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衷中参西录
作者張錫純
朝代清
年份公元1909年
底本《医学衷中参西录》,河北人民出版社1977年2版。
(一)治阴虚勞热方
1.資生汤
治勞瘵羸弱已甚,飲食減少,喘促咳嗽,身热脉虚数者。
亦治女子血枯不月。
生山药(一兩) 玄参(五錢) 於朮(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搗碎) 牛蒡子(三錢,炒,搗)
热甚者,加生地黃五六錢。
脾为后天之本,能資生一身。
脾胃健壯,多能消化飲食,則全身自然健壯,何曾见有多飲多食,而病勞瘵者哉?《內经》阴阳別论曰:「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在女子为不月,其傳为风消,其傳为息賁者死不治。
」夫病至於风消、息賁,勞瘵之病成矣。
而名为二阳之病者,以其先不过阳明,胃腑不能多納飲食也,而原其飲食減少之故。
曰发於心脾,原其发於心脾之故。
曰有不得隐曲者何居?蓋心为神明之府,有时心有隐曲,思想不得自遂,則心神拂鬱,心血亦遂不能濡潤脾土,以成过思傷脾之病。
脾傷不能助胃消食,变化津液,以溉五脏,在男子已隐受其病,而尚无显徵;在女子則显然有不月之病。
此乃即女以徵男也。
至於傳为风消,傳为息賁,无论男女病证至此,人人共见,勞瘵已成,挽回实难,故曰不治。
然医者以活人为心,病证之危險,雖至極点,猶当於无可挽回之中,盡心設法以挽回之。
而其挽回之法,仍当遵二阳之病发心脾之旨。
戒病者淡泊寡欲,以养其心,而復善於补助其脾胃,使飲食漸漸加多,其身体自漸漸復原。
如此汤用於術以健脾之阳,脾土健壯,自能助胃。
山药以滋胃之阴,胃汁充足,自能納食(胃化食賴有酸汁)。
特是脾为統血之脏,《內经》謂「血生脾」,蓋謂脾系血液结成,故中多函血。
西人亦謂脾中多回血管为血匯萃之所。
此证因心思拂鬱,心血不能調暢,脾中血管遂多閉塞,或如爛炙,或成絲膜,此脾病之由。
而脾与胃相助为理,一气貫通,脏病不能助腑,亦即胃不能納食之由也。
雞內金为雞之脾胃,中有瓷、石、銅、鐵,皆能消化,其善化有形鬱積可知。
且其性甚和平,兼有以脾胃补脾胃之妙。
故能助健补脾胃之药,特立奇功,迥非他药所能及也。
方中以此三味为不可挪移之品。
玄参《神农本草经》謂其微寒,善治女子產乳余疾,且其味甘勝於苦,不至寒涼傷脾胃可知,故用之以去上焦之浮热,即以退周身之燒热;且其色黑多液,《神农本草经》又謂能补腎气,故以治勞瘵之阴虚者尤宜也。
牛蒡子体滑气香,能潤肺又能利肺,与山药、玄参並用,大能止嗽定喘,以成安肺之功,故加之以为佐使也。
地黃生用,其涼血退热之功,誠優於玄参。
西人謂其中函鐵质,人之血中,又实有鐵鏽。
地黃之善退热者,不但以其能涼血滋阴,实有以鐵补鐵之妙,使血液充足,而蒸热自退也。
又勞瘵之热,大抵因真阴虧損,相火不能潛藏。
地黃善引相火下行,安其故宅。
《神农本草经》列之上品,洵良药也。
然必燒热过甚而始加之者,以此方原以健补脾胃为主,地黃雖系生用,经水火煎熬,其汁漿仍然黏泥,恐於脾胃有不宜也。
至热甚者,其脾胃必不思飲食,用地黃退其热,則飲食可進,而转有輔助脾胃之效。
生山药,即坊間所鬻之乾山药,而未经火炒者也。
此方若用炒熟山药,則分毫无效於朮色黃气香,乃浙江於潛所產之白朮也。
色黃則屬土,气香則醒脾,其健补脾胃之功,迥異於尋常白朮。
若非於潛產而但觀其色黃气香,用之亦有殊效,此以色、味为重,不以地道为重也。
西人謂:胃之所以能化食者,全賴中有酸汁。
腹飢思食时,酸汁自然从胃生出。
若憂思过度,或惱怒过度,則酸汁之生必少,或分毫全无,胃中積食,即不能消化。
此论与《內经》「二阳之病发心脾」、「过思則傷脾」之旨暗合。
或问曰:《內经》謂脾主思,西人又謂思想发於腦部,子則謂思发於心者何也?答曰:《內经》所謂脾主思者,非謂脾自能思也。
蓋脾屬土,土主安静,人安静而后能深思,至西人謂思发於腦部,《內经》早寓其理。
脉要精微论曰:「头者精明之府。
」夫头之中心点在腦,头为精明之府,即腦为精明之府矣。
既曰精明,豈有不能思之理,然亦非腦之自能思也。
試觀古文「思」字作「恖」,囟者腦也,心者心也,是知思也者,原心腦相輔而成,又須助以脾土鎮静之力也。
或问曰:子解二阳之病发心脾一節,与王氏《內经》之注不同,豈王氏之註解謬歟?答曰:愚实不敢云然。
然由拙解以繹经文,自觉经文別有意味,且有实用也。
夫二阳之病发心脾,与下三阳为病发寒热,一阳发病、少气、善咳、善泄,句法不同,即講法可以变通。
蓋二阳之病发心脾,謂其病自心脾而来也。
三阳为病发寒热,是形容三阳之病狀也,故將之病「之」字易作「为』字。
至一阳发病数句,其句法又与三阳为病句不同,而其理則同也。
或又问:三阳一阳病,皆形容其发病之狀,二阳病,獨推究其发病之原因者何居?答曰:三阳、一阳,若不先言其病发之狀,人即不知何者为三阳、一阳病。
至二阳胃腑,原主飲食,人人皆知。
至胃腑有病,即不能飲食,此又人人皆知。
然其所以不能飲食之故,人多不能知也。
故发端不言其病狀,而先发明其得病之由来也。
或又问:胃与大腸皆为二阳,经文既渾曰二阳,何以知其所指者專在於胃、答曰:胃为足阳明,大腸为手阳明,人之足经长、手经短,足经原可以統手经,论六经者原当以足经为主。
故凡《內经》但曰某经,而不別其为手与足者,皆指足经而言,或言足经而手经亦統其中。
若但言手经,則必別之曰手某经矣。
经文俱在,可取而细閱也。
一九一三年,客居大名。
治一室女,勞瘵年餘,月信不见,羸弱不起。
詢方於愚,为擬此汤。
連服数剂,飲食增多。
身猶发热,加生地黃五錢,五六剂后热退,漸能起床,而腿疼不能行动。
又加丹参、当歸各三錢,服至十剂腿愈,月信亦见。
又言有白帶甚劇,向忘言及。
遂去丹参加生牡蠣六錢,又將於術加倍,連服十剂帶证亦愈。
遂將此方郵寄家中,月餘门人高××来函云:「趙××病勞瘵数年不愈,经医不知凡幾,服药皆无效。
今春驟然咳嗽,喘促異常,飲食減少,脉甚虚数,投以資生汤十剂全愈。
」審斯則知此方治勞瘵,无论男女,服之皆有捷效也。
女子月信,若日久不见,其血海必有堅结之血。
治此等证者,但知用破血通血之药,往往病猶未去,而人已先受其傷。
雞內金性甚和平,而善消有形鬱積,服之既久,瘀血之堅结者,自然融化。
矧此方与健脾滋阴之药同用,新血活潑滋长,生新自能化瘀也。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津埠宋氏婦,年將四旬,身体羸弱,前二年即咳嗽吐痰,因不以为事未嘗調治。
今春证浸加劇,屢次服药无效。
诊其脉,左部弦细,右部微弱,数近六至。
咳嗽,吐痰白色,气腥臭,喘促自汗,午后发热,夜間尤甚,胸膈滿悶,飲食減少,大便秘结,知其已成癆瘵而兼肺病也。
从前所服药十餘紙,但以止嗽药治其肺病,而不知子虚补母之义,所以无效。
为疏方用資生汤加減,生山药八錢,玄参、大生地、淨萸肉各六錢,生牡蠣、生杭芍、生赭石各四錢,於朮、生雞內金、甘草各二錢。
煎服二剂,汗止喘輕,发热咳嗽稍愈。
遂將前方去牡蠣,加蔞仁、地骨皮各三錢,山药改用一兩,赭石改用六錢。
連服十剂,諸病皆愈,为善后計,用生山药细末八錢煮粥,調白糖服之,早晚各一次。
后月餘。
与介紹人晤面,言此时宋氏婦飲食甚多,身体較前健壯多矣。
又:族嫂年三十五歲,初患风寒咳嗽,因懶於服药,不以为事。
后漸至病重,始延医诊治。
所服之药,皆温散燥烈之品,不知风寒久而化热,故越治越劇,幾至不起。
后生於臘底回里,族兄邀为诊視。
脉象虚而无力,身瘦如柴,咳嗽微喘,飲食減少,大便泄泻,或兼白帶,午后身热,顴紅,確係癆瘵已成。
授以資生汤,加炒薏仁、茯苓片、生龙骨、生牡蠣各三錢,茵陳、炙甘草各錢半。
服二剂,身热、顴紅皆退,咳嗽泄泻亦见愈。
后仍按此方加減,又服六剂,諸病皆痊。
囑其每日用生懷山药细末煮粥,調以白糖服之,以善其后。
四川涇南周××来函:楊姓女,年十九歲。
出嫁二載,月事猶未见,身体羸瘦,飲食減少,乾咳无痰,五心煩热,诊其脉细数有力。
仿用資生汤方,用生山药一兩,於朮二錢,牛蒡子三錢,玄参五錢,生地黃四錢,生雞內金一錢。
連服五剂,热退咳減,食欲增加。
遂於原方中去生地,倍於朮。
又服三剂,汎潮忽至。
共服二十剂全愈。
奉天法庫縣万××来函:族弟婦產后虚羸少食,遷延月餘,漸至发灼、自汗、消瘦、乏气、乾嘔、头暈等证,此方书所謂蓐勞也。
经医四人治不效,並添顴紅作泻。
適生自安東歸,为之诊視,六脉虚数。
檢閱所服之方,有遵《医宗金鑑》三合飲者,有守用养榮汤者,要皆平淡无奇。
然病勢至此,誠难入手,幸脉雖虚数,未至无神,顴雖紅,猶不摶聚(若摶聚則阴阳離矣,不摶聚是其阴阳猶未離),似尚可治。
此蓋素即阴虚,又经產后亡血,气亦隨之,阴不中守,阳不外固,故汗出气乏;其阴阳不相維繫,阴愈虧而阳愈浮,故发燒咳嗽头暈;其顴紅者,因其部位应腎,腎中真阳上浮,故发现於此,而紅且热也;其消瘦作泻者,以二阳不納,无以充肌肉,更不特腎阴虚,而脾阴胃液均虚,中權失司,下陷不固,所必然者。
此是病之原委歟?再四思維,遂处方,用生懷山药二兩,於朮三錢,玄参四錢,雞內金、牛蒡子各二錢(此係資生汤原方稍加重),外加淨萸肉、龙骨、牡蠣各五錢,止汗並以止泻。
五剂后,汗与泻均止,飲食稍進,惟乾咳与发热僅去十之二三。
又照原方加粉甘草、天冬、生地等味,連服七剂。
再照方減萸肉,加黨参二錢,服四剂后,飲食大進,並能起坐矣,惟经尚未行。
更按資生汤原方,加当歸四錢。
服数剂后,又復少有加減,一月经脉亦通。
2.十全育真汤
治虚勞,脉弦、数、细、微,肌膚甲錯,形体羸瘦,飲食不壯筋力,或自汗,或咳逆,或喘促,或寒热不时,或多夢紛紜,精气不固。
野台参(四錢) 生黃耆(四錢) 生山药(四錢) 知母(四錢) 玄参(四錢) 生龙骨(四錢,搗细) 生牡蠣(四錢,搗细) 丹参(二錢) 三稜(錢半) 莪朮(錢半)
气分虚甚者,去三稜、莪朮,加生雞內金三錢;喘者,倍山药,加牛蒡子三錢;汗多者,以白朮易黃耆,倍龙骨、牡蠣,加山萸肉、生白芍各六錢。
若其汗过多,服药仍不止者,可但用龙骨、牡蠣、萸肉各一兩煎服,不过兩剂其汗即止。
汗止后再服原方。
若先冷后热而汗出者,其脉或更兼微弱不起,多系胸中大气下陷,细閱拙擬升陷汤后跋語,自知治法。
仲景治勞瘵,有大黃䗪虫丸,有百勞丸,皆多用破血之药。
誠以人身经络,皆有血融貫其間,內通脏腑,外溉周身,血一停滯,气化即不能健运,勞瘵恆因之而成。
是故勞瘵者肌膚甲錯,血不華色,即日食珍饈服参苓,而分毫不能长肌肉、壯筋力。
或转消瘦支離,日甚一日,誠以血瘀经络阻塞其气化也。
玉田王清任著《医林改错》一书,立活血逐瘀諸汤,按上中下部位,分消瘀血,統治百病,謂瘀血去而諸病自愈。
其立言不无偏处,然其大旨則確有主见,是以用其方者,亦多效驗。
今愚因治勞瘵,故擬十全育真汤,於补药剂中,加三稜,莪朮以通活气血,竊師仲景之大黃䗪虫丸、百勞丸之意也。
且仲景於《金匱》列虚勞一门,特以血痹虚勞四字標为提綱。
益知虚勞者必血痹,而血痹之甚,又未有不虚勞者。
並知治虚勞必先治血痹,治血痹亦即所以治虚勞也。
或问:治勞瘵兼用破血之药,誠为確当之论,但破血用三稜、莪朮,將毋其力过猛乎?答曰:仲景之大黃䗪虫丸,与百勞丸所用破血之药,若大黃、乾漆、水蛭,皆猛於三稜、莪朮,而方中不用三稜、莪朮者、誠以三稜、莪朮《神农本草经》不載。
至梁陶弘景著《名医別录》於《神农本草经》外增药品三百六十五味,皆南北朝以前,名医所用之药,亦未載三稜、莪朮。
是当仲景时猶无三稜、莪朮,即有之,亦未经試驗可知。
而愚於破血药中,獨喜用三稜、莪朮者,誠以其既善破血,尤善調气。
补药剂中以为佐使,將有瘀者瘀可徐消,即无瘀者亦可借其流通之力,以行补药之滯,而补药之力愈大也。
況后天資生納穀为寶。
无论何病,凡服药后飲食漸增者易治,飲食漸減者难治。
三稜、莪朮与参、朮、耆諸药並用,大能开胃進食,又愚所屢試屢效者也。
或问:勞瘵之证,阴虚发热者居其強半。
故錢仲阳之減味地黃丸;張景岳之左歸飲,皆为对证良方,以其皆以熟地黃为君,大能滋真阴退虚热也。
子方中何以獨不用也?答曰:若论用熟地,我固过来人也。
憶初读方书时,曾閱趙氏《医貫》、《張氏八陣》、《馮氏錦囊》諸书,遂確信其说。
臨证最喜用熟地,曾以八味地黃丸作汤,加蘇子、白芍,治吸不歸根之喘逆;加陳皮、白芍,治下虚上盛之痰涎;加蘇子、厚朴,治腎不攝气,以致沖气上逆之脹滿(时病人服之觉有推蕩之力,后製参赭鎮气汤治此证更效,又嘗減茯苓、澤泻三分之二,治女子消渴小便頻数(《金匱》謂治男子消渴以治女子亦效,案詳玉液汤下),又嘗去附子,加知母、白芍,治阴虚不能化阳,致小便不利積成水腫;又嘗用六味地黃丸作汤,加川芎、知母,以治如破之头疼;加膽草、青黛,以治非常之眩暈;加五味、枸杞、柏子仁,以斂散大之瞳子,且信其煎汁数碗,浩蕩飲之之说;用熟地四兩、茯苓一兩,以止下焦不固之滑泻;用熟地四兩、白芍一兩,以通阴虚不利之小便;又嘗於一日之中用熟地斤許,治外感大病之后,忽然喘逆,脉散亂欲脫之險证(此证当用后来復汤,彼时其方未擬出,惟知用熟地亦幸成功,是知馮楚瞻謂熟地能大补腎中元气誠有所試也),且不獨治內傷也;又嘗用熟地、阿膠大滋真阴之類,治温病脉阳浮而阴不应,不能作汗,一日連服二剂,濟阴以应其阳,使之自汗(詳案在寒解汤下);並一切傷寒 外感,因下元虚憊而邪深陷者,莫不重用熟地,补其下元,即以托邪外出。
惟用以治阴虚勞热之证,輕者可效,若脉数至七八至鮮有效者。
彼时猶不知改圖,且以为地黃丸,即《金匱》之腎气丸,自古推为良方,此而不效,則他方更无论矣,不知腎气丸原用乾地黃,即药坊間之生地也,其桂用桂枝,即《神农本草经》之牡桂也,与今之地黃丸迥不侔矣。
其方《金匱》凡五见,一治「腳气上入少腹不仁」;一治「虚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一治「短气有微飲,当从小便去之」;一治「男子消渴,小便反多,飲一斗,小便一斗」;一治「婦人转胞,胞系了戾,不得溺」。
統觀五条,原治少腹膀胱之疾居多,非正治勞瘵之药,況后世之修制,又失其本然乎。
后治一婦人,年近五旬。
身热勞嗽,脉数幾至八至。
先用六味地黃丸加減作汤服不效,繼用左歸飲加減亦不效。
愚忽有會悟,改用生黃耆六錢、知母八錢为方,数剂见輕,又加丹参、当歸各三錢,連服十剂全愈。
以后凡遇阴虚有热之证,其稍有根柢可挽回者,於方中重用黃耆、知母,莫不隨手奏效。
始知叔和脉法謂数至七八至为不治之脉者,非確论也。
蓋人稟天地之气以生,人身之气化即天地之气化,天地將雨之时,必阳气温暖上升,而后阴云會合大雨隨之。
黃耆温升补气,乃將雨时上升之阳气也;知母寒潤滋阴,乃將雨时四合之阴云也。
二药並用,大具阳升阴应云行雨施之妙。
膏澤優渥煩热自退,此不治之治也。
況勞瘵者多損腎,黃耆能大补肺气,以益腎水之源,使气旺自能生水,而知母又大能滋肺中津液,俾阴阳不至偏勝,即肺脏調和,而生水之功益普也(黃耆、知母雖可並用以退虚热,然遇阴虚热甚者,又必須加生地黃八錢或至一兩,方能服之有效)。
或又问:腎气丸雖非專治虚勞之药,而《金匱》虚勞门,明載其治虚勞腰疼,似虚者皆可服之,子獨謂无甚效驗,豈古方不可遵歟?答曰:腎气丸若果按古方修制,地黃用乾地黃,桂用桂枝,且止为丸剂,而不作汤剂,用之得当,誠有效驗。
蓋生地能逐血痹(《神农本草经》),而熟地无斯效也。
桂枝能調营卫,而肉桂无斯效也。
血痹逐,則瘀血自消,营卫調,則气血自理。
至於山萸肉之酸温,亦能逐痹(《神龙本草经》山茱萸逐寒湿痹)。
牡丹皮之辛涼,亦能破血。
附子之大辛大温,又能温通血脉,与地黃之寒涼相濟,以共成逐血痹之功。
