃为生地,北人並不知世有生地,僉謂乾地黃为生地,而曰寒涼,指鹿为马,不可不辨。

生白芍(六錢) 麥冬(不去心,五錢) 阿膠(三錢) 麻仁(三錢,按柯韻伯謂:舊傳麻仁者誤,当系棗仁。

彼从心悸动三字中看出傳写之誤,不为无见,今治温热,有取於麻仁甘益气,潤去燥,故仍从麻仁)

水八杯,煮取八分三杯,分三次服。

劇者加甘草至一兩,地黃、白芍八錢,麥冬七錢,日三夜一服。

救逆汤方(鎮攝法)

即於加減復脉汤內去麻仁,加生龙骨四錢,生牡蠣八錢,煎如復脉法。

脉虚大欲散者,加人参二錢。

九、下后大便溏甚,周十二时三、四行,脉仍数者,未可与復脉汤,一甲煎主之;服一二日,大便不溏者,可与一甲復脉汤。

下后法当数日不大便,今反溏而頻数,非其人真阳素虚,即下之不得其道,有亡阴之慮。

若以復脉滑潤,是以存阴之品,反为泻阴之用。

故以牡蠣一味,單用則力大,即能存阴,又澀大便,且清在里之餘热,一物而三用之。

一甲煎(鹹寒兼澀法)

生牡蠣(二兩,碾细)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

一甲復脉汤方

即於加減復脉汤內,去麻仁,加牡蠣一兩。

十、下焦温病,但大便溏者,即与一甲復脉汤。

温病深入下焦劫阴、必以救阴为急務。

然救阴之药多滑潤,但见大便溏,不必待日三、四行,即以一甲復脉法,復阴之中,預防泄阴之弊。

十一、少阴温病,真阴欲竭,壯火復熾,心中煩,不得臥者,黃連阿膠汤主之。

按前復脉法为邪少虚多之治。

其有阴既虧而实邪正盛,甘草即不合拍。

心中煩,阴邪挾心阳獨亢於上,心体之阴,无容留之地,故煩雜无奈;不得臥,阳亢不入於阴,阴虚不受阳納,雖欲臥得乎!此证阴阳各自为道,不相交互,去死不遠,故以黃芩从黃連,外泻壯火而內堅真阴;以芍药从阿膠,內護真阴而外捍亢阳。

名黃連阿膠汤者,取一剛以御外侮,一柔以護內主之义也。

其交关变化神明不測之妙,全在一雞子黃,前人訓雞子黃,僉謂雞为巽木,得心之母气,色赤入心,虚則补母而已,理雖至当,殆未盡其妙。

蓋雞子黃有地球之象,为血肉有情,生生不已,乃奠安中焦之圣品,有甘草之功能,而靈於甘草;其正中有孔,故能上通心气,下達腎气,居中以達兩头,有蓮子之妙用;其性和平,能使亢者不爭,弱者得振;其气焦臭,故上补心;其味甘鹹,故下补腎;再釋家有地水风火之喻,此证大风一起,蕩然无餘,雞子黃鎮定中焦,通徹上下,合阿膠能預熄內风之震动也。

然不知人身阴阳相抱之义,必未能識仲景用雞子黃之妙,謹將人身阴阳生死寤寐圖形,开列於后,以便學者入道有階也。

黃連阿膠汤方(苦甘鹹寒法)

黃連(四錢) 黃芩(一錢) 阿膠(三錢) 白芍(一錢) 雞子黃(二枚)

水八杯,先煮三物,取三杯,去滓,納膠烊盡,再納雞子黃,攪令相得,日三服。

十二、夜热早涼,热退无汗,热自阴来者,青蒿鱉甲汤主之。

夜行阴分而热,日行阳分而涼,邪气深伏阴分可知,热退无汗,邪不出表而仍歸阴分,更可知矣,故曰热自阴分而来,非上中焦之阳热也。

邪气深伏阴分,混处气血之中,不能純用养阴,又非壯火,更不得任用苦燥。

故以鱉甲蠕动之物,入肝经至阴之分,既能养阴,又能入络搜邪;以青蒿芳香透络,从少阳領邪外出;细生地清阴络之热,丹皮泻血中之伏火;知母者,知病之母也,佐鱉甲、青蒿而成搜剔之功焉。

再此方有先入后出之妙,青蒿不能直入阴分,有鱉甲領之入也:鱉甲不能獨出阳分,有青蒿領之出也。

青蒿鱉甲汤方(辛涼合甘寒法)

青蒿(二錢) 鱉甲(五錢) 细生地(四錢) 知母(二錢) 丹皮(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十三、热邪深入下焦,脉沉数,舌乾齒黑,手指但觉蠕动,急防痙厥,二甲復脉汤主之。

此示人痙厥之漸也。

温病七、八日以后,热深不解,口中津液乾涸,但觉手指掣动,即当防其痙厥,不必俟其已厥而后治也。

故以復脉育阴,加入介屬潛阳,使阴阳交紐,庶厥不可作也。

二甲復脉汤方(鹹寒甘潤法)

即於加減復脉汤內,加生牡蠣五錢,生鱉甲八錢。

十四、下焦温病,热深厥甚,脉细促,心中憺憺大动,甚則心中痛者,三甲復脉汤主之。

前二甲復脉,防痙厥之漸;即痙厥已作,亦可以二甲復脉止厥。

茲又加龜板名三甲者,以心中大动,甚則痛而然也。

心中动者,火以水为体,肝风鴟張,立刻有吸盡西江之勢,腎水本虚,不能濟肝而后发痙;既痙而水难猝补,心之本体欲失,故憺憺然而大动也。

甚則痛者,「阴維为病主心痛」,此证热久傷阴,八脉麗於肝腎,肝腎虚而累及阴維故心痛,非如寒气客於心胸之心痛,可用温通。

故以鎮腎气补任脉通阴維之龜板止心痛,合入肝搜邪之二甲,相濟成功也。

三甲復脉汤方(同二甲汤法)

即於二甲復脉汤內,加生龜板一兩。

十五、既厥且噦(俗名呃忒),脉细而勁,小定风珠主之。

温邪久踞下焦,爍肝液为厥,擾衝脉为噦,脉阴阳俱減,則细,肝木橫強則勁,故以雞子黃实土而定內风;龜板补任(謂任脉)而鎮衝脉;阿膠沉降,补液而熄肝风;淡菜生一鹹水之中而能淡,外偶內奇,有坎卦之象。

能补阴中之真阳,其形翁闔,故又能潛真阳之上动;童便以濁液仍歸濁道,用以为使也。

名定风珠者,以雞子黃宛如珠形,得巽木之精,而能熄肝风,肝为巽木,巽为风也。

龜亦有珠,具真武之德而鎮震木。

震为雷,在人为膽,雷动未有无风者,雷静而风亦静矣。

亢阳直上巔頂,龙上於天也,制龙者,龜也。

古者豢龙御龙之法,失傳已久,其大要不出乎此。

小定风珠方(甘寒咸法)

雞子黃(生用,一枚) 真阿膠(二錢) 生龜板(六錢) 童便(一杯) 淡菜(三錢)

水五杯,先煮龜板、淡菜得二杯,去滓,入阿膠,上火烊化,納雞子黃,攪令相得,再衝童便,頓服之。

十六、热邪久羈,吸爍真阴,或因誤表,或因妄攻,神倦瘛瘲,脉气虚弱,舌絳苔少,时时欲脫者,大定风珠主之。

此邪气已去八、九,真阴僅存一、二之治也。

觀脉虚苔少可知,故以大隊濃濁填阴塞隙,介屬潛阳鎮定。

以雞子黃一味,从足太阴,下安足三阴,上濟手三阴,使上下交合,阴得安其位,斯阳可立根基,俾阴阳有眷屬一家之义,庶可不致絕脫歟!

大定风珠方(酸甘鹹法)

生白芍(六錢) 阿膠(三錢) 生龜板(四錢) 乾地黃(六錢) 麻仁(二錢) 五味子(二錢) 生牡蠣(四錢) 麥冬(連心,六錢) 炙甘草(四錢) 雞子黃(生,二枚) 鱉甲(生,四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去滓,再入雞子黃,攪令相得,分三次服。

喘加人参,自汗者加龙骨、人参、小麥,悸者加茯神、人参、小麥。

十七、壯火尚盛者,不得用定风珠、復脉。

邪少虚多者,不得用黃連阿膠汤。

阴虚欲痙者,不得用青蒿鱉甲汤。

此諸方之禁也。

前数方雖皆为存阴退热而設,其中有以补阴之品,为退热之用者;有一面补阴,一面搜邪者;有一面填阴,一面護阳者;各宜心領神會,不可混也。

十八、痙厥神昏,舌短,煩躁,手少阴证未罷者,先与牛黃紫雪輩,开竅搜邪;再与復脉汤存阴,三甲潛阳,臨证细参,勿致倒亂。

痙厥神昏,舌蹇煩躁,統而言之为厥阴证。

然有手经足经之分,在上焦以清邪为主,清邪之后必繼以存阴;在下焦以存阴为主,存阴之先,若邪尚有餘,必先以搜邪。

手少阴证未罷,如寸脉大,口气重,顴赤,白睛赤,热壯之類。

十九、邪气久羈,肌膚甲錯,或因下后邪欲潰,或因存阴得液蒸汗,正气已虚,不能即出,阴阳互爭而戰者,欲作戰汗也,復脉汤热飲之。

虚盛者加人参;肌肉尚盛者,但令静,勿妄动也。

按傷寒汗解必在下前,温病多在下后。

縛解而后得汗,誠有如吳又可所云者。

凡欲汗者,必当先煩,乃有汗而解。

若正虚邪重,或邪已深入下焦,得下后里通;或因津液枯燥,服存阴药,液增欲汗,邪正努力紛爭,則作戰汗,戰之得汗則生,汗不得出則死。

此係生死关头,在頃刻之間。

戰者,阳極而似阴也,肌膚業已甲錯,其津液之枯燥,固不待言。

故以復脉加人参助其一臂之力,送汗出表。

若其人肌膚尚厚,未至火虚者,无取復脉之助正,但当听其自然,勿事騷擾可耳,次日再議补阴未遲。

二十、时欲漱口不欲咽,大便黑而易者,有瘀血也,犀角地黃汤主之。

邪在血分,不欲飲水,热邪燥液口乾,又欲求救於水,故但欲漱口,不欲咽也。

瘀血溢於腸間,血色久瘀則黑,血性柔潤,故大便黑而易也。

犀角味鹹,入下焦血分以清热,地黃去積聚而补阴,白芍去惡血、生新血,丹皮泻血中伏火,此蓄血自得下行,故用此輕剂以調之也。

犀角地黃汤方(甘鹹微苦法)

乾地黃(一兩) 生白芍(三錢) 丹皮(三錢) 犀角(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二十一、少腹堅滿,小便自利,夜热晝涼,大便閉,脉沉实者,蓄血也,桃仁承气汤主之,甚則抵当汤。

少腹堅滿,法当小便不利,今反自利,則非膀胱气閉可知。

夜热者,阴热也;晝涼者,邪气隐伏阴分也。

大便閉者,血分结也。

故以桃仁承气通血分之閉结也。

若閉结太甚,桃仁承气不得行,則非抵当不可,然不可輕用,不得不备一法耳。

桃仁承气汤方(苦辛鹹寒法)

大黃(五錢) 芒硝(二錢) 桃仁(三錢) 当歸(三錢) 芍药(三錢) 丹皮(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下止后服,不知再服。

抵当汤方(飛走攻络苦鹹法)

大黃(五錢) 虻虫(炙乾为末,二十枚) 桃仁(五錢) 水蛭(炙乾为末,五分)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下止后服,不知再服。

二十二、温病脉,法当数,今反不数而濡小者,热撤里虚也。

里虚下利稀水,或便膿血者,桃花汤主之。

温病之脉本数,因用清热药撤其热,热撤里虚,脉见濡小,下焦空虚則寒,即不下利,亦当温补,況又下利稀水膿血乎!故用少阴自利,关閘不藏,堵截阳明法。

桃花汤方(甘温兼澀法)

赤石脂(一兩,半整用煎,半为细末調) 炮姜(五錢) 白粳米(二合)

水八杯,煮取三杯,去渣,入石脂末一錢五分,分三次服。

若一服愈,余勿服。

虚甚者加人参。

二十三、温病七、八日以后,脉虚数,舌絳苔少,下利日数十行,完穀不化,身雖热者,桃花粥主之。

上条以脉不数而濡小,下利稀水,定其为虚寒而用温澀。

此条脉雖数而日下数十行,至於完穀不化,其里邪已为泄泻下行殆盡。

完穀不化,脾阳下陷,火滅之象;脉雖数而虚,苔化而少,身雖餘热未退,亦虚热也,純系关閘不藏见证,补之稍緩則脫。

故改桃花汤为粥,取其逗留中焦之意,此条認定完穀不化四字要緊。

桃花粥方(甘温兼澀法)

人参(三錢) 炙甘草(三錢) 赤石脂(六錢,细末) 白粳米(二合)

水十杯,先煮参、草得六杯,去渣,再入粳米煮得三杯,納石脂末三錢,頓服之。

利不止,再服第二杯,如上法;利止停后服。

或先因过用寒涼,脉不数,身不热者,加乾薑三錢。

邪热不殺穀,亦有完穀一证,不可不慎,当於脉之虚实,併兼现之证辨之。

二十四、温病少阴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汤主之。

此《傷寒论》原文。

按温病热入少阴,逼液下走,自利咽痛,亦復不少,故採录於此。

柯氏云:少阴下利,下焦虚矣。

少阴脉循喉嚨,其支者出络心,注胸中,咽痛胸滿心煩者,腎火不藏,循经而上走於阳分也;阳並於上,阴並於下,火不下交於腎,水不上承於心,此未濟之象。

豬为水畜而津液在膚,用其膚以除上浮之虚火,佐白蜜、白粉之甘,泻心潤肺而和脾,滋化源,培母气,水升火降,上热自除,而下利自止矣。

豬膚汤方(甘潤法)

豬膚(一斤,用白皮从內刮去肥,令如紙薄)

上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渣,加白蜜一升,白米粉五合,熬香,和令相得。

二十五、温病少阴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瘥者,与桔梗汤。

柯氏云:但咽痛而无下利胸滿心煩等证,但甘以緩之足矣。

不瘥者,配以桔梗,辛以散之也。

其热微,故用此輕剂耳。

甘草汤方(甘緩法)

甘草(二兩)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渣,分温再服。

桔梗汤方(苦辛甘升提法)

甘草(二兩) 桔梗(二兩)

法同前。

二十六、温病入少阴,嘔而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聲不出者,苦酒汤主之。

王氏晉三云:苦酒汤治少阴水虧不能上濟君火,而咽生瘡聲不出者。

瘡者,疳也。

半夏之辛滑,佐以雞子清之甘潤,有利竅通聲之功,无燥津涸液之慮;然半夏之功能,全賴苦酒,攝入阴分,劫涎斂瘡,即阴火沸騰,亦可因苦酒而降矣,故以为名。

苦酒汤方(酸甘微辛法)

半夏(制,二錢) 雞子(一枚,去黃,納上苦酒雞子殼中)

上二味,納半夏著苦酒中,以雞子殼置刀環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渣,少少含咽之。

不瘥,更作三剂。

二十七、婦女温病,经水適来,脉数耳聾,乾嘔煩渴,辛涼退热,兼清血分,甚至十数日不解,邪陷发痙者,竹葉玉女煎主之。

此与兩感证同法。

辛涼解肌,兼清血分者,所以补上中焦之未备;甚至十数日不解,邪陷发痙,外热未除,里热又急,故以玉女煎加竹葉,兩清表里之热。

竹葉玉女煎方(辛涼合甘寒微苦法)

生石膏(六錢) 乾地黃(四錢) 麥冬(四錢) 知母(二錢) 牛膝(二錢) 竹葉(三錢)

水八杯,先煮石膏、地黃得五杯,再入餘四味,煮成二杯,先服一杯,候六时復之,病解停后服,不解再服(上焦用玉女煎去牛膝者,以牛膝为下焦药,不得引邪深入也。

茲在下焦,故仍用之)

二十八、热入血室,医与兩清气血,邪去其半,脉数,餘邪不解者,護阳和阴汤主之。

此係承上条而言之也。

大凡体质素虚之人,驅邪及半,必兼護养元气,仍佐清邪,故以参、甘護元阳,而以白芍、麥冬、生地,和阴清邪也。

護阳和阴汤方(甘涼甘温復法,偏於甘涼,即復脉汤法也)

白芍(五錢) 炙甘草(二錢) 人参(二錢) 麥冬(連心炒,二錢) 乾地黃(炒,三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二十九、热入血室,邪去八、九,右脉虚数,暮微寒热者,加減復脉汤,仍用参主之。

此热入血室之邪少虚多。

亦以復脉为主法。

脉右虚数,是邪不獨在血分,故仍用参以补气。

暮微寒热,不可認作邪实,乃气血俱虚,营卫不和之故。

加減復脉汤仍用参方

即於前復脉汤內,加人参三錢。

三十、热病经水適至,十餘日不解,舌萎飲冷,心煩热,神气忽清忽亂,脉右长左沉,瘀热在里也,加減桃仁承气汤主之。

前条十数日不解用玉女煎者,以气分之邪尚多,故用气血兩解,此条以脉左沉,不与右之长同,而神气忽亂,定其为蓄血,故以逐血分瘀热为急務也。

加減桃仁承气汤方(苦辛走络法)

大黃(制,三錢) 桃仁(炒,三錢) 细生地(六錢) 丹皮(四錢) 澤蘭(二錢) 人中白(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候六时,得下黑血,下后神清渴減,止后服。

不知,漸進。

按邵新甫云:考热入血室,《金匱》有五法:第一条主小柴胡,因寒热而用,雖经水適断,急提少阳之邪,勿令下陷为最。

第二条傷寒发热,经水適来,已现晝明夜劇,譫語见鬼,恐人認阳明实证,故有无犯胃气及上二焦之戒。

第三条中风寒热,经水適来,七、八日脉遲身涼,胸脅滿如结胸狀,譫語者,显无表证,全露热入血室之候,自当急刺期门,使人知针力比药力尤捷。

第四条阳明病下血譫語,但头汗出,亦为热入血室,亦刺期门,汗出而愈。

第五条明其一证而有別因为害,如痰潮上脘,昏冒不知,当先化其痰,后除其热。

仲景教人当知变通,故不厭推廣其义,乃今人一遇是证,不辨热入之輕重,血室之盈虧,遽与小柴胡汤,貽害必多。

要之热甚而血瘀者,与桃仁承气及山甲、歸尾之屬;血舍空而热者用犀角地黃汤,加丹参、木通之屬;表邪未盡而表证仍兼者,不妨借温通为使;血结胸,有桂枝紅花汤,参入海蛤、桃仁之治;昏狂甚,進牛黃膏,調入清气化结之煎。

再觀葉案中有兩解气血燔蒸之玉女煎法;热甚阴傷,有育阴养气之復脉法;又有護阴滌热之緩攻法。

先圣后賢,其治条分縷析,學者審证定方,慎毋拘乎柴胡一法也。

三十一、温病愈后,嗽稀痰而不咳,徹夜不寐者,半夏汤主之。

此中焦阳气素虚之人,偶感温病,医以辛涼甘寒,或苦寒清温热,不知十衰七、八之戒,用药过剂,以致中焦反停寒飲,令胃不和,故不寐也。

《素问》云:胃不和則臥不安,飲以半夏汤,覆杯則寐。

蓋阳气下交於阴則寐,胃居中焦,为阳气下交之道路,中寒飲聚,致命阳气欲下交而无路可循,故不寐也。

半夏逐痰飲而和胃,秫米秉燥金之气而成。

故能补阳明燥气之不及而滲其飲,飲退則胃和,寐可立至,故曰覆杯則寐也。

半夏汤(辛甘淡法)