是腎气丸为补腎之药,实兼为开瘀血之药,故列於《金匱》虚勞门,而为要方也。
其止为丸剂,而不作汤剂者,誠以地黃经水火煎熬,則汁漿稠黏、性近熟地,其逐血痹之力必減,是以《神农本草经》,謂地黃生者尤良也。
后賢徐靈胎曾治一人,上盛下虚,胸次痰火壅滯,喘不能臥,將人参切作小塊,用清水理痰之药煎汤,送服而愈。
后其病復发,病家自用原方,並人参亦煎服,病益甚,靈胎仍教以依从前服法,其病仍愈。
夫同一人参也,生切塊送服則效,煎汤則不惟不效,转至增劇,觸類引伸,可以悟古人制腎气丸之精义矣。
或又问:腎气丸既按古方修制,可以有效,而《金匱》虚勞门,腎气丸与大黃䗪虫丸之外,又有七方,皆可隨证採擇,則子之十全育真汤,似亦可以不擬歟?答曰:《金匱》虚勞门諸方,雖皆有效,而一方專治虚勞门一证。
若拙擬十全育真汤,实兼治虚勞门諸证。
如方中用黃耆以补气,而即用人参以培元气之根本。
用知母以滋阴,而即用山药、元参以壯真阴之淵源。
用三稜、莪朮以消瘀血,而即用丹参以化瘀血之渣滓。
至龙骨、牡蠣,若取其收澀之性,能助黃耆以固元气;若取其涼潤之性,能助知母以滋真阴;若取其开通之性(《神农本草经》龙骨主癥瘕,后世本草亦謂牡蠣消血),又能助三稜、莪朮以消融瘀滯也。
至於疗肺虚之咳逆、腎虚之喘促,山药最良。
治多夢之紛紜,虚汗之淋漓,龙骨、牡蠣尤勝。
此方中意也,以尋常药餌十味,彙集成方,而能补助人身之真阴阳、真气血、真精神,故曰十全育真也。
勞瘵者多兼瘀血,其证原有兩種:有因勞瘵而瘀血者,其人或調养失宜,或縱欲过度,气血虧損,流通於周身者必然遲緩,血即因之而瘀,其瘀多在经络;有因瘀血而成勞瘵者,其人或有跌傷碰傷,或力小任重,或素有吐衄证,服药失宜,以致先有瘀血,日久浸成勞瘵,其瘀血多在脏腑。
此二者服十全育真汤皆可愈。
而瘀血在脏腑者,尤須多用破血之药。
又瘀在经络者,亦可用前方資生汤,加当歸、丹参。
瘀在脏腑之劇者,又宜用拙擬理沖汤,或理沖丸。
此数方可参变匯通,隨时制宜也。
世俗医者,遇脉数之证,大抵責之阴虚血涸。
不知元气虚極莫支者,其脉可至極数。
設有人或力作,或奔馳,至气力不能支持之时,其脉必数。
乃以力倦之不能支持,以仿气虚之不能支持,其事不同而其理同也。
愚臨证细心体驗,凡治虚勞之证,固不敢純用补药,然理气药多於补气药,則脉即加数,补气药多於理气药,則脉即漸緩。
是知脉之数与不数,固視乎血分之盈虧,实尤兼視乎气分之強弱。
故此十全育真汤中,台参、黃耆各四錢,而三稜、莪朮各錢半,补气之药原数倍於理气之药。
若遇气分虚甚者,猶必以雞內金易三稜、莪朮也。
药性之补、破、寒、热,雖有一定,亦視乎服药者之資稟为转移。
嘗權衡黃耆之补力,与三稜、莪朮之破力,等分用之原无軒輊。
嘗用三稜、莪朮各三錢,治脏腑間一切癥瘕積聚,恐其傷气,而以黃耆六錢佐之,服至数十剂,病去而气分不傷,且有愈服而愈觉強壯者。
若遇气分甚虚者,才服数剂,即觉气难支持,必須加黃耆,或減三稜、莪朮,方可久服。
蓋虚極之人,补药难为攻,而破药易见过也。
若其人气壯而更兼郁者,又必須多用三稜、莪朮,或少用黃耆,而后服之不至滿悶。
又嘗權衡黃耆之热力,与知母之寒力,亦无軒輊,等分用之可久服无寒热也(此论汤剂作丸剂則知母寒力勝於黃耆热力)。
而素畏热者,服之必至增热,素畏寒者,服之又转增寒,其寒热之力无定,亦猶补破之力无定也。
故臨证調方者,務須细心斟酌,隨时体驗,息息与病機相符,而后百用不至一失也。
附录:
直隸滄縣李××来函:
弟长男媳,年二十四歲,於本年(丙寅)正月間患寒热往来,自因素畏服药,故隐忍不肯言。
至四月初,家人来迓弟,言兒媳病劇。
回家視之,雖未臥床不起。
而瘦弱实难堪矣。
诊其脉,弦而浮数。
细詢病情,言每逢午后先寒后热,时而微咳无痰,日夜作泻十餘次,黎明則头汗出,胸間綿綿作疼,食一下咽即脹滿难堪,而諸虚百損之狀,显然盡露。
籌思良久,为立逍遙散方。
服兩剂无效。
因復至滄取药,適逢張××自津来滄,遂將兒媳之病细述本末。
張××曰:「以弟之意,將用何方以治之?」答曰:「余擬將資生汤、十全育真汤二方,匯通用之,可乎?」張××曰:「得之矣。
此良方也,服之必效。
」弟遂師二方之义,用生懷山药八錢,生白朮、淨萸肉、生雞內金、生龙骨、生牡蠣、鮮石斛各三錢,丹参四錢。
連服四剂,諸证皆大輕減。
又於原方加三稜、莪朮(十全育真汤中用此二药者,因虚勞之证多血痹也。
)各一錢,粉丹皮、地骨皮各二錢。
又連服八剂,諸病悉退,飲食增加,今已完全成功矣。
3.醴泉飲
治虚勞发热,或喘或嗽,脉数而弱。
生山药(一兩) 大生地(五錢) 人参(四錢) 玄参(四錢) 生赭石(四錢,軋细) 牛蒡子(三錢,炒,搗) 天冬(四錢) 甘草(二錢)
勞热之证,大抵責之阴虚。
有肺阴虚者,其人因肺中虚热熏蒸,时时癢而作嗽,甚或肺中有所損傷,略一动作,輒发喘促,宜滋补肺阴,兼清火理痰之品,有腎阴虚者,其人因腎虚不能納气,时时咳逆上气,甚或喘促,宜填补下焦真阴。
兼用收降之品。
若其脉甚数者,陳修園謂,宜滋养脾阴。
蓋以脾脉原主和緩,脉数者必是脾阴受傷,宜於滋阴药中,用甘草以引之歸脾,更兼用味淡之药,如薏米、石斛之類。
特是人身之阴,所蓋甚廣,凡周身之湿处皆是也。
故阴虚之甚者,其周身血脉津液,皆就枯涸。
必用汁漿最多之药,滋脏腑之阴,即以溉周身之液,若方中之山药、地黃是也。
然脉之数者,固系阴虚,亦系气分虚弱,有不能支持之象,猶人之任重而体顫也。
故用人参以补助气分,与玄参、天冬之涼潤者並用,又能补助阴分。
且慮其升补之性,与咳嗽上逆者不宜,故又佐以赭石之壓力最勝者,可使人参补益之力下行直至湧泉,而上焦之逆气浮火,皆隨之順流而下;更可使下焦真元之气,得人参之峻补而頓旺,自能吸引上焦之逆气浮火下行也。
至於牛蒡子与山药並用,最善止嗽,甘草与天冬並用,最善潤肺,此又屢試屢效者也。
初制此方时,原无赭石,有丹参三錢,以运化人参之补力。
后治一年少婦人,信水数月不行,时作寒热,干嗽連連,且兼喘逆,胸隔滿悶,不思飲食,脉数幾至七至。
治以有丹参原方不效,遂以赭石易丹参,一剂咳与喘皆愈強半,胸次开通,即能飲食,又服数剂脉亦和緩,共服二十剂,諸病皆愈。
以后凡治婦女月閉血枯,浸至虚勞,或兼咳嗽滿悶者,皆先投以此汤,俾其飲食加多,身体強壯,经水自通。
間有瘀血暗阻经道,或显有癥瘕可据者,繼服拙擬理沖汤,或理沖丸以消融之,則婦女无难治之病矣。
若其人胸中素觉短气,或大便易滑泻者,又当預防其大气下陷(大气下陷詳升陷汤)。
用醴泉飲时,宜減赭石、牛蒡子,並一切蘇子、蔞仁、紫菀、杏仁,治咳喘套药皆不宜用。
按: 短气与喘原迥異。
短气者难於呼气不上達也。
喘者难於吸气不下降也。
而不善述病情者,往往謂喘为「上不来气」,是以愚生平臨证,凡遇自言上不来气者,必细细詢问,確知其果系呼气难与吸气难,而后敢为施治也。
又按: 方书名咳喘曰「咳逆」,喘曰「喘逆」,因二证多由逆气上干也。
而愚臨证实驗以来,知因大气下陷而咳喘者,亦復不少。
蓋肺懸胸中,必賴大气以包舉之,而后有所附麗;大气以鼓舞之,而后安然呼吸。
大气一陷,則包舉之力微,肺即无所附麗,而咳嗽易生。
鼓舞之機滯,肺必努力呼吸,而喘促易作。
曾治一少年,泄泻半載方愈。
后因勞力过度,觉喉中之气不舒,五六呼吸之間,必咳嗽一兩聲,而其气始舒。
且觉四肢无力,飲食懶進。
诊其脉微弱異常,知其胸中大气下陷,投以拙擬升陷汤,数剂而愈。
又:曾治一人,年近五旬,素有喘疾。
因努力任重,舊证復发。
延医服药罔效。
后愚诊視其脉,数近六至,而兼有沉濡之象。
愚疑其阴虚不能納气,因其脉兼沉濡,不敢用降气之药。
遂用熟地、生山药、枸杞、玄参大滋真阴之药,大剂煎汤,送下人参小塊二錢,連服三剂脉即不数,仍然沉濡,喘雖见輕,仍不能愈。
因思此证得之努力任重,胸中大气因努力而陷,所以脉现沉濡,且其背惡寒而兼发緊,此亦大气下陷之徵也。
亦治以升陷汤,方中升麻、柴胡、桔梗皆不敢用,以桂枝尖三錢代之。
因其素有不納气之证,桂枝能升大气,又能納气歸腎也(理詳参赭鎮气汤下)。
又外加滋阴之药,数剂全愈(詳案在升陷汤下)。
按此二证之病因,与醴泉飲所主之病迥異,而其咳喘則同。
必詳觀升陷汤后跋語,及所載諸案,始明治此二证之理。
而附載於此者,恐臨证者審证不確,誤以醴泉飲治之也。
瀋阳婁××,年二十二,虚勞咳嗽,其形羸弱,脉数八至,按之即无。
细詢之,自言曾眠热炕之上,晨起觉心中发热,从此食后即吐出,夜間咳嗽甚劇,不能安寢。
因二十餘日寢食俱廢, 遂觉精神恍惚,不能支持。
愚聞之,知脉象雖危,仍系新证,若久病至此,誠难挽回矣。
遂投以醴泉飲,为其嘔吐,將赭石改用一兩(重用赭石之理詳参赭鎮气汤下),一剂吐即止,可以進食,嗽亦见愈。
从前五六日未大便,至此大便亦通下。
如此加減服之,三日后脉数亦见愈。
然猶六至余,心中猶觉发热,遂將玄参、生地皆改用六錢,又每日於午时,用白蔗糖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药性詳参麥汤下)七釐許。
数日諸病皆愈,脉亦復常。
瀋阳蘇××,年三十許,勞嗽二年不愈,动則作喘,飲食減少。
更医十餘人,服药数百剂,分毫无效,羸弱转甚。
来院诊治。
其脉数六至,雖细弱仍有根柢,知其可治。
自言上焦恆觉发热,大便三四日一行,时或乾燥。
遂投以醴泉飲,为其便遲而燥,赭石改用六錢,又加雞內金二錢(搗细),恐其病久脏腑经络多瘀滯也。
数剂后飯量加增,心中仍有热时,大便已不燥,間日 一行。
遂去赭石二錢,加知母二錢,俾於晚間服汤药后,用白蔗糖水,送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得微汗。
后令於日間服之,不使出汗,数日不觉发热,脉亦復常,惟咳嗽未能全愈。
又用西药幾阿蘇六分,薄荷冰四分,和以綠豆粉为丸,梧桐子大,每服三丸,日兩次,汤药仍照方服之,五六日后咳嗽亦愈,身体从此康健。
4.一味薯蕷飲
治勞瘵发热,或喘或嗽,或自汗,或心中怔忡,或因小便不利,致大便滑泻,及一切阴分虧損之证。
生懷山药(四兩,切片) 煮汁兩大碗,以之当茶,徐徐温飲之。
山药之性,能滋阴又能利湿,能滑潤又能收澀。
是以能补肺补腎兼补脾胃。
且其含蛋白质最多,在滋补药中誠为无上之品,特性甚和平,宜多服常服耳。
陳修園謂:山药为尋常服食之物,不能治大病,非也。
若果不治大病,何以《金匱》治勞瘵有薯蕷丸。
嘗治一室女,温病痰喘,投以小青龙加石膏汤,又遵《傷寒论》加減法,去麻黃加杏仁,喘遂定。
时已近暮,一夜安穩。
至黎明喘大作,脉散亂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此將脫之候也。
取药不及,適有生山药兩許,急煮汁飲之,喘稍定,脉稍斂,可容取药,方中仍重用山药而愈(詳案在仙露汤下)。
一室女,月信年餘未见,已成勞瘵,臥床不起。
治以拙擬資生汤,復俾日用生山 药四兩,煮汁当茶飲之,一月之后,体漸復初,月信亦通。
一婦人,產后十餘日,大喘大汗,身热勞嗽。
医者用黃耆、熟地、白芍等药,汗出愈多。
后愚诊視,脉甚虚弱,数至七至,審证论脉,似在不治。
俾其急用生山药六兩,煮汁徐徐飲之,飲完添水重煮,一晝夜所飲之水,皆取于山药中。
翌日又換山药六兩,仍如此煮飲之。
三日后諸病皆愈。
一人,年四十餘,得温病十餘日,外感之火已消十之八九。
大便忽然滑下,喘息迫促,且有煩渴之意。
其脉甚虚,兩尺微按即无。
亦急用生山药六兩,煎汁兩大碗,徐徐温飲下,以之当茶,飲完煎渣再飲,兩日共用山药十八兩,喘与煩渴皆愈,大便亦不滑泻。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侄女××,已於歸数載,因患瘰癧证成癆,喘嗽不休,或自汗,或心中怔忡,来函索方。
余揣此係阴分虧損已極所致。
俾先用一味薯蕷飲,每日用生懷山药四兩,煮汁兩大碗,当茶頻頻温飲之。
不数剂,喘定汗止,咳嗽亦见輕。
繼又兼服薯蕷粥,作点心用之,漸漸全愈。
奉天法庫縣万××来函:家慈患痰喘咳嗽病,三十年於茲矣。
百方不效,且年愈高,病愈進。
乃於今春宿病既发,又添发灼、咽乾、头汗出、食不下等证。
生雖習医,此时惟戰兢不敢处方,遂請一宿医诊視,云是痰盛有火,孰知是肺气与脾阴腎阴將虚竭也。
与人参清肺汤,加生地、丹皮等味,服二剂,非特未效,遂发灼如火,更添泄泻,有不可終日之勢。
於是不敢延医,自選用資生汤方,服一剂,亦无显效。
转思此时方中於朮、牛蒡子、雞內金等味有未合也。
因改用一味薯蕷飲,用生懷山药四兩,加玄参三錢。
服一剂见效,二剂大见效,三剂即病愈強半矣。
后乃改用薯蕷粥,用生懷山药一兩为细末,煮作粥,少調以白糖,每日兩次当点心服之。
又間進开胃之药。
旬余而安。
5.参麥汤
治阴分虧損已久,浸至肺虚有痰,咳嗽勞喘,或兼肺有结核者。
人参(三錢) 干麥冬(四錢,帶心) 生山药(六錢) 清半夏(二錢) 牛蒡子(三錢,炒,搗) 蘇子(二錢,炒,搗)生杭芍(三錢) 甘草(錢半)
人参为补肺之主药,而有肺热还傷肺之虞,有麥冬以佐之,則转能退热。
麥冬为潤肺之要品,而有咳嗽忌用之说,有半夏以佐之,則转能止嗽。
至於山药,其收澀也能助人参以补气,其黏潤也,能助麥冬以滋液。
雖多服久服,或有壅滯,而牛蒡子之滑利,实又可以相濟。
且牛蒡子能降肺气之逆,半夏能降胃气、沖气之逆,蘇子与人参同用,又能降逆气之因虚而逆。
平其逆气,則喘与嗽不治自愈矣。
用白芍者,因肝为肺之对宫,肺金虚損,不能清肅下行以鎮肝木,則肝火恆恣橫而上逆,故加芍药以斂戢其火。
且芍药与甘草同用,甘苦化合味近人参,即功近人参,而又为补肺之品也。
按: 古方多以麥冬治肺虚咳嗽,獨徐靈胎謂嗽者断不宜用。
蓋以其汁漿膠黏太甚,肺中稍有客邪,即可留滯不散,惟濟以半夏之辛燥开通,則不惟治嗽甚效。
即治喘亦甚效。
故仲景治傷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有竹葉石膏汤,麥冬与半夏同用。
治火逆上气,有麥门冬汤,以麥冬为君,亦佐以半夏也。
又肺虚勞嗽者,医者多忌用半夏,是未知半夏之性者也。
徐靈胎曰:「肺屬金喜斂而不喜散。
」蓋斂則肺葉垂而气順,散則肺葉張而气逆。
半夏之辛,与薑、桂之辛迥別,入喉則閉不能言,塗金瘡則血不復出,辛中滯澀,故能疏又能斂也。
又辛之斂与酸之斂不同,酸則一主於斂,辛則斂中有发散之意,尤与肺投合也。
又喻嘉言贊麥门冬汤中用半夏曰:「於大建中气,大生津液药中,增入半夏之辛温一味,以利嚥下气,此非半夏之功,实善用半夏之功也。
」
愚对于此证,悉心研究,知其治法,当细分为数種。
腎傳肺者,以大滋真阴之药为主,以清肺理痰之药为佐,若拙擬之醴泉飲是也;肺傳腎者,以清肺理痰之药为主,以滋补真 阴之药为佐,若此参麥汤是也;其因肺腎俱病,而累及脾胃者,宜肺腎雙补,而兼顧其脾胃,若拙擬之滋培汤、珠玉二寶粥是也。
如此分途施治,斟酌咸宜,而又兼服阿斯匹林,凡其脉之稍有根柢可挽回者,需以时日皆愈也。
至於但肺有结核,而未累及他脏者,可於斯編治肺病方中,酌其治法(论肺病治法,实合虚勞肺病詳细论之也,凡治虚勞及肺病者皆宜参觀)
阿斯匹林,其性涼而能散,善退外感之热,初得外感风热,服之出涼汗即愈。
兼能退內傷之热,肺结核者,借之以消除其热,誠有奇效。
又善治急性关節腫疼,发表痘毒、麻疹及腸 胃炎、肋膜炎諸证,西药中之最適用者也。
特其发汗之力甚猛。
若结晶堅而大者,以治外感,半瓦即可出汗;若当天气寒涼,或近寒帶之地,須服至一瓦,或至瓦半。
若其略似白粉,微有结晶者,药力薄弱,服至一瓦方能出汗,多可服至瓦半或二瓦。
是在臨证者,相其药力之優劣,而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也。