半夏(制,八錢) 秫米(二兩,即俗所謂高糧是也,古人謂之稷,今或名为蘆稷,如南方难得,則以薏仁代之。

)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三十二、飲退則寐,舌滑,食不進者,半夏桂枝汤主之。

此以胃腑雖和,营卫不和,阳未卒復,故以前半夏汤合桂枝汤,調其营卫,和其中阳,自能食也。

半夏桂枝汤方(辛温甘淡法)

半夏(六錢) 秫米(一兩) 白芍(六錢) 桂枝(四錢,雖云桂枝汤,卻用小建中汤法。

桂枝少於白芍者,表里異治也) 炙甘草(一錢) 生薑(三錢) 大棗(去核,二枚)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温三服。

三十三、温病解后,脉遲,身涼如水,冷汗自出者,桂枝汤主之。

此亦阳气素虚之体质,热邪甫退,即露阳虚。

故以桂枝汤復其阳也。

桂枝汤方(见上焦篇。

但此处用桂枝,分量与芍药等,不必多於芍药也;亦不必啜粥再令汗出,即仲景以桂枝汤小和之法是也)

三十四、温病愈后,面色萎黃,舌淡,不欲飲水,脉遲而弦,不食者,小建中汤主之。

此亦阳虚之质也,故以小建中,小小建其中焦之阳气,中阳復則能食,能食則諸阳皆可復也。

小建中汤方(甘温法)

白芍(酒炒,六錢) 桂枝(四錢) 甘草(炙,三錢) 生薑(三錢) 大棗(去核,二枚) 膠飴(五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去渣,入膠飴,上火烊化,分温三服。

三十五、温病愈后,或一月,至一年,面微赤,脉数,暮热,常思飲不欲食者,五汁飲主之,牛乳飲亦主之。

病后肌膚枯燥,小便溺管痛,或微燥咳,或不思食,皆胃阴虚也,与益胃、五汁輩。

前復脉等汤,復下焦之阴,此由中焦胃用之阴不降,胃体之阳獨亢,故以甘潤法救胃用,配胃体,則自然欲食,断不可与俗套开胃健食之辛燥药,致令燥咳成癆也。

五汁飲、牛乳飲方(並见前秋燥门)

益胃汤(见中焦篇)

按吳又可云:病后与其調理不善,莫若静以待动。

是不知要領之言也。

夫病后調理,較易於治病,豈有能治病,反不能調理之理乎!但病后調理,不輕於治病,若其治病之初,未曾犯逆,处处得法,輕者三、五日而解,重者七、八日而解,解后无餘邪,病者未受大傷,原可不必以药調理,但以飲食調理足矣,经所謂食养盡之是也。

若病之始受既重,医者又有誤表、誤攻、誤燥,誤涼之弊,遺殃於病者之气血,將见外感变而为內傷矣。

全賴医者善补其过(謂未犯他医之逆;或其人阳素虚,阴素虧;或前因邪气太盛,故剂不得不重;或本虚邪不能張,須隨清隨补之類)而补人之过(謂已犯前医之治逆),退殺气(謂餘邪或药傷);迎生气(或养胃阴,或護胃阳,或填腎阴,或兼固腎阳,以迎其先后天之生气),活人於万全,豈得听之而已哉!万一变生不測,推委於病者之家,能不愧於心乎!至調理大要,温病后一以养阴为主。

飲食之堅硬濃厚者,不可驟進。

間有阳气素虚之体质,热病一退,即露舊虧,又不可固執养阴之说,而滅其阳火。

故本论中焦篇列益胃、增液、清燥等汤,下焦篇列復脉、三甲、五汁等復阴之法,乃热病調理之常理也;下焦篇又列建中、半夏、桂枝数法,以为阳气素虚,或誤傷涼药之用,乃其变也。

经所謂:「有者求之,无者求之,微者責之,盛者責之」,全賴司其任者,心誠求之也。

暑温、伏暑

三十六、暑邪深入少阴消渴者,連梅汤主之,入厥阴麻痹者,連梅汤主之;心热煩躁神迷甚者;先与紫雪丹,再与連梅汤。

腎主五液而惡燥,暑先入心,助心火獨亢於上,腎液不供,故消渴也。

再心与腎均为少阴,主火,暑为火邪,以火从火,二火相搏,水难为濟,不消渴得乎!以黃連泻壯火,使不爍津,以烏梅之酸以生津,合黃連酸苦为阴;以色黑沉降之阿膠救腎水,麥冬、生地合烏梅酸甘化阴,庶消渴可止也。

肝主筋而受液於腎,热邪傷阴,筋经无所秉受,故麻痹也。

再包络与肝均为厥阴,主风木。

暑先入心,包络代受,风火相搏,不麻痹得乎!以黃連泻剋水之火,以烏梅得木气之先,补肝之正,阿膠增液而熄肝风,冬、地补水以柔木,庶麻痹可止也。

心热煩躁神迷甚,先与紫雪丹者,开暑邪之出路,俾梅、連有入路也。

連梅汤方(酸甘化阴酸苦泄热法)

云連(二錢) 烏梅(去核,三錢) 麥冬(連心,三錢) 生地(三錢) 阿膠(二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脉虚大而芤者,加人参。

三十七、暑邪深入厥阴,舌灰,消渴,心下板实,嘔惡吐蛔,寒热,下利血水,甚至聲音不出,上下格拒者,椒梅汤主之。

此土敗木乘,正虚邪熾,最危之候,故以酸苦泄热,輔正驅邪立法,据理制方,冀其转关耳。

椒梅汤方(酸苦復辛甘法,即仲景烏梅丸法也,方义已见中焦篇)

黃連(二錢) 黃芩(二錢) 乾薑(二錢) 白芍(生,三錢) 川椒(炒黑,三錢) 烏梅(去核,三錢) 人参(二錢) 枳实(一錢五分) 半夏(二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三十八、暑邪誤治,胃口傷殘,延及中下,气塞填胸,燥亂口渴,邪结內踞,清濁交混者,来復丹主之。

此正气誤傷於药,邪气得以竊据於中,固结而不可解,攻补难施之危证,勉立旋转清濁一法耳。

来復丹方(酸温法)

太阴元精石(一兩) 舶上硫黃(一兩) 硝石(一兩,同硫黃为末,微火炒结砂子大) 桔紅(二錢) 青皮(去白,二錢) 五靈脂(二錢,澄去砂,炒令煙盡)

〔方论〕晉三王氏云:《易》言一阳来復於下,在人則为少阳生气所出之脏。

病上盛下虚,則阳气去,生气竭,此丹能復阳於下,故曰来復。

元精石乃鹽滷至阴之精,硫黃乃純阳石火之精,寒热相配,阴阳互濟,有扶危拯逆之功,硝石化硫为水,亦可佐元、硫以降逆;靈脂引经入肝最速,能引石性內走厥阴,外達少阳,以交阴阳之樞紐;使以桔紅、青皮者,納气必先利气,用以为肝膽之嚮導也。

三十九、暑邪久热,寢不安,食不甘,神識不清,阴液元气兩傷者,三才汤主之。

凡热病久入下焦,消爍真阴,必以復阴为主。

其或元气亦傷,又必兼護其阳。

三才汤兩復阴阳,而偏於復阴为多者也。

温热、温疫未傳,邪退八、九之際,亦有用处。

暑温未傳,亦有用復脉、三甲、黃連阿膠等汤之处。

彼此互参,勿得偏執。

蓋暑温不列於諸温之內,而另立一门者,以后夏至为病暑,湿气大动,不兼湿不得名暑温,仍歸温热门矣。

既兼湿,則受病之初,自不得与諸温同法,若病至未傳,湿邪已化,惟餘热傷之際,其大略多与諸温同法;其不同者,前后数条,已另立法矣。

三才汤方(甘涼法)

人参(三錢) 天冬(二錢) 乾地黃(五錢)

水五杯,濃煎兩杯,分二次温服。

欲復阴者,加麥冬、五味子。

欲復阳者,加茯苓、炙甘草。

四十、蓄血,热入血室,与温热同法。

四十一、伏暑、湿温脅痛,或咳,或不咳,无寒,但潮热,或竟寒热如瘧狀,不可誤認柴胡证,香附旋覆花汤主之;久不解者,間用控涎丹。

按伏暑、湿温,積留支飲,懸於脅下,而成脅痛之证甚多,即《金匱》水在肝而用十棗之证。

彼因里水久積,非峻敗不可;此因时令之邪,与里水新搏,其根不固,不必用十棗之太峻,只以香附、旋覆,善通肝络而逐脅下之飲,蘇子,杏仁,降肺气而化飲,所謂建金以平木;廣皮、半夏消痰飲之正,茯苓、薏仁,开太阳而闔阳明,所謂治水者必实土,中流漲者开支河之法也。

用之得当,不过三、五日自愈。

其或前医不識病因,不合治法,致使水无出路,久居脅下,恐成懸飲內痛之证,为患非輕,雖不必用十棗之峻,然不能出其範圍,故改用陳无擇之控涎丹,緩攻其飲。

香附旋覆花汤方(苦辛淡合芳香开络法)

生香附(三錢) 旋覆花(絹包,三錢) 蘇子霜(三錢) 廣皮(二錢) 半夏(五錢) 茯苓塊(三錢) 薏仁(五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温服。

腹滿者,加厚朴。

痛甚者,加降香末。

控涎丹方(苦寒从治法)

痰飲,阴病也。

以苦寒治阴病,所謂求其屬以衰之是也。

按腎经以脏而言,屬水,其味鹹,其气寒;以经而言,屬少阴,主火,其味苦,其气化燥热。

腎主水,故苦寒为水之屬,不獨鹹寒为水之屬也,蓋真阳藏之於腎,故腎与心並稱少阴,而並主火也,知此理則知用苦寒鹹寒之法矣。

泻火之有餘用苦寒,寒能制火,苦从火化,正治之中,亦有从治;泻水之太过,亦用苦寒,寒从水气,苦从火味,从治之中,亦有正治,所謂水火各造其偏之極,皆相似也。

苦鹹寒治火之有餘,水之不足为正治,亦有治水之有餘、火之不足者,如介屬芒硝並能行水,水行則火復,乃从治也。

甘遂(去心制) 大戟(去皮製) 白芥子

上等分为细末,神麯糊为丸,梧子大,每服九丸,薑汤下,壯者加之,羸者減之,以知为度。

寒湿

四十二、湿之为物也,在天之阳时为雨露,阴时为霜雪,在山为泉,在川为水,包含於土中者为湿。

其在人身也,上焦与肺合,中焦与脾合,其流於下焦也,与少阴癸水合。

此統舉湿在天地人身之大綱,異出同源,以明土为雜气,水为天一所生,无处不合者也。

上焦与肺合者,肺主太阴湿土之气,肺病湿則气不得化,有霜霧之象,向之火制金者,今反水剋火矣,故肺病而心亦病也。

觀《素问》寒水司天之年,則曰阳气不令,湿土司天之年,則曰阳光不治自知,故上焦一以开肺气救心阳为治。

中焦与脾合者,脾主湿土之质,为受湿之區,故中焦湿证最多;肺与胃为夫妻,脾病而胃不能獨治,再胃之脏象为土,土惡湿也,故开溝渠,运中阳,崇剛土,作堤防之治,悉載中焦。

上中不治,其勢必流於下焦。

《易》曰:水流湿。

《素问》曰:湿傷於下。

下焦乃少阴癸水,湿之质即水也,焉得不与腎水相合。

吾见湿流下焦。

邪水旺一分,正水反虧一分,正愈虧而邪愈旺,不可为矣。

夫腎之真水,生於一阳,坎中滿也,故治少阴之湿,一以護腎阳,使火能生土为主,腎与膀胱为夫妻,泄膀胱之積水,从下治,亦所以安腎中真阳也。

脾为腎之上游,升脾阳,从上治,亦所以使水不沒腎中真阳也。

其病厥阴也奈何?蓋水能生木,水太过,木反不生,木无生气,自失其疏泄之任,经有「风湿交爭,风不勝湿」之文,可知湿土太过,則风木亦有不勝之时,故治厥阴之湿,以復其风木之本性,使能疏泄为主也。

本论原以温热为主,而類及於四时雜感。

以宋元以来,不明仲景傷寒一书專为傷寒而設,乃以傷寒一书,应四时无窮之变,殊不合拍,遂至人著一书,而悉以傷寒名书。

陶氏則以一人而屢著傷寒书,且多立妄誕不经名色,使后世學者,如行昏霧之中,渺不自觉其身之墜於淵也。

今臚列四时雜感,春温、夏热、长夏暑湿、秋燥、冬寒,得其要領,效如反掌。

夫春温、夏热、秋燥,所傷皆阴液也,學者苟能时时預護,处处堤防,豈復有精竭人亡之慮。

傷寒所傷者阳气也,學者誠能保護得法,自无寒化热而傷阴,水負火而难救之虞。

即使有受傷处,臨证者知何者当護阳,何者当救阴,何者当先護阳,何者当先救阴,因端竟委,可备知終始而超道妙之神。

瑭所以三致意者,乃在湿温一证。

蓋土为雜气,寄旺四时,藏垢納汙,无所不受,其間錯綜变化,不可枚舉。

其在上焦也,如傷寒;其在下焦也,如內傷;其在中焦也,或如外感,或如內傷。

至人之受病也,亦有外感,亦有內傷,使學者心搖目眩,无从捉摸。

其变证也,則有湿痹、水气、咳嗽、痰飲、黃汗、黃癉、腫脹、瘧疾、痢疾、淋症、帶症、便血、疝气、痔瘡、癰膿等证,較之风火燥寒四门之中,倍而又倍,苟非条分縷析,体貼入微,未有不張冠李戴者。

四十三、湿久不治,伏足少阴,舌白身痛,足跗浮腫,鹿附汤主之。

湿伏少阴,故以鹿茸补督脉之阳。

督脉根於少阴,所謂八脉麗於肝腎也;督脉总督諸阳,此阳一升,則諸阳听令。

附子补腎中真阳,通行十二经,佐之以菟絲,憑空行气而升发少阴,則身痛可休。

獨以一味草果,温太阴獨勝之寒以醒脾阳,則地气上蒸天气之白苔可除;且草果,子也,凡子皆達下焦。

以茯苓淡滲,佐附子开膀胱,小便得利,而跗腫可愈矣。

鹿附汤方(苦辛鹹法)

鹿茸(五錢) 附子(三錢) 草果(一錢) 菟絲子(三錢) 茯苓(五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渣再煮一杯服。

四十四、湿久,脾阳消乏,腎阳亦憊者,安腎汤主之。

凡腎阳憊者,必补督脉,故以鹿茸为君,附子、韭子等补腎中真阳,但以苓、術二味,滲湿而补脾阳,釜底增薪法也(其曰安腎者,腎以阳为体,体立而用安矣)。

安腎汤方(辛甘温法)

鹿茸(三錢) 胡蘆巴(三錢) 补骨脂(三錢) 韭子(一錢) 大茴香(二錢) 附子(二錢) 茅朮(二錢) 茯苓(三錢) 菟絲子(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大便溏者,加赤石脂。

久病惡汤者,可用貳拾分作丸。

四十五、湿久傷阳,痿弱不振,肢体麻痹,痔瘡下血,朮附姜苓汤主之。

按痔瘡有寒湿、热湿之分,下血亦有寒湿、热湿之分,本论不及备載,但載寒湿痔瘡下者,以世医但知有热湿痔瘡下血,悉以槐花、地榆从事,並不知有寒湿之因,畏薑、附如虎,故因下焦寒湿而類及之,方則兩补脾腎兩阳也。

朮附姜苓汤方(辛温苦淡法)

生白朮(五錢) 附子(三錢) 乾薑(三錢) 茯苓(五錢)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四十六、先便后血,小腸寒湿,黃土汤主之。

此因上条而類及,以补偏救弊也,义见前条注下。

前方純用剛者,此方則以剛药健脾而滲湿,柔药保肝腎之阴,而补喪失之血,剛柔相濟,又立一法,以开學者门徑。

后世黑地黃丸法,蓋仿諸此。

黃土汤方(甘苦合用剛柔互濟法)

甘草(三兩) 乾地黃(三兩) 白朮(三兩) 附子(炮,三兩) 阿膠(三兩) 黃芩(三兩) 灶中黃土(半斤)

水八升,煮取二升,分温二服(分量服法,悉录古方,未敢增減,用者自行斟酌可也)。

四十七、秋湿內伏,冬寒外加,脉緊无汗,惡寒身病,喘咳稀痰,胸滿舌白滑,惡水不欲飲,甚則倚息不得臥,腹中微脹,小青龙汤主之;脉数有汗,小青龙去麻、辛主之;大汗出者,倍桂枝,減乾薑,加麻黃根。

此条以经有「秋傷於湿,冬生咳嗽」之明文,故补三焦飲症数則,略示门徑。

按经謂秋傷於湿者,以长夏湿土之气,介在夏秋之間,七月大火西流,月建申,申者,阳气畢伸也,湿无阳气不发,阳伸之極,湿发亦重,人感此而至冬日寒水司令,湿水同体相搏而病矣。

喻氏擅改经文,謂湿曰燥者,不明六气运行之道。

如大寒,冬令也,厥阴气至而紙鳶起矣。

四月,夏令也,古謂首夏猶清和,俗謂四月为麥秀寒,均謂时雖夏令,风木之气猶未盡滅也。

他令仿此。

至於湿土寄旺四时,雖在冬令,朱子謂「將大雨雪,必先微温」,蓋微温則阳气通,阳通則湿行,湿行而雪勢成矣,況秋日竟无湿气乎!此其間有说焉,经所言之秋,指中秋以前而言,秋之前半截也;喻氏所指之秋,指秋分以后而言,秋之后半截也。

古脫燥论,蓋世遠年湮,殘缺脫簡耳。

喻氏补论誠是,但不应擅改经文,竟崇己说,而不体之日月运行,寒暑倚伏之理与气也。

喻氏學问誠高,特霸气未消,其温病论亦犯此病。

學者遇咳嗽之证,兼合脉色,以詳察其何因,为湿,为燥,为风,为火,为阴虚,为阳弱,为前候伏气,为现行时令,为外感而发动內傷,为內傷而招引外感,歷歷分明。

或当用温用涼,用补用泻,或寓补於泻,或寓泻於补,擇用先師何法何方,妙手空空,毫无成见,因物付物,自无差忒矣。

即如此症,以喘咳痰稀,不欲飲水,胸滿腹脹,舌白,定其为伏湿痰飲所致。

以脉緊无汗,为遇寒而发,故用仲景先師辛温甘酸之小青龙,外发寒而內蠲飲,龙行而火隨,故寒可去;龙动而水行,故飲可蠲。

以自汗脉数(此因飲邪上衝肺气之数,不可認为火数),为遇风而发,不可再行誤汗傷阳,使飲无畏忌,故去汤中之麻黃、细辛,发太阳、少阴之表者。

倍桂枝以安其表。

汗甚則以麻黃根收表疏之汗。

夫根有歸束之义,麻黃能行太阳之表,即以其根歸束太阳之气也。

大汗出減乾薑者,畏其辛而致汗也。

有汗去麻、辛不去乾薑者,乾薑根而中实,色黃而園(土象也,土性緩),不比麻黃干而中空,色青而直(木象也,木性急,乾薑豈性緩药哉!較之麻黃为緩耳。

且乾薑得丙火煅煉而成,能守中阳,麻黃則純行卫阳,故其剽急之性,遠甚於乾薑也),细辛细而辛竄,走络最急也(且少阴经之報使,誤发少阴汗者,必伐血)。

小青龙汤方(辛甘復酸法)

麻黃(去節,三錢) 甘草(炙,三錢) 桂枝(去皮,五錢) 芍药(三錢) 五味(二錢) 乾薑(三錢) 半夏(五錢) 细辛(二錢)

水八碗,先煮麻黃減一碗許,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三碗,去滓,温服一碗。

得效,緩后服,不知,再服。

四十八、喘咳息促,吐稀涎,脉洪数,右大於左,喉啞,是为热飲,麻杏石甘汤主之。

《金匱》謂病痰飲者,当以温药和之。

蓋飲屬阴邪,非温不化,故飲病当温者,十有八、九,然当清者,亦有一、二。

如此证息促,知在上焦;涎稀,知非勞傷之咳,亦非火邪之但咳无痰而喉啞者可比;右大於左,純然肺病,此乃飲邪隔拒,心气壅遏,肺气不能下達。

音出於肺,金实不鳴。

故以麻黃中空而達外,杏仁中实而降里,石膏辛淡性寒,质重而气清輕,合麻杏而宣气分之鬱热,甘草之甘以緩急,补土以生金也。

按此方,即大青龙之去桂枝、薑、棗者也。

麻杏石甘汤方(辛涼甘淡法)

麻黃(去節,三錢) 杏仁(去皮尖碾细,三錢) 石膏(碾,三錢) 甘草(炙,二錢)

水八杯,先煮麻黃,減二杯,去沫,納諸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以喉亮为度。

四十九、支飲不得息,葶藶大棗泻肺汤主之。

支飲上壅胸膈,直阻肺气,不令下降,呼息难通,非用急法不可。

故以稟金火之气,破癥瘕積聚,通用水道,性急之葶藶,急泻肺中之壅塞;然其性剽悍,药必入胃过脾,恐傷脾胃中和之气,故以守中緩中之大棗,護脾胃而監製之,使不旁傷他脏,一急一緩,一苦一甘,相須成功也。

葶藶大棗泻肺汤(苦辛甘法)

苦葶藶(炒香碾细,三錢) 大棗(去核,五枚)

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服,得效,減其制,不效,再作服,衰其大半而止。

五十、飲家反渴,必重用辛,上焦加乾薑、桂枝,中焦加枳实、桔皮,下焦加附子、生薑。

《金匱》謂乾薑、桂枝为热药也,服之当遂渴,今反不渴者,飲也。

是以不渴定其为飲,人所易知也。

又云:「水在肺,其人渴」,是飲家亦有渴症,人所不知。

今人见渴投涼,輕則用花粉、冬、地,重則用石膏、知母,全然不識病情。

蓋火咳无痰,勞咳膠痰,飲咳稀痰,兼风寒則难出」,不兼风寒則易出,深則难出,淺則易出。

其在上焦也,郁遏肺气,不能清肅下降,反挾心火上升爍咽,渴欲飲水,愈飲愈渴,飲后水不得行,則愈飲愈咳,愈咳愈渴,明知其为飲而渴也,用辛何妨,《內经》所謂辛能潤是也。

以乾薑峻散肺中寒水之气,而补肺金之体,使肺气得宣,而渴止咳定矣。

其在中焦也,水停心下,郁遏心气不得下降,反来上爍咽喉,又格拒腎中真液,不得上潮於喉,故嗌乾而渴也。

重用枳实急通幽门,使水得下行而脏气各安其位,各司其事,不渴不咳矣。

其在下焦也,水鬱膀胱,格拒真水不得外滋上潮,且邪水旺一分,真水反虧一分,藏真水者,腎也,腎惡燥,又腎脉入心,由心入肺,从肺繫上循喉嚨,平人之不渴者;全賴此脉之通調,开竅於舌下玉英、廉泉,今下焦水積而腎脉不得通調,故亦渴也。

附子合生姜为真武法,补北方司水之神,使邪水暢流,而真水滋生矣。

大抵飲家当惡水,不渴者其病猶輕,渴者其病必重。

如温热应渴,渴者猶輕,不渴者甚重,反象也。

所謂加者,於应用方中,重加之也。

五十一、飲家阴吹,脉弦而遲,不得固執《金匱》法,当反用之,桔半桂苓枳薑汤主之。

《金匱》謂阴吹正喧,豬膏发煎主之。

蓋以胃中津液不足,大腸津液枯槁,气不后行,逼走前阴,故重用潤法,俾津液充足流行,濁气仍歸舊路矣。

若飲家之阴吹,則大不然。

蓋痰飲蟠踞中焦,必有不寐、不食、不飢、不便、惡水等证,脉不数而遲弦,其为非津液之枯槁,乃津液之積聚胃口可知。

故用九竅不和,皆屬胃病例,峻通胃液下行,使大腸得胃中津液滋潤而病如失矣。

此证系余治驗,故附录於此,以开一条门徑。

桔半桂苓枳薑汤(苦辛淡法)

半夏(二兩) 小枳实(一兩) 桔皮(六錢) 桂枝(一兩) 茯苓塊(六錢) 生薑(六錢)

甘瀾水十碗,煮成四碗,分四次,日三夜一服,以愈为度。

愈后以温中补脾,使飲不聚为要。

其下焦虚寒者,温下焦。

肥人用温燥法,瘦人用温平法。

按痰飲有四,除久留之伏飲,非因暑湿暴得者不議外;懸飲已见於伏暑例中,暑飲相搏,见上焦篇第二十九条;茲特补支飲、溢飲之由,及暑湿暴得者,望医者及时去病,以免留伏之患。

並补《金匱》所未及者二条,以开后學读书之法。

《金匱》溢飲条下,謂大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亦主之。

注傢俱不甚晰,何以同一溢飲,而用寒用热,兩不相伴哉?按大青龙有石膏、杏仁、生薑、大棗,而无干薑、细辛、五味、半夏、白芍、蓋大青龙主脉洪数面赤喉啞之热飲,小青龙主脉弦緊不渴之寒飲也。

由此類推,「胸中有微飲,苓桂朮甘汤主之,腎气丸亦主之,」苓桂術甘,外飲治脾也;腎气丸,內飲治腎也。

再胸痹门中,「胸痹心中痞,留气结在胸,胸滿,脅下逆搶心,枳实薤白汤主之,人参汤亦主之,」又何以一通一补,而主一胸痹乎?蓋胸痹因寒湿痰飲之实证,則宜通阳,补之不惟不愈,人参增气且致喘滿;若无风寒痰飲之外因、不內外因,但系胸中清阳之气不足而痹痛者,如苦读书而妄想,好歌曲而无度,重傷胸中阳气者,老人清阳日薄者,若再以薤白、栝蔞、枳实,滑之、泻之、通之,是速之成勞也,断非人参汤不可。

學者能从此類推,方不死於句下,方可与言读书也。

五十二、暴感寒湿成疝,寒热往来,脉弦反数,舌白滑,或无苔不渴,当臍痛,或脅下痛,椒桂汤主之。

此小邪中里证也。

疝,气结如山也。

此肝脏本虚,或素有肝鬱,或因暴怒,又猝感寒湿,秋月多得之。

既有寒热之表证,又有臍痛之里证,表里俱急,不得不用兩解。

方以川椒、吳萸、小茴香直入肝脏之里,又芳香化濁流气;以柴胡从少阳領邪出表,病在肝治膽也;又以桂枝協濟柴胡者,病在少阴,治在太阳也,经所謂病在脏治其腑之义也,況又有寒热之表证乎!佐以青皮、廣皮,从中達外,峻伐肝邪也;使以良薑,温下焦之里也,水用急流,驅濁阴使无留滯也。

椒桂汤方(苦辛通法)

川椒(炒黑,六錢) 桂枝(六錢) 良薑(三錢) 柴胡(六錢) 小茴香(四錢) 廣皮(三錢) 吳茱萸(泡淡,四錢) 青皮(三錢)

急流水八碗,煮成三碗,温服一碗,覆被令微汗佳;不汗,服第二碗,接飲生薑汤促之;得汗,次早服第三碗,不必覆被再令汗。

五十三、寒疝脉弦緊,脅下偏痛发热,大黃附子汤主之。

此邪居厥阴,表里俱急,故用温下法以兩解之也。

脉弦为肝鬱,緊,里寒也;脅下偏痛,肝膽经络为寒湿所搏,鬱於血分而为痛也;发热者,膽因肝而鬱也。

故用附子温里通阳,细辛暖水脏而散寒湿之邪;肝膽无出路,故用大黃,借胃腑以为出路也;大黃之苦,合附子、细辛之辛,苦与辛合,能降能通,通則不痛也。

大黃附子汤方(苦辛温下法)

大黃(五錢) 熟附子(五錢) 细辛(三錢)

水五杯,煮取兩杯,分温二服(原方分量甚重,此則从时改輕,臨时对证斟酌)。

五十四、寒疝少腹或臍旁,下引睪丸,或掣脅,下掣腰,痛不可忍者,天台烏药散主之。

此寒湿客於肝腎小腸而为病,故方用温通足厥阴手太阳之药也。

烏药去膀胱冷气,能消腫止痛;木香透络定痛;青皮行气伐肝;良薑温脏劫寒;茴香温关元,暖腰腎,又能透络定痛;檳榔至堅,直達肛门散结气,使堅者潰,聚者散,引諸药逐濁气,由肛门而出;川楝導小腸湿热,由小便下行,炒以斬关奪门之巴豆,用气味而不用形质,使巴豆帥气药散无形之寒,隨檳榔下出肛门;川楝得巴豆迅烈之气,逐有形之湿,从小便而去,俾有形无形之结邪,一齊解散而病根拔矣。

按疝瘕之证尚多,以其因於寒湿,故因下焦寒湿而類及三条,略示门徑,直接中焦篇腹滿腹痛等证。

古人良法甚夥,而張子和專主於下,本之《金匱》病至其年月日时復发者当下之例,而方則从大黃附子汤悟入,並將淋、帶、痔瘡、癃閉等证,悉收入疝门,蓋皆下焦寒湿、湿热居多。

而葉氏於婦科久病疝瘕,則以通补奇经。

温养肝腎为主,蓋本之《內经》「任脉为病,男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也。

此外良法甚多,學者当於各家求之,茲不备載。

天台烏药散方(苦辛热急通法)

烏药(五錢) 木香(五錢) 小茴香(炒黑,五錢) 良薑(炒,五錢) 青皮(五錢) 川楝子(十枚) 巴豆(七十二粒) 檳榔(五錢)

先以巴豆微打破,加麩数合,炒川楝子,以巴豆黑透为度,去巴豆、麩子不用,但以川楝同前药为極细末,黃酒和服一錢。

不能飲者,薑汤代之。

重者日再服,痛不可忍者,日三服。

湿温

五十五、湿温久羈,三焦瀰漫,神昏竅阻,少腹硬滿,大便不下,宣清導濁汤主之。

此湿久鬱结於下焦气分,閉塞不通之象,故用能升、能降、苦泄滯、淡滲湿之豬苓,合甘少淡多之茯苓,以滲湿利气;寒水石色白性寒,由肺直達肛门,宣湿清热,蓋膀胱主气化,肺开气化之源,肺藏魄,肛门曰魄门,肺与大腸相表里之义也;晚蠶砂化濁中清气,大凡肉体未有死而不腐者,蠶則僵而不腐,得清气之純粹者也,故其糞不臭不变色,得蠶之純清,雖走濁道而清气獨全,既能下走少腹之濁部,又能化濁湿而使之歸清,以己之正,正人之不正也,用晚者,本年再生之蠶,取其生化最速也,皂莢辛鹹性燥,入肺与大腸,金能退暑,燥能除湿,辛能通上下关竅,子更直達下焦,通大便之虚閉,合之前药,俾鬱结之湿邪,由大便而一齊解散矣。

二苓、寒石,化无形之气;蠶砂、皂子,逐有形之湿也。

宣清導濁汤(苦辛淡法)

豬苓(五錢) 茯苓(六錢) 寒水石(六錢) 晚蠶砂(四錢) 皂莢子(去皮,三錢)

水五杯,煮成兩杯,分二次服,以大便通快为度。

五十六、湿凝气阻,三焦俱閉,二便不通,半硫丸主之。

热傷气,湿亦傷气者何?热傷气者,肺主气而屬金,火剋金則肺所主之气傷矣。

湿傷气者,肺主天气,脾主地气,俱屬太阴湿土,湿气太过,反傷本脏化气,湿久濁凝,至於下焦,气不惟傷而且阻矣。

气为湿阻,故二便不通,今人之通大便,悉用大黃,不知大黃性寒,主热结有形之燥糞;若湿阻无形之气,气既傷而且阻,非温补真阳不可。

硫黃热而不燥,能疏利大腸,半夏能入阴,燥勝湿,辛下气,温开鬱,三焦通而二便利矣。

按上条之便閉,偏於湿重,故以行湿为主;此条之便閉,偏於气虚,故以补气为主。

蓋腎司二便,腎中真阳为湿所困,久而彌虚,失其本然之職,故助之以硫黃,肝主疏泄,风湿相为勝負,风勝則湿行,湿凝則风息,而失其疏泄之能,故通之以半夏。

若湿盡热结,实有燥糞不下,則又不能不用大黃矣。

學者詳審其证可也。

半硫丸(酸辛温法)

石硫黃(硫黃有三種:土黃,水黃,石黃也。

入药必須用產於石者。

土黃土紋,水黃直絲,色皆滯暗而臭;惟石硫黃方稜石紋而有寶光不臭,仙家謂之黃礬,其形大勢如礬。

按硫黃感日之精,聚土之液,相结而成。

生於艮土者佳,艮土者,少土也,其色晶瑩,其气清而毒小。

生於坤土者惡,坤土者,老土也,穢濁之所歸也,其色板滯,其气濁而毒重,不堪入药,只可作火药用。

石黃產於外洋,来自舶上,所謂倭黃是也。

入萊菔內煮六时則毒去) 半夏(制)

上二味,各等分为细末,蒸餅为丸梧子大,每服一、二錢,白开水送下(按半硫丸通虚閉,若久久便溏,服半硫丸亦能成条,皆其补腎燥湿之功也)。

五十七、濁湿久留,下注於肛,气閉肛门墜痛,胃不喜食,舌苔腐白,朮附汤主之。

此濁湿久留腸胃,至腎阳亦困,而肛门墜痛也。

肛门之脉曰尻,腎虚則痛,气结亦痛。

但气结之痛有二:寒湿、热湿也。

热湿气实之墜痛,如滯下门中用黃連、檳榔之证是也。

此則气虚而为寒湿所閉,故以参、附峻补腎中元阳之气,薑、術补脾中健运之气,樸、桔行濁湿之滯气,俾虚者充,閉者通,濁者行,而墜痛自止,胃开進食矣。

按肛痛有得之大恐或房勞者,治以参、鹿之屬,证屬虚勞,与此对勘,故並及之。

再此条应入寒湿门,以与上三条有互相发明之妙,故列於此,以便學者之觸悟也。

朮附汤方(苦辛温法)

生茅朮(五錢) 人参(二錢) 厚朴(三錢) 生附子(三錢) 炮姜(三錢) 廣皮(三錢)

水五杯,煮成兩杯,先服一杯;約三时,再服一杯,以肛痛愈为度。

五十八、瘧邪久羈,因瘧成勞,謂之勞瘧;络虚而痛,阳虚而脹,脅有瘧母,邪留正傷,加味異功汤主之。

此证气血兩傷,经云:勞者温之。

故以異功温补中焦之气,歸、桂合異功温养下焦之血,以薑、棗調和营卫,使气血相生而勞瘧自愈。

此方补气,人所易见,补血人所不知。

经謂: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謂血,凡阴阳兩傷者,必於气中补血,定例也。

加味異功汤方(辛甘温阳法)

人参(三錢) 当歸(一錢五分) 肉桂(一錢五分) 炙甘草(二錢) 茯苓(三錢) 於朮(炒焦,三錢) 生薑(三錢) 大棗(去核,二枚) 廣皮(二錢)

水五杯,煮成兩杯,渣再煮一杯,分三次服。

五十九、瘧久不解,脅下成塊,謂之瘧母,鱉甲煎丸主之。

瘧邪久擾,正气必虚,清阳失转运之機,濁阴生竊踞之漸,气閉則痰凝血滯,而塊勢成矣。

脅下乃少阳厥阴所过之地,按少阳、厥阴为樞,瘧不離乎肝膽,久擾則脏腑皆困,转樞失職,故结成積塊,居於所部之分。

謂之瘧母者,以其由瘧而成,且无已时也。

按《金匱》原文:「病瘧以一月一日发,当以十五日愈;設不瘥,当月盡解;如其不瘥,当云何?此结为癥瘕,名曰瘧母,急治之,宜鱉甲煎丸。

」蓋人身之气血与天地相应,故瘧邪之著於人身也,其盈縮進退,亦必与天地相应。

如月一日发者,发於黑晝月廓空时,气之虚也,当俟十五日愈。

五者,生数之終;十者,成数之極;生成之盈数相會,五日一元,十五日三元一周;一气来復,白晝月廓滿之时,天气实而人气復,邪气退而病当愈,設不瘥,必俟天气再转,当於月盡解。

如其不瘥,又当云何?然月自虧而滿,阴已盈而阳已縮;自滿而虧,阳已长而阴已消;天地阴阳之盈縮消长已周,病尚不愈,是本身之气血,不能与天地之化機相为流转,日久根深,牢不可破,故宜急治也。

鱉甲煎丸方

鱉甲(炙,十二分) 烏扇(燒,三分) 黃芩(三分) 柴胡(六分) 鼠婦(熬,三分) 乾薑(三分) 大黃(三分) 芍药(五分) 桂枝(三分) 葶藶(熬,一分) 石葦(去毛,三分) 厚朴(三分) 牡丹皮(五分) 瞿麥(二分) 紫葳(三分) 半夏(一分) 人参(一分) 䗪虫(熬,五分) 阿膠(炒,三分) 蜂窩(炙,四分) 赤硝(十二分) 蜣螂(熬,六分) 桃仁(二分)

上二十三味,为细末。

取煅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斤五斗,浸灰,俟酒盡一半,煮鱉甲於中,煮令泛爛如膠膝,絞取汁,納諸药煎为丸,如梧子大。

空心服七丸,日三服。

〔方论〕此辛苦通降,咸走络法。

鱉甲煎丸者,君鱉甲而以煎成丸也,与他丸法迥異,故曰煎丸。

方以鱉甲为君者,以鱉甲守神入里,專入肝经血分,能消癥瘕。

領帶四虫,深入脏络,飛者升,走者降,飛者兼走络中气分,走者純走络中血分。

助以桃仁、丹皮、紫葳之破滿行血,副以葶藶、石葦、瞿麥之行气滲湿,臣以小柴胡、桂枝二汤,总去三阳经未结之邪;大承气急驅入腑已结之渣滓;佐以人参、乾薑、阿膠,護养鼓盪气血之正,俾邪无容留之地,而深入脏络之病根拔矣。

按小柴胡汤中有甘草,大承气汤中有枳实,仲景之所以去甘草,畏其太緩,凡走络药不須守法;去枳实,畏其太急而直走腸胃,亦非络药所宜也。

六十、太阴三瘧,腹脹不渴,嘔水,温脾汤主之。

三瘧本系深入脏真之痼疾,往往经年不愈,现脾胃症,猶屬稍輕。

腹脹不渴,脾寒也,故以草果温太阴獨勝之寒,輔以厚朴消脹。

嘔水者,胃寒也。

故以生薑降逆,輔以茯苓滲湿而养正。

蜀漆乃常山苗,其性急走瘧邪,導以桂枝,外達太阳也。

温脾汤方(苦辛温里法)