至用阿斯匹林治內傷,其分量尤須少用。
因內傷发热之人,阴虚阳浮,最易发汗。
西人用治肺结核之热,日服三瓦,其在歐洲地寒,且其人自幼多肉食,脏腑营卫壯固,或者猶可,在吾中華則定然不可。
是以丁仲祜用阿斯匹林治肺结核,一日三次共服一瓦半,則視西人所用之分量減半矣。
愚用阿斯匹林治肺结核,視西人所用之数,則減之又減。
曾治一少年,染肺结核,咳嗽食少,身体羸弱,半載不愈,求为诊治。
遂投以理肺清痰、健胃滋阴之药,又於晚間臨睡时,用白蔗糖沖水,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須臾周身即得大汗,过三点鐘其汗始止,翌日觉周身痠懶,蓋因汗太过也。
而咳嗽則較前见輕,食欲亦少振,繼服滋补之药数剂,每日只用阿斯匹林六分之一瓦,作一次服下,或出微汗,或不出汗,从此精神漸漸清爽,調治月餘而愈。
自此以后,用阿斯匹林治肺结核,必先少少試服,初次断不敢稍多也。
至西人謂防其出汗,可与止汗之药同服,亦系善法。
然仍恐服后止汗之药不效,而阿斯匹林之发汗,仍然甚效也。
愚治肺结核证,若一日用至一瓦,或一瓦強,恆作十次,或十餘次服下。
勿須用止汗之药,亦可不出汗。
即有时微见汗,亦系佳兆。
凡勞瘵阴虚之证,其脉之急数者,无论肺结核与不结核,於每服滋补剂外,皆宜服阿斯匹林,或半瓦,或至一瓦。
恐其出汗多,分幾次服下,其初日服之俾微见汗,后日日常服,以或出汗或不出汗为適宜。
如此旬日之間,脉之数者可漸和緩。
附录:
廣西柳州賓××来函:
治一婦人,年四十三歲,素因家務勞心,又兼傷心,遂患吐血。
后吐血雖愈,而喘嗽殊甚,夜不能臥。
諸医率用枇杷葉、款冬花、杏仁、紫菀、贝母等药治之。
其后右邊面顴淡紅腫起,嗽喘仍不少愈。
后僕为诊治,先投以王清任少腹逐瘀汤加蘇子沉香二剂,繼服书中参麥汤八剂,喘嗽皆愈。
又:治一男子,年四十六歲,心中发热作喘,医治三年无效。
僕为诊視,先投以书中首方資生汤,遵注加生地黃六錢。
一剂见輕,数剂病愈強半。
繼用参麥汤数剂,病愈十之八九。
然病已数年,身体羸弱,非倉猝所能復原;望先生賜惠,为擬一善后之方,則幸甚矣。
6.珠玉二寶粥
治脾肺阴分虧損,飲食懶進,虚热勞嗽,並治一切阴虚之证。
生山药(二兩) 生薏米(二兩) 柿霜餅(八錢)
上三味,先將山药、薏米搗成粗渣,煮至爛熟,再將柿霜餅切碎,調入融化,隨意服之。
山药、薏米皆清补脾肺之药。
然單用山药,久則失於黏膩;單用薏米,久則失於淡滲,惟等分並用,乃可久服无弊。
又用柿霜之涼可潤肺、甘能歸脾者,以为之佐使。
病人服之不但疗病,並可充飢,不但充飢,更可適口。
用之对证,病自漸愈,即不对证,亦无他患。
柿霜餅,即柿霜熬成者,为柿霜白而淨者甚少,故用其熬成餅者。
然熬此餅时恆有摻以薄荷水者,其性即不純良。
遇阴虚汗多之证用之即有不宜,若果有白淨柿霜尤勝於餅。
一少年,因感冒懶於飲食,猶勤稼穡,枵腹力作,遂成勞嗽。
过午发热,徹夜咳吐痰涎。
医者因其年少,多用滋阴补腎之药,間有少加参、耆者。
調治兩月不效,飲食減少,痰涎转增,漸至不起,脉虚数兼有弦象,知其肺脾皆有傷損也。
授以此方,俾一日兩次服之,半月全愈。
或问:脉现弦象,何以即知其脾肺傷損?答曰:脉雖分部位,而其大致实不分部位,今此证左右之脉皆弦,夫弦为肝脉,肝盛必然侮脾,因肝屬木脾屬土也。
且五行之中,惟土可以包括四行,即脾气可以包括四脏。
故六部脉中,皆以和緩为貴,以其饒有脾土之气也。
今其脉不和緩而弦硬,其脾气受傷,不能包括四脏可知。
又肺屬金,所以鎮肝木者也,故肺金清肅之气下行,肝木必不至恣橫,即脉象不至於弦。
今其脉既现如此弦象,則肺金受傷,不能鎮肝木更可知也。
7.沃雪汤
治同前证,更兼腎不納气作喘者。
生山药(一兩半) 牛蒡子(炒搗,四錢) 柿霜餅(沖服,六錢)
一人,年四十餘,素有喘证,薄受外感即发。
医者投以小青龙汤,一剂即愈,習以为常。
一日喘证復发,連服小青龙汤三剂不愈。
其脉五至余,右寸浮大,重按即无。
知其从前服小青龙即愈者,因其证原受外感;今服之而不愈者,因此次发喘原无外感也,蓋其薄受外感即喘;肺与腎原有傷損,但知治其病標,不知治其病本,則其傷損必益甚,是以此次不受外感亦发喘也。
为擬此汤服兩剂全愈,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8.水晶桃
治肺腎兩虚,或咳嗽,或喘逆,或腰膝痠疼,或四肢无力,以治孺子尤佳。
核桃仁(一斤) 柿霜餅(一斤)
先將核桃仁飯甑蒸熟,再与柿霜餅同裝入瓷器內蒸之,融化为一,晾冷,隨意服之。
凡果核之仁,具补益之性者,皆能补腎。
核桃乃果核之最大者,其仁既多脂,味更香美,为食中佳品,性善补腎可知。
柿霜色白入肺,而甘涼滑潤,其甘也能益肺气,其涼也能清肺热,其滑也能利肺痰,其潤也能滋肺燥,与核桃同用,肺腎同补,金水相生,虚者必易壯实。
且食之又甚適口,飢时可隨便服之,故以治小兒尤佳也。
【附方】 俗傳治勞嗽方,秋分日取鮮萊菔十餘枚去葉,自葉中心穿以鮮槐条,令槐条头透出根外,懸於茂盛樹上滿百日,至一百零一日取下。
用时去槐条,將萊菔切片煮爛,調紅沙糖服之,每服一枚,数服即愈。
按: 萊菔色白入肺,槐条色黑入腎,如此作用,蓋欲導引肺气歸腎。
其懸於茂盛樹上者,因茂樹之葉多吐氧气,萊菔借氧气醞釀,其补益之力必增也。
懸之必滿百日者,欲其飽经霜露,借金水之气,以补金水之脏也。
邑中孫姓叟,年近六旬,勞喘,百药不效,后得此方服之而愈。
每歲多备此药,以贈勞喘者,服之愈者甚多(医话「附录:崔××来函介紹三方」中,治嗽方甚效,宜選用)。
9.既濟汤
治大病后阴阳不相維繫。
阳欲上脫,或喘逆,或自汗,或目睛上竄,或心中搖搖如懸旌;阴欲下脫,或失精,或小便不禁,或大便滑泻。
一切阴阳兩虚,上热下涼之证。
大熟地(一兩) 萸肉(去淨核,一兩) 生山药(六錢) 生龙骨(搗细,六錢) 生牡蠣(搗细,六錢) 茯苓(三錢) 生杭芍(三錢) 烏附子(一錢)
或问:既濟汤原为救脫之药,方中何以不用人参?答曰:人参之性补而兼升,以治上脫,转有气高不返之虞。
喻嘉言《寓意草》中论之甚詳。
惟与赭石同用,始能納气歸根。
而证兼下脫者,赭石又不宜用,为不用赭石,所以不敢用人参。
且阳之上脫也,皆因真阴虚損,不能潛藏元阳,阳气始无所繫戀而上奔。
故方中重用熟地、山药以峻补真阴,俾阴足自能潛阳。
而佐以附子之辛热,原与元阳为同气,協同芍药之苦降(《神农本草经》味苦),自能引浮越之元阳下歸其宅。
更有萸肉、龙骨、牡蠣以收斂之,俾其阴阳固结,不但元阳不復上脫,而真阴亦永不下脫矣。
一人,年二十餘,稟資素羸弱,又耽煙色,於秋初患瘧,兩旬始愈。
一日大便滑泻数次,头面汗出如洗,精神頹憒,昏昏似睡。
其脉上盛下虚,兩寸搖搖,兩尺欲无,数至七至。
延医二人皆不疏方。
愚后至为擬此汤,一剂而醒,又服兩剂遂復初。
友人張××,曾治一少年,素患心疼,发时晝夜號呼。
医者屢投以消通之药,致大便滑泻,虚气連連下泄,汗出如洗,目睛上泛,心神驚悸,周身瞤动,須人手按,而心疼如故。
延医数人皆不敢疏方。
張××投以此汤,將方中萸肉倍作二兩,連服兩剂,諸病皆愈,心疼竟从此除根。
或问:此方能治脫证宜矣,而並能治心疼者何也?答曰:凡人身內外有疼处,皆其气血痹而不通。
《神农本草经》謂「山茱萸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痹」,是萸肉不但酸斂,而更善开通可知。
李士材治肝虚作疼,萸肉与当歸並用。
愚治肝虚腿疼,曾重用萸肉隨手奏效(詳案在曲直汤下)。
蓋萸肉得木气最厚,酸斂之中大具条暢之性,故善於治脫,尤善於开痹也。
大抵其证原屬虚痹,气血因虚不能流通而作疼。
医者不知,惟事开破,迨开至阴阳將脫,而其疼如故,医者亦束手矣。
而投以此汤,惟將萸肉加倍,竟能於救脫之外,更將心疼除根。
此非愚制方之妙,实張××之因证施用,而善於加減也。
10.来復汤
治寒温外感諸证,大病瘥后不能自復,寒热往来,虚汗淋漓;或但热不寒,汗出而热解,須臾又热又汗,目睛上竄,勢危欲脫;或喘逆,或怔忡,或气虚不足以息,諸证若见一端,即宜急服。
萸肉(去淨核,二兩) 生龙骨(搗细,一兩) 生牡蠣(搗细,一兩) 生杭芍(六錢) 野台参(四錢) 甘草(二錢,蜜炙)
萸肉救脫之功,較参、朮、耆更勝。
蓋萸肉之性,不獨补肝也,凡人身之阴阳气血將散者,皆能斂之。
故救脫之药,当以萸肉为第一。
而《神农本草经》載於中品,不与参、朮、耆並列者,竊憶古书竹簡韋編,易於錯簡,此或錯簡之誤歟!
凡人元气之脫,皆脫在肝。
故人虚極者,其肝风必先动,肝风动,即元气欲脫之兆也。
又肝与膽脏腑相依,膽为少阳,有病主寒热往来;肝为厥阴,虚極亦为寒热往来,为有寒热,故多出汗。
萸肉既能斂汗,又善补肝,是以肝虚極而元气將脫者服之最效。
愚初試出此药之能力,以为一己之創见,及詳觀《神农本草经》山茱萸原主寒热,其所主之寒热,即肝经虚極之寒热往来也。
特从前涉獵觀之,忽不加察,且益嘆《神农本草经》之精当,实非后世本草所能及也。
又《神农本草经》謂山茱萸能逐寒湿痹,是以本方可用以治心腹疼痛。
曲直汤用以治肢体疼痛,以其味酸能斂。
补络补管汤,用之以治咳血吐血。
再合以此方重用之,最善救脫斂汗。
則山茱萸功用之妙,真令人不可思議矣。
一人,年二十餘,於孟冬得傷寒证,調治十餘日,表里皆解。
忽遍身发热,頓飯頃,汗出淋漓,热頓解,須臾又热又汗。
若是兩晝夜,勢近垂危,倉猝迎愚诊治。
及至,见汗出渾身如洗,目上竄不露黑睛,左脉微细模糊,按之即无,此肝膽虚極,而元气欲脫也,蓋肝膽虚者,其病象为寒热往来,此证之忽热忽汗,亦即寒热往来之意。
急用淨萸肉二兩煎服,热与汗均愈其半,遂为擬此方,服兩剂而病若失。
趙叟,年六十三歲,於仲冬得傷寒证,痰喘甚劇。
其脉浮而弱,不任循按,问其平素,言有勞病,冬日恆发喘嗽。
再三籌思,強治以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生石膏,为其脉弱,俾預購补药数種备用。
服药后喘稍愈,再诊其脉微弱益甚,遂急用淨萸肉一兩,生龙骨、生牡蠣各六錢,野台参四錢,生杭芍三錢为方,皆所素購也。
煎汤甫成,此时病人呼吸俱微,自觉气息不續,急將药飲下,气息遂能接續。
李××,年五旬,偶相值,求为诊脉,言前月有病服药已愈,近觉身体清爽,未知脉象何如?诊之,其脉尺部无根,寸部搖搖有將脫之勢,因其自謂病愈,若遽悚以危語,彼必不信,姑以脉象平和答之。
遂秘謂其侄曰:「令叔之脉甚危險,当服补斂之药,以防元气之暴脫。
」其侄向彼述之,果不相信后二日,忽遣人迎愚,言其驟然眩暈不起,求为诊治。
既至,见其周身顫动,头上汗出,言語錯亂,自言心怔忡不能支持,其脉上盛下虚之象較前益甚,急投以淨萸肉兩半,生龙骨、生牡蠣、野台参、生赭石各五錢,一剂即愈。
繼將萸肉改用一兩,加生山药八錢,連服数剂,脉亦復常。
按:此方赭石之分量,宜稍重於台参。
附录:
湖北天门縣崔××来函:
張港朱××之兒媳,產后角弓反張,汗出如珠,六脉散亂无根,有將脫之象,迎为诊治。
急用淨萸肉二兩,俾煎汤服之,一剂即愈。
11.鎮攝汤
治胸膈滿悶,其脉大而弦,按之似有力,非真有力,此脾胃真气外泄,衝脉逆气上干之证,慎勿作实证治之。
若用开通之药,凶危立见。
服此汤数剂后脉见柔和,即病有转機,多服自愈。
野台参(五錢) 生赭石(軋细,五錢) 生芡实(五錢) 生山药(五錢) 萸肉(去淨核,五錢) 清半夏(二錢) 茯苓(二錢)
服药数剂后,滿悶见輕,去芡实加白朮二錢。
脉之真有力者,皆有洪滑之象。
洪者如波濤疊湧,勢作起伏;滑者指下滑潤,累累如貫珠。
此脉象弦直,既无起伏之勢,又无貫珠之形,雖大而有力,实非真有力之象。
和緩者脾胃之正脉,弦长者肝膽之正脉。
然脾胃屬土,其脉象原宜包括金、木、水、火諸脏腑,故六部之脉皆有和緩,乃为正象。
今其脉弦而有力,乃肝木橫恣,侵侮脾土之象,故知其脾胃虚也。
衝脉上隸阳明,故沖气与胃气原相貫通。
今因胃气虚而不降,沖气即易於上干。
此时脾胃气化不固,既有外越之勢,沖气復上干而排擠之,而其勢愈外越,故其脉又兼大也。
一媼,年过六旬,胸腹滿悶,时觉有气自下上衝,飲食不能下行。
其子为书賈,且知医。
曾因賣书至愚书校,述其母病证,且言脉象大而弦硬。
为擬此汤,服一剂滿悶即減,又服数剂全愈。
一人,年近五旬,心中常常滿悶,嘔吐痰水。
时觉有气起自下焦,上衝胃口。
其脉弦硬而长,右部尤甚,此沖气上衝,並迫胃气上逆也。
问其大便,言甚乾燥。
遂將方中赭石改作一兩,又加知母、生牡蠣各五錢,厚朴、蘇子各錢半,連服六剂全愈。
附录:
直隸鹽山李××来函:
天津王媼,得病月餘,困頓已極,求治於弟。
诊其脉,六部皆弦硬有力,更粗大異常,詢其病,則胸膈滿悶,食已即吐,月餘以来,未得一飯不吐,且每日大便兩三次,所便少許有如雞矢,自云心中之难受,莫可言喻,不如即早与世长辭,脫此苦惱。
细思胸膈滿悶,頗似实证者;,然而脉象弦硬粗大,无一点柔和之象,遂憶鎮攝汤下注云,治胸膈滿悶,其脉大而弦,按之有力,此脾胃真气外泄,衝脉逆气上干之证,慎勿以实证治之云云。
即抄鎮攝汤原方予之。
服一剂,吐即见減,大便次数亦见減,脉遂有柔和之象。
四五剂,即諸病全愈。
以后遇此等脉象,即按此汤加減治之,无不效如桴鼓。
(二)治阳虚方
敦復汤
(附:服硫黃法)
治下焦元气虚憊,相火衰微,致腎弱不能作強(《內经》云腎者作強之官),脾弱不能健运,或腰膝痠疼,或黎明泄泻,一切虚寒諸证。
野台参(四錢) 烏附子(三錢) 生山药(五錢) 补骨脂(四錢,炒搗) 核桃仁(三錢) 萸肉(四錢,去淨核) 茯苓(錢半) 生雞內金(錢半,搗细)
敦復汤,原为补相火之專方,而方中以人参为君,与萸肉、茯苓並用,借其收斂下行之力,能大补腎中元气,元气既旺相火自生。
又用烏附子、补骨脂之大热純阳,直達下焦,以助相火之热力,核桃仁之温潤多脂,峻补腎脏,以厚相火之基址。
且附子与人参同用名参附汤,为回元阳之神丹,补骨脂与核桃仁並用名青蛾丸,为助相火之妙品(核桃仁屬木,补骨脂屬火,並用之,有木火相生之妙),又恐药性太热,於下焦真阴久而有礙,故又重用生山药,取其汁漿稠黏,能滋下焦真阴,其气味甘温,又能固下焦气化也。
至於雞內金,其健运脾胃之力,既能流通补药之滯,其收澀膀胱之力,又能逗留热药之性也。
人身之热力,方书恆責重相火,而不知君火之热力,較相火尤勝。
蓋生育子女以相火为主,消化飲食以君火为主。
君火发於心中,为阳中之火,其热下濟,大能温暖脾胃,助其消化之力,此火一衰,脾胃消化之力頓減。
若君火旺而相火衰者,其人仍能多飲多食可享大壽,是知君火之热力,关于人身者甚大也。
愚自臨证实驗以来,遇君火虚者不勝計,其人多廉於飲食,寒飲留滯为恙,投以辛热升补之剂,即隨手奏效(拙擬理飲汤为治是病的方)。
彼謂心脏惡热,用药惟宜寒涼者,猶是一偏之论。
曾治一人,年二十餘,嗜睡无節,即动作飲食之时,亦忽然昏倒鼾睡。
诊其脉兩尺洪滑有力,知其腎经实而且热也。
遂用黃柏、知母各八錢,茯苓、澤泻各四錢,数剂而愈。
是知人之資稟不齊:心脏多惡热,而亦有宜温补者;腎脏多惡寒,而亦有宜涼泻者。
是在臨证时细心与之消息,不可拘於成见也。
欲明心火之热力,今又得一確实证驗。
愚資稟素強壯,心火頗旺而相火少衰,飲食不忌寒涼,恆畏坐涼处。
因此,数年来,常於食前,服生硫黃如黑豆大一塊,約有四釐,甚见效驗。
附:服硫黃法
嘗觀葛稚川《肘后方》,首載扁鵲玉壺丹,系硫黃一味九转而成。
治一切阳分衰憊之病。
而其转法所需之物頗难备具,今人鮮有服者。
愚臨证实驗以来,觉服制好之熟硫黃,猶不若徑服生者其效更捷。
蓋硫黃制熟則力減,少服无效,多服又有燥渴之弊,服生硫黃少許,即有效而又无他弊也。
十餘年間,用生硫黃治愈沉寒錮冷之病不勝計。