草果(二錢) 桂枝(三錢) 生薑(五錢) 茯苓(五錢) 蜀漆(炒,三錢) 厚朴(三錢)

水五杯,煮取兩杯,分二次温服。

六十一、少阴三瘧,久而不愈,形寒嗜臥,舌淡脉微,发时不渴,气血兩虚,扶阳汤主之。

《瘧论》篇:黃帝问曰:时有間二日,或至数日发,或渴或不渴,其故何也?岐伯曰:其間日者,邪气客於六腑,而有时与卫气相失,不能相得,故休数日乃作也。

瘧者,阴阳更勝也。

或甚或不甚,故或渴或不渴。

《刺瘧篇》曰:足少阴之瘧,令人嘔吐甚,多寒热,热多寒少,欲閉戶牖而处,其病难已。

夫少阴瘧,邪入至深,本难速已;三瘧又系積重难反,与卫气相失之证,久不愈,其常也。

既已久不愈矣,气也血也,有不隨时日耗散也哉!形寒嗜臥,少阴本证,舌淡脉微不渴,阳微之象。

故以鹿茸为君,峻补督脉,一者八脉麗於肝腎,少阴虚,則八脉亦虚;一者督脉总督諸阳,为卫气之根本。

人参、附子、桂枝,隨鹿茸而峻补太阳,以实卫气;当歸隨鹿茸以补血中之气,通阴中之阳;單以蜀漆一味,急提难出之瘧邪,隨諸阳药努力奮爭,由卫而出。

阴脏阴证,故汤以扶阳为名。

扶阳汤(辛甘温阳法)

鹿茸(生銼末,先用黃酒煎得,五錢) 熟附子(三錢) 人参(二錢) 粗桂枝(三錢) 当歸(二錢) 蜀漆(炒黑,三錢)

水八杯,加入鹿茸酒,煎成三小杯,日三服。

六十二、厥阴三瘧,日久不已,勞則发热,或有痞结,气逆欲嘔,減味烏梅丸法主之。

凡厥阴病甚,未有不犯阳明者。

邪不深不成三瘧,三瘧本有难已之勢,既久不已,阴阳兩傷。

勞則內发热者,阴气傷也;痞结者,阴邪也;气逆欲嘔者,厥阴犯阳明,而阳明之阳將憊也。

故以烏梅丸法之剛柔並用,柔以救阴,而順厥阴剛脏之体,剛以救阳,而充阳明阳腑之体也。

減味烏梅丸法(酸苦为阴,辛甘为阳復法)

(以下方中多无分量,以分量本难預定,用者臨时斟酌可也)

半夏 黃連 乾薑 吳萸 茯苓 桂枝 白芍 川椒(炒黑) 烏梅

按瘧痢兩门,日久不治,暑湿之邪,与下焦气血混处者:或偏阴、偏阳、偏剛、偏柔;或宜补、宜泻,宜通、宜澀;或从太阴、或从少阴、或从厥阴、或護阳明,其证至雜至多,不及备載。

本论原为温暑而設,附录数条於湿温门中者,以见瘧痢之原起於暑湿,俾學者識得原头,使雜症有所統屬,粗具規模而已。

欲求美备,勤繹各家。

六十三、酒客久痢,飲食不減,茵陳白芷汤主之。

久痢无他证,而且能飲食如故,知其病之未傷脏真胃土,而在腸中也;痢久不止者,酒客湿热下注,故以风药之辛,佐以苦味入腸,芳香涼淡也。

蓋辛能勝湿而升脾阳,苦能滲湿清热,芳香悅脾而燥湿,涼能清热,淡能滲湿也,俾湿热去而脾阳升,痢自止矣。

茵陳白芷汤方(苦辛淡法)

綿茵陳 白芷 北秦皮 茯苓皮 黃柏 藿香

六十四、老年久痢,脾阳受傷,食滑便溏,腎阳亦衰,雙补汤主之。

老年下虚久痢,傷脾而及腎,食滑便溏,亦系脾腎兩傷。

无腹痛、肛墜、气脹等证,邪少虚多矣。

故以人参、山药、茯苓、蓮子、芡实甘温而淡者补脾滲湿,再蓮子、芡实水中之谷,补土而不剋水者也;以补骨、蓯蓉、巴戟、菟絲、覆盆、萸肉、五味酸甘微辛者,升补腎脏阴中之阳,而兼能益精气安五脏者也。

此条与上条当对看。

上条以酒客久痢,脏真未傷而湿热尚重,故雖日久仍以清热滲湿为主;此条以老年久痢,湿热无多而脏真已歉,故雖滯下不淨,一以补脏固正,立法於此,亦可以悟治病之必先識证也。

雙补汤方(複方也,法见注中)

人参 山药 茯苓 蓮子 芡实 补骨脂 蓯蓉 萸肉 五味子 巴戟天 菟絲子 覆盆子

六十五、久痢小便不通,厭食欲嘔,加減理阴煎主之。

此由阳而傷及阴也。

小便不通,阴液涸矣;厭食欲嘔,脾胃兩阳敗矣。

故以熟地、白芍、五味收三阴之阴,附子通腎阳,炮姜理脾阳,茯苓理胃阳也。

按原方通守兼施,剛柔互用,而名理阴煎者,意在偏護阴也。

熟地守下焦血分,甘草守中焦气分,当歸通下焦血分,炮姜通中焦气分,蓋气能統血,由气分之通,及血分之守,此其所以为理也。

此方去甘草、当歸,加白芍、五味、附子、茯苓者,为其厭食欲嘔也。

若久痢阳不见傷,无食少欲嘔之象,但阴傷甚者,又可以去剛增柔矣。

用成方总以活潑流动,对症審药为要。

加減理阴煎方(辛淡为阳酸甘化阴復法。

凡復法,皆久病未可以一法了事者)

熟地 白芍 附子 五味 炮姜 茯苓

六十六、久痢帶瘀血,肛中气墜,腹中不痛,断下滲湿汤主之。

此澀血分之法也。

腹不痛,无積滯可知,无積滯,故用澀也。

然腹中雖无積滯,而肛门下墜,痢帶瘀血,是气分之湿热久而入於血分,故重用樗根皮之苦燥湿、寒勝热。

澀以断下,專入血分而澀血为君;地榆得先春之气,木火之精,去瘀生新;茅朮、黃柏、赤苓、豬苓开膀胱,使气分之湿热,由前阴而去,不致遺留於血分也,楂肉亦为化瘀而設,銀花为敗毒而然。

断下滲湿汤方(苦辛淡法)

樗根皮(炒黑,一兩) 生茅朮(一錢) 生黃柏(一錢) 地榆(炒黑,一錢五分) 楂肉(炒黑三錢) 銀花(炒黑,一錢五分) 赤苓(三錢) 豬苓(一錢五分)

水八杯,煮成三杯,分三次服。

六十七、下痢无度,脉微细,肢厥,不進食,桃花汤主之。

此澀阳明阳分法也。

下痢无度,关閘不藏,脉微细肢厥,阳欲脫也。

故以赤石脂急澀下焦,粳米合石脂堵截阳明,乾薑温里而回阳,俾痢止則阴留,阴留則阳斯变矣。

桃花方方法(见温热下焦篇)

六十八、久痢,阴傷气陷,肛墜尻酸,地黃餘糧汤主之。

此澀少阴阴分法也。

肛门墜而尻脉酸,腎虚而津液消亡之象。

故以熟地、五味补腎而酸甘化阴;餘糧固澀下焦,而酸可除,墜可止,痢可愈也(按石脂、餘糧,皆系石药而性澀,桃花汤用石脂不用餘糧,此則用餘糧而不用石脂。

蓋石脂甘温,桃花温剂也;餘糧甘平,此方救阴剂也,无取乎温,而有取乎平也)。

地黃餘糧汤方(酸甘兼澀法)

熟地黃 禹餘糧 五味子

六十九、久痢傷腎,下焦不固,腸膩滑下,納穀运遲,三神丸主之。

此澀少阴阴中之阳法也。

腸膩滑下,知下焦之不固;納运谷遲,在久痢之后,不惟脾阳不运,而腎中真阳亦衰矣。

故用三神丸温补腎阳,五味兼收其阴,肉果澀自滑之脫也。

三神丸方(酸甘辛温兼澀法,亦複方也)

五味子 补骨脂 肉果(去淨油)

七十、久痢傷阴,口渴舌乾,微热微咳,人参烏梅汤主之。

口渴微咳於久痢之后,无湿热客邪款证,故知其阴液太傷,热病液涸,急以救阴为務。

人参烏梅汤(酸甘化阴法)

人参 蓮子(炒) 炙甘草 烏梅 木瓜 山药

按此方於救阴之中,仍然兼護脾胃。

若液虧甚而土无他病者,則去山药、蓮子,加生地、麥冬,又一法也。

七十一、痢久阴阳兩傷,少腹肛墜,腰胯脊髀痠痛,由脏腑傷及奇经,参茸汤主之。

少腹墜,衝脉虚也;肛墜,下焦之阴虚也;腰,腎之府也;胯,膽之穴也(謂環跳);脊,太阳夾督脉之部也;髀,阳明部也;俱痠痛者,由阴络而傷及奇经也。

参补阳明,鹿补督脉,歸茴补衝脉,菟絲、附子升少阴,杜仲主腰痛,俾八脉有權,肝腎有养,而痛可止,墜可升提也。

按環跳本穴屬膽,太阳少阴之络实會於此。

参茸汤(辛甘温法)

人参 鹿茸 附子 当歸(炒) 茴香(炒) 菟絲子 杜仲

按此方雖曰阴阳兩补,而偏於阳。

若其人但墜而不腰脊痛,偏於阴傷多者,可於本方去附子加补骨脂,又一法也。

七十二、久痢傷及厥阴,上犯阳明,气上撞心,飢不欲食,乾嘔腹痛,烏梅丸主之。

肝为剛脏,內寄相火,非純剛所能折;阳明腑,非剛药不復其体。

仲景厥阴篇中,列烏梅丸治木犯阳明之吐蛔,自注曰:又主久痢方。

然久痢之症不一,亦非可一概用之者也。

葉氏於木犯阳明之瘧痢,必用其法而化裁之,大抵柔則加白芍、木瓜之類,剛則加吳萸、香附之類,多不用桂枝、细辛、黃柏,其与久痢純然厥阴见证,而无犯阳明之嘔而不食撞心者,則又純乎用柔,是治厥阴久痢之又一法也。

按泻心寒热並用,而烏梅丸則又寒热剛柔並用矣。

蓋泻心治胸膈間病,猶非純在厥阴也,不过肝脉络胸耳。

若烏梅丸則治厥阴,防少阳,護阳明之全剂。

烏梅丸方(酸甘辛苦復法。

酸甘化阴,辛苦通降,又辛甘为阳,酸苦为阴)

烏梅 细辛 乾薑 黃連 当歸 附子 蜀椒(炒焦去汗) 桂枝 人参 黃柏

此烏梅丸本方也。

獨无论者,以前賢名注林立,茲不再贅。

分量製法,悉載傷寒论中。

七十三、休息痢经年不愈,下焦阴阳皆短,不能收攝,少腹气结,有似癥瘕,参芍汤主之。

休息痢者,或作或止,止而復作,故名休息,古稱难治。

所以然者,正气尚旺之人,即受暑、湿、水、谷、血、食之邪太重,必日数十行,而为脹、为痛、为里急后重等证,必不或作或輟也。

其成休息证者,大抵有二,皆以正虚之故。

一則正虚留邪在络,至其年月日时復发,而见積滯腹痛之实证者,可遵仲景凡病至其年月日时復发者当下之例,而用少少温下法,兼通络脉,以去其隐伏之邪;或丸药緩攻,俟積盡而即补之;或攻补兼施,中下並治,此虚中之实证也。

一則純然虚证,以痢久滑泄太过,下焦阴阳兩傷,气结似乎癥瘕,而实非癥瘕,舍温补其何从!故以参、苓、炙草守补中焦,参、附固下焦之阳,白芍、五味收三阴之阴,而以少阴为主,蓋腎司二便也。

汤名参芍者,取阴阳兼固之义也。

参芍汤方(辛甘为阳酸甘化阴復法)

人参 白芍 附子 茯苓 炙甘草 五味子

七十四、噤口痢,热气上衝,腸中逆阻似閉,腹痛在下尤甚者,白头翁汤主之。

此噤口痢之实证,而偏於热重之方也。

白头翁汤方(注见前)

七十五、噤口痢,左脉细数,右手脉弦,乾嘔腹痛,里急后重,積下不爽,加減泻心汤主之。

此亦噤口痢之实证,而偏於湿热太重者也。

脉细数,温热著里之象;右手弦者,木入土中之象也。

故以泻心去守中之品,而补以运之,辛以开之,苦以降之;加銀花之敗热毒,楂炭之克血積,木香之通气積,白芍以收阴气,更能於土中拔木也。

加減泻心汤方(苦辛寒法)

川連 黃芩 乾薑 銀花 楂炭 白芍 木香汁

七十六、噤口痢,嘔惡不飢,積少痛緩,形衰脉弦,舌白不渴,加味参苓白朮散主之。

此噤口痢邪少虚多,治中焦之法也。

積少痛緩,則知邪少;舌白者无热;形衰不渴,不飢不食,則知胃关欲閉矣;脉弦者,《金匱》謂:弦則为減,蓋謂阴精阳气俱不足也。

《靈樞》謂:諸小脉者,阴阳形气俱不足,勿取以针,調以甘药也。

仲景实本於此而作建中汤,治諸虚不足为一切虚勞之祖方。

李東垣又从此化出补中益气、升阳益气,清暑益气等汤,皆甘温除大热法,究不若建中之純,蓋建中以德勝,而补中以才勝者也。

調以甘药者,十二经皆秉气於胃,胃復則十二经之諸虚不足,皆可復也。

葉氏治虚多脉弦之噤口痢,仿古之参苓白朮散而加之者,亦同諸虚不足調以甘药之义,又从仲景、東垣兩法化出,而以急復胃气为要者也。

加味参苓白朮散方(本方甘淡微苦法,加則辛甘化阳,芳香悅脾,微辛以通,微苦以降也)

人参(二錢) 白朮(炒焦,一錢五分) 茯苓(一錢五分) 扁豆(炒,二錢) 薏仁(一錢五分)桔梗(一錢) 砂仁(炒,七分) 炮姜(一錢) 肉豆蔻(一錢) 炙甘草(五分)

共为極细末,每服一錢五分,香粳米汤調服,日二次。

〔方论〕参苓白朮散原方,兼治脾胃,而以胃为主者也,其功但止土虚无邪之泄泻而已。

此方則通宣三焦,提上焦,澀下焦,而以醒中焦为要者也。

参、苓、白朮加炙草,則成四君矣。

按四君以参、苓为胃中通药,胃者腑也,腑以通为补也;白朮、炙草,为脾经守药,脾者脏也,脏以守为补也。

茯苓淡滲,下達膀胱,为通中之通;人参甘苦,益肺胃之气,为通中之守;白朮苦能滲湿,为守中之通;甘草純甘,不兼他味,又为守中之守也,合四君为脾胃为兩补之方。

加扁豆、薏仁以补肺胃之体,炮姜以补脾腎之用;桔梗从上焦开提清气,砂仁、肉蔻从下焦固澀濁气,二物皆芳香能澀滑脫,而又能通下焦之鬱滯,兼醒脾阳也。

为末,取其留中也;引以香粳米,亦以其芳香悅土,以胃所喜为补也,上下斡旋,无非冀胃气漸醒,可以转危为安也。

七十七、噤口痢,胃关不开,由於腎关不开者,肉蓯蓉汤主之。

此噤口痢邪少虚多,治下焦之法也。

蓋噤口日久,有責在胃者,上条是也;亦有由於腎关不开,而胃关愈閉者,則当以下焦为主。

方之重用蓯蓉者,以蓯蓉感马精而生,精血所生之草而有肉者也。

马为火畜,精为水阴,稟少阴水火之气而歸於太阴坤土之药,其性温潤平和,有从容之意,故得从容之名,补下焦阳中之阴有殊功。

《本经》稱其強阴益精,消癥瘕,強阴者,火气也,益精者,水气也,癥瘕乃气血積聚有形之邪,水火既濟,中土气盛,而積聚自消。

茲以噤口痢阴阳俱損,水土兩傷,而又滯下之積聚未清,蓯蓉乃確当之品也;佐以附子补阴中之阳,人参、乾薑补土,当歸、白芍补肝腎,芍用桂制者,恐其呆滯,且束入少阴血分也。

肉蓯蓉汤(辛甘法)

肉蓯蓉(泡淡,一兩) 附子(二錢) 人参(二錢) 乾薑炭(二錢) 当歸(二錢) 白芍(肉桂汤浸炒,三錢)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緩緩服,胃稍开,再作服。

秋燥

七十八、燥久傷及肝腎之阴,上盛下虚,晝涼夜热,或乾咳,或不咳,甚則痙厥者,三甲復脉汤主之,定风珠亦主之,專翕大生膏亦主之。

腎主五液而惡燥,或由外感邪气久羈而傷及腎阴,或不由外感而內傷致燥,均以培养津液为主。

肝木全賴腎水滋养,腎水枯竭,肝断不能獨治。

所謂乙癸同源,故肝腎並稱也。

三方由淺入深,定风濃於復脉,皆用汤,从急治。

專翕取乾坤之静,多用血肉之品,熬膏为丸,从緩治。

蓋下焦深遠,草木无情,故用有情緩治。

再暴虚易復者,則用二汤;久虚难復者,則用專翕。

專翕之妙,以下焦喪失皆腥臭脂膏,即以腥臭脂膏补之,較之丹溪之知柏地黃,云治雷龙之火而安腎燥,明眼自能辨之。

蓋凡甘能补,凡苦能泻,獨不知苦先入心,其化以燥乎!再雷龙不能以剛药直折也,腎水足則静,自能安其專翕之性;腎水虧則动而燥,因燥而燥也。

善安雷龙者,莫如專翕,觀者察之。

三甲復脉汤、定风珠(並见前)

專翕大生膏(酸甘鹹法)

人参(二斤,无力者以制洋参代之) 茯苓(二斤) 龜板(另熬膠,一斤) 烏骨雞(一对) 鱉甲(一斤,另熬膠) 牡蠣(一斤) 鮑鱼(二斤) 海参(二斤) 白芍(二斤) 五味子(半斤) 麥冬(二斤,不去心) 羊腰子(八对) 豬脊髓(一斤) 雞子黃(二十丸) 阿膠(二斤) 蓮子(二斤)芡实(三斤) 熟地黃(三斤) 沙苑蒺藜(一斤) 白蜜(一斤) 枸杞子(炒黑,一斤)

上药分四銅鍋(忌鐵器,攪用銅勺),以有情歸有情者二,无情歸无情者二,文火细鍊三晝夜,去渣;再熬六晝夜;陸續合为一鍋,煎煉成膏,末下三膠,合蜜和勻,以方中有粉无汁之茯苓、白芍、蓮子、芡实为细末,合膏为丸。

每服二錢,漸加至三錢,日三服,約一日一兩,期年为度。

每殞胎必三月,肝虚而热者,加天冬一斤,桑寄生一斤,同熬膏,再加鹿茸二十四兩为末(本方以阴生於八,成於七,故用三七二十一之奇方,守阴也。

加方用阳生於七,成於八,三八二十四之偶方,以生胎之阳也。

古法通方多用偶,守法多用奇,阴阳互也)。

卷四·雜说

汗论

汗也者,合阳气阴精蒸化而出者也。

《內经》云:人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

蓋汗之为物,以阳气为运用,以阴精为材料。

阴精有餘,阳气不足,則汗不能自出,不出則死;阳气有餘,阴精不足,多能自出,再发則痙,痙亦死;或熏灼而不出,不出亦死也。

其有阴精有餘,阳气不足,又为寒邪肅殺之气所摶,不能自出者,必用辛温味薄急走之药,以运用其阳气,仲景之治傷寒是也。

傷寒一书,始終以救阳气为主。

其有阳气有餘,阴精不足,又为温热升发之气所鑠,而汗自出,或不出者,必用辛涼以止其自出之汗,用甘涼甘潤培养其阴精为材料,以为正汗之地,本论之治温热是也。

本论始終以救阴精为主。

此傷寒所以不可不发汗,温热病断不可发汗之大較也。

唐宋以来,多昧於此,是以人各著一傷寒书,而病温热者之禍及矣。

嗚呼!天道歟?抑人事歟?