蓋硫黃原无毒,其毒也即其热也,使少服不令觉热,即於人分毫无損,故不用制熟即可服,更可常服也。
且自古论硫黃者,莫不謂其功勝桂、附,惟徑用生者系愚之創见,而实由自家徐徐嘗驗,確知其功效甚奇,又甚穩妥,然后敢以之治病。
今邑中日服生硫黃者数百人,莫不飲食加多,身体強壯,皆愚为之引導也。
今略舉生硫黃治驗之病数則於下:
一孺子三歲失乳。
頻頻滑泻,米穀不化,瘦弱異常。
俾嚼服生硫黃如綠豆粒大兩塊,当日滑泻即愈,又服数日,飲食加多,肌肉頓长。
后服数月,嚴冬在外嬉戲,面有紅光,亦不畏寒。
一叟年近六旬,得水腫证。
小便不利,周身皆腫,其脉甚沉细,自言素有疝气,下焦常觉寒涼。
愚曰:欲去下焦之寒,非服硫黃不可。
且其性善利水,施之火不勝水而成水腫者尤为对证。
为开苓桂朮甘汤加野台参三錢、威靈仙一錢,一日煎渣再服,皆送服生硫黃末二分。
十日后,小便大利,腫消三分之二。
下焦仍觉寒涼,遂停汤药單服硫黃試驗,漸漸加多,一月共服生硫黃四兩,周身腫盡消,下焦亦觉温暖。
一人年十八九,常常嘔吐涎沫,甚則吐食。
诊其脉象甚遲濡,投以大热之剂毫不觉热,久服亦无效驗。
俾嚼服生硫黃如黃豆粒大,徐徐加多,以服后移时觉微温为度。
后一日兩次服,每服至二錢,始觉温暖。
共服生硫黃四斤,病始除根。
一数月孺子,乳汁不化,吐泻交作,常常啼號,日就羸瘦。
其啼时蹙眉,似有腹疼之意。
俾用生硫黃末三釐許,乳汁送服,数次而愈。
一人年四十許,因受寒腿疼不能步履。
投以温补宣通之剂,愈后,因食豬头(豬头鹹寒与豬肉不同)反復甚劇,疼如刀刺,再服前药不效。
俾每於飯前嚼服生硫黃如玉秫粒大,服后即以飯壓之。
試驗加多,后每服至錢許,共服生硫黃二斤,其证始愈。
一叟年六十有一,頻頻咳吐痰涎,兼发喘逆。
人皆以为勞疾,未有治法。
诊其脉甚遲,不足三至,知其寒飲为恙也。
投以拙擬理飲汤加人参、附子各四錢,喘与咳皆见輕而脉之遲仍舊。
因思脉象如此,非草木之品所能挽回。
俾服生硫黃少許,不觉温暖,則徐徐加多,兩月之間,服生硫黃斤余,喘与咳皆愈,脉亦復常。
一婦人年五旬,上焦阳分虚損,寒飲留滯作嗽,心中怔忡,飲食減少,兩腿畏寒,臥床不起者已二年矣。
医者见其咳嗽怔忡,猶認为阴分虚損,復用熟地、阿膠諸滯泥之品,服之病益劇。
后愚诊視,脉甚弦细,不足四至,投以拙擬理飲汤加附子三錢,服七八日咳嗽见輕,飲食稍多而仍不觉热,知其数載沉疴,非程功半載不能愈也。
俾每日於兩餐之前服生硫黃三分,体驗加多,后服数月,其病果愈。
按: 古方中硫黃皆用石硫黃,而今之硫黃皆出於石,其色黃而亮,砂粒甚大,且无臭气者即堪服食。
且此物燃之雖气味甚烈,嚼之实无他味。
无论病在上在下,皆宜食前嚼服,服后即以飯壓之。
若不能嚼服者,为末开水送服亦可,且其力最长,即一日服一次,其热亦可晝夜不歇。
(三)治大气下陷方
1.升陷汤
治胸中大气下陷,气短不足以息。
或努力呼吸,有似乎喘。
或气息將停,危在頃刻。
其兼证,或寒热往来,或咽乾作渴,或滿悶怔忡,或神昏健忘,種種病狀,誠难悉数。
其脉象沉遲微弱,关前尤甚。
其劇者,或六脉不全,或参伍不調。
生箭耆(六錢) 知母(三錢) 柴胡(一錢五分) 桔梗(一錢五分) 升麻(一錢)
气分虚極下陷者,酌加人参数錢,或再加山萸肉(去淨核)数錢,以收斂气分之耗散,使升者不至復陷更佳。
若大气下陷过甚,至少腹下墜,或更作疼者,宜將升麻改用錢半,或倍作二錢。
升陷汤,以黃耆为主者,因黃耆既善补气,又善升气。
惟其性稍热,故以知母之涼潤者濟之。
柴胡为少阳之药,能引大气之陷者自左上升。
升麻为阳明之药,能引大气之陷者自右上升。
桔梗为药中之舟楫,能載諸药之力上達胸中,故用之为嚮導也。
至其气分虚極者,酌加人参,所以培气之本也。
或更加萸肉,所以防气之渙也。
至若少腹下墜或更作疼,其人之大气直陷至九淵,必需升麻之大力者,以升提之,故又加升麻五分或倍作二錢也。
方中之用意如此,至隨时活潑加減,尤在臨证者之善变通耳。
大气者,充滿胸中,以司肺呼吸之气也。
人之一身,自飛门以至魄门,一气主之。
然此气有发生之处,有培养之处,有積貯之处。
天一生水,腎脏先成,而腎繫命门之中(包腎之膜油連於脊椎自下上数七節处)有气息息萌动,此乃乾元資始之气,《內经》所謂「少火生气」也。
此气既由少火发生,以徐徐上達。
培养於后天水穀之气,而磅礴之勢成。
績貯於膺胸空曠之府,而盤据之根固。
是大气者,原以元气为根本,以水穀之气为养料,以胸中之地为宅窟者也。
夫均是气也,至胸中之气,獨名为大气者,誠以其能撐持全身,为諸气之綱領,包舉肺外,司呼吸之樞機,故鄭而重之曰大气。
夫大气者,內气也。
呼吸之气,外气也。
人觉有呼吸之外气与內气不相接續者,即大气虚而欲陷,不能緊緊包舉肺外也。
医者不知病因,猶誤認为气鬱不舒,而开通之。
其劇者,呼吸將停,努力始能呼吸,猶誤認为气逆作喘,而降下之。
則陷者益陷,凶危立见矣。
其时作寒热者,蓋胸中大气,即上焦阳气,其下陷之时,非盡下陷也,亦非一陷而不升也。
当其初陷之时,阳气鬱而不暢則作寒,既陷之后,阳气蓄而欲宣則作热。
迨阳气蓄極而通,仍復些些上達,則又微汗而热解。
其咽乾者,津液不能隨气上潮也。
其滿悶者,因呼吸不利而自觉滿悶也。
其怔忡者,因心在膈上,原懸於大气之中,大气既陷,而心无所附麗也。
其神昏健忘者,大气因下陷,不能上達於腦,而腦髓神经无所憑藉也。
其证多得之力小任重或枵腹力作,或病后气力未復,勤於动作,或因泄泻日久,或服破气药太过,或气分虚極自下陷,種種病因不同。
而其脉象之微细遲弱,与胸中之短气,实与寒飲结胸相似。
然诊其脉似寒涼,而詢之果畏寒涼,且觉短气者,寒飲结胸也;诊其脉似寒涼,而詢之不畏寒涼,惟觉短气者,大气下陷也。
且即以短气论,而大气下陷之短气,与寒飲结胸之短气,亦自有辨。
寒飲结胸短气,似觉有物壓之;大气下陷短气,常觉上气与下气不相接續。
臨证者当细審之(寒飲结胸詳理飲汤下)。
肺司呼吸,人之所共知也。
而謂肺之所以能呼吸者,实賴胸中大气,不惟不業医者不知,即医家知者亦鮮,並方书亦罕言及。
所以愚初習医时,亦未知有此气。
迨臨证细心体驗,始確知於肺气呼吸之外,別有气貯於胸中,以司肺脏之呼吸。
而此气,且能撐持全身,振作精神,以及心思腦力、官骸动作,莫不賴乎此气。
此气一虚,呼吸即觉不利,而且肢体痠懶,精神昏憒,腦力心思,为之頓減。
若其气虚而且陷,或下陷过甚者,其人即呼吸頓停,昏然罔觉。
愚既实驗得胸中有此積气与全身有至切之关係,而尚不知此气当名为何气。
涉獵方书,亦无从考证。
惟《金匱》水气门,桂枝加黃耆汤下,有「大气一转,其气乃散」之語。
后又见喻嘉言《医门法律》謂:「五脏六腑,大经小络,晝夜循環不息,必賴胸中大气,斡旋其間」。
始知胸中所積之气,当名为大气。
因憶向读《內经》热论篇有「大气皆去病日已矣」之語,王氏注大气,为大邪之气也。
若胸中之气,亦名为大气,仲景与喻氏果何所本?且二书中亦未嘗言及下陷。
於是復取《內经》,挨行逐句细细研究,乃知《內经》所謂大气,有指外感之气言者,有指胸中之气言者。
且知《內经》之所謂宗气,亦即胸中之大气。
並其下陷之说,《內经》亦嘗言之。
今試取《內经》之文釋之。
《靈樞》五味篇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脏,別出兩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气海。
出於肺,循喉咽,故呼則出,吸則入。
天地之精气,其大数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則气衰,一日則气少矣。
」愚思肺懸胸中,下无透竅,胸中大气,包舉肺外,上原不通於喉,亦並不通於咽,而曰出於肺循喉咽,呼則出,吸則入者,蓋謂大气能鼓动肺脏使之呼吸,而肺中之气,遂因之出入也。
所謂天地之精气常出三入一者,蓋謂吸入之气,雖与胸中不相通,实能隔肺膜透过四分之一以养胸中大气,其餘三分吐出,即換出脏腑中渾濁之气,此气化之妙用也。
然此篇專为五味养人而发,故第言飲食能养胸中大气,而实未发明大气之本源。
愚嘗思之,人未生时,皆由臍呼吸,其胸中原无大气,亦无需乎大气。
迨胎气日盛,臍下元气漸充,遂息息上達胸中而为大气。
大气漸滿,能鼓动肺膜使之呼吸,即脫離母腹,由肺呼吸而通天地之气矣(西人謂肺之呼吸延髓主之,胸中大气实又为延髓之原动力)。
至大气即宗气者,亦嘗深考《內经》而得之。
《素问》平人气象论曰:「胃之大络名虚里,出於左乳下,其动应衣,脉宗气也。
」
按: 虚里之络,即胃輸水穀之气於胸中,以养大气之道路。
而其貫膈络肺之餘,又出於左乳下为动脉。
是此动脉,当为大气之餘波,而曰宗气者,是宗气即大气,为其为生命之宗主,故又尊之曰宗气。
其络所以名虚里者,因其貫膈络肺遊行於胸中空虚之处也。
又:《靈樞》客邪篇曰:「五穀入於胃,其糟粕、津液、宗气,分为三隧。
故宗气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脉,而行呼吸焉。
」觀此節经文,則宗气即为大气,不待詮解。
且与五味篇同为伯高之言,非言出兩人,而或有異同。
且细審「以貫心脉,而行呼吸」之語,是大气不但为諸气之綱領,並可为周身血脉之綱領矣。
至大气下陷之说,《內经》雖无明文,而其理实亦寓於《內经》中。
《靈樞》五色篇雷公问曰:「人无病卒死,何以知之?」黃帝曰:「大气入於脏腑者,不病而卒死。
」夫人之膈上,心肺皆脏,无所謂腑也。
经既統言脏腑,指膈下脏腑可知。
以膈上之大气,入於膈下之脏腑,非下陷乎?大气既陷,无气包舉肺外以鼓动其闟闢之機,則呼吸頓停,所以不病而猝死也。
觀乎此,則大气之关于人身者,何其重哉!
愚深憫大气下陷之证医多誤治,因制升陷汤一方,又有回阳升陷汤、理郁升陷汤二方,皆由升陷汤加減而成。
此三升陷汤后,附載治愈之案,其病之现狀:有呼吸短气者,有心中怔忡者,有淋漓大汗者,有神昏健忘者,有聲顫身动者,有寒热往来者,有胸中滿悶者(此因呼吸不利而自觉滿悶,若作滿悶治之立危),有努力呼吸似喘者(此種现狀尤多,乃肺之呼吸將停,其人努力呼吸以自救,若作喘证治之立危),有咽乾作渴者,有常常呵欠者,有肢体痿廢者,有食后易飢者,有二便不禁者,有癃閉身腫者,有張口呼气外出而气不上達,肛门突出者,在女子有下血不止者,更有经水逆行者(证因气逆者多,若因气陷致经水逆行者曾见有兩人,皆投以升陷汤治愈),種種病狀实难悉数。
其案亦不勝录。
治愈大气下陷之案,略登数則於下,以备考徵。
有兄弟二人,其兄年近六旬,弟五十餘。
冬日畏寒,共处一小室中,熾其煤火,復嚴其戶牖。
至春初,二人皆觉胸中滿悶,呼吸短气。
蓋因戶牖不通外气,屋中氧气全被煤火著盡,胸中大气既乏氧气之助,又兼受炭气之傷,日久必然虚陷,所以呼吸短气也。
因自觉滿悶,医者不知病因,竟投以开破之药。
迨开破益觉滿悶,转以为药力未到,而益开破之。
数剂之后,其兄因誤治,竟至不起。
其弟服药亦增劇,而猶可支持,遂延愚诊視。
其脉微弱而遲,右部尤甚,自言心中发涼,少腹下墜作疼,呼吸甚觉努力。
知其胸中大气下陷已劇,遂投以升陷汤,升麻改用二錢,去知母,加乾薑三錢。
兩剂,少腹即不下墜,呼吸亦順。
將方中升麻、柴胡、桔梗皆改用一錢,連服数剂而愈。
一人,年四十八。
素有喘病,薄受外感即发,每歲反復兩三次,医者投以小青龙加石膏汤輒效。
一日反復甚劇,大喘晝夜不止。
医者投以从前方兩剂,分毫无效。
延愚诊視,其脉数至六至,兼有沉濡之象。
疑其阴虚不能納气,故气上逆而作喘也。
因其脉兼沉濡,不敢用降气之品。
遂用熟地黃、生山药、枸杞、玄参、大滋真阴之品,大剂煎汤,送服人参小塊二錢。
連服三剂,喘雖见輕,仍不能止。
復诊視时,见令人为其椎背,言背常发緊,椎之則稍輕,呼吸亦稍舒暢。
此时,其脉已不数,仍然沉濡。
因细詢,此次反復之由,言曾努力搬运重物,当时即觉气分不舒,遲兩三日遂发喘。
乃恍悟,此证因阴虚不能納气,故难於吸。
因用力太过,大气下陷,故难於呼。
其呼吸皆須努力,故呼吸倍形迫促。
但用納气法治之,止治其病因之半,是以其喘亦止愈其半也。
遂改用升陷汤,方中升麻、柴胡、桔梗,皆不敢用,以桂枝尖三錢代之。
又將知母加倍,再加玄参四錢,連服数剂全愈。
按: 此证雖大气下陷,而初則实兼不納气也。
升麻、柴胡、桔梗,雖能升气,实与不納气之证有礙,用之恐其证仍反復。
惟桂枝性本条達,能引脏腑之真气上行,而又善降逆气。
仲景苓桂朮甘汤,用之以治短气,取其能升真气也。
桂枝加桂汤,用之以治奔豚,取其能降逆气也。
且治咳逆上气吐吸(喘也)《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
既善升陷,又善降逆,用於此证之中,固有一无二之良药也。
或问:桂枝一物耳,何以既能升陷又能降逆?答曰:其能升陷者,以其枝直上而不下垂,且色赤屬火,而性又温也。
其能降逆者,以其味辛,得金气而善平肝木,凡逆气之緣肝而上者(逆气上升者多由於肝),桂枝皆能鎮之。
大抵最良之药,其妙用恆令人不測。
拙擬参赭鎮气汤后,有單用桂枝治一奇病之案,可以参觀。
一人,年二十餘。
动則作喘,时或咳嗽。
医治数年,病转增劇,皆以为勞疾不可治。
其脉非微细,而指下若不觉其动。
知其大气下陷,不能鼓脉外出,以成起伏之勢也。
投以升陷汤,加人参、天冬各三錢,連服数剂而愈。
因其病久,俾於原方中減去升麻,为末煉蜜作丸药,徐服月餘,以善其后。
一人,年二十四。
胸中滿悶,晝夜咳嗽,其咳嗽时,脅下疼甚。
诊其脉象和平,重按微弦无力。
因其脅疼,又兼胸滿,疑其气分不舒,少投以理气之药。
为其脉稍弱,又以黃耆佐之,而咳嗽与滿悶益甚,又兼言語聲顫动。
乃细问病因,知其素勤稼穡,因感冒懶食,猶枵腹力作,以致如此。
据此病因,且又服理气之药不受,其为大气下陷无疑。
遂投以升陷汤,四剂,其病脫然。
按: 此证之形狀,似甚难辨,因初次未细詰问,致用药少有差錯,猶幸迷途未遠,即能醒悟,而病亦旋愈。
由斯觀之,臨证者,甚勿自矜明察,而不屑瑣瑣细问也。
一人,年四十許。
失音半載,漸觉咽喉发緊,且常潰爛,畏风惡寒,冬日所著衣服,至孟夏猶未換。
飲食減少,浸成虚勞,多方治疗,病转增劇。
诊其脉,兩寸微弱,毫无軒起之象,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也。
投以升陷汤,加玄参四錢,兩剂,咽喉即不发緊。
遂減去升麻,又連服十餘剂,諸病皆愈。
西豐縣張××,年十八九,患病数年不愈,来院诊治。
其证夜不能寐,飲食減少,四肢无力,常觉短气。
其脉关前微弱不起。
知系胸中大气下陷,故现種種諸证。
投以升陷汤,为其不寐,加熟棗仁、龙眼肉各四錢,数剂全愈。
奉天於氏女,出嫁而孀,依居娘门。
因病还家中,夜忽不能言,並不能息。
其同院住者王××,系愚门生,急来院扣门,求为援救。
因素为诊脉調药,知其大气虚損,此次之证,確知其为大气下陷,遂为疏方,用生箭耆一兩,当歸四錢,升麻二錢,煎服,須臾即能言語。
翌晨舁至院中,诊其脉沉遲微弱,其呼吸仍觉短气。
遂將原方減升麻一錢,又加生山药、知母各三錢,柴胡、桔梗各一錢,連服数剂全愈。
按此证,脉遲而仍用知母者,因大气下陷之脉大抵皆遲,非因寒涼而遲也,用知母以濟黃耆之热,則药性和平,始能久服无弊。
奉天袁姓少婦,小便处常若火炙,有时觉腹中之气下墜,則炙热益甚。
诊其脉关前微弱,关后重按又似有力。
其呼吸恆觉短气,心中时或发热。
知其素有外感伏邪,久而化热,又因胸中大气下陷,伏邪亦隨之下陷也。
治以升陷汤加生石膏八錢,后漸加至二兩,服药旬日全愈。
或疑大气下陷者,气不上達也,喘者,气不下降也,何以歷述大气下陷之病狀,竟有努力呼吸有似乎喘者?