方中行先生或问六气论

原文云:或问天有六气——风、寒、暑、湿、燥、火,风、寒、暑、湿,经皆揭病出条例以立论,而不揭燥火,燥火无病可论乎?曰:《素问》言春傷於风,夏傷於暑,秋傷於湿,冬傷於寒者,蓋以四气之在四时,各有專令,故皆專病也。

燥火无專令,故不專病,而寄病於百病之中;猶土无正位,而寄王於四时辰戌丑未之末。

不揭者,无病无燥火也。

愚按此论,牽強臆断,不足取信,蓋信经太过則鑿之病也。

春风,夏火,长夏湿土,秋燥,冬寒,此所謂播五行於四时也。

经言先夏至为病温,即火之謂;夏傷於暑,指长夏中央土而言也;秋傷於湿,指初秋而言,乃上令湿土之气,流行未盡。

蓋天之行令,每微於令之初,而盛於令之末;至正秋傷燥,想代遠年湮,脫簡故耳。

喻氏补之誠是,但不当硬改经文,已詳论於下焦寒湿第四十七条中。

今乃以土寄王四时比燥火,則謬甚矣。

夫寄王者,湿土也,豈燥火哉!以先生之高明,而於六气乃昧昧焉,亦千慮之失矣。

傷寒注论

仲祖《傷寒论》,誠为金科玉律,奈註解甚难。

蓋代遠年湮,中間不无脫簡,又为后人妄增,断不能起仲景於九原而问之,何条在先、何条在后,何处尚有若干文字,何处系后人偽增,惟有闕疑闕殆,擇其可信者而从之,不可信者而考之已爾。

創斯注者,則有林氏、成氏,大抵隨文順解,不能透发精义,然創始实难,不为无功。

有明中行方先生,实能苦心力索,暢所欲言,溯本探微,闡幽发秘,雖未能处处合拍,而大端已具。

喻氏起而作《尚论》,补其闕略,发其所未发,以誠仲景之功臣也;然除卻心解数处,其大端亦从方论中来,不应力詆方氏。

北海林先生,刻方氏前条辨,附刻《尚论篇》,歷数喻氏僭竊之罪,条分而暢評之。

喻氏之后,又有高氏,注尚论发明,亦有心得可取处,其大端暗竊方氏,明尊喻氏,而又力詆喻氏,如喻氏之於方氏也。

北平劉觉庵先生起而证之,亦如林北海之证尚论者然,公道自在人心也。

其他如鄭氏、程氏之后条辨,无足取者,明眼人自識之。

舒馳遠之集註,一以喻氏为主,兼引程郊倩之后条辨,雜以及门之论断,若不知有方氏之前条辨者,遂以喻氏竊方氏之论,直謂为喻氏书矣。

此外有沈目南注,張隐菴集註,程云来集註,皆可閱。

至慈溪柯韻伯注傷寒论著《来蘇集》聰明才辨,不无发明,可供採擇,然其自序中謂大青龙一证,方喻之注大錯,目之曰鄭聲、曰楊墨,及取三注对勘,虚中切理而细繹之,柯注謂风有阴阳,汗出脉緩之桂枝证,是中鼓动之阳风;汗不出脉緊煩躁之大青龙证,是中凜冽之阴风。

試问中鼓动之阳风者,而主以桂枝辛甘温法,置《內经》风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之正法於何地?仲景自序云:「撰用《素问》《九卷》,」反背《素问》而立法耶?且以中鼓动之阳风者,主以甘温之桂枝,中凜冽之阴风者,反主以寒涼之石膏,有是理乎?其注煩躁,又曰热淫於內,則心神煩擾;风淫於內,故手足躁亂(方先生原注:风为煩,寒則躁)。

既曰凜冽阴风,又曰热淫於內,有是理乎?種種矛盾,不可枚舉。

方氏立风傷卫,寒傷营,风寒兩傷营卫,吾不敢謂即仲景之本来面目;然欲使后學眉目清楚,不为无见。

如柯氏之所序,亦未必即仲景之心法,而高於方氏也。

其刪改原文处,多逞臆说,不若方氏之純正矣;且方氏創通大义,其功不可沒也,喻氏、高氏、柯氏,三子之於方氏,补偏救弊,其卓識妙悟,不无可取,而獨惡其自高己见,各立门戶,務掩前人之善耳。

后之學者,其各以明道濟世为急,毋以爭名競勝为心,民生幸甚。

风论

《內经》曰:风为百病之长。

又曰:风者善行而数变。

夫风何以为百病之长乎?《大易》曰:元者善之长也。

蓋冬至四十五日,以后夜半少阳起而立春,於立春前十五日交大寒節,而厥阴风木行令,所以疏泄一年之阳气,以布德行仁,生养万物者也。

故王者功德既成以后,制禮作樂,舞八俏而宣八风,所謂四时和,八风理,而民不夭折。

风非害人者也,人之腠理密而精气足者,豈以是而病哉!而不然者,則病斯起矣。

以天地生生之具,反为人受害之物,恩極大而害亦廣矣。

蓋风之体不一,而风之用有殊。

春风自下而上,夏风橫行空中,秋风自上而下,冬风刮地而行。

其方位也,則有四正四隅,此方位之合於四时八節也。

立春起艮方,从東北隅而来,名之曰条风,八節各隨其方而起,常理也。

如立春起坤方,謂之衝风,又謂之虚邪賊风,为其乘月建之虚,則其变也。

春初之风,則夾寒水之母气;春末之风,則帶火热之子气;夏初之风,則木气未盡,而炎火漸生;长夏之风,則挾暑气、湿气、木气(未为木庫),大雨而后暴涼,則挾寒水之气;久晴不雨,以其近秋也,而先行燥气,是长夏之风,无所不兼,而人則无所不病矣。

初秋則挾湿气,季秋則兼寒水之气,所以報冬气也。

初冬猶兼燥金之气,正冬則寒水本令,而季冬又報来春风木之气,紙鳶起矣。

再由五运六气而推,大运如甲己之歲,其风多兼湿气;一年六气中,客气所加何气,則风亦兼其气而行令焉。

然則五运六气非风不行,风也者,六气之帥也,諸病之領袖也,故曰:百病之长也。

其数变也奈何?如夏日早南风,少移时則由西而北而東,方南风之时,則晴而热,由北而東,則雨而寒矣。

四时皆有早暮之变,不若夏日之数而易见耳。

夫夏日曰长曰化,以盛万物也,而病亦因之而盛,《阴符》所謂害生於恩也。

无论四时之风,皆帶涼气者,木以水为母也;转化转热者,木生火也;且其体无微不入,其用无处不有,學者誠能体察风之体用,而於六淫之病,思过半矣。

前人多守定一桂枝,以为治风之祖方;下此則以羌、防、柴、葛为治风之要药,皆未体风之情,与《內经》之精义者也。

桂枝汤在傷寒书內,所治之风,风兼寒者也,治风之变法也,若风之不兼寒者,則从《內经》风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治风之正法也。

以辛涼为正而甘温为变者何?风者木也,辛涼者金气,金能制木故也。

风转化转热,辛涼苦甘則化涼气也。

医书亦有经子史集论

儒书有经子史集,医书亦有经子史集。

《靈樞》、《素问》、《神农本经》、《难经》、《傷寒论》、《金匱玉函经》,为医门之经;而諸家注论、治驗、類案、本草、方书等,則医之子、史、集也。

经细而子、史、集粗,经純而子、史、集雜,理固然也。

學者必不可不尊经,不尊经則學无根柢,或流於異端;然尊经太过,死於句下,則为賢者过之,《孟子》所謂:盡信书,則不如无书也。

不肖者不知有经,仲景先師所謂:各承家技,終始順舊,省疾问病,務在口給,相对斯須,便处汤药,自漢时而已然矣,遑问后世,此道之所以常不明而常不行也。

本论起銀翹散论

本论第一方用桂枝汤者,以初春余寒之气未消,雖曰风温(系少阳之气),少阳緊承厥阴,厥阴根乎寒水,初起惡寒之证尚多,故仍以桂枝为首,猶时文之領上文来脉也。

本论方法之始,实始於銀翹散。

吳按:六气播於四时,常理也。

诊病者,要知夏日亦有寒病,冬日亦为温病,次年春夏尚有上年伏暑,錯綜变化,不可枚舉,全在測证的確。

本论凡例內云:除傷寒宗仲景法外,俾四时雜感,朗若列眉,后世學者,察证之时,若真知確见其为傷寒,无论何时,自当仍宗仲景;若真知六气中为何气,非傷寒者,則於本论中求之。

上焦篇辨傷寒温暑疑似之間最詳。

本论粗具規模论

本论以前人信经太过(经謂热病者,傷寒之類也。

又以《傷寒论》为方法之祖,故前人遂於傷寒法中求温热,中行且犯此病),混六气於一《傷寒论》中,治法悉用辛温,其明者亦自觉不合,而未能自立模範。

瑭哀道之不明,人之不得其死,不自揣度而作是书,非与人爭名,亦毫无求勝前賢之私心也。

至其序论採录处,粗陳大略,未能细詳,如暑证中之大順散、冷香飲子、漿水散之類,俱未收录。

一以前人已有,不必屋上架屋,一以卷帙紛繁,作者既苦日力无多,觀者反畏繁而不覽,是以本论不过粗具三焦六淫之大概規模而已。

惟望后之賢者,進而求之,引而伸之,斯遇者之大幸耳。

寒疫论

世多言寒疫者,究其病狀,則憎寒壯热,头痛骨節煩疼,雖发热而不甚渴,时行則里巷之中,病俱相類,若役使者然;非若温病之不甚头痛骨痛而渴甚,故名曰寒疫耳。

蓋六气寒水司天在泉,或五运寒水太过之歲,或六气中加臨之客气为寒水,不论四时,或有是证,其未化热而惡寒之时,則用辛温解肌;既化热之后,如风温证者,則用辛涼清热,无二理也。

偽病名论

病有一定之名,近有古无今有之偽名,蓋因俗人不識本病之名而偽造者,因而亂治,以致誤人性命。

如滯下、腸澼,便下膿血,古有之矣,今則反名曰痢疾。

蓋利者,滑利之义,古稱自利者,皆泄泻通利太过之证也。

滯者,淤澀不通之象,二义正相反矣,然治法尚无大疵謬也。

至婦人阴挺、阴蝕、阴癢、阴菌等证,古有明文大抵多因於肝经鬱结,湿热下注,浸淫而成,近日北人名之曰𤺏,歷考古文,並无是字,焉有是病!而治法則用一種惡劣婦人,以针刺之,或用细勾勾之,利刀割之,十割九死,哀哉!其或間有一、二刀傷不重,去血不多,病本輕微者,得愈,則恣索重謝。

試思前阴乃腎之部,肝经蟠结之地,衝任督三脉由此而分走前后,豈可肆用刀勾之所。

甚則肝鬱脅痛,经閉寒热等证,而亦名之曰𤺏,无形可割,則以大针针之。

在婦人猶可藉口曰:婦人隐疾,以婦人治之。

甚至数歲之男孩,痔瘡、疝、瘕、疳疾,外感之遺邪,总而名之曰𤺏,而针之,割之,更屬可惡。

在庸俗鄉愚,信而用之,猶可说也。

竟有读书明理之文人,而亦为之蠱惑,不亦怪哉!又如暑月中惡腹痛,若霍亂而不得吐泻,煩悶欲死,阴凝之痞证也,治以苦辛芳热則愈,成霍亂則輕,论在中焦寒湿门中,乃今世相傳謂之痧证,又有絞腸瘀,烏痧之名,遂至方书中亦有此等名目矣。

俗治以錢刮关節,使血气一分一合,数分数合而阳气行,行則通,通則痞开痛減而愈。

但愈后周十二时不可飲水,飲水得阴气之凝,則留邪在络,遇寒或怒(动厥阴)則不时舉发,发則必刮痧也。

是則痧固偽名,刮痧乃通阳之法,雖流俗之治,頗能救急,猶可也,但禁水甚难,最易留邪。

无奈近日以刮痧之法刮温病,夫温病阳邪也,亂則通阳太急,阴液立见消亡,雖后来医治得法,百无一生。

吾新见有痙而死者,有癢不可忍而死者,庸俗之習,牢不可破,豈不哀哉!此外偽名妄治頗多,茲特舉其尤者耳,若时医隨口捏造偽名,南北皆有,不勝指屈矣。

嗚呼!名不正,必害於事,學者可不察乎!

温病起手太阴论

四时温病,多似傷寒;傷寒起足太阳,今謂温病起手太阴,何以手太阴亦主外感乎?手太阴之见证,何以大略似足太阳乎?手足有上下之分,阴阳有反正之义,庸可混乎!《素问·平人气象论》曰:脏真高於肺,以行营卫阴阳也。

《傷寒论》中,分营分卫,言阴言阳,以外感初起,必由卫而营,由阳而阴。

足太阳如人家大门,由外以統內,主营卫阴阳;手太阴为華蓋,三才之天,由上以統下,亦由外以包內,亦主营卫阴阳,故大略相同也。

大雖同而细終異,異者何?如太阳之竅主出,太阴之竅兼主出入;太阳之竅开於下,太阴之竅开於上之類,學者須於同中求異,異中驗同,同異互参,真詮自见。

燥气论

前三焦篇所序之燥气,皆言化热傷津之证,治以辛甘微涼(金必剋木,木受克,則子为母復仇,火来勝復矣)未及寒化。

蓋燥气寒化,乃燥气之正,《素问》謂「阳明所至为清勁」是也。

《素问》又謂「燥急而澤」(土为金母,水为金子也)本论多類及於寒湿伏暑门中,如腹痛嘔吐之類,经謂「燥淫所勝,民病善嘔,心脅痛不能转側」者是也。

治以苦温,《內经》治燥之正法也。

前人有六气之中,惟燥不为病之说。

蓋以燥統於寒(吳氏《素问》注云:寒統燥湿,暑統风火,故云寒暑六入也),而近於寒,凡是燥病,只以为寒,而不知其为燥也。

合六气而觀之,余俱主生,獨燥主殺,豈不为病者乎!细读《素问》自知。

再前三篇原为温病而設,而類及於暑温、湿温,其於伏暑、湿温门中,尤必三致意者,蓋以秋日湿踞於內,新涼燥气加於外,燥湿兼至,最难界限清楚,稍不確当,其敗壞不可勝言。

经謂粗工治病,湿证未已,燥证復起,蓋謂此也(湿有兼热兼寒,暑有兼风兼燥,燥有寒化热化。

先將暑湿燥分开,再將寒热辨明、自有準的)。

外感总数论

天以六气生万物,其錯綜变化无形之妙用,愚者未易窺測,而人之受病,即从此而来。

近人止知六气太过曰六淫之邪,《內经》亦未窮極其变。

夫六气傷人,豈界限清楚毫无兼气也哉!以六乘六,蓋三十六病也。

夫天地大道之数,无不始於一,而成於三,如一三为三,三三如九,九九八十一,而黃鐘始备。

六气为病,必再以三十六数,乘三十六,得一千二百九十六条,而外感之数始窮。

此中猶不兼內傷,若兼內傷,則靡可紀極矣。

嗚呼!近人凡见外感,主以一柴葛解肌汤,豈不謬哉!

治病法论

治外感如將(兵貴神速,機圓法活,去邪務盡,善后務细,蓋早平一日,則人少受一日之害);治內傷如相(坐鎮从容,神機默运,无功可言,无德可见,而人登壽域)。

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治下焦如權(非重不沉)。

吳又可温病禁黃連论

唐宋以来,治温热病者,初用辛温发表,见病不为药衰,則恣用苦寒,大隊芩、連、知、柏,愈服愈燥,河間且犯此弊。

蓋苦先入心,其化以燥,燥气化火,反见齒板黑,舌短黑,唇裂黑之象,火極而似水也。

吳又可非之誠是,但又不識苦寒化燥之理,以为黃連守而不走,大黃走而不守。

夫黃連不可輕用,大黃与黃連同一苦寒药,迅利於黃連百倍,反可輕用哉?余用普濟消毒飲於温病初起,必去芩、連,畏其入里而犯中下焦也。

於应用芩、連方內,必大隊甘寒以監之,但令清热化阴不令化燥。

如阳亢不寐,火腑不通等证,於酒客便溏頻数者,則重用之。

湿温门則不惟不忌芩連,仍重賴之,蓋欲其化燥也。

語云:「药用当而通神」,医者之於药,何好何惡,惟当之是求。

风温、温热气復论

仲景謂腰以上腫当发汗,腰以下腫当利小便,蓋指湿家风水、皮水之腫而言。

又謂无水虚腫,当发其汗,蓋指阳气閉结而阴不虚者言也。

若温热大傷阴气之后,由阴精損及阳气,愈后阳气暴復,阴尚虧歉之至,豈可发汗利小便哉!吳又可於气復条下,謂血乃气之依歸,气先血而生,无所依歸,故暫浮腫,但静养節飲食自愈。

余见世人每遇浮腫,便於淡滲利小便方法,豈不畏津液消亡而成三消证,快利津液为肺癰肺痿证,与阴虚、咳嗽身热之勞損证哉!余治是证,悉用復脉汤,重加甘草,只补其未足之阴,以配其已復之阳,而腫自消。

千治千得,无少差謬,敢以告后之治温热气復者。

暑温、湿温不在此例。

治血论

人之血,即天地之水也,在卦为坎(坎为血卦)治水者不求之水之所以治,而但曰治水,吾未见其能治也。

蓋善治水者,不治水而治气。

坎之上下兩阴爻,水也;坎之中阳,气也;其原分自乾之中阳,乾之上下兩阳,臣与民也;乾之中阳,在上为君,在下为師;天下有君師各行其道於天下,而彝倫不敘者乎?天下有彝倫攸敘,而水不治者乎?此《洪範》所以歸本皇極,而与《禹貢》相为表里者也。

故善治血者,不求之有形之血,而求之无形之气。

蓋阳能統阴,阴不能統阳;气能生血,血不能生气。

至於治之之法,上焦之血,責之肺气,或心气;中焦之血,責之胃气,或脾气;下焦之血,責之肝气、腎气、八脉之气。

治水与血之法,間亦有用通者,开支河也;有用塞者,崇堤防也。

然皆已病之后,不得不与治其末;而非未病之先,專治其本之道也。

九竅论

人身九竅,上竅七,下竅二,上竅为阳,下竅为阴,盡人而知之也。

其中阴阳奇偶生成之妙諦,《內经》未言,茲特补而论之。

阳竅反用偶,阴竅反用奇。

上竅統为阳,耳目視听,其气清为阳;鼻嗅口食,其气濁則阴也。

耳听无形之聲,为上竅阳中之至阳,中虚而形縱,兩开相離甚遠。

目視有形之色,为上竅阳中之阴,中实而橫,兩开相離較近。

鼻嗅无形之气,为上竅阴中之阳,虚而形縱,雖亦兩竅,外則仍統於一。

口食有形之五味,为上竅阴中之阴,中又虚又实,有出有納,而形橫,外雖一竅,而中仍二。

合上竅觀之,阳者偏,阴者正,土居中位也;阳者縱,阴者橫,縱走气,而橫走血,血阴而气阳也。

雖曰七竅,实則八也。

阳竅外阳(七数)而內阴(八数),外奇而內偶,阳生於七,成於八也。

生数,阳也;成数,阴也。

阳竅用成数,七、八成数也。

下竅能生化之前阴,阴中之阳也;外雖一竅而內实二,阳竅用偶也。

后阴但主出濁,为阴中之至阴,內外皆一而已,阴竅用奇也。

合下竅觀之,雖曰二竅,暗則三也。

阴竅外阴(二数)而內阳(三数),外偶而內奇;阴竅用生数,二、三生数也。

上竅明七,阳也;暗八,阴也。

下竅明二,阴也;暗三,阳也。

合上下竅而论之,明九,暗十一,十一者,一也;九为老,一为少,老成而少生也。

九为阳数之終,一为阳数之始,始終上下,一阳气之循環也。

开竅者运阳气也。

妙諦无窮,一互字而已。

但互中之互,最为难識,余嘗嘆曰:修身者,是字难,格致者,互字难。

形体论

《內经》之论形体,头足腹背,经络脏腑,詳矣,而獨未总论夫形体之大綱,不揣鄙陋补之。

人之形体,頂天立地,端直以长,不偏不倚,木之象也。

在天为元,在五常为仁,是天以仁付之人也,故使其体直,而麟凤龜龙之屬莫与焉。

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蘧筱戚施,直之对也。

程子謂生理本直,味本字之义。

蓋言天以本直之理,生此端直之形,人自当行公直之行也,人之形体,无鱗介毛羽,謂之倮虫。

倮者,土也。

土主信,是地以信付之人也。

人之受天之仁,受地之信,备健順五常之德,而有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慮,以行孝、悌、忠、信,以期不負天地付畀之重,自別麟凤龜龙之屬。

故孟子曰:万物皆备於我矣。

又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踐形。

《孝经》曰:天地之道,人为貴。

人可不識人之形体以为生哉!医可不識人之形体以为治哉!