答曰:此理不易驟解,仍宜以治愈之案证之。
一人,年二十餘。
因力田勞苦过度,致胸中大气下陷,四肢懶动,飲食減少,自言胸中滿悶,其实非滿悶乃短气也,病人不善述病情,往往如此。
医者不能自審病因,投以开胸理气之剂,服之增重。
又改用半补半破之剂,服兩剂后,病又增重。
又延他医,投以桔梗、当歸、木香各数錢,病大见愈,蓋全賴桔梗升提气分之力也,医者不知病愈之由,再服时,竟將桔梗易为蘇梗,升降易性,病驟反復。
自此不敢服药。
遲延二十餘日,病勢垂危,喘不能臥,晝夜倚壁而坐;假寐片时,气息即停,心下突然脹起,急呼醒之,連連喘息数口,气息始稍續;倦極偶臥片时,觉腹中重千斤,不能转側,且不敢仰臥;其脉乍有乍无,寸关尺或一部獨见,或兩部同见,又皆一再动而止。
此病之危,已至極点。
因確知其为大气下陷,遂放膽投以生箭耆一兩,柴胡、升麻、淨萸肉各二錢。
煎服片时,腹中大響一陣,有似昏憒,蘇息片时,恍然醒悟。
自此呼吸復常,可以安臥,转側輕鬆。
其六脉皆见,仍有雀啄之象。
自言百病皆除,惟觉胸中煩热,遂將方中升麻、柴胡皆改用錢半,又加知母、玄参各六錢,服后脉遂復常。
惟左关三五不調,知其气分之根柢猶未实也,遂用野台参一兩,玄参、天冬、麥冬(帶心)各三錢,兩剂全愈。
蓋人之胸中大气,实司肺脏之呼吸。
此证因大气下陷过甚,呼吸之機关將停,遂勉強鼓舞肺气,努力呼吸以自救,其迫促之形有似乎喘,而实与气逆之喘有天淵之分。
觀此证假寐片时,肺脏不能努力呼吸,气息即无,其病情可想也。
設以治气逆作喘者治此证之喘,以治此证之喘者治气逆作喘,皆凶危立见。
然欲辨此二证,原有確实徵驗:凡喘证,无论內傷外感,其劇者必然肩息(《內经》謂喘而肩上抬者为肩息);大气下陷者,雖至呼吸有聲,必不肩息。
蓋肩息者,因喘者之吸气难,不肩息者,因大气下陷者之呼气难也。
欲辨此证,可作呼气难与吸气难之狀,以默自体驗,臨证自无差謬。
又喘者之脉多数,或有浮滑之象,或尺弱寸強,大气下陷之脉,皆与此成反比例,尤其明徵。
一人,年四十許。
每歲吐血兩三次,如此四年,似有一年甚於一年之勢。
其平素常常咳嗽,痰涎壅滯,动則作喘,且觉短气。
其脉沉遲微弱,右部尤甚。
知其病源系大气下陷,投以升陷汤,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生地黃各六錢,又將方中知母改用五錢,連服三剂,諸病皆愈。
遂減去升麻,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或问:吐血之证,多由於逆气上干,而血隨气升。
此证既大气下陷,当有便血溺血之证,何以竟吐血乎?答曰:此证因大气陷后,肺失其养,勞嗽不已,以致血因嗽甚而吐出也。
究之胸中大气,与上逆之气原迥異。
夫大气为諸气之綱領,大气陷后,諸气无所統攝,或更易於上干。
且更有逆气上幹过甚,排擠胸中大气下陷者(案詳参赭鎮气汤下)。
至便血溺血之证,由於大气下陷者誠有之,在婦女更有因之血崩者(案詳固沖汤下)。
又转有因大气下陷,而经血倒行,吐血衄血者(案詳加味麥门冬汤下)。
是知大气既陷,諸经之气无所統攝,而或上或下錯亂妄行,有不能一律论者。
或问:龙骨、牡蠣为收澀之品,大气陷者宜升提,不宜收澀。
今方中重用二药,皆至六錢,獨不慮其收澀之性,有礙大气之升乎?答曰:龙骨、牡蠣最能攝血之本源。
此证若但知升其大气,恐血隨升气之药復妄动,於升陷汤中,加此二药,所以兼顧其血也。
且大气下陷后,慮其耗散,有龙骨、牡蠣以收斂之,转能輔升陷汤之所不逮。
況龙骨善化瘀血(《神农本草经》主癥瘕),牡蠣善消堅结(觀其治瘰癧可知)。
二药並用,能使血之未離经者,永安其宅,血之已離经者,盡化其滯。
加於升陷汤中,以治气陷兼吐血之证,非至穩善之妙药乎。
按: 吐血证最忌升麻。
此证兼吐血,服升陷汤时,未將升麻減去者,因所加之龙骨、牡蠣原可監製之,而服药之时,吐血之证,猶未反復也。
若恐升麻有礙血证时,亦可減去之,多加柴胡一錢。
一人,年四十餘。
小便不利,周身漫腫,自腰以下,其腫尤甚。
上焦痰涎杜塞,劇时幾不能息。
咳嗽痰中帶血,小便亦有血色。
遷延半載,屢次延医服药,病转增劇。
其脉滑而有力,疑是湿热壅滯,詢之果心中发热。
遂重用滑石、白芍以滲湿清热,佐以柴胡、乳香、沒药以宣通气化。
为其病久,不任疏通,每剂药加生山药兩許,以固气滋阴。
又用药汁,送服三七末二錢,以清其血分。
数剂热退血減,痰涎亦少,而小便仍不利。
偶於诊脉时,见其由臥起坐,因稍費力,連連喘息十餘口,呼吸始順。
且其脉从前雖然滑实,究在沉分。
此时因火退,滑实既減,且有濡象。
恍悟此证確係大气下陷。
遂投以升陷汤,知母改用六錢,又加玄参五錢,木通二錢,一剂小便即利。
又服数剂,諸病全愈。
一人,年四十七。
咳嗽短气,大汗如洗,晝夜不止,心中怔忡,病勢危急。
遣人詢方,俾先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服,以止其汗。
翌日迎愚诊視,其脉微弱欲无,呼吸略似迫促。
自言大汗雖止,而仍有出汗之时,怔忡见輕,仍觉短气。
知其確係大气下陷,遂投以升陷汤,为其有汗,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三剂而愈。
一婦人,年二十餘。
資稟素羸弱,因院中失火,驚恐过甚,遂觉呼吸短气,心中怔忡,食后更觉气不上達,常作太息。
其脉近和平,而右部較沉。
知其胸中大气,因驚恐下陷,《內经》所謂恐則气陷也。
遂投以升陷汤,为心中怔忡,加龙眼肉五錢,連服四剂而愈。
一婦人,年二十餘。
因境多拂鬱,常作惱怒,遂觉呼吸短气,咽乾作渴,劇时,觉气息將停,努力始能呼吸。
其脉左部如常,右部来緩去急,分毫不能鼓指。
《內经》謂宗气貫心脉,宗气即大气也。
此证蓋因常常惱怒,致大气下陷,故不能鼓脉外出,以成波瀾也。
遂投以升陷汤,为其作渴,將方中知母改用六錢,連服三剂,病愈強半,右脉亦較前有力,遂去升麻,又服数剂全愈。
或问:《內经》謂恐則气陷,前案中已发明之。
然《內经》又謂怒則气逆也,何以与此案中之理,相矛盾乎?答曰:《內经》所謂怒則气逆者,指肝膽之气而言,非謂胸中大气也。
然肝膽之气上逆,上衝大气亦上逆者,故人当怒急之时,恆有头目眩暈,其气呼出不能吸入,移时始能呼吸,此因大气上逆也。
有肝膽之气上逆,排擠大气转下陷者,拙擬参赭鎮气汤下,有治驗之案可考也。
況大气原賴穀气养之,其人既常惱怒,納穀必少,大气即暗受其傷,而易下陷也。
一婦人,因臨盆努力过甚,產后数日,脅下作疼,又十餘日,更发寒热。
其翁知医,投以生化汤兩剂,病大见愈。
遲数日,寒热又作。
遂延他医調治,以为產后瘀血为恙,又兼受寒,於活血化瘀药中,重加乾薑。
数剂后,寒热益甚,連連飲水,不能解渴。
时当仲夏,身热如炙,又復嚴裹厚被,略以展动,即觉冷气侵膚。
后愚诊視,左脉沉细欲无,右脉沉緊,皆有数象。
知其大气下陷,又为热药所傷也。
其从前服生化汤觉輕者,全得芎藭升提之力也。
治以升陷汤,將方中知母改用八錢,又加玄参六錢,一剂而寒热已,亦不作渴。
从前兩日不食,至此遂能飲食。
惟脅下微疼,繼服拙擬理郁升陷汤,二剂全愈。
按: 產后雖有实热,若非寒温外感之热,忌用知母,而不忌用玄参,以玄参原为治產乳之药,《神农本草经》有明文也。
此证雖得之產后,时已逾月,故敢放膽重用知母。
或问:緊为受寒之脉,故傷寒麻黃汤证,其脉必緊。
此证既为热药所傷,何以其右脉沉緊?答曰:脉沉緊者,其脉沉而有力也。
夫有力当作洪象,此证因大气下陷,雖內有实热,不能鼓脉作起伏之勢,故不为洪而为緊,且为沉緊也。
其獨见於右部者,以所服乾薑之热,胃先受之也。
按: 脉无起伏为弦,弦而有力,即緊脉也。
若但弦,則为寒矣。
仲景平脉篇謂「雙弦者寒,偏弦者飲。
」究之飲为稀涎,亦多系因寒而成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
得下痿证,兩腿痿廢,不能屈伸,上半身常常自汗,胸中短气,少腹下墜,小便不利,寢不能寐。
延医治疗数月,病勢转增。
诊其脉细如絲,右手尤甚。
知其系胸中大气下陷,欲为疏方。
病家疑而问曰:「大气下陷之说,从前医者,皆未言及。
然病之本源,既为大气下陷,何以有種種諸证乎?」答曰:人之大气雖在胸中,实能統攝全身,今因大气下陷,全身无所統攝,肢体遂有廢而不舉之处,此兩腿之所以痿廢也。
其自汗者,大气既陷,外卫之气亦虚也。
其不寐者,大气既陷,神魂无所依附也。
小便不利者,三焦之气化,不升則不降,上焦不能如霧,下焦即不能如瀆也。
至於胸中短气,少腹下墜,又为大气下陷之明徵也。
遂治以升陷汤,因其自汗,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兩剂汗止,腿稍能屈伸,諸病亦见愈。
繼服拙擬理郁升陷汤数剂,兩腿漸能著力。
然痿廢既久,病在筋脉,非旦夕所能脫然。
俾用舒筋通脉之品,製作丸药,久久服之,庶能全愈。
一婦人,年三十許。
胸中滿悶,不能飲食。
医者純用开破之药数剂,忽然寒热,脉变为遲。
医者见脉遲,又兼寒热,方中加黃耆、桂枝、乾薑各数錢,而仍多用破气之药。
購药未服,愚应其鄰家延請,適至其村,病家求为诊視,其脉遲而且弱,问其呼吸觉短气乎?答曰:今於服药数剂后,新添此证。
知其胸中大气因服破气之药下陷。
时医者在座,不便另为疏方,遂謂医曰:子方中所加之药,極为对证,然此时其胸中大气下陷,破气药分毫不可再用。
遂單將所加之黃耆、桂枝、乾薑煎服。
寒热頓已,呼吸亦觉暢舒。
后医者即方略为加減,又服数剂全愈。
门人高××曾治一人,年三十餘。
因枵腹勞力过度,致大气下陷。
寒热往来,常常短气,大汗淋漓,头疼咽乾,畏涼嗜睡,遷延日久,不能起床。
医者誤認为肝气鬱结,投以鱉甲、枳实、麥芽諸药,病益劇。
诊其脉,左寸关尺皆不见,右部脉雖见,而微弱欲无。
知其为大气下陷,投以升陷汤,加人参三錢,一剂左脉即见,又將知母改用五錢,連服数剂全愈。
高××又治一婦人,年三十許。
胸中短气,常常出汗,劇时觉气不上達,即昏不知人,移时始蘇,睡时恆自驚寤。
诊其脉,微弱異常,知其胸中大气下陷甚劇。
遂投以升陷汤,知母改用五錢,又加人参、萸肉(去淨核)各三錢,連服数剂全愈。
大气下陷之证,不必皆內傷也,外感证亦有之。
一人年四十許,於季春得温证,延医調治不愈,留連兩旬,病益沉重。
后愚诊視,其兩目清白无火,竟昏憒不省人事,舌乾如磋,卻无舌苔。
问之亦不能言語,周身皆涼,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长出气一口。
其脉左右皆微弱,至数稍遲,此亦胸中大气下陷也。
蓋大气不達於腦中則神昏,大气不潮於舌本則舌乾,神昏舌乾,故问之不能言也。
其周身皆涼者,大气陷后,不能宣布於营卫也。
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长出气者,大气陷后,胸中必觉短气,故太息以舒其气也。
遂用野台参一兩、柴胡二錢,煎汤灌之,一剂见輕,兩剂全愈。
按: 此证从前原有大热,屢经医者調治,大热已退,精神愈憊。
医者諉为不治,病家亦以为气息奄奄,待时而已。
乃遲十餘日,而病狀如故,始转念或可挽回,而迎愚诊視。
幸投药不瘥,隨手奏效,是知药果对证,誠有活人之功也。
又按: 此证若不知为大气下陷,见其舌乾如斯,但知用熟地、阿膠、枸杞之類滋其津液,其滯泥之性,填塞膺胸,既陷之大气將何由上達乎?愚願業医者,凡遇气分不舒之证,宜先存一大气下陷理想,以细心体察,倘遇此等证,庶可挽回人命於頃刻也。
一人,年三十餘。
於初夏得温病,医者用涼药清解之,兼用枳实、青皮破气諸品,連服七八剂,譫語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周身顫动。
再延他医,以为內风已动,辭不治。
后愚诊視,其脉五至,浮分微弱,而重按似有力,舌苔微黃,周身肌膚不热,知其温热之邪,隨破气之药下陷已深,不能外出也。
遂用生石膏二兩,知母、野台参各一兩,煎汤兩茶杯,分二次温服。
自午至暮,連進二剂,共服药四次,翌日精神清爽,能進飲食,半日進食五次,猶飢而索食。
看護者不敢復与,則周身顫动,復发譫語,疑其病又反復,求再诊視。
其脉象大致和平,而浮分仍然微弱。
恍悟其胸中大气,因服破气之药下陷,雖用参数次,至此猶未盡復,故亟亟求助於水穀之气,且胃中之气,因大气下陷无所統攝,或至速於下行,而飲食亦因之速下也。
遂用野台参兩許,佐以麥门冬(帶心)三錢、柴胡二錢,煎汤飲下,自此遂愈。
或问:子所治大气下陷证,有兩日不食者,有飲食減少者。
此证亦大气下陷,何以转能多食?答曰:事有常变,病亦有常变。
王清任《医林改错》載有所治胸中瘀血二案:一則胸不能著物,一則非以物重壓其胸不安,皆治以血腑逐瘀汤而愈。
夫同一胸中瘀血,其病狀竟若斯懸殊,故同一大气之下陷也,其脾胃若因大气下陷,而运化之力減者,必然少食;若大气下陷,脾胃之气亦欲陷者,或转至多食。
曾治一少婦,忽然飲食甚多,一时觉飢不食,即心中怔忡。
医者以为中消证,屢治不效。
向愚詢方,疑其胸中大气下陷,为开升陷汤方,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数剂而愈。
蓋病因雖同,而病之情狀,恆因人之資稟不同,而有变易。
斯在臨证者,细心体察耳。
按: 此证与前证,雖皆大气下陷,而实在寒温之餘,故方中不用黃耆,而用人参。
因寒温之热,最能鑠耗津液,人参能补气,兼能生津液,是以《傷寒论》方中,凡气虚者,皆用人参,而不用黃耆也。
上所列者,皆大气下陷治驗之案也。
然此证为医者誤治及失於不治者甚多,略登数則於下,以为炯戒。
庚戍秋,在滄州治病,有趙姓,忽过訪,言有疑事,欲质諸先生。
问何疑?曰:予妹半月前来歸寧,数日間,无病而亡,未知何故?愚曰:此必有病,子蓋未知耳。
×曰:其前一日,觉咽喉发悶,诊其脉沉细,疑其胸有鬱气,俾用开气之药一剂,翌日不觉輕重,惟自言不再服药,斯夕即安坐床上而逝。
其咽喉中发悶,並不甚劇,故曰无病也。
愚曰:此胸中大气下陷耳。
时行篋中有治大气下陷諸案,因出示之,且为剖析其理。
×泫然流涕曰,斯誠为药誤矣。
一人,年三十餘。
呼吸短气,胸中滿悶。
医者投以理气之品,似觉稍輕,医者以为药病相投,第二剂,遂放膽开破其气分。
晚間服药,至夜如厠,便后遂不能起。
看護者,扶持至床上,昏昏似睡,呼之不应,須臾張口呼气外出,若呵欠之狀,如斯者日余而亡。
后其兄向愚述之,且问此果何病?因歷舉大气下陷之理告之。
其兄連連太息,既自悔擇医不慎,又痛恨医者誤人,以后不敢輕於延医服药。
一农家媼,年五十餘。
因麥秋农家忙甚,井臼之事皆自任之,漸觉呼吸不利,气息迫促。
医者誤認为气逆作喘,屢投以納气降气之药,气息遂大形迫促,其努力呼吸之聲,直聞戶外。
延愚诊視,及至,诊其脉左右皆无,勉为疏方,取药未至而亡,此亦大气下陷也。
其气息之迫促,乃肺之呼吸將停,努力呼吸以自救也,医者又復用药,降下其气,何其謬哉!
一諸生,年五十六,为學校教員,每講说后,即觉短气,向愚詢方。
愚曰,此胸中大气,虚而欲陷,为至緊要之证,当多服升补气分之药。
彼欲用燒酒燉药,謂朝夕服之甚便。
愚曰,如此亦可,然必須將药燉濃,多飲且常飲耳。
遂为疏方,用生黃耆四兩、野台参二兩,柴胡、桔梗各八錢,先用黃酒斤許,煎药十餘沸,再用燒酒二斤,同貯瓶中,置甑中燉开,每飯前飲之,旬日而愈。
后因病愈,置不復飲。
隔年,一日步行二里許,自校至家,似有气息迫促之狀,不能言語,倏忽而亡。
蓋其身体素胖,艱於行步,胸中大气,素有欲陷之機,因行动勞苦,而遂下陷,此誠《內经》所謂「大气入於脏腑,不病而猝死」者也。
方书有气厥,中气諸名目,大抵皆大气下陷之证,特未窺《內经》之旨,而妄为議论耳。
按: 《內经》原有气厥二字,乃謂气厥逆上行,非后世所謂气厥也。
或问:案中所載大气下陷证,病因及其病狀,皆瞭如指掌矣。
然其脉之现象,或见於左部,或见於右部,或左右兩部皆有现象可徵,且其脉多遲,而又間有数者,同一大气之下陷也,何以其脉若是不同乎?答曰:胸中大气包舉肺外,原与肺有密切之关係,肺之脉诊在右部,故大气下陷,右部之脉多微弱者其常也。
然人之元气自腎達肝,自肝達於胸中,为大气之根本。
其人或肝腎素虚,或服破肝气之药太过,其左脉或即更形微弱,若案中左部寸关尺皆不见,左脉沉细欲无,左关参伍不調者是也。
至其脉多遲,而又間有数者,或因阴分虚損,或兼外感之热,或为热药所傷,乃兼证之现脉,非大气下陷之本脉也。
或问:李東垣补中益气汤所治之证,若身热惡寒、心煩懶言,或喘、或渴、或阳虚自汗,子所治大气下陷案中,類皆有之。
至其內傷外感之辨,謂內傷則短气不足以息,尤为大气下陷之明徵。
至其方中所用之药,又与子之升陷汤相似。
何以其方名为补中益气,但治中气之虚陷,而不言升补大气乎?答曰:大气之名,雖见於《內经》,然《素问》中所言之大气,乃指外感之邪气而言,非胸中之大气也。
至《靈樞》所言,雖系胸中大气,而从来读《內经》者,恆目《靈樞》为针经而不甚注意。
即王氏注《內经》,亦但注《素问》而不注《靈樞》。
后人为其不易索解,則更廢而不读。
至仲景《傷寒》、《金匱》兩书,惟《金匱》水气门,有「大气一转,其气乃散」之語。
他如《难经》、《千金》、《外台》諸书,並未言及大气。
是以東垣於大气下陷证,亦多誤認为中气下陷,故方中用白朮以健补脾胃,而后来之調补脾胃者,皆以東垣为法。
夫中气誠有下陷之时,然不若大气下陷之尤屬危險也。
間有因中气下陷,泄泻日久,或转致大气下陷者,可仿补中益气汤之意,於拙擬升陷汤中,去知母加白朮数錢。
若但大气下陷,而中气不下陷者,白朮亦可不用,恐其气分或有鬱结,而耆、術並用,易生脹滿也。
按: 补中益气汤所治之喘证,即大气下陷者之努力呼吸也。
若果系真喘,桔梗尚不宜用,況升麻乎?愚少时觀東垣书,至此心嘗疑之,后明大气下陷之理,始觉豁然,而究嫌其立言欠妥。
設医者,真以为补中益气汤果能治喘,而於气機上逆之真喘亦用之,豈不足僨事乎?此有关性命之处,臨证者当審辨之。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湖北韓××妻,年六旬,素多肝鬱,浸至胸中大气下陷。
其气短不足以息,因而努力呼吸,有似乎喘;喉干作渴;心中滿悶怔忡;其脉甚沉微。
知其胸中大气下陷过甚,肺中呼吸幾有將停之勢,非投以升陷汤,以升补其大气不可。
为录出原方,遵注大气;陷之甚者將升麻加倍服。
一剂后,吐出黏涎数碗,胸中頓觉舒暢。
又於方中加半夏、陳皮,連服三剂,病遂霍然。
蓋此证因大气下陷,其胸肺胃脘无大气以斡旋之,約皆積有痰涎,迨服药后,大气来復,故能运转痰涎外出,此《金匱》水气门所謂「大气一转,其气(水气即痰涎)乃散」也。
后大气下陷证数见不鮮,莫不用升陷汤加減治愈。
河北省淪縣張××来函:
族嬸母,年四十餘歲,身体素弱。
因境遇不順,又多抑鬱。
癸亥十月下旬,忽患头疼甚劇,已三日矣,族叔来舍,俾生往诊。
及至,聞呻吟不已,臥床不起,言已针过百會及太阳兩处,均未见效。
其左脉微细如絲,按之即无,右脉亦无力,自言气息不接,胸悶不暢,不思飲食,自觉精神恍惚,似难支持,知其胸中之大气下陷也。
其头疼者,因大气陷后,有他经之逆气乘虚上干也。
遵用升陷汤原方,升提其下陷之大气,連服数剂全愈。
四川涇南周××来函:
程姓男孩,年五歲,乳哺不足,脫肛近四載,医不能治。
其面白神疲,身体孱弱;大腸墜出二寸許,用手塞入,旋又墜出;其脉濡弱无力;呼吸促短,狀若不能接續。
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下焦之气化因之不能固攝也。
仿用升陷汤方,用生箭耆四錢,知母二錢,桔梗、柴胡、升麻各一錢,潞参、淨萸肉各三錢煎汤一盅,分兩次温飲下。
連服二剂,肛即收縮。
乃減去升麻,再服三剂,全愈。
直隸唐山張××来函:
××之內,以其夫病勢沉重,深恐难起,憂慮成疾。
心內动悸,痞塞短气。
医者以为痰鬱,用二陳汤加減清之,病益加劇。
因鑑其父为药所誤(其父因下痢十餘日,医用大黃四錢降之覆杯而卒),遂停药不敢服。
此際愚正在城中为其夫調治余病。
俟愚来家求诊,见其滿面油光,兩手尺寸之脉皆極沉,惟关脉堅而有力。
愚曰:「此乃胸中大气下陷,何医者不明如是,而用清痰之二陳也。
今兩关脉之堅弦,乃彼用药推蕩之力。
」诊際,大气一陷,遂全身一戰,冷汗滿額,心即連次跳动十餘次。
遂用升陷汤,再仿逍遙散、炙甘草汤之意,提其下陷之气,散其中宫之滯,並以交其心腎。
一剂而三部平,大气固。
嗣因尺中太微,而理气药及升柴等药皆不敢用,遂按治大气下陷方之意及治虚勞之法,精心消息,調治而愈。
安徽績溪章××来函:
有馮××,務农而家小康。
其母章氏,年正八秩,体豐善飯。
一日忽觉左手麻痹,漸至不能持碗。
越朝方食麵餅,倏然僵厥,坐向下墮,肢冷額汗,气息僅屬。
人皆以为猝中也,聚商救治,自午至晡,逐见危殆,来請吾为籌挽救簡方,以老人素不服药,且口噤鼻塞,恐药汁亦难下咽耳。
吾意謂年老久厥,詎能回阳?姑囑以紅靈丹少許吹鼻中,倘嚏气能宣通,再議用药。
乃药甫入而嚏作,似漸甦醒。
然呼吸甚微,如一线遊絲,恐风吹断。
先按口鼻,温度甚低,音在喉中,猶言誓不服药。
诊其脉,則沉微,察其瞳,亦渙散。
遂確定为大气下陷。
但值耄年,勢难遽投重峻之剂,爰照升陷汤方而小其剂,用生箭耆一錢五分,知母八分,淨萸肉一錢,柴胡四分,升麻三分。
煎服須臾,即漸有转機。
續進兩剂,逐次平復。
繼俾服潞黨参,每日二錢,加五味子五粒,廣陳皮少許,頻飲代茶。
今春见之,較未病前更倍康強矣。
山東德州盧××来函:
五家嫂及內子兩人,系因家務心力煎勞,自觉无日不病者。
五家嫂怔忡異常,每犯此病,必数日不能起床,須人重按其心,終日面目虚浮,无病不有。
而內子則不但怔忡,寒热往来,少腹重墜,自汗、盜汗,亦无定时,面目手足及右腿无日不腫。
而兩人丸药日不離口,不但无效,更漸加劇。
后侄查大气下陷一切方案,確知兩人皆系大气下陷无疑。
服升陷汤数剂,並加滋补之味,而各病若失,现今均健壯如常矣。
直隸鹽山孫××来函:
一九二六年冬,河東友人翟××之母乳部生瘡,疼痛难忍,同事王××約往诊視。
翟××言,昨日請医诊治,服药一剂,亦不觉如何,惟言誓不再服彼医方药。
生诊視时,其脉左关弦硬,右寸獨微弱,口不能言,气息甚微,病勢已危險万分。
生断为年高因病瘡大气下陷,为开升陷汤,以升舉其气,又加連翹、丹参諸药,以理其瘡。
一剂能言,病人喜甚,非按原方再服一剂不可。
后生又诊数次,即方略为加減,数服全愈。
后遇此证数次,亦皆用升陷汤加減治愈。
奉天桓仁縣閻××来函:
客歲家慈得大气下陷证,吾以向未行医,未敢率爾用药,遂聘本縣名流再三诊治,終无效驗。
遲至今歲正月初二日,气息奄奄,迫不及待,遂急用升陷汤,遵方后所注更番增減,按证投药,数月沉疴,数日全愈。
江蘇平台王××来函:
一婦人,產后乳上生癰,腫疼殊甚。
延西医治不效,繼延吾诊治。
其膿已成,用针刺之,出膿甚多,第二日已眠食俱安矣。
至第三日,忽神昏不食,並头疼。
其母曰:「此昨日受风寒以致如此。
」诊其脉,微细若无,身无寒热,心跳,少腹微疼,知非外感,当系胸中大气下陷。
投以升陷汤,兩剂全愈。
2.回阳升陷汤
治心肺阳虚,大气又下陷者。
其人心冷、背緊、惡寒,常觉短气。
生黃耆(八錢) 乾薑(六錢) 当歸身(四錢) 桂枝尖(三錢) 甘草(一錢)
周身之热力,借心肺之阳,为之宣通,心肺之阳,尤賴胸中大气,为之保護。
大气一陷,則心肺阳分素虚者,至此而益虚,欲助心肺之阳,不知升下陷之大气,雖日服热药无功也。
或问:心脏屬火,西人亦謂周身热力皆发於心,其能宣通周身之热宜矣。
今论周身热力不足,何以謂心肺之阳皆虚?答曰:肺与心同居膈上,左心房之血脉管,右心房之回血管,皆与肺循環相通,二脏之宣通热力,原有相助为理之妙。
然必有大气以斡旋之,其功用始彰耳。
按: 喻嘉言《医门法律》最推重心肺之阳,謂心肺阳旺,則阴分之火自然潛伏。
至陳修園推廣其说,謂心肺之阳下濟,大能温暖脾胃消化痰飲。
皆確论也。
一童子,年十三四,心身俱觉寒涼,飲食不化,常常短气,无论服何热药,皆分毫不觉热。
其脉微弱而遲,右部兼沉。
知其心肺阳分虚損,大气又下陷也。
为制此汤,服五剂,短气已愈,身心亦不若从前之寒涼。
遂減桂枝之半,又服数剂全愈。
俾停药,日服生硫黃分許,以善其后。
一人,年五十餘。
大怒之后,下痢月餘始愈。
自此胸中常觉滿悶,飲食不能消化。
数次延医服药,不外通利气分之品,即間有温补脾胃者,亦必雜以破气之药,愈服病愈增重。
后愚诊視,其脉沉细微弱,至数甚遲。
詢其心中,常有觉涼之时。
知其胸中大气下陷,兼上焦阳分虚損也。
遂投以此汤,十剂全愈。
后因怒,病又反復,医者即愚方,加厚朴二錢,服后少腹下墜作疼,徹夜不能寐,復求为诊治,仍投以原方而愈。
趙姓媼,年近五旬,忽然昏倒不語,呼吸之气大有滯礙,幾不能息,其脉微弱而遲。
詢其生平,身体羸弱,甚畏寒涼,恆觉胸中滿悶,且时常短气。
即其素日資稟及现时病狀以互戡病情,其为大气下陷兼寒飲结胸无疑。
然此时形勢將成痰厥,住在鄉村取药无及,遂急用胡椒二錢搗碎煎兩三沸,澄取清汤灌下。
須臾胸中作響,呼吸頓形順利。
繼用乾薑八錢煎汤一盅,此时已自能飲下。
須臾气息益順,精神亦略清爽,而仍不能言,且时作呵欠,十餘呼吸之頃必发太息,知其寒飲雖开,大气之陷者猶未復也。
遂投以拙擬回阳升陷汤。
服数剂,呵欠与太息皆愈,漸能言語。
按: 此证初次單用乾薑开其寒飲,而不敢佐以赭樸諸药以降下之者,以其寒飲结胸又兼大气下陷也。
設若辨证不清而誤用之,必至凶危立见,此審证之当细心也。
3.理郁升陷汤
治胸中大气下陷,又兼气分鬱结,经络湮淤者。
生黃耆(六錢) 知母(三錢) 当歸身(三錢) 桂枝尖(錢半) 柴胡(錢半) 乳香(三錢,不去油) 沒药(三錢,不去油)
脅下撐脹,或兼疼者,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少腹下墜者,加升麻一錢。
一婦人,年三十許。
胸中滿悶,时或作疼,鼻息发热,常常作渴。
自言得之產后数日,勞力过度。
其脉遲而无力,籌思再三,莫得病之端緒。
姑以生山药一兩,滋其津液,雞內金二錢、陳皮一錢,理其疼悶,服后忽发寒热。
再诊其脉,无力更甚,知其气分鬱结,又下陷也。
遂为制此汤,一剂諸病皆觉輕,又服四剂全愈。
一少女,年十五。
臍下左邊起一癥瘕,沉沉下墜作疼,上連腰際,亦下墜作疼楚,时发呻吟。
劇时,常觉小便不通,而非不通也。
诊其脉,细小而沉。
詢其得病之由,言因小便不利,便时努力过甚,其初腰際墜疼,后遂结此癥瘕。
其方结时,揉之猶軟,今已五閱月,其患处愈堅结。
每日晚四点鐘,疼即增重,至早四点鐘,又漸觉輕。
愚聞此病因,再以脉象参之,知其小便时努力过甚。
上焦之气,陷至下焦而鬱结也。
遂治以理郁升陷汤,方中乳香、沒药皆改用四錢,又加丹参三錢、升麻錢半,二剂而墜与疼皆愈。
遂去升麻,用药汁送服朱血竭末錢許,連服数剂,癥瘕亦消。
或问:龙骨、牡蠣为收澀之品,兼脅下脹疼者,何以加此二药?答曰:脅为肝之部位,脅下脹疼者,肝气之橫恣也,原当用泻肝之药,又恐与大气下陷者不宜。
用龙骨、牡蠣,以斂戢肝火,肝气自不至橫恣,此斂之即以泻之,古人治肝之妙術也。
且黃耆有膨脹之力,脹疼者原不宜用,有龙骨、牡蠣之收斂,以縮其膨脹之力,可放膽用之无礙,此又从体驗而知道也。
嘗治一少婦,经水兩月不见,寒热往来,脅下作疼,脉甚微弱而数至六至。
詢之常常短气,投以理郁升陷汤,加龙骨、牡蠣各五錢,为脉数,又加玄参、生地、白芍各数錢,連服四剂。
觉脅下开通,瘀血下行,色紫黑,自此经水調順,諸病皆愈。
蓋龙骨、牡蠣性雖收澀,而实有开通之力,《神农本草经》謂龙骨消癥瘕,而又有牡蠣之咸能軟堅者以輔之,所以有此捷效也。
4.醒脾升陷汤
治脾气虚極下陷,小便不禁。
生箭耆(四錢) 白朮(四錢) 桑寄生(三錢) 川續断(三錢) 萸肉(四錢,去淨核) 龙骨(四錢,煅搗) 牡蠣(四錢,煅搗) 川萆薢(二錢) 甘草(二錢,蜜炙)
《內经》曰:「飲入於胃,遊溢精气,上輸於脾,脾气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
」是脾也者,原位居中焦,为水飲上達下輸之樞機,樞機不旺,則不待上達而即下輸,此小便之所以不禁也。
然水飲降下之路不一,《內经》又謂「肝热病者,小便先黃」,又謂「肝壅兩胠(脅也)滿,臥則驚悸,不得小便。
」且芍药为理肝之主药,而善利小便。
由斯觀之,是水飲又由胃入肝,而下達膀胱也。
至胃中所餘水飲,傳至小腸滲出,此又人所共知。
故方中用黃耆、白朮、甘草以升补脾气,即用黃耆同寄生、續断以升补肝气,更用龙骨、牡蠣、萸肉、萆薢以固澀小腸也。
又人之胸中大气旺,自能吸攝全身气化,不使下陷,黃耆与寄生並用,又为填补大气之要药也。
或问:黃耆为补肺脾之药,今謂其能补肝气何也?答曰:肝屬木而应春令,其气温而性喜条達,黃耆性温而升,以之补肝,原有同气相求之妙用。
愚自臨证以来,凡遇肝气虚弱,不能条達,一切补肝之药不效者,重用黃耆为主,而少佐以理气之品,服之,覆杯之頃,即见效驗(治驗詳黃耆解)。
是知謂肝虚无补法者,非见道之言也。
或问:《神农本草经》謂桑寄生能治腰疼、堅齒髮、长鬚眉,是当为补肝腎之药,而謂其能补胸中大气何也?答曰:寄生根不著土,寄生樹上,最善吸空中之气,以自滋生,故其所含之气化,实与胸中大气为同類。
嘗见有以补肝腎,而多服久服,胸中恆觉滿悶,无他,因其胸中大气不虚,故不受寄生之补也。
且《神农本草经》不又謂其治癰腫乎?然癰腫初起,服之必无效,惟癰腫潰后,生肌不速,則用之甚效。
如此而言,又与黃耆之主癰疽敗证者相同,則其性近黃耆,更可知矣。
或问:萆薢世医多用以治淋,夫淋以通利为主,蓋取萆薢能利小便也。
此方中用之以固小便,其性果固小便乎,抑利小便乎?答曰:萆薢为固澀下焦之要药,其能治失溺,《名医別录》原有明文。
时医因古方有萆解分清飲,遂誤認萆薢为利小便之要药,而於小便不利、淋澀諸证多用之。
嘗见有以利小便,而小便转癃閉者,以治淋证,竟致小便滴瀝不通者,其誤人可勝道哉!蓋萆薢分清飲之君萆薢,原治小便頻数,溺出旋白如油,乃下焦虚寒,气化不固之证,觀其佐以縮小便之益智,温下焦之烏药,其用意可知。
特当日命名时,少欠斟酌,遂致庸俗医輩,錯有會心,貽害无窮,可不慎哉!
(四)治喘息方
1.参赭鎮气汤
治阴阳兩虚,喘逆迫促,有將脫之勢。
亦治腎虚不攝,沖气上干,致胃气不降作滿悶。
野台参(四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生芡实(五錢) 生山药(五錢) 萸肉(六錢,去淨核)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生杭芍(四錢) 蘇子(二錢,炒搗)
生赭石壓力最勝,能鎮胃气衝气上逆,开胸膈,墜痰涎,止嘔吐,通燥结,用之得当,誠有捷效。
虚者可与人参同用。
仲景旋覆代赭石汤,赭石、人参並用。
治「傷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
参、赭鎮气汤中人参,借赭石下行之力,挽回將脫之元气,以鎮安奠定之,亦旋覆代赭石汤之义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勞心之后兼以傷心,忽喘逆大作,迫促異常。
其翁知医,以补斂元气之药治之,觉胸中窒礙不能容受。
更他医以为外感,投以小剂青龙汤喘益甚。
延愚诊視,其脉浮而微数,按之即无,知为阴阳兩虚之证。
蓋阳虚則元气不能自攝,阴虚而肝腎又不能納气,故作喘也。
为制此汤,病人服药后,未及覆杯曰:「吾有命矣。
」詢之曰:「从前呼吸惟在喉間,幾欲脫去,今則转落丹田矣。
」果一剂病愈強半,又服数剂全愈。
一婦人,年二十餘,因与其夫反目,怒吞鴉片。
已经救愈,忽发喘逆,迫促異常。
須臾又呼吸頓停,气息全无,約十餘呼吸之頃,手足亂动,似有蓄極之勢,而喘復如故。
若是循環不已,勢近垂危,延医数人,皆不知为何病。
后愚诊視其脉,左关弦硬,右寸无力,精思良久,恍然悟曰:此必怒激肝膽之火,上衝胃气。
夫胃气本下行者也,因肝膽之火沖之,转而上逆,並迫肺气亦上逆,此喘逆迫促所由来也。