卷五·解產难

解產难題詞

天地化生万物,人为至貴,四海之大,林林总总,孰非母產。

然則母之產子也,得天地、四时、日月、水火自然之气化,而亦有难云乎哉?曰:人为之也。

產后偶有疾病,不能不有賴於医。

无如医者不識病,亦不識药;而又相沿故習,偽立病名;或有成法可守者而不守,或无成法可守者,而妄生議论;或固執古人一偏之论,而不知所变通;種種遺患,不可以更僕数。

夫以不識之药,处於不識之病,有不死之理乎?其死也,病家不知其所以然,死者更不知其所以然,而医者亦復不知其所以然,嗚呼冤哉!瑭目擊神傷,作解產难。

產后总论

產后治法,前人頗多,非如温病混入傷寒论中,毫无尺度者也。

奈前人亦不无間有偏见,且散见於諸书之中,今人读书不能搜求揀擇,以致因陋就簡,相習成风。

茲特指出路头,學者隨其所指而進步焉,当不岐於路矣。

本论不及备录,古法之闕略者补之,偏勝者论之,流俗之壞亂者正之,治驗之可者表之。

產后三大证论一

產后驚风之说,由来已久,方中行先生駁之最詳,茲不復議。

《金匱》謂新產婦人有三病:一者病痙,二者病鬱冒,三者大便难。

新產血虚,多汗出,喜中风,故令人病痙;亡血復汗,故令鬱冒,亡津液胃燥,故大便难。

產婦鬱冒,其脉微弱,嘔不能食,大便反堅,但头汗出,所以然者,血虚而厥,厥而必冒,冒家欲解,必大汗出,以血虚下厥,孤阳上出,故头汗出。

所以產婦喜汗出者,亡阴血虚,阳气獨盛,故当汗出,阴阳乃復。

大便堅,嘔不能食,小柴胡汤主之。

病解能食,七、八日復发热者,此为胃实,大承气汤主之。

按此论乃產后大勢之全体也,而方則为汗出中风一偏之证而設。

故沈目南謂仲景本意,发明產后气血雖虚,然有实证,即当治实,不可顧慮其虚,反致病劇也。

產后三大证论二

按產后亦有不因中风,而本脏自病鬱冒、痙厥、大便难三大证者。

蓋血虚則厥,阳孤則冒,液短則大便难。

冒者汗者,脉多洪大而芤;痙者厥者,脉則弦数,葉氏謂之肝风內动,余每用三甲復脉,大小定风珠及專翕大生膏而愈(方法注论悉載下焦篇),淺深次第,臨时斟酌。

產后三大证论三

《心典》云:「血虚汗出,筋脉失养,风入而益其勁,此筋病也;亡阴血虚,阳气遂厥,而寒復郁之,則头眩而目瞀,此神病也;胃藏津液而灌溉諸阳,亡津液胃燥,則大腸失其潤而大便难,此液病也。

三者不同,其为亡血傷津則一,故皆为產后所有之病」。

即此推之,凡產后血虚諸证,可心領而神會矣。

按以上三大证,皆可用三甲復脉、大小定风珠、專翕膏主之。

蓋此六方,皆能潤筋,皆能守神,皆能增液故也,但有淺深次第之不同耳。

產后无他病,但大便难者,可与增液汤(方注並见中焦篇温热门)。

以上七方,產后血虚液短,雖微有外感,或外感已去大半,邪少虚多者,便可選用,不必俟外感盡淨而后用之也。

再產后誤用风药,誤用辛温剛燥,致令津液受傷者,並可以前七方斟酌救之。

余制此七方,实从《金匱》原文体會而来,用之无不应手而效,故敢以告来者。

產后瘀血论

張石頑云:「產后元气虧損,惡露乘虚上攻,眼花头眩,或心下滿悶,神昏口噤,或痰涎壅盛者,急用热童便主之。

或血下多而暈,或神昏煩亂,芎歸汤加人参、澤蘭、童便,兼补而散之(此条極須斟酌,血下多而暈,血虚可知,豈有再用芎、歸、澤蘭辛竄走血中气分之品,以益其虚哉!其方全賴人参固之,然人参在今日,值重难辦,方既不善,人参又不易得,莫若用三甲復脉、大小定风珠之为愈也,明者悟之)。

又敗血上衝有三:或歌舞談笑,或怒罵坐臥,甚則逾牆上屋,此敗血衝心多死,用花蕊石散,或琥珀黑龙丹,如雖悶亂,不至癲狂者,失笑散加鬱金;若飽悶嘔惡腹滿脹痛者,此敗血沖胃,五積散或平胃加薑、桂、不应,送来復丹,嘔逆復脹,血化为水者,《金匱》下瘀血汤;若面赤嘔逆欲死,或喘急者,此敗血沖肺,人参、蘇木,甚則加芒硝汤盪滌之。

大抵衝心者,十难救一,沖胃者五死五生,沖肺者十全一、二。

又產后口鼻起黑色而鼻衄者,是胃气虚敗而血滯也,急用人参蘇木,稍遲不救」。

愚按產后原有瘀血上衝等证,張氏论之詳矣。

產后瘀血实证,必有腹痛拒按情形,如果痛处拒按,輕者用生化汤,重者用回生丹最妙。

蓋回生丹以醋煮大黃,約入病所而不傷他脏,內多飛走有情食血之虫,又有人参護正,何瘀不破,何正能傷。

近见產婦腹痛,医者並不问拒按喜按,一概以生化汤从事,甚至病家亦不延医,每至產后,必服生化汤十数帖,成阴虚勞病,可勝悼哉!余见古本《達生篇》中,生化汤方下注云:專治產后瘀血腹痛、兒枕痛,能化瘀生新也。

方与病对,確有所据。

近日刻本,直云:「治產后諸病」,甚至有注「產下即服者」,不通已極,可惡可恨。

再《達生篇》一书,大要教人静鎮,待造化之自然,妙不可言,而所用方药,則未可盡信,如達生汤下,「懷孕九月后服,多服尤妙」,所謂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憂之矣。

豈有不问孕婦之身体脉象,一概投药之理乎?假如沉澀之脉,服達生汤則可,若流利洪滑之脉,血中之气本旺,血分温暖,何可再用辛走气乎?必致產后下血过多而成痙厥矣。

如此等不通之語,辨之不勝其辨,可为长太息也!

產后宜补宜泻论

朱丹溪云:「產后当大补气血,即有雜病,从末治之;一切病多是血虚,皆不可发表。

」張景岳云:「產后既有表邪,不得不解;既有火邪,不得不清,既有內傷停滯,不得不开通消導;不可偏執。

如產后外感风寒,头痛身热,便实中滿,脉緊数洪大有力,此表邪实病也。

又火盛者,必热渴躁煩,或便结腹脹,口鼻舌焦黑,酷喜冷飲,眼眵尿痛,溺赤,脉洪滑,此內热实病也。

又或因產过食,致停蓄不散,此內傷实病也。

又或鬱怒动肝,胸脅脹痛,大便不利,脉弦滑,此气逆实病也。

又或惡露未盡,瘀血上衝,心腹脹滿,疼痛拒按,大便难,小便利,此血逆实证也。

遇此等实证,若用大补,是养虎为患,誤矣」。

愚按二子之说,各有见地,不可偏廢,亦不可偏听。

如丹溪謂產后不可发表,仲景先師原有亡血禁汗之条,蓋汗之則痙也。

產后气血誠虚,不可不补,然雜证一概置之不问,則亦不可,張氏駁之,誠是。

但治產后之实证,自有妙法,妙法为何?手揮目送是也。

手下所治系实证,目中心中意中註定是產后。

識证真,对病確,一擊而罷;治上不犯中,治中不犯下,目中清楚,指下清楚,筆下再清楚,治產后之能事畢矣。

如外感自上焦而来,固云治上不犯中,然药反不可过輕,須用多备少服法,中病即已,外感已即復其虚,所謂无糧之兵,貴在速戰;若畏產后虚怯,用药过輕,延至三、四日后,反不能勝药矣。

余治產后温暑,每用此法。

如腹痛拒按則化瘀,喜按即补络,快如转丸,总要医者平日用功参悟古书,臨证不可有絲毫成见而已。

產后六气为病论

產后六气为病,除傷寒遵仲景師外(孕婦傷寒,后人有六合汤法),当於前三焦篇中求之。

斟酌輕重,或速去其邪,所謂无糧之師,貴在速戰者是也。

或兼護其虚,一面扶正,一面驅邪。

大抵初起以速清为要,重证亦必用攻。

余治黃氏温热,妊娠七月,胎已欲动,大实大热,目突舌爛,乃前医过於瞻顧所致,用大承气一服,热退胎安,今所生子二十一歲矣。

如果六气与痙瘛之因,暾然心目,俗傳產后驚风之说可息矣。

產后不可用白芍辨

朱丹溪謂產后不可用白芍,恐伐生生之气,則大謬不然,但視其为虚寒虚热耳。

若系虚寒,雖非產后,亦不可用;如仲景有桂枝汤去芍药法,小青龙去芍药法。

若系虚热,必宜用之收阴。

后世不善读书者,古人良法不知守,此等偏謬处,偏牢記在心,誤盡大事,可发一嘆。

按白芍花开春末夏初,稟厥阴风木之全体,得少阴君火之气化,炎上作苦,故气味苦平(《本经》芍药並无酸字,但云苦平无毒,酸字后世妄加者也)。

主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堅積,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豈伐生生之气者乎?使伐生气,仲景小建中汤,补諸虚不足而以之为君乎?張隐菴《本草崇原》中论之最詳。

產后誤用歸芎亦能致瘛论

当歸、川芎,为產后要药,然惟血寒而滯者为宜,若血虚而热者断不可用。

蓋当歸秋分始开花,得燥金辛烈之气,香竄異常,甚於麻、辛,不过麻、辛无汁而味薄,当歸多汁而味厚耳。

用之得当,功力最速,用之不当,为害亦不淺。

如亡血液虧,孤阳上冒等证,而欲望其补血,不亦愚哉!蓋当歸止能运血,裒多益寡,急走善竄,不能静守,誤服致瘛,瘛甚則脫。

川芎有车輪紋,其性更急於当歸,蓋物性之偏长於通者,必不长於守也。

世人不改用白芍,而恣用当歸、川芎,何其顛倒哉!

產后当究奇经论

產后虚在八脉,孫真人創论於前,葉天士暢明於后,婦科所当首識者也。

蓋八脉麗於肝腎,如樹木之有本也;阴阳交媾,胎前產后,生生化化,全賴乎此。

古語云:医道通乎仙道者,此其大门也。

下死胎不可拘執论

死胎不下,不可拘執成方而悉用通法,当求其不下之故,参之臨时所现之证若何,补偏救弊,而胎自下也。

余治一婦,死胎不下二日矣,诊其脉則洪大而芤,问其证則大汗不止,精神恍惚欲脫。

余曰:此心气太虚,不能固胎,不问胎死与否,先固心气,用救逆汤加人参,煮三杯,服一杯而汗斂,服二杯而神清气寧,三杯未服而死胎下矣。

下后补肝腎之阴,以配心阳之用而愈。

若執成方而用平胃、朴硝,有生理乎?

催生不可拘執论

催生亦不可拘執一轍,阳虚者补阳,阴損者翕阴,血滯者通血。

余治一婦素日脉遲,而有癥瘕寒積厥痛,余用通补八脉大剂丸料,服半載而成胎,產时五日不下,是夕方延余诊視。

余視其面青,诊其脉再至,用安邊桂五錢,加入温经补气之品,作三杯,服二杯而生矣,亦未曾服第三杯也。

次日诊其脉澀,腹痛甚拒按,仍令其服第三杯,又減其制,用一帖,下癥塊长七、八寸,寬二三寸,其人腹中癥塊本有二枚,茲下其一,不敢再通矣。

仍用温通八脉由漸而愈。

其他治驗甚多,略舉一、二,以见门徑耳。

產后当补心气论

產后心虚一证,最为吃緊。

蓋小兒稟父之腎气、母之心气而成,胞宫之脉,上繫心包,產后心气十有九虚,故產后补心气亦大扼要。

再水火各自为用,互相为体,產后腎液虚,則心体亦虚,补腎阴以配心阳,取坎填離法也。

余每於產后驚悸脉芤者,用加味大定风珠,獲效多矣(方见温热下焦篇,即大定风珠,加人参、龙骨、浮小麥、茯神者)。

產后一切外感。

当於本论三焦篇中求之,再细参葉案則备矣。

產后虚寒虚热分別论治论

產后虚热,前則有三甲復脉三方,大小定风珠二方,專翕膏一方,增液汤一方。

三甲、增液,原为温病善后而設;定风珠、專翕膏,則为產后虚損,无力服人参而設者也。

古人謂產后不怕虚寒,單怕虚热。

蓋温经之药,多能补虚,而补虚之品,难以清热也。

故本论詳立补阴七法,所以补丹溪之未备。

又立通补奇经丸,为下焦虚寒而設。

又立天根月窟膏,为產后及勞傷下焦阴阳兩傷而設也,乃从阳补阴,从阴补阳互法,所謂天根月窟間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也。

保胎论一

每殞胎五、六月者,責之中焦不能蔭胎,宜平日常服小建中汤。

下焦不足者,天根月窟膏,蒸动命门真火,上蒸脾阳,下固八脉,真精充足,自能固胎矣。

保胎论二

每殞胎必三月者,肝虚而热,古人主以桑寄生汤。

夫寄生臨时保胎,多有鞭长莫及之患,且方中重用人参合天冬,豈盡人而能用者哉!莫若平时长服二十四味專翕膏(方见下焦篇秋燥门),輕者一料,即能大生,重者兩料(滑过三、四次者),永不墮胎。

每一料得干丸药二十斤,每日早中晚服三次,每次三錢,約服一年。

必須戒房事。

毋令速速成胎方妙。

蓋肝热者成胎甚易,虚者又不能保,速成速墮,速墮速成,嘗见一年內二、三次墮者,不死不休,仍未曾育一子也。

專翕純静,翕攝阳动之太过(肝虚热易成易墮,豈非动之太过乎),药用有情者半,以补下焦精血之損;以洋参数斤代人参,九制以去其苦寒之性,煉九日以合其純一之体,約費不过三、四錢人参之價可辦矣。

愚制二十一味專翕膏,原为產后亡血过多,虚不肯復,痙厥心悸等证而設,后加鹿茸、桑寄生、天冬三味,保三月殞胎三、四次者,獲效多矣,故敢以告来者。

通补奇经丸方(甘鹹微辛法)

鹿茸(八兩,力不能者以嫩毛角代之) 紫石英(生研極细,二兩) 龜板(炙,四兩) 枸杞子四兩) 当歸(炒黑,四兩) 肉蓯蓉(六兩) 小茴香(炒黑,四兩) 鹿角膠(六兩) 沙苑蒺黎(二兩) 补骨脂(四兩) 人参(力綿者以九制洋参代之,人参用二兩,洋参用四兩) 杜仲(二兩)

上为極细末,煉蜜为丸,小梧子大,每服二錢漸加至三錢。

大便溏者加蓮子、芡实、牡蠣各四兩,以蒺藜、洋参熬膏法丸。

淋帶者加桑螵蛸、菟絲子各四兩。

癥瘕久聚少腹痛者,去补骨、蒺藜、杜仲,加肉桂、丁香各二兩。

天根月窟膏方(酸苦鹹微辛法,阴阳兩补、通守兼施復法也)

鹿茸(一斤) 烏骨雞(一对) 鮑鱼(二斤) 鹿角膠(一斤) 雞子黃(十六枚) 海参(二斤) 龜板(二斤) 羊腰子(十六枚) 桑螵蛸(一斤) 烏賊骨(一斤) 茯苓(二斤) 牡蠣(二斤) 洋参(三斤) 菟絲子(一斤) 龙骨(二斤) 蓮子(三斤) 桂元肉(一斤) 熟地(四斤) 沙苑蒺藜(二斤) 白芍(二斤) 芡实(二斤) 歸身(一斤) 小茴香(一斤) 补骨脂(二斤) 拘杞子(二斤) 肉蓯蓉(二斤) 萸肉(一斤) 紫石英(一斤) 生杜仲(一斤) 牛膝(一斤) 萆薢(一斤) 白蜜(三斤)

上三十二味,熬如專翕膏法。

用銅鍋四口,以有情歸有情者二,无情歸无情者二,文火次第煎煉取汁,另入一淨鍋內,细鍊九晝夜成膏;后下膠、蜜,以方中有粉无汁之茯苓、蓮子、芡实、牡蠣、龙骨、鹿茸、白芍、烏賊骨八味为極细末,和前膏为丸梧子大。

每服三錢,日三服。

此方治下焦阴阳兩傷,八脉告損,急不能復,胃气尚健(胃弱者不可与,恐不能傳化重濁之药也),无湿热证者;男子遺精滑泄,精寒无子,腰膝痠痛之屬腎虚者(以上数条,有湿热皆不可服也);老年体瘦痱中,头暈耳鳴,左肢麻痹,緩縱不收,屬下焦阴阳兩虚者(以上諸证有單屬下焦阴虚者,宜專翕膏,不宜此方);婦人產后下虧,淋帶癥瘕,胞宫虚寒无子,数数殞胎,或少年生育过多,年老腰膝尻胯痠痛者。

卷六·解兒难

解兒难題詞

兒曷为乎有难?曰:天时人事为之也,难於天者一,难於人者二。

天之大德曰生,曷为乎难兒也?曰:天不能不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五行之运,不能不少有所偏,在天原所以相制,在兒任其气則生,不任其气則难,雖天亦莫可如何也,此兒之难於天者也。

其难於人者奈何?曰:一难於兒之父母,一难於庸陋之医。

天下之兒皆天下父母所生,天下父母有不欲其兒之生者乎?曷为乎难於父母耶?曰:即难於父母欲其兒之生也。

父母曰:人生於温,死於寒。

故父母惟恐其兒之寒也。

父母曰:人以食为天,飢則死。

故父母惟恐其兒之飢也。

天下之兒,得全其生者此也;天下之兒,或受其难者,亦此也。

諺有之曰:小兒无凍餓之患,有飽暖之災。

此发乎情,不能止乎义禮,止知以慈为慈,不知以不慈为慈,此兒之难於父母者也。

天下之医,操生人之術,未有不欲天下之兒之生,未有不利天下之兒之生,天下之兒之难,未有不賴天下之医之有以生之也。

然則医也者,所以补天与父母之不逮以生兒者也,曷为乎天下之兒。

难於天下之医也?曰:天下若无医,則天下之兒难猶少,且难於天与父母无怨也。

人受生於天与父母,即难於天与父母,又何怨乎?自天下之医愈多,斯天下之兒难愈廣,以受生於天於父母之兒,而难於天下之医,能无怨乎?曷为乎医愈多,而兒之难愈廣也?曰:医也者,順天之时,測气之偏,適人之情,体物之理,名也,物也,象也,数也,无所不通,而受之以謙,而后可以言医,尤必上与天地呼吸相通,下与小兒呼吸相通,而守之以誠,而后可以为医。

奈何挾生人之名,为利己之術,不求歲气,不畏天和,統舉四时,率投三法,毫无知識,囿於见聞,並不知察色之謂何,聞聲之謂何,朝微夕甚之謂之何,或輕或重之謂何,甚至一方之中,外自太阳,內至厥阴,既与发表,又与攻里,且堅執小兒純阳之说,无论何气使然,一以寒涼为準,无论何邪为病,一以攻伐为先,謬造驚风之说,惑世誣民;妄为疳疾之丸,戕生伐性;天下之兒之难,寧有終窮乎?前代賢医,歷有辨难,而未成书?瑭雖不才,願解兒难。

兒科总论

古稱难治者,莫如小兒,名之曰啞科。

以其疾痛煩苦,不能自達;且其脏腑薄,藩籬疏,易於傳变;肌膚嫩,神气怯,易於感觸;其用药也,稍呆則滯,稍重則傷,稍不对证,則莫知其鄉,捉风捕影,转救转劇,转去转遠;惟較之成人,无七情六慾之傷,外不过六淫,內不过飲食胎毒而已。

然不精於方脉婦科,透徹生化之源者,断不能作兒科也。

俗傳兒科为純阳辨

古稱小兒純阳,此丹灶家言,謂其未曾破身耳,非盛阳之謂。

小兒稚阳未充,稚阴未长者也。

男子生於七,成於八;故八月生乳牙,少有知識;八歲換食牙,漸开智慧;十六而精通,可以有子;三八二十四歲真牙生(俗謂盡根牙)而精足,筋骨堅強,可以任事,蓋阴气长而阳亦充矣。

女子生於八,成於七;故七月生乳牙,知提攜;七歲換食牙,知識开,不令与男子同席;二七十四而天癸至;三七二十一歲而真牙生,阴始足,阴足而阳充也,命之嫁。

小兒豈盛阳者哉!俗謂女子知識恆早於男子者,阳進阴退故也。

兒科用药论

世人以小兒为純阳也,故重用苦寒。

夫苦寒药,兒科之大禁也。

丹溪謂產婦用白芍,伐生生之气,不知兒科用苦寒,最伐生生之气也。

小兒,春令也,東方也,木德也,其味酸甘,酸味人或知之,甘則人多不識。

蓋弦脉者,木脉也,经謂弦无胃气者死。

胃气者,甘味也,木離土則死,再驗之木实,則更知其所以然矣,木实惟初春之梅子,酸多甘少,其他皆甘少酸少者也。

故調小兒之味,宜甘多酸少,如錢仲阳之六味丸是也。

苦寒之所以不可輕用者何?炎上作苦,万物见火而化,苦能滲湿。

人,倮虫也,体屬湿土,湿淫固为人害,人无湿則死。

故湿重者肥,湿少者瘦;小兒之湿可盡滲哉!在用药者以为泻火,不知愈泻愈瘦,愈化愈燥。

苦先入心,其化以燥也,而且重伐胃汁,直致痙厥而死者有之。

小兒之火,惟壯火可減;若少火則所賴以生者,何可恣用苦寒以清之哉!故存阴退热为第一妙法,存阴退热,莫过六味之酸甘化阴也。

惟湿温门中,与辛淡合用,燥火則不可也。

余前序温热,雖在大人,凡用苦寒,必多用甘寒監之,惟酒客不禁。

兒科风药禁

近日行方脉者,无论四时所感为何气,一概羌、防、柴、葛。

不知仲景先師,有风家禁汗,亡血家禁汗,湿家禁汗,瘡家禁汗四条,皆为其血虚致痙也。

然則小兒痙病,多半为医所造,皆不識六气之故。

痙因质疑

痙病之因,《素问》曰:「諸痙項強,皆屬於湿」。

此湿字,大有可疑,蓋风字誤傳为湿字也。

余少读方中行先生《痙书》,一生治病,留心痙证,觉六气皆能致痙。

风为百病之长,六气莫不由风而傷人,所有痙病现证,皆风木剛強屈㑃之象。

湿性下行而柔,木性上行而剛;單一湿字,似难包得諸痙。

且湿字与項強字即不对,中行《痙书》一十八条,除引《素问》《千金》二条,餘十六条內,脉二条,证十四条,俱无湿字证据。

如脉二条:一曰:痙夫脉按之緊如弦,直上下行;二曰:《脉经》云:痙家,其脉伏堅,直上下。

皆风木之象,湿之反面也。

餘十四条:风痙致痙居其十,风家禁下一条,瘡家禁汗一条,新產亡血二条,皆无所謂湿也者。

即《千金》一条,曰:太阳中风,重感於寒,湿則变痙也。

上下文义不續,亦不可以为据。

中行注云:痙,自《素问》以来,其见於《傷寒论》者,乃叔和所述《金匱》之略也;《千金》雖有此言,未见其精悉。

可见中行亦疑之。

且《千金》一书,雜亂无章,多有后人羼雜,难以为据。

《靈樞》《素问》二书,非神圣不能道,然多述於戰國漢人之筆,可信者十之八、九,其不可信者一、二;如其中多有后世官名地名,豈軒岐逆料后世之語,而先言之哉?且代遠年湮,不无脫簡錯誤之处。

瑭學術淺陋,不敢信此湿字,亦不敢直断其非,闕疑以俟来者。

湿痙或问

或问子疑《素问》痙因於湿,而又謂六淫之邪皆能致痙,亦復有湿痙一条,豈不自相矛盾乎?曰:吾所疑者諸字皆字,似湿之一字,不能包括諸痙,惟风可以该括,一也;再者湿性柔,不能致強,初起之湿痙,必兼风而后成也。

且俗名痙为驚风,原有急慢二条。

所謂急者,一感即痙,先痙而后病;所謂慢者,病久而致痙者也。

一感即痙者,只要認证真,用药確,一二帖即愈,易治也。

病久而痙者,非傷脾阳,肝木来乘;即傷胃汁肝阴,肝风鴟張,一虚寒,一虚热,为难治也。

吾见湿因致痙,先病后痙者多,如夏月小兒暑湿泄泻暴注,一晝夜百数十行,下多亡阴,肝乘致痙之類,霍亂最能致痙,皆先病后痙者也。

当合之雜说中《风论》一条参看。

以卒得痙病而论,风为百病之长,六淫之邪,皆因风而入。

以久病致痙而论,其強直背反瘛瘲之狀,皆肝风內动为之也。

似风之一字。

可以包得諸痙。

要知痙者筋病也,知痙之为筋病,思过半矣。

痙有寒热虚实四大綱论

六淫致痙,实证也;產婦亡血,病久致痙,风家誤下,温病誤汗,瘡家发汗者,虚痙也。

风寒、风湿致痙者,寒证也;风温、风热、风暑、燥火致痙者,热痙也(按此皆瘛证屬火,后世統謂之痙矣,后另有论)。

俗稱慢脾风者,虚寒痙也;本论后述本脏自病者,虚热痙也(亦系瘛证)

小兒痙病瘛病共有九大綱论

寒痙

仲景先師所述方法具在,但須对证细加尋繹,如所云太阳证体強,𠘧𠘧然,脉沉遲之類,有汗为柔痙,为风多寒少,而用桂枝汤加法;无汗为剛痙,为寒痙,而用葛根汤,汤內有麻黃,乃不以桂枝立名,亦不以麻黃立名者,以其病已至阳明也。

諸如此類,須平时熟读其书,臨时再加謹慎,手下自有準的矣。

风寒咳嗽致痙者,用杏蘇散辛温例,自当附入寒门。

风温痙

(按此即瘛证,少阳之气为之也,下温热、暑温、秋燥,皆同此例)

乃风之正令,阳气发泄之候,君火主气之时,宜用辛涼正法。

輕者用辛涼輕剂,重者用辛涼重剂,如本论上焦篇銀翹散、白虎汤之類;傷津液者加甘涼,如銀翹加生地、麥冬,玉女煎以白虎合冬、地之類;神昏譫語,兼用芳香以开膻中,如清宫汤、牛黃丸、紫雪丹之類;愈后用六味、三才、復脉輩,以復其喪失之津液。

风温咳嗽致痙者,用桑菊飲(方见上焦篇)、銀翹散辛涼例,与风寒咳嗽迥別,断不可一概用杏蘇辛温也。

温热痙

(即六淫之火气,消爍真阴者也,《內经》謂先夏至为病温者是也)

即同上风温论治。

但风温之病痙者輕而少,温热之致痙者多而重也。

約之輕重淺深,視病之輕重淺深而已。

暑痙

(暑兼湿热,后有湿痙一条,此則偏於热多湿少之病,去温热不遠,经謂后夏至为病暑者是也)

按俗名小兒急驚风者,惟暑月最多,而兼证最雜,非心如澄潭,目如智珠,筆如分水犀者,未易辨此。

蓋小兒膚薄神怯,经络脏腑嫩小,不奈三气发泄。

邪之来也,勢如奔马,其傳变也,急如掣电,豈粗疏者所能当此任哉!如夏月小兒身热头痛,項強无汗,此暑兼风寒者也,宜新加香薷飲;有汗則仍用銀翹散,重加桑葉;咳嗽則用桑菊飲;汗多則用白虎;脉芤而喘,則用人参白虎;身重汗少,則用蒼朮白虎;脉芤面赤多言,喘喝欲脫者,即用生脉散;神識不清者,即用清营汤加鉤藤、丹皮、羚羊角;神昏者,兼用紫雪丹、牛黃丸等;病热輕微者,用清络飲之類,方法悉載上焦篇,學者当与前三焦篇暑门中细心求之。

但分量或用四之一,或用四之二,量兒之壯弱大小加減之。

痙因於暑,只治致痙之因,而痙自止,不必沾沾但於痙中求之。

若執痙以求痙,吾不知痙为何物。

夫痙病名也,头痛亦病名也。

善治头痛者必问致头痛之因,蓋头痛有傷寒头痛、傷风头痛、暑头痛、热头痛、湿头痛、燥头痛、痰厥头痛、阳虚头痛、阴虚头痛、跌撲头痛,心火欲作癰膿之头痛、肝风內动上竄少阳膽络之偏头痛、朝发暮死之真头痛,若不问其致病之因,如时人但见头痛,一以羌活、藁本从事,何头痛之能愈哉!況痙病之难治者乎!

湿痙

(按此一条,瘛痙兼有,其因於寒湿者,則兼太阳寒水气,其泄泻太甚,下多亡阴者,木气来乘,則瘛矣)

按中湿即痙者少,蓋湿性柔而下行,不似风剛而上升也。

其間有兼风之痙,《名医類案》中有一条云:「小兒吐哯欲作癇者,五苓散最妙」;本论湿温上焦篇,有三仁汤一法;邪入心包,用清宫汤去蓮心、麥冬,加銀花赤小豆皮一法;用紫雪丹一法;銀翹马勃散一法;千金葦莖汤加滑石、杏仁一法;而寒湿例中,有形似傷寒,舌白不渴,经络拘急,桂枝姜附汤一法,凡此非必皆现痙病而后治。

蓋既感外邪,久則致痙,於其未痙之先,知系感受何邪,以法治之,而痙病之源絕矣,豈不愈於见痙治痙哉!若兒科能於六淫之邪,见幾於早,吾知小兒之痙病必少。

湿久致痙者多,蓋湿为濁邪,最善瀰漫三焦,上蔽清竅,內蒙膻中,學者当於前中焦下焦篇中求之。

由瘧痢而致痙者,见其所傷之偏阴偏阳而补救之,於瘧痢门中求之。

燥痙

燥气化火,消爍津液,亦能致痙,其治略似风温,學者当於本论前三焦篇秋燥门中求之。

但正秋之时,有伏暑內发,新涼外加之证,燥者宜辛涼甘潤,有伏暑則兼湿矣,兼湿則宜苦辛淡,甚則苦辛寒矣,不可不细加察焉。

燥气化寒,脅痛嘔吐,法用苦温,佐以甘辛。

內傷飲食痙

(俗所謂慢脾风者是也)

按此证必先由於吐泻,有脾胃兩傷者、有專傷脾阳者、有專傷胃阳者、有傷及腎阳者,参苓白朮散、四君、六君、異功、补中益气、理中等汤,皆可選用。

虚寒甚者,理中加丁香、肉桂、肉果、訶子之類,因他病傷寒涼药者,亦同此例。

葉案中有阴风入脾络一条,方在小兒癇痙厥门中,其小兒吐泻门中,言此证最为詳细。

案后華岫云駁俗论最妙,學者不可不静心体察焉!再参之錢仲阳、薛立齋、李東垣、張景岳諸家,可无餘蘊矣。

再按此证最險,最为难治,世之訛傳妄治已久,四海同风,歷有年所,方中行駁之於前,諸君子暢论於后。

至今日而其偽风不息,是所望於后之強有力者,悉取其偽书而焚耳。

细觀葉案治法之妙,全在见吐泻时,先防其痙,非於既痙而后設法也。

故余前治六淫之痙,亦同此法,所謂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

圣人不治已亂治未亂也。

客忤痙

(俗稱謂驚嚇是也)

按小兒神怯气弱,或见非常之物,听非常之響,或失足落空,跌撲之類,百证中或有一、二,非小兒所有痙病,皆因於驚嚇也。

证现发热,或有汗,或无汗,面时青时赤,夢中囈語,手足蠕动,宜復脉汤去参、桂、薑、棗,加丹参、丹皮、犀角,补心之体,以配心之用。

大便结者,加元参,溏者加牡蠣;汗多神不寧有恐懼之象者,加龙骨、整琥珀、整硃砂塊(取其气而不用其质,自无流弊),必细詢病家確有所见者,方用此例。

若語涉支離,猜疑不定者,静心再诊,必得確情,而后用药。

愚兒三歲,六月初九日辰时,倚门落空,少时发热,隨热隨痙,昏不知人,手足如冰,无脉,至戌时而痙止,身热神昏无汗;次日早,余方与復脉汤去参、桂、薑、棗,每日一帖,服三、四杯。

不飲不食,至十四日巳时,得戰汗而愈。

若当痙厥神昏之際,妄动亂治,豈有生理乎!蓋痙厥則阴阳逆亂,少不合拍則不可救,病家情急,因亂投药餌,胡针亂灸而死者,不可勝紀。

病家中无主宰,医者又无主宰,兒病其何堪哉!如包络热重,唇舌燥,目白睛有赤縷者,牛黃清心丸,本论牛黃安宫丸,紫雪丹輩,亦可酌而用之。

本脏自病痙

(此证則瘛病也)

按此证由於平日兒之父母,恐兒之受寒,覆被过多,著衣过厚,或冬日房屋热炕过暖,以致小兒每日出汗,汗多亡血,亦如產婦亡血致痙一理。

肝主血,肝以血为自养,血足則柔,血虚則強,故曰本脏自病。

然此一痙也,又实为六淫致痙之根;蓋汗多亡血者,本脏自病,汗多亡卫外之阳,則易感六淫之邪也。

全賴明医参透此理,於平日預先告諭小兒之父母,勿令过暖汗多亡血,暗中少卻无窮之病矣,所謂治未病也。

治本脏自病法,一以育阴柔肝为主,即同產后血亡致痙一例,所謂血足风自滅也。

六味丸,復脉汤,三甲復脉三方,大小定风珠二方,專翕膏,皆可選用。

專翕膏为痙止后,每日服四、五錢,分二次,为填阴善后計也。

六淫誤汗致痙者,亦同此例。

救风温、温热誤汗者,先与存阴,不比傷寒誤汗者急与護阳也,蓋寒病不足在阳,温病不足在阴也。

小兒易痙总论

按小兒易痙之故,一由於肌膚薄弱,脏腑嫩小,傳变最速;一由於近世不明六气感人之理,一见外感无论何邪,即与发表。

既痙之后,重用苦寒,雖在壯男壯女,二、三十歲,誤汗致痙而死者,何可勝数!小兒薄弱,則更多矣。

余於医學,不敢自信,然留心此证幾三十年,自觉洞徹此理,嘗謂六气明而痙必少,敢以质之明賢,共商救世之術也。

痙病瘛病总论

《素问》謂太阳所至为痙,少阳所至为瘛。

蓋痙者,水也;瘛者,火也;又有寒厥,热厥之论最詳。

后人不分痙、瘛、厥为三病,統言曰驚风痰热,曰角弓反張、曰搐搦、曰抽掣、曰癇、痙、厥。

方中行作《痙书》,其或问中所论,亦混瘛而为痙,籠統議论。

葉案中治癇、痙、厥最詳,而統稱痙厥,无瘛之名目,亦混瘛为痙。

考之他书,更无分別,前痙病论因之,从时人所易知也。

謹按痙者,強直之謂,后人所謂角弓反張,古人所謂痙也。

瘛者,蠕动引縮之謂,后人所謂抽掣、搐搦,古人所謂瘛也。

抽掣搐搦不止者,瘛也。

时作时止,止后或数日,或数月復发,发亦不待治而自止者,癇也。

四肢冷如冰者,厥也;四肢热如火者,厥也;有时而冷如冰,有时而热如火者,亦厥也。

大抵痙、瘛、癇、厥四门,当以寒热虚实辨之。

自无差錯。

仲景剛痙柔痙之论。

为傷寒而設,未嘗議及瘛病,故总在寒水一门,兼风則有有汗之柔痙,蓋寒而实者也;除寒痙外,皆瘛病之实而热者也。

湿门則有寒痙有热瘛,有实有虚;热病久耗其液,則成虚热之瘛矣。

前列小兒本脏自病一条,則虚热也。

產后驚风之痙,有寒痙,仲景所云是也;有热瘛,本论所补是也。

总之痙病宜用剛而温,瘛病宜用柔而涼。

又有痙而兼瘛,瘛而兼痙,所謂水極而似火,火極而似水也。

至於癇证,亦有虚有实,有留邪在络之客邪,有五不可发汗,即不发汗之辛甘,亦在所当禁也。

且傷志过極之脏气,葉案中辨之最詳,分別治之可也。

瑭因前輩混瘛与痙为一证,故分晰而詳论之,以备裁採。

六气当汗不当汗论

六气六门,止有寒水一门,断不可不发汗者。

傷寒脉緊无汗,用麻黃汤正条;风寒挾痰飲,用大小青龙一条。

飲者,寒水也,水气无汗,用麻黃甘草、附子麻黃等汤,水者,寒水也,有汗者即与護阳。

湿门亦有发汗之条,兼寒者也;其不兼寒而汗自出者則多護阳之方。

其他风温禁汗、暑门禁汗、亡血禁汗、瘡家禁汗、禁汗之条頗多,前已言之矣。

蓋傷於寒者,必入太阳,寒邪与寒水一家,同類相从也。

其不可不发者何?太阳本寒標热,寒邪內合寒水之气,止有寒水之本,而无標热之阳,不成其为太阳矣。

水来剋火,如一阳陷於二阴之中,故急用辛温发汗,提阳外出。

欲提阳者,烏得不用辛温哉!若温暑傷手太阴,火剋金也,太阴本燥標湿,若再用辛温,外助温暑之火,內助脏气之燥,兩燥相合,而土之气化无从,不成其为太阴矣,津液消亡,不痙何待!故初用辛涼以救本脏之燥,而外退温暑之热;繼用甘潤,內救本脏之湿,外敵温暑之火,而脏象化气,本来面目可不失矣。