逆气上干,填塞胸膈,排擠胸中大气,使之下陷。
夫肺懸胸中,須臾无大气包舉之,即須臾不能呼吸,此呼吸頓停所由来也(此理参觀升陷汤后跋語方明)。
迨大气蓄極而通,仍上達胸膈,鼓动肺脏,使得呼吸、逆气遂仍得施其擊撞,此又病勢之所以循環也。
《神农本草经》載,桂枝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吸不歸根即吐出),其能降逆气可知。
其性温而条達,能降逆气,又能升大气可知。
遂單用桂枝尖三錢,煎汤飲下,須臾气息調和如常。
夫以桂枝一物之微,而升陷降逆,兩擅其功,以挽回人命於頃刻,誠天之生斯使獨也。
然非親自经驗者,又孰信其神妙如是哉!繼用参赭鎮气汤,去山药、蘇子,加桂枝尖三錢、知母四錢,連服数剂,病不再发。
此喘证之特異者,故附記於此。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定縣吳××妻病,服药罔效。
弟诊其脉,浮而无力。
胸次鬱结,如有物杜塞,飲食至胃間,恆觉燒热不下。
仿参赭鎮气汤之义,用野台参六錢,赭石细末二兩。
將二药煎服,胸次即觉开通。
服至二剂,飲食下行无礙。
因其大便猶燥,再用当歸、肉蓯蓉各四錢,俾煎服。
病若失。
安徽績溪章××来函:
洪××,年五十餘,家素貧苦,曾吸鴉片,戒未多年,由咳而成喘疾,勉強操勞,每屆冬令則加劇,然病发时亦往往不服药而自愈。
茲次发喘,初由外感,兼发热头痛。
医者投以二活、防、葛,大剂表散,遂汗出二日不止,喘逆上衝,不能平臥,胸痞腹脹,大便旬余未行,語不接气,时或瘛瘲,種種见证,已瀕極險。
诊其脉,微细不起。
形狀頹敗殊甚。
詳细勘視,誠將有阴阳脫離之虞。
適日前閱赭石解,記其主治,揣之頗合。
但恐其性太重鎮而正气將隨以下陷也,再四躊躇,因配以真潞黨参、生懷山药、野茯神、淨萸肉、廣桔紅、京半夏、龙骨、牡蠣、蘇子、蒡子等,皆屬按证而擬,竟与参赭鎮气汤大致相同。
一剂病愈大半,兩剂即扶杖起行,三剂則康復如恆矣。
前月遇之,自言冬不知寒,至春亦未反復。
2.薯蕷納气汤
治阴虚不納气作喘逆。
生山药(一兩) 大熟地(五錢) 萸肉(五錢,去淨核) 柿霜餅(四錢,沖服) 生杭芍(四錢) 牛蒡子(二錢,炒搗) 蘇子(二錢,炒搗) 甘草(二錢,蜜炙) 生龙骨(五錢,搗细)
前方,治阴阳兩虚作喘,此方,乃專治阴虚作喘者也。
方书謂肝腎虚者,其人即不能納气,此言亦近理,然須细为剖析。
空气中有氧气,乃养物之生气也。
人之肺脏下无透竅,而吸入之养气,实能隔肺胞,息息透过,以下達腹中,充养周身。
肝腎居於腹中,其气化收斂,不至膨脹,自能容納下達之气,且能導引使之歸根。
有时腎虚气化不攝,則上注其气於沖,以衝下連腎也。
夫沖为血海,实亦主气,今因为腎气貫注,則沖气又必上逆於胃,以衝上連胃也。
由是,沖气兼挾胃气上逆,並迫肺气亦上逆矣,此喘之所由来也。
又《內经》謂肝主疏,泄腎主閉藏。
夫肝之疏泄,原以濟腎之閉藏,故二便之通行,相火之萌动,皆与肝气有关,方书所以有肝行腎气之说。
今因腎失其閉藏之性,肝遂不能疏泄腎气使之下行,更迫於腎气之膨脹,转而上逆。
由斯,其逆气可由肝系直透膈上,亦能迫肺气上逆矣,此又喘之所由来也。
方中用地黃、山药以补腎,萸肉、龙骨补肝即以斂腎,芍药、甘草甘苦化阴,合之柿霜之涼潤多液,均为养阴之妙品,蘇子、牛蒡又能清痰降逆,使逆气转而下行,即能引药力速於下達也。
至方名薯蕷納气汤者,因山药补腎兼能补肺,且饒有收斂之力,其治喘之功最弘也。
或问:养气雖能隔肺胞透过,亦甚屬些些无多,何以当吸气內入之时,全腹皆有膨脹之勢?答曰:若明此理,益知所以致喘之由。
人之脏腑皆賴气以撐懸,是以膈上有大气,司肺呼吸者也;膈下有中气,保合脾胃者也,臍下有元气,固性命之根蒂者也。
当吸气入肺之时,肺胞膨脹之力,能鼓舞諸气,節節运动下移,而周身之气化遂因之而流通。
且喉管之分支下連心肝,以通於奇经諸脉,当吸气內入之时,所吸之气原可由喉管之分支下達,以与肺中所吸之气,相助为理也。
下焦肝腎(奇经与腎相維繫)屬阴,阴虚气化不攝則內气膨脹,遂致吸入之气不能容受而急於呼出,此阴虚者所以不納气而作喘也。
3.滋培汤
治虚勞喘逆,飲食減少,或兼咳嗽,並治一切阴虚羸弱諸证。
生山药(一兩) 於術(三錢,炒) 廣陳皮(二錢) 牛蒡子(二錢,炒搗) 生杭芍(三錢) 玄参(三錢) 生赭石(三錢,軋细) 炙甘草(二錢)
痰鬱肺竅則作喘,腎虚不納气亦作喘。
是以论喘者恆責之肺、腎二脏,未有責之於脾、胃者。
不知胃气宜息息下行,有时不下行而转上逆,並迫肺气亦上逆即可作喘。
脾体中空,能容納諸回血管之血,运化中焦之气,以为气血寬閒之地,有时失其中空之体,或变为緊縮,或变为脹大,以致壅激气血上逆迫肺,亦可作喘。
且脾脉緩大,为太阴湿土之正象,虚勞喘嗽者,脉多弦数,与緩大之脉反对,乃脾土之病脉也。
故重用山药以滋脾之阴,佐以於術以理脾之阳,脾脏之阴阳調和,自无或緊縮、或漲大之虞。
特是,脾与胃脏腑相依,凡补脾之药皆能补胃。
而究之脏腑異用,脾以健运磨積,宣通津液为主;胃以熟腐水穀、傳送糟粕为主。
若但服补药,壅滯其傳送下行之機,胃气或易於上逆,故又宜以降胃之药佐之,方中之赭石、陳皮、牛蒡是也。
且此数药之性,皆能清痰涎利肺气,与山药、玄参並用,又为养肺止嗽之要品也。
用甘草、白芍者,取其甘苦化合,大有益於脾胃,兼能滋补阴分也。
並治一切虚勞諸证者,誠以脾胃健壯,飲食增多,自能运化精微以培养气血也。
一人,年二十二,喘逆甚劇,脉数至七至,用一切治喘药皆不效,为制此方。
將药煎成,因喘劇不能服,温汤三次始服下,一剂见輕,又服数剂全愈。
或问:药之健脾胃者,多不能滋阴分,能滋阴分者,多不能健脾胃,此方中芍药、甘草同用,何以謂能兼此二长?答曰:《神农本草经》謂芍药味苦,后世本草謂芍药味酸。
究之,芍药之味苦酸皆有。
陳修園篤信《神农本草经》謂芍药但苦不酸。
然嚼服芍药錢許,恆至齼齒,兼有酸味可知。
若取其苦味与甘草相合,有甘苦化阴之妙(甘苦化阴说始於葉天士),故能滋阴分。
若取其酸味与甘草相合,有甲己化土之妙(甲木味酸己土味甘),故能益脾胃。
此皆取其化出之性以为用也。
又陳修園曰:芍药苦平破滯,本泻药非补药也。
若与甘草同用,則为滋阴之品,与生薑、大棗、桂枝同用,則为和营卫之品,与附子、乾薑同用,則能收斂元阳,歸根於阴,又为补腎之品。
本非补药,昔賢往往取为补药之主,其旨微矣。
按此论甚精,能示人用药变化之妙,故連類及之。
西人謂:心有病可以累肺作喘,此说誠信而有徵。
蓋喘者之脉多数,夫脉之原动力发於心,脉动数則心动亦数可知。
心左房之赤血与右房之紫血,皆与肺循環相通。
若心动太急,逼血之力过於常度,則肺脏呼吸亦因之速过常度,此自然之理也。
然心与腎为对待之体,心动若是之急数,腎之真阴不能上潮,以靖安心阳可知。
由是言之,心累肺作喘之证,亦即腎虚不納气之证也。
西人又謂:喘证因肺中小气管,痰结塞住,忽然收縮,气不通行,呼吸短促,得痰出乃減。
有日日发作者,又数日或因辛苦寒冷而发作者,又有因父母患此病傳延者。
发作时,苦劇不安,医治无良法。
应用紙浸火硝水內,取出曬乾,置盆內燃点,乘煙焰熏騰时,以口吸养气入肺(火硝多含养气)。
或用醉仙桃干葉当煙吸之,內服樟腦鴉片酒壹貳錢、更加薑末一分半、白礬七釐共为散,水調服。
雖未必能除根,亦可漸輕。
按:此证乃勞疾之傷肺者,当名为肺勞。
雖发作时甚劇,仍可久延歲月。
其治法当用拙擬黃耆膏。
肺勞之证,因肺中分支细管多有瘀滯,热时肺胞松客气化猶可宣通,故病則觉輕;冷时肺胞緊縮其痰涎恆益杜塞,故病則加重。
此乃肺部之錮疾,自古无必效之方。
惟用曼陀羅熬膏,和以理肺諸药,則多能治愈。
爰將其方詳开於下:
曼陀羅正开花时,將其全科切碎,榨取原汁四兩,入鍋內熬至若稠米汤;再加入硼砂二兩,熬至融化;再用遠志细末、甘草细末各四兩,生石膏细末六兩,以所熬之膏和之,以適可为丸为度,分作小丸。
每服錢半,若不效可多至二錢,白汤送下,一日兩次。
久服病可除根。
若服之觉热者,石膏宜加重。
肺脏具闟闢之機。
其闟闢之機自如,自无肺勞病证。
遠志、硼砂最善化肺管之瘀,甘草末服,不经火炙、水煮,亦善宣通肺中气化,此所以助肺脏之闢也。
曼陀羅膏大有收斂之力,此所以助肺脏之闟也。
用石膏者,因曼陀羅之性甚热,石膏能解其热也。
且遠志、甘草、硼砂皆为养肺之品,能多生津液,融化痰涎,俾肺脏闟闢之機靈活无滯,則肺勞之喘嗽自愈也。
按: 醉仙桃即曼陀羅花也。
其花白色,狀類牽牛而大,其葉大如掌而有尖,结实大如核桃,实蒂有托盤如錢,皮有芒刺如包麻,中含细粒,如火麻仁。
渤海之濱生殖甚多,俗呼为洋金花。
李时珍謂:「服之令人昏昏如醉,可作麻药。
」又謂:「熬水洗脫肛甚效。
」蓋大有收斂之功也。
西人药學謂:用醉仙桃花实葉,俱要鮮者榨汁,或熬干,或曬乾作膏。
每服三釐,能补火止疼、令人熟睡,善疗喘嗽。
正与时珍之说相似。
然此物有毒不可輕用。
今人治勞喘者,多有取其花与葉,作煙吸之者,实有目前捷效,較服其膏为妥善也。
(五)治痰飲方
1.理飲汤
治因心肺阳虚,致脾湿不升,胃郁不降,飲食不能运化精微,变为飲邪。
停於胃口为滿悶,溢於膈上为短气,漬滿肺竅为喘促,滯膩咽喉为咳吐黏涎。
甚或阴霾布滿上焦,心肺之阳不能暢舒,转鬱而作热。
或阴气逼阳外出为身热,迫阳气上浮为耳聾。
然必诊其脉,確乎弦遲细弱者,方能投以此汤。
於朮(四錢) 乾薑(五錢) 桂枝尖(二錢) 炙甘草(二錢) 茯苓片(二錢) 生杭芍(二錢) 桔紅(錢半) 川厚朴(錢半)
服数剂后,飲雖开通,而气分若不足者,酌加生黃耆数錢。
方中用桂枝、乾薑,以助心肺之阳,而宣通之。
白朮、茯苓、甘草,以理脾胃之湿,而淡滲之(茯苓甘草同用最泻湿滿)。
用厚朴者,葉天士謂:「厚朴多用則破气,少用則通阳」,欲借温通之性,使胃中阳通气降,运水穀速於下行也。
用桔紅者,助白朮、茯苓、甘草以利痰飲也。
至白芍,若取其苦平之性,可防热药之上僭(平者主降),若取其酸斂之性,可制虚火之浮游(《神农本草经》謂芍药苦平,后世謂芍药酸斂,其味实苦而微酸)。
且药之热者,宜於脾胃,恐不宜於肝膽,又取其涼潤之性,善滋肝膽之阴,即預防肝膽之热也。
況其善利小便,小便利而痰飲自減乎。
一婦人,年四十許。
胸中常觉滿悶发热,或旬日,或浹辰之間,必大喘一兩日。
医者用清火理气之药,初服稍效,久服转增劇。
后愚诊視,脉沉细幾不可见。
病家问:系何病因?愚曰:此乃心肺阳虚,不能宣通脾胃,以致多生痰飲也。
人之脾胃屬土,若地輿然。
心肺居臨其上正当太阳部位(膈上屬太阳,觀《傷寒论》太阳篇自知),其阳气宣通,若日麗中天暖光下照。
而胃中所納水穀,实借其阳气宣通之力,以运化精微而生气血,傳送渣滓而为二便。
清升濁降,痰飲何由而生?惟心肺阳虚,不能如離照当空,脾胃即不能借其宣通之力,以运化傳送,於是飲食停滯胃口,若大雨之后,阴霧連旬,遍地汙淖,不能幹滲,則痰飲生矣。
痰飲既生,日積月累,鬱滿上焦則作悶,漬滿肺竅則作喘,阻遏心肺阳气,不能四布則作热。
医者不識病源,猶用涼药清之,勿怪其久而增劇也。
遂为制此汤,服之一剂,心中热去,数剂后转觉涼甚。
遂去白芍,連服二十餘剂,胸次豁然,喘不再发。
一婦人,年三十許。
身形素豐。
胸中痰涎鬱结,若礙飲食,上焦时觉煩热。
偶服礞石滾痰丸有效,遂日日服之。
初則飲食加多,繼則飲食漸減,后則一日不服,即不能進飲食。
又久服之。
竟分毫无效,日僅一餐,進食少許,猶不能消化。
且时觉热气上騰,耳鳴欲聾,始疑药不对证。
求愚诊治,其脉象浮大,按之甚軟。
愚曰:此证心肺阳虚,脾胃气弱,为服苦寒攻泻之药太过,故病证脉象如斯也。
擬治以理飲汤。
病家謂,从前医者,少用桂附,即不能容受,恐难再用热药。
愚曰:桂附原非正治心肺脾胃之药,況又些些用之,病重药輕,宜其不受。
若拙擬理飲汤,与此证针芥相投,服之必无他变。
若畏此药,不敢輕服,單用乾薑五錢,試服亦可。
病家依愚言,煎服乾薑后,耳鳴即止,須臾觉胸次开通。
繼投以理飲汤,服数剂,心中亦觉涼甚。
將乾薑改用一兩,又服二十餘剂,病遂除根。
一婦人,年四十許。
上焦滿悶煩躁,思食涼物,而偶食之,則滿悶益甚。
且又黎明泄泻,日久不愈,滿悶益甚,將成臌脹。
屢次延医服药,多投以半补半破之剂,或佐以清涼,或佐以收澀,皆分毫无效。
后愚诊視,脉象弦细而遲。
知系寒飲结胸,阻塞气化。
欲投以理飲汤,病家聞而遲疑,似不敢服。
亦俾先煎乾姜数錢服之,胸中煩躁頓除。
为其黎明泄泻,遂將理飲汤去厚朴、白芍,加生雞內金錢半,补骨脂三錢,連服十餘剂,諸病皆愈。
一婦人,年近五旬,常觉短气,飲食減少。
屢次延医服药,或投以宣通,或投以升散,或投以健补脾胃,兼理气之品,皆分毫无效。
浸至飲食日減,羸弱不起,奄奄一息,病家亦以为不治之证矣。
后聞愚在其鄰村,屢救危險之证,復延愚诊視。
其脉弦细欲无,頻吐稀涎。
詢其心中,言觉有物杜塞胃口,气不上達,知其为寒飲凝结也。
遂投以理飲汤,方中乾薑改用七錢,連服三剂,胃口开通。
又觉呼吸无力,遂於方中加生黃耆三錢,連服十餘剂,病全愈。
方书謂,飲为水之所结,痰为火之所凝,是謂飲涼而痰热也。
究之飲证亦自分涼热,其热者,多由於憂思过度,甚則或至癲狂,雖有飲而恆不外吐。
其涼者,則由於心肺阳虚,如方名下所言種種諸情狀。
且其证,时吐稀涎,常觉短气,飲食廉少,是其明徵也(后世謂痰之稀者为飲,稠者为痰,与《金匱》所載四飲名义不同)。
邑,韓××医學傳家,年四十有四,偶得奇疾。
臥則常常发搐,旋髮旋止,如发寒戰之狀,一呼吸之間即愈。
即不发搐时,人偶以手撫之,又輒应手而发。
自治不效,廣求他医治疗皆不效。
留連半載,病勢浸增。
后愚诊視,脉甚弦细。
詢其飲食甚少,知繫心肺脾胃阳分虚憊,不能运化精微,以生气血。
血虚不能榮筋,气虚不能充体,故发搐也。
必发於臥时者,臥則气不順也。
人撫之而輒发者,气虚則畏人按也。
授以理飲汤方,数剂,飲食加多,搐亦见愈。
二十剂后,病不再发。
2.理痰汤
治痰涎鬱塞胸膈,滿悶短气。
或漬於肺中为喘促咳逆。
停於心下为驚悸不寐。
滯於胃口为脹滿噦呃。
溢於经络为肢体麻木或偏枯。
留於关節,著於筋骨,为俯仰不利,牽引作疼。
隨逆气肝火上升,为眩暈不能坐立。
生芡实(一兩) 清半夏(四錢) 黑芝麻(三錢,炒搗) 柏子仁(二錢,炒搗) 生杭芍(二錢) 陳皮(二錢) 茯苓片(二錢)
世医治痰,習用宋《局方》二陳汤,謂为治痰之总剂。
不知二陳汤能治痰之標,不能治痰之本。
何者?痰之標在胃,痰之本原在於腎。
腎主閉藏,以膀胱为腑者也。
其閉藏之力,有时不固,必注其气於膀胱。
膀胱膨脹,不能空虚若谷,即不能吸引胃中水飲,速於下行而为小便,此痰之所由来也。
又腎之上为血海,奇经之衝脉也。
其脉上隸阳明,下連少阴。
为其下連少阴也,故腎中气化不攝,則沖气易於上干。
为其上隸阳明也,沖气上干,胃气亦多上逆,不能息息下行以运化水飲,此又痰之所由来也。
此方以半夏为君,以降沖胃之逆。
即重用芡实,以收斂沖气,更以收斂腎气,而厚其閉藏之力。
腎之气化治,膀胱与沖之气化,自无不治,痰之本原清矣。
用芝麻、柏实者,潤半夏之燥,兼能助芡实补腎也。
用芍药、茯苓者,一滋阴以利小便,一淡滲以利小便也。
用陳皮者,非借其化痰之力,实借其行气之力,佐半夏以降逆气,並以行芡实、芝麻、柏实之滯膩也。
友人毛××,曾治一婦人,年四十餘。
上盛下虚,痰涎壅滯,飲食減少,动則作喘。
他医用二陳汤加減治之,三年,病转增劇。
后延毛××诊視,投以此汤,数剂病愈強半。
又將芡实減去四錢,加生山药五錢,連服二十餘剂,痰盡消,諸病皆愈。
至今数年,未嘗反復。
毛××又嘗治一少婦,患癇风。
初兩三月一发,浸至兩三日一发。
脉滑、体豐,知系痰涎为恙。
亦治以此汤,加赭石三錢,数剂竟能拔除病根。
后与愚覿面述之。
愚喜曰:向擬此汤时,原不知能治癇风,经兄加赭石一味,即建此奇功,大为此方生色矣。
按: 此方若治癇风,或加硃砂,或加生鐵落,或用磨刀水煎药,皆可。
3.龙蠔理痰汤
治因思慮生痰,因痰生热,神志不寧。
清半夏(四錢)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生赭石(三錢,軋细) 朴硝(二錢) 黑芝麻(三錢,炒搗) 柏子仁(三錢,炒搗) 生杭芍(三錢) 陳皮(二錢) 茯苓(二錢)
此方,即理痰汤,以龙骨、牡蠣代芡实,又加赭石、朴硝也。
其所以如此加減者,因此方所主之痰,乃虚而兼实之痰。
实痰宜开,礞石滾痰丸之用硝黃者是也;虚痰宜补,腎虚泛作痰,当用腎气丸以逐之者是也。
至虚而兼实之痰,則必一药之中,能开痰亦能补虚,其药乃为对证,若此方之龙骨、牡蠣是也。
蓋人之心腎,原相助为理。
腎虚則水精不能上輸以鎮心,而心易生热,是由腎而病及心也;心因思慮过度生热,必暗吸腎之真阴以自救,則腎易虧耗,是由心而病及腎也。
於是心腎交病,思慮愈多,热熾液凝,痰涎壅滯矣。
惟龙骨、牡蠣能寧心固腎,安神清热,而二药並用,陳修園又稱为治痰之神品,誠为见道之言。
故方中用之以代芡实,而猶恐痰涎过盛,消之不能盡消,故又加赭石、朴硝以引之下行也。
一人,年三十餘。
常觉膽怯,有时心口或少腹瞤动后,須臾觉有气起自下焦,上衝胸臆,鬱而不伸,連作呃逆,脖項发热,即癲狂唱呼。
其夾咽兩旁內,突起若瘰癧,而不若瘰癧之硬。