此温暑之断寒门中,兼风而自汗者,即禁汗,所謂有汗不得用麻黃。

无奈近世以羌活代麻黃,不知羌活之更烈於麻黃也。

蓋麻黃之发汗,中空而通,色青而疏泄,生於內地,去節方发汗,不去節尚能通能留,其气味亦薄;若羌活乃羌地所生之獨活,气味雄烈不可当。

試以麻黃一兩,煮於一室之內,兩三人坐於其側,无所苦也。

以羌活一兩,煮於一室內,兩三人坐於其側,則其气味之发泄,弱者即不能受矣。

温暑门之用羌、防、柴、葛,產后亡血家之用当歸、川芎、澤蘭、炮姜,同一殺人利劍,有心者共籌之。

疳疾论

疳者,干也,人所共知。

不知干生於湿,湿生於土虚,土虚生於飲食不節,飲食不節,生於兒之父母愛其子,惟恐其兒之飢渴也。

蓋小兒之脏腑薄弱,能化一合者,与一合有半,即不能化,而脾气鬱矣。

再小兒初能飲食,见食即愛,不擇精粗,不知滿足,及脾气已鬱而不舒,有拘急之象,兒之父母,猶認为飢渴而強与之。

日復一日,脾因鬱而水穀之气不化。

水穀之气不化而脾愈郁,不为胃行津液,湿斯停矣。

土惡湿,湿停而脾胃俱病矣。

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謂血,中焦不受水穀之气,无以生血而血乾矣。

再水穀之精气,內入五脏,为五脏之汁;水穀之悍气,循太阳外出,捍卫外侮之邪而为卫气。

中焦受傷,无以散精气,則五脏之汁亦干;无以行悍气,而卫气亦餒,卫气餒故多汗,汗多而营血愈虚,血虚故肢体日瘦,中焦湿聚不化而腹滿,腹日滿而肢愈瘦,故曰干生於湿也。

医者誠能識得干生於湿,湿生於土虚,且扶土之不暇,猶敢恣用苦寒,峻傷其胃气,重泄其脾气哉!治法允推東垣、錢氏、陳氏、薛氏、葉氏,誠得仲景之心法者也。

疏补中焦,第一妙法;升降胃气,第二妙法;升陷下之脾阳,第三妙法;甘淡养胃,第四妙法;調和营卫,第五妙法;食后擊鼓,以鼓动脾阳,第六妙法(即古者以樂侑食之义,鼓盪阳气,使之运用也);《难经》謂傷其脾胃者,調其飲食,第七妙法;如果生有疳虫,再少用苦寒酸辛,如蘆薈、胡黃連、烏梅、使君、川椒之類,此第八妙法;若见疳即与苦寒殺虫便誤矣,考潔古、東垣,每用丸药緩运脾阳,緩宣胃气,蓋有取乎渣质有形,与汤药異岐,亦第九妙法也。

近日都下相傳一方,以全蠍三錢,烘乾为末,每用精牛肉四兩,作肉團数枚,加蠍末少許,蒸熟令兒逐日食之,以全蠍末完为度,治疳疾有殊功。

愚思蠍色青,屬木,肝经之虫,善竄而疏土,其性阴,兼通阴络,疏脾郁之久病在络者最良,然其性剽悍有毒。

牛肉甘温,得坤土之精,最善补土,稟牡马之貞,其性健順,既能补脾之体,又能运脾之用。

牛肉得全蠍而愈健,全蠍得牛肉而不悍,一通一补,相需成功,亦可备用。

一味金雞散亦妙(用雞內金不经水洗者,不拘多少,烘乾为末,不拘何食物皆加之,性能殺虫磨積,即雞之脾,能復脾之本性)。

小兒疳疾,有愛食生米、黃土、石灰、紙、布之類者,皆因小兒无知,初飲食时,不拘何物即食之,脾不能运,久而生虫,愈愛食之矣。

全在提攜之者,有以謹之於先;若既病治法,亦惟有暫运脾阳,有虫者兼与殺虫,断勿令再食,以新推陳,換其脏腑之性,復其本来之真方妙。

痘证总论

《素问》曰:治病必求其本。

蓋不知其本,舉手便誤,后雖有錦繡心思,皆鞭长莫及矣。

治痘明家,古来不下数十,可稱盡善,不比温病毫无把握,尚俟愚陋之鄙论也。

但古人治法良多,而議病究未透徹来路,皆由不明六气为病,与温病之源。

故论痘发之源者,只及其半,謂痘证为先天胎毒,由肝腎而脾胃而心肺,是矣。

总未議及发於子午卯酉之年,而他年罕发者何故。

蓋子午者,君火司天;卯酉者,君火在泉;人身之司君火者,少阴也。

少阴有兩脏,心与腎也。

先天之毒,藏於腎脏,腎者,坎也,有二阴以戀一阳,又以太阳寒水为腑,故不发也,必待君火之年,与人身君火之气相搏,激而后发也。

故北口外寒水凝结之所,永不发痘。

蓋人生之胎毒如火药,歲气之君火如火线,非此引之不发。

以是知痘证与温病之发同一類也。

試觀《六元正紀》所載温厲大行,民病温厲之处,皆君相兩火加臨之候,未有寒水湿土加臨而病温者,亦可知愚之非臆说矣。

痘证禁表药论

表药者,为寒水之气鬱於人之皮膚经络,与人身寒水之气相结,不能自出而設者也。

痘证由君火温气而发,要表药何用?以寒水应用之药,而用之君火之证,是猶緣木而求鱼也。

緣木求鱼,无后災;以表药治痘瘡,后必有大災。

蓋痘以筋骨为根本,以肌肉为戰場,以皮膚结痂为成功之地。

用表药虚表先壞其立功之地,故八、九朝灰白塌陷,咬牙寒戰,例靨黑陷之证,蜂起矣。

古方精妙不可勝数,惟用表药之方,吾不敢信。

今人且恣用羌、防、柴、葛、升麻、紫蘇矣。

更有愚之愚者,用表药以发悶证是也。

痘发內由肝腎,外由血络,悶证有紫白之分:紫悶者,梟毒把持太过,法宜清涼敗毒,古用棗变百祥丸,从肝腎之阴內透,用紫雪芳涼,从心包之阳外透;白悶則本身虚寒,气血不支之证,峻用温补气血,托之外出,按理立方,以盡人力,病在里而責之表,不亦愚哉!

痘证初起用药论

痘证初起,用药甚难,难者何?預護之为难也。

蓋痘之放肥,灌漿,结痂,总从见点之初立根基,非深思遠慮者不能也。

且其形勢未曾显張,大約辛涼解肌,芳香透络,化濁解毒者,十之七、八;本身气血虚寒,用温煦保元者,十之二、三。

尤必審定藝之壯弱肥瘦,黑白青黃,所偏者何在?所不足者何在?審視体质明白,再看已未见点,所出何苗?参之春夏秋冬,天气寒热燥湿,所病何时?而后定方。

務於七日前先清其所感之外邪,七日后只有胎毒,便不夾雜矣。

治痘明家论

治痘之明家甚多,皆不可偏廢者也。

若專主於寒、热、温、涼一家之论,希圖省事,禍斯亟矣。

痘科首推錢仲阳、陳文中二家,錢主寒涼,陳主温热,在二家不无偏勝,在后學实不可偏廢。

蓋二家猶水火也,似乎極不同性,宗此則害彼,宗彼則害此。

然万物莫不成於水火,使天时有暑而无寒,万物焦矣,有寒而无暑,万物冰矣,一阴一阳之謂道,二家之學,似乎相背,其实相需,实为万世治痘立宗旨。

宗之若何?大約七日以前,外感用事,痘发由温气之行,用錢之涼者十之八、九,用陳之温者一、二。

七日以后,本身气血用事,純賴脏真之火,煉毒成漿,此火不外鼓,必致內陷,用陳之温者多,而用錢之涼者少也。

若始終实热者,則始終用錢;始終虚寒者,則始終用陳;痘科无一定之证,故无一定之方也。

丹溪立解毒、和中、安表之说,亦最为扼要。

痘本有毒可解,但須解之於七日之前,有毒鬱而不放肥,不上漿者,烏得不解毒哉!如天之亢阳不雨,万物不生矣。

痘证必須和中,蓋脾胃最为吃緊,前所謂以中焦作戰場也。

安表之论,更为妙諦,表不安,雖至將成猶敗也,前所謂以皮膚结痂,为成功之地,而可不安之也哉!安之不暇,而可混发以傷之也哉!至其宗錢而非陳,則其偏也。

万氏以脾胃为主,魏氏以保元为主,亦確有见識,雖皆从二家脫化,而稍偏於陳。

費建中《救偏瑣言》,蓋救世人不明痘之全体大用,偏用陳文中之辛热者也;书名救偏,其意可知,若專主其法,悉以大黃、石膏从事,則救偏而反偏矣。

胡氏輒投汗下,下法猶有用处,汗法則不可也。

翁仲仁《金鏡录》一书,誠为痘科寶筏,其妙处全在於看,認证真確,治之自效,初學必須先熟读其书,而后歷求諸家,方不誤事。

后此翟氏、聶氏,深以气血盈虧,解毒化毒,分晰闡揚錢氏、陳氏底蘊,超出諸家之上,然分別太多,恐读者目眩。

愚謂看法必宗翁氏,葉氏有补翁仲仁不及之条;治法兼用錢、陳,以翟氏、聶氏,为錢、陳之注,参考諸家可也。

近日都下盛行《正宗》一书,大抵用費氏、胡氏之法而推廣之,恣用大汗大下,名歸宗汤,石膏、大黃始終重用,此在梟毒太过者則可,豈可以概治天下之小兒哉!南方江西江南等省,全恃種痘,一遇自出之痘,全无治法;医者无论何痘,概禁寒涼,以致有毒火者,輕者重,重者死,此皆偏之为害也。

痘瘡稀少不可恃论

相傳痘瘡稀少,不过数十粒,或百餘粒,根顆圓綻者,以为狀元痘,可不服药。

遇則以为三、四日間,亦須用辛涼解毒药一帖,无庸多服;七、八日間,亦宜用甘温托漿药一帖,多不过二帖,務令漿行滿足。

所以然者何?愚嘗见稀少之痘,竟有漿行不足,结痂后患目,毒流心肝二经,或数月,或半年后,煩躁而死,不可救药者。

痘证限期论

痘证限期,近日时医,以为十二日结痂之后,便云收功;古傳百日內,皆痘科事也。

愚有表侄女,於三、四月間出痘,漿行不足,百日內患目,目珠高出眼外,延至次年二月方死,死时面现五色,忽而青而赤而黃而白而黑,蓋毒气遍歷五脏,三晝夜而后气絕。

至今思之,猶觉慘甚,医者可不慎哉!十二日者,结痂之限也,況结痂之限,亦无定期。

兒生三歲以后者,方以十二日为準,若初周以后,只九日限耳,未周一歲之孩,不过七日限。

行漿務令滿足论

近时人心不古,競尚粉飾,草草了事。

痘頂初渾,便云漿足,病家不知,惟医是听。

漿不足者,发痘毒猶可医治;若发於关節隐处,亦致喪命,或成廢人;患目煩躁者,百无一生,即不死而雙目失明矣。

愚经歷不少,漿色大約以黃豆色为準,痘多者腿腳稍清猶可。

愚一生所治之痘,痘后毫无遺患,无他謬巧,行漿足也。

近时之弊,大約有三:一由於七日前过用寒涼,七日后又不知补托,畏温药如虎,甚至一以大黃从事,此用药之不精也;二由於不識漿色,此目力之不精也;三由於存心粉飾,心地之不慈也。

餘存心不敢粉飾,不忍粉飾,口过直而心过慈,以致与世不合,目擊兒之顛連疾苦而莫能救,不亦大可哀哉!今作此论,力矯时弊,实从数十年经歷中得来。

见痘后之证,百难於痘前。

蓋痘前有漿可上,痘后无漿可行;痘前自內而外出,外出者順,痘后自外而內陷,內陷者逆也。

毒陷於络,猶可以法救之;毒陷於脏而脏真傷,考古竟无良法可救。

由逆痘而死者,医可以对兒;由治法不精,而遺毒死者,其何以对小兒哉?閱是论者,其思慎之於始乎!

疹论

若明六气为病,疹不难治。

但疹之限期最迫,只有三日。

一以辛涼为主,如俗所用防风、廣皮、升麻、柴胡之類,皆在所禁。

俗见疹必表,外道也。

大約先用辛涼清解,后用甘涼收功。

赤疹誤用麻黃、三春柳等辛温傷肺,以致喘咳欲厥者,初用辛涼加苦梗、旋覆花,上提下降;甚則用白虎加旋覆、杏仁;繼用甘涼加旋覆草以救之;咳大減者去之。

凡小兒連咳数十聲不能迴转,半日方回如雞聲者,千金葦莖汤合葶藶大棗泻肺汤主之;近世用大黃者,殺之也。

蓋葶藶走肺经气分,雖兼走大腸,然从上下降,而又有大棗以載之緩之,使不急於趨下;大黃則純走腸胃血分,下有形之滯,並不走肺,徒傷其无过之地故也。

若固執病在脏泻其腑之法,則誤矣。

泻白散不可妄用论

錢氏制泻白散,方用桑白皮、地骨皮、甘草、粳米,治肺火皮膚蒸热,日晡尤甚,喘咳气急,面腫热鬱肺逆等证。

歷来注此方者,只言其功,不知其弊,如李时珍以为泻肺諸方之準繩,雖明如王晉三、葉天士,猶率意用之。

愚按此方治热病后与小兒痘后,外感已盡真气不得歸元,咳嗽上气,身虚热者,甚良;若兼一毫外感,即不可用。

如风寒、风温正盛之时,而用桑皮、地骨,或於別方中加桑皮,或加地骨,如油入面,錮结而不可解矣。

考《金匱》金瘡门中王不留行散,取用桑東南根白皮以引生气,燒灰存性以止血,仲景方后自注云:小瘡即粉之,大瘡但服之,產后亦可服,如风寒,桑根勿取之。

沈目南注云:风寒表邪在经络,桑根下降,故勿取之。

愚按:桑白皮雖色白入肺,然桑得箕星之精,箕好风,风气通於肝,实肝经之本药也。

且桑葉橫紋最多而主络,故蠶食桑葉而成絲,絲,络象也,桑皮純絲结成象筋,亦主络;肝主筋,主血,络亦主血,象筋与络者,必走肝,同類相从也。

肝经下络阴器,如樹根之蟠结於土中;桑根最为堅结,詩稱:「徹彼桑土」,《易》言:「繫於苞桑」是也。

再按:腎脉之直者,从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

注胸中。

肺与腎为子母,金下生水。

桑根之性,下達而堅结,由肺下走肝腎者也。

內傷不妨用之,外感則引邪入肝腎之阴,而咳嗽永不愈矣。

吾从妹八、九歲时,春日患傷风咳嗽,医用杏蘇散加桑白皮,至今將五十歲,咳嗽永无愈期,年重一年,試思如不可治之嗽,当早死矣,如可治之嗽,何以至四十年不愈哉?亦可以知其故矣。

遇见小兒久嗽不愈者,多因桑皮、地骨,凡服过桑皮、地骨而嗽不愈者,即不可治,伏陷之邪,无法使之上出也,至於地骨皮之不可用者,余因仲景先師风寒禁桑皮而悟入者也。

蓋凡樹木之根,皆生地中,而獨枸杞之根,名地骨者何?蓋拘杞之根,深入黃泉,无所終極,古又名之曰仙人杖,蓋言凡人莫得而知其所終也。

木本之入下最深者,未有如地骨者,故獨異眾根,而獨得地骨之名。

凡药有獨異之形,獨異之性,得獨異之名者,必有獨異之功能,亦必有獨異之偏勝也。

地骨入下最深,稟少阴水阴之气,主骨蒸之勞热,力能至骨,有风寒外感者,而可用之哉!或曰:桑皮,地骨,良药也,子何畏之若是?余曰:人参、甘草,非良药耶?实证用人参,中滿用甘草,外感用桑皮、地骨,同一弊也。

万物各有偏勝论

无不偏之药,則无統治之方。

如方书內所云:某方統治四时不正之气,甚至有兼治內傷產婦者。

皆不通之论也。

近日方书盛行者,莫过汪訒庵《医方集解》一书,其中此類甚多,以其书文理頗通,世多读之而不知其非也。

天下有一方而可以統治四时者乎?宜春者即不宜夏,宜春夏者更不宜秋冬。

餘一生体認物情,只有五穀作飯。

可以統治四时餓病,其他未之聞也。

在五穀中尚有偏勝,最中和者莫过飲食,且有冬日飲汤,夏日飲水之別。

況於药乎!得天地五运六气之全者,莫如人,人之本源雖一,而人之气质,其偏勝为何如者?人之中最中和者,莫如圣人,而圣人之中,且有偏於任,偏於清,偏於和之異。

千古以来不偏者,数人而已。

常人則各有其偏,如《靈樞》所載阴阳五等可知也。

降人一等,禽与獸也;降禽獸一等,木也;降木一等,草也;降草一等,金与石也;用药治病者,用偏以矯其偏。

以药之偏勝太过,故有宜用,有宜避者,合病情者用之,不合者避之而已。

无好尚,无畏忌,惟病是从。

医者性情中正和平,然后可以用药,自不犯偏於寒热温涼一家之固執,而亦无籠統治病之弊矣。

草木各得一太極论

古来著本草者,皆逐论其气味性情,未嘗总论夫形体之大綱,生长化收藏之运用,茲特补之。

蓋蘆主生,干与枝葉主长,花主化,子主收,根主藏,木也;草則收藏皆在子。

凡干皆升,蘆勝於干;凡葉皆散,花勝於葉;凡枝皆走络,須勝於枝;凡根皆降,子勝於根;由蘆之升而长而化而收,子則復降而升而化而收矣。

此草木各得一太極之理也。

愚之學,实不足以著书,是編之作,补苴罅漏而已。

末附二卷,解兒难、解產难,簡之又簡,只摘其吃緊大端,与近时流弊,約略言之耳。

覽者諒之。

杏和舒筋堂 · 中医典籍库 | 常宁群英东路51-1号
—— 杏和舒筋堂 · 中医内外治 · 药膳养生 · 头疗面部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