且精气不固,不寐而遺,上焦觉热,下焦觉涼。
其脉左部平和,微嫌无力,右部直上直下(李士材脉訣云直上直下衝脉昭昭),彷彿有力,而按之非真有力。
从前屢次医治皆无效。
此腎虚,致沖气挾痰上衝,亂其心之神明也。
投以此汤,減厚朴之半,加山萸肉(去淨核)五錢,数剂諸病皆愈,惟觉短气。
知系胸中大气下陷(理詳升陷汤下),投以拙擬升陷汤,去升麻、柴胡,加桂枝尖二錢,兩剂而愈。
蓋此证,从前原有逆气上干,升麻、柴胡能升大气,恐兼升逆气。
桂枝則升大气,兼降逆气,故以之代升、柴也。
一媼,年六十二,資稟素羸弱。
偶当外感之餘,忽然妄言妄见,驚懼異常,手足擾动,飢渴不敢飲食,少腹塌陷,胸膈突起。
脉大於平时一倍,重按无力。
知系肝腎大虚,沖气上逆,痰火上並,心神擾亂也。
投以此汤,去朴硝,倍赭石,加生山药、山萸肉(去淨核)、生地黃各六錢。
又磨取鐵鏽水煎药(理詳一味鐵养汤下),一剂即愈。
又服一剂,以善其后。
4.健脾化痰丸
治脾胃虚弱,不能运化飲食,以至生痰。
生白朮(二兩) 生雞內金(二兩,去淨瓦石糟粕)
上药二味,各自軋细过羅,各自用慢火焙熟(不可焙过),煉蜜为丸梧桐子大。
每服三錢,开水送下。
白朮为健补脾胃之主药,然土性壅滯,故白朮多服久服,亦有壅滯之弊;有雞內金之善消瘀積者以佐之,則补益与宣通並用。
俾中焦气化,壯旺流通,精液四布,清升濁降,痰之根柢蠲除矣。
又此方不但治痰甚效,凡廉於飲食者,服之莫不飲食增多。
且久服之,並可消融腹中一切積聚。
初擬此方时,原和水为丸。
而久服者間有咽乾及大便燥结之时。
后改用蜜丸,遂无斯弊。
5.期頤餅
治老人气虚,不能行痰,致痰气鬱结,胸次滿悶,脅下作疼。
凡气虚痰盛之人,服之皆效,兼治疝气。
生芡实(六兩) 生雞內金(三兩) 白麵(半斤) 白沙糖(不拘多少)
先將芡实用水淘去浮皮,曬乾,軋细,过羅。
再將雞內金(中有瓦石糟粕去淨分量还足)軋细,过羅,置盆內浸以滾水,半日許。
再入芡实、白糖、白麵,用所浸原水,和作極薄小餅,烙成焦黃色,隨意食之。
雞內金,以补助脾胃,大能运化飲食,消磨瘀積。
食化積消,痰涎自除。
再者,老人痰涎壅盛,多是下焦虚憊,气化不攝,痰涎隨沖气上泛。
芡实大能斂沖固气,統攝下焦气化。
且与麥面同用,一补心,一补腎,使心腎相濟,水火調和,而痰气自平矣。
或问:老人之痰,既由於气虚不行,何不加以补助气分之品?答曰:凡补气之药,久服转有他弊。
此方所用药品,二穀食,一肉食,復以沙糖調之,可作尋常服食之物,与他药餌不同。
且食之,能令人飲食增多,則气虚者自实也。
此方去芡实,治小兒疳積痞脹,大人癥瘕積聚。
6.治痰点天突穴法
(附:捏结喉法、明礬汤、麝香香油灌法)
点天突穴以治痰厥,善针灸者,大抵知之。
而愚臨证体驗,尤曲盡点法之妙。
穴在结喉(颈間高骨)下宛宛中。
点时屈手大指(指甲长鬚剪之)以指甲貼喉,指端著穴,直向下用力(勿斜向里),其气即通。
指端,当一起一点,令痰活动,兼頻頻撓动其指端,令喉癢作嗽,其痰即出。
一婦人,年二十許。
数日之前,觉胸中不舒,一日忽然昏昏似睡,半日不醒。
適愚自他处歸,过其村。
病家见愚喜甚,急求诊治。
其脉沉遲,兼有閉塞之象。
唇瞤动。
凡唇动者,为有痰之徵。
脉象,当系寒痰壅滯上焦过甚。
遂令人扶之坐,以大指点其天突穴,俾其喉癢作嗽。
約点半点鐘,咳嗽十餘次,吐出涼痰一碗,始能言語。
又用乾薑六錢,煎汤飲下而愈。
歲在甲寅,客居大名之金灘鎮。
时当孟春,天寒,雨且雪,一兵士衣裝盡湿,因凍甚,不能行步,其夥舁之至鎮,昏不知人。
呼之不应,用火烘之,且置於温暖之处,经宿未醒。
聞愚在鎮,曾用点天突穴法,治愈一人,求为诊治。
见其僵臥不动,呼吸全无。
按其脉,彷彿若动。
以手掩其口鼻,每至呼吸之頃,微觉有热,知猶可救。
遂令人扶起俾坐,冶以点天突穴之法,兼捏其结喉。
約兩点鐘,咳嗽二十餘次,共吐涼痰碗半,始能呻吟。
亦飲以乾薑而愈。
【捏结喉法】 得之滄州友人張××,其令人喉癢作嗽之力尤速。
欲習其法者,可先自捏其结喉,如何捏法即可作嗽,則得其法矣。
然当气塞不通时。
以手点其天突穴,其气即通。
捏结喉,必癢嗽吐痰后,其气乃通。
故二法宜相輔並用也。
按: 西人謂,凍死者若近火,則寒气內迫,难救。
宜置寒冷室中,或樹阴无风处,將衣服脫除,用雪團或冷水,周身摩擦;或將身置冷水中,周身摩擦。
及四肢漸次柔軟,行人工呼吸法,此时摩擦,更不宜間断。
迨患者自能呼吸,先被以薄衾,繼用稍厚之被,漸移入暖室。
按: 此法必周身血肉,凍至冰凝,呼吸全无者,方宜用之。
若凍猶不至若是之劇,用其法者又宜斟酌变通。
究之其法雖善,若果有寒痰杜塞,必兼用点天突穴,捏结喉法,方能挽救。
人工呼吸法,即患者呼吸全无,以法復其呼吸之謂也。
其法,先將患者仰臥,俾其头及胸稍高。
啟其口,將舌周遭纏以细布条,緊结之,防舌退縮,及口之收閉。
救護者跪於头之旁,以兩手握患者之兩肘,上提过头,俾空气流入肺中,以助其吸后,須臾,將兩肘放下,緊壓於胸脅之際,以助其呼(助其呼时更有人以兩手心按其胸及心窩更佳)。
如此往復,行至患者自能呼吸而止。
此为救急之良方,凡呼吸暴停者,皆可用此方救之。
【明礬汤】 生白礬,长於治頑痰热痰,急证用之,誠有捷效。
惟涼痰凝滯者,断不可用。
一婦人,年二十餘。
因悲泣过度,痰涎杜塞胃口,其胃气蓄極上逆,連連乾嘔。
形狀又似呃逆,气至咽喉不能上達。
劇时,渾身抖戰,自掇其发,有危在頃刻之狀。
医者,用生薑自然汁灌之,益似不能容受。
愚诊視之,其脉左手沉濡,右三部皆无。
然就其不受生薑觀之,仍当是热痰杜塞,其脉象如此者,痰多能瘀脉也。
且其面有紅光,亦系热证。
遂用生白礬二錢,化水俾飲之,即愈。
此方愚用之屢次,審知其非寒痰杜塞,皆可隨手奏效。
即痰厥至垂危者,亦能救愈。
【麝香香油灌法】 嚴用和云:「中风不醒者,麝香清油灌之。
」曾治一人,年二十餘。
因夫妻反目,身軀忽然后挺,牙关緊閉,口出涎沫。
及愚诊視,已閱三点鐘矣。
其脉閉塞不全,先用痧药吹鼻,得嚏气通,忽言甚渴。
及詢之,仍昏昏如故,惟牙关微开,可以進药。
因憶嚴用和麝香清油灌法,雖治中风不醒,若治痰厥不醒,亦当有效。
況此证形狀,未必非內风掀动。
遂用香油二兩燉热,調麝香一分,灌之即醒。
又:硼砂四錢化水,治痰厥可代白礬,較白礬尤穩妥。
若治寒痰杜塞,用胡椒三錢搗碎,煎汤灌之,可代生薑自然汁,与乾薑汤。
附录:
滄縣董××来函:
朱姓婦,產后旬余,甚平順。
適伊弟来視,午后食煮包一大碗,伊弟去后,竟猝然昏倒,四肢抽搐,不省人事。
延为诊視,六脉皆伏。
当系產后五內空虚,驟而飽食填息,胸中大气不能宣通,諸气亦因之閉塞,故现此证。
取药不及,急用点天突穴及捏结喉法,又用针刺十宣及少商穴,須臾咳吐稠痰若干,气順腹響,微汗而愈。
(六)治肺病方
1.黃耆膏
治肺有勞病,薄受风寒即喘嗽,冬时益甚者。
生箭耆(四錢) 生石膏(四錢搗细) 淨蜂蜜(一兩) 粉甘草(二錢细末) 生懷山药(三錢细末) 鮮茅根(四錢,銼碎如无鮮者可用乾者二錢代之)
上药六味,先將黃耆、石膏、茅根,煎十餘沸去渣,澄取清汁二杯,調入甘草、山药末同煎,煎时以箸攪之,勿令二末沉鍋底,一沸其膏即成。
再調入蜂蜜,令微似沸,分三次温服下,一日服完,如此服之,久而自愈。
然此乃預防之药,喘嗽未犯时,服之月餘,能祓除病根。
肺胞之体,原玲瓏通徹者也。
为其玲瓏通徹,故具闟闢之機,而司呼吸之气。
其闟闢之機无礙,即呼吸之气自如也。
有时肺脏有所損傷,其微絲血管及肺胞涵津液之处,其气化皆湮淤凝滯,致肺失其玲瓏之体,即有礙於闟闢之機,呼吸即不能自如矣。
然当气候温和时,肺葉舒暢,呼吸雖不能自如,猶不至甚劇。
有时薄受风寒,及令屆冱寒之时,肺葉收縮,則瘀者益瘀,能闟而不能闢,而喘作矣。
肺中之气化,瘀而且喘,痰涎壅滯,而嗽亦作矣。
故用黃耆以补肺之阳,山药以滋肺之阴,茅根以通肺之竅,俾肺之阴阳調和,竅络貫通,其闟闢之力自適均也。
用石膏者,因其涼而能散,其涼也能調黃耆之热,其散也能助茅根之通也。
用甘草者,因其味甘,歸脾益土,即以生金也。
用蜂蜜者,因其甘涼滑潤,为清肺潤肺,利痰寧嗽之要品也。
茅根稟初春少阳之气,升而能散,原肺脏对宫,肝家之药也。
夫肺金主斂,肝木主散,此证因肺金之斂太过,故用茅根導引肝木之气,入肺以宣散之,俾其闟闢之機自若,而喘嗽均不作矣。
或问:凡药之名膏者,皆用其药之原汁,久经熬煉而成膏。
今僅取黃耆、石膏、茅根之清汁,而調以山药、甘草之末与蜜,以成膏者何也?答曰:古人煎药,皆有火候,及药之宜先入后入,或浸水摻入;及药之宜汤、宜膏、宜丸、宜散之區別,然今人不講久矣。
如此方黃耆、茅根过煉,則宣通之力微,石膏过煉,則清涼之力減,此三味所以不宜熬膏也。
然猶恐药入胃之后,由中焦而直趨下焦,其力不能灌注於肺。
故加山药、蜂蜜之潤而黏,甘草之和而緩者,調入成膏。
使人服之,能留戀胃中不遽下,俾其由胃輸脾,由脾達肺也。
或问:調之成膏者,恃山药、蜂蜜也。
至甘草何不与黃耆、石膏同煎取汁,而亦为末調入?答曰:西人謂,甘草微有苛(苛即薄荷)辣之味,煎之則甘味減,而苛辣之味转增。
是以西人潤肺之甘草水,止以开水浸之,取其味甘、且清輕之气上升也。
此方將甘草調入汤中,止煎一沸,亦猶西人作甘草水之意也。
2.清金益气汤
治尪羸少气,勞热咳嗽,肺痿失音,頻吐痰涎,一切肺金虚損之病。
生黃耆(三錢) 生地黃(五錢) 知母(三錢) 粉甘草(三錢) 玄参(三錢) 沙参(三錢) 川贝母(二錢去心) 牛蒡子(三錢炒搗)
一婦人,年四十,上焦发热,咳吐失音,所吐之痰自觉腥臭,漸漸羸瘦,其脉弦而有力。
投以清火潤肺之药,数剂不效。
为制此汤,於大隊清火潤肺药中,加生黃耆一味以助元气,数剂见輕,十餘剂后,病遂全愈。
或问:脉既有力矣,何以復用补气之药?答曰:脉之有力,有真有假。
凡脉之真有力者,当於敦厚和緩中见之,此脾胃之气壯旺,能包括諸脏也(脾胃屬土能包括金木水火諸脏腑)。
其餘若脉象洪而有力,多系外感之实热。
若滑而有力,多系中焦之热痰。
若弦而有力,多系肝经之偏盛,尤为有病之脉,此证之脉是也。
蓋肺屬金、肝屬木,金病不能鎮木,故脉现弦而有力之象。
此肝木橫恣,转欲侮金之象也。
凡肺痿、肺癰之病,多有脅下疼者,亦系肝木偏勝所致。
一人,年三十餘,肺中素郁痰火,又为外感拘束,頻頻咳嗽,吐痰腥臭。
恐成肺癰,求为诊治。
其脉浮而有力,关前兼滑。
遂先用越婢汤,解其外感,咳嗽见輕,而吐痰腥臭如故。
次用葶藶(生者三錢紗袋裝之)大棗(七枚擘开)汤,泻其肺中壅滯之痰,間日一服。
又用三七、川贝、粉甘草、金銀花为散,鮮地骨皮煎汤,少少送服,日三次。
即用葶藶大棗汤之日,亦服一次。
如此調治数日,葶藶大棗汤用过三次,痰涎頓少,亦不腥臭。
繼用清金益气汤、贝母、牛蒡子各加一錢,連服十餘剂,以善其后。
3.清金解毒汤
治肺脏損爛,或將成肺癰,或咳嗽吐膿血者,又兼治肺结核。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粉甘草(三錢) 生黃耆(三錢) 玄参(三錢) 沙参(三錢) 牛蒡子(三錢炒搗) 贝母(三錢) 知母(三錢) 三七(二錢,搗细药汁送服)
將成肺癰者去黃耆,加金銀花三錢。
一人,年四十八,咳吐痰涎甚腥臭,夜間出汗,日形羸弱。
医者言不可治,求愚诊視。
脉数至六至,按之无力,投以此汤,加生龙骨六錢,又將方中知母加倍,兩剂汗止,又服十剂全愈。
肺结核之治法,曾詳載於参麥汤下。
然所论者,因肺结核而成勞瘵之治法,此方及下方,乃治肺结核而未成勞瘵者也。
4.安肺寧嗽丸
治肺郁痰火及肺虚热作嗽,兼治肺结核。
嫩桑葉(一兩) 兒茶(一兩) 蓬砂(一兩) 蘇子(一兩炒搗) 粉甘草(一兩)
上药五味为细末,蜜作丸三錢重,早晚各服一丸,开水送下。
肺脏具闟闢之機,治肺之药,过於散則有礙於闟,过於斂則有礙於闢。
桑得土之精气而生(根皮甚黃燧应夏季是其明徵),故长於理肺家之病,以土生金之义也。
至其葉涼而宣通,最解肺中风热,其能散可知。
又善固气化,治崩帶脫肛(肺气旺自无諸疾),其能斂可知。
斂而且散之妙用,於肺脏闟闢之機尤投合也。
蓬砂之性涼而滑,能通利肺竅,兒茶之性涼而澀,能安斂肺葉。
二药並用,与肺之闟闢亦甚投合。
又佐以蘇子之降气定喘,甘草之益土生金,蜂蜜之潤肺清燥,所以治嗽甚效也。
按: 蓬砂、兒茶,医者多認为瘡家專药。
不知其理痰寧嗽,皆为要品。
且二药外用,能解毒化腐生肌,故內服亦治肺结核,或肺中損爛,亦甚有效驗。
5.清涼華蓋飲
治肺中腐爛,浸成肺癰,时吐膿血,胸中隐隐作疼,或旁連脅下亦疼者。
甘草(六錢) 生明沒药(四錢,不去油) 丹参(四錢) 知母(四錢)
病劇者加三七二錢(搗细送服)。
脉虚弱者,酌加人参、天冬各数錢。
肺癰者,肺中生癰瘡也。
然此证肺中成瘡者,十之一二,肺中腐爛者,十之八九。
故治此等证,若葶藶、皂莢諸猛烈之药,古人雖各有專方,实不可造次輕用,而清火解毒化腐生肌之品,在所必需也。
甘草为瘡家解毒之主药,且其味至甘,得土气最厚,故能生金益肺,凡肺中虚損糜爛,皆能愈之。
是以治肺癰便方,有單用生粉草四兩煎汤,頻頻飲之者。
而西人潤肺药水,亦單有用甘草製成者。
特其性微温,且有壅滯之意,而調以知母之寒滑,則甘草雖多用无礙,且可借甘草之甘温,以化知母之苦寒,使之滋阴退热,而不傷胃也。
丹参性涼清热,色赤活血,其质輕鬆,其味微辛,故能上達於肺,以宣通脏腑之毒血鬱热而消融之。
乳香、沒药同为瘡家之要药,而消腫止疼之力,沒药尤勝,故用之以参贊丹参,而癰瘡可以內消。
三七化瘀解毒之力最優,且化瘀血而不傷新血,其解毒之力,更能佐生肌药以速於生肌,故於病之劇者加之。
至脉虚者,其气分不能运化药力,方雖对证无功,又宜助以人参。
而猶恐有肺热还傷肺之虞,是以又用天冬,以解其热也。
一人,年三十餘,晝夜咳嗽,吐痰腥臭,胸中隐隐作疼,恐成肺癰,求为诊治。
其脉浮而有力,右勝於左,而按之卻非洪实。
投以清金解毒汤,似有煩躁之意,大便又滑泻一次。
自言从前服药,略补气分,即觉煩躁,若專清解,又易滑泻,故屢次延医无效也。
遂改用粉甘草兩半、金銀花一兩、知母、牛蒡子各四錢,煎汤一大碗,分十餘次温飲下,俾其药力常在上焦,十剂而愈。
后兩月,因勞力过度舊证復发,胸中疼痛甚於从前,連連咳吐,痰中兼有膿血。
再服前方不效,为制此汤,兩剂疼止。
为脉象虚弱,加野台参三錢,天冬四錢,連服十剂全愈。
邑曾××,精通医學,曾告愚曰:治肺癰方,林屋山人犀黃丸最效。
余用之屢次,皆隨手奏功,今录其方於下,以备参觀。
《外科证治全生集》(王洪緒所著)犀黃丸,用乳香、沒药末各一兩,麝香錢半,犀牛黃三分,共研细。
取黃米飯一兩搗爛,入药再搗为丸,萊菔子大,曬乾(忌火烘)。
每服三錢,热陳酒送下。
徐靈胎曰:「蘇州錢復庵咳血不止,諸医以血证治之,病益劇。
余往诊,见其吐血滿地,细審血中似有膿而腥臭,因謂之曰:此肺癰也,膿已成矣。
《金匱》云『膿成則死』,然有生者。
余遂多方治之,病家亦始終相信,一月而愈。
蓋余平日,因此证甚多,集唐人以来驗方,用清涼之药以清其火,滋肺之药以养其血,滑降之药以祛其痰,芳香之药以通其气,更以珠黃之药解其毒,金石之药填其空,兼数法而行之,屢試必效。
今治復庵,亦兼此数法而痊。
」 按: 此论誠为治肺癰者之準繩,故录之以备参觀。
西人、東人,对于肺结核,皆視为至險之证。
愚治以中药汤剂,輔以西药阿斯匹林,恆隨手奏效,参麥汤下论之甚詳。
而於近今,又得一治法。
奉天宿××之兄,年近五旬,素有肺病。
東人以为肺结核,屢次医治皆无效。
一日忽給其弟来电報,言病勢已革,催其速还。
宿××因来院中,求为疏方,謂前数日来信言,痰嗽較前加劇,又添心中发热,今电文未言及病情,大約仍系前证,而益加劇也。
夫病勢至此,誠难挽回,因其相求懇切,遂为疏方:玄参、生山药各一兩,而佐以川贝、牛蒡、甘草諸药。
至家將药煎服,其病竟一汗而愈。
始知其病之加劇者,繫有外感之证。
外感傳里,阳明燥热,得涼潤之药而作汗,所以愈也。
其从前肺病亦愈者,因肺中之毒热隨汗外透,暫觉愉快,而其病根实猶伏而未除也。
后旬余其肺病復发,咳嗽吐痰腥臭。
宿××復来詢治法,手執一方,言系友人所贈,问可服否。
視之林屋山人犀黃丸也。
愚曏者原擬肺结核可治以犀黃丸,及徐氏所论治肺癰諸药。
为其價皆甚昂,恐病者辭費,未肯輕於試用。
今有所见与愚同者,意其方必然有效。
慫恿制其丸,服之未盡剂而愈。
奉天趙××,年四十許。
心中发热、懶食、咳嗽、吐痰腥臭,羸弱不能起床。
詢其得病之期,至今已遷延三月矣。
其脉一分鐘八十五至,左脉近平和,右脉滑而实,舌有黃苔滿布,大便四五日一行且甚燥。
知其外感,稽留於肺胃,久而不去,以致肺脏生炎,久而欲腐爛也。
西人謂肺结核证至此,已不可治。
而愚慨然許为治愈,投以清金解毒汤,去黃耆,加生山药六錢、生石膏一兩,三剂后热大清減,食量加增,咳嗽吐痰皆见愈。
遂去山药,仍加黃耆三錢,又去石膏,以花粉六錢代之,每日兼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如此十餘日后,病大见愈。
身体康健,而間有咳嗽之时,因忙碌遂停药不服。
二十日后,咳嗽又劇,仍吐痰有臭,再按原方加減治之,不甚效驗。
亦俾服犀黃丸病遂愈。
(七)治吐衄方
1.寒降汤
治吐血、衄血,脉洪滑而长,或上入鱼際,此因热而胃气不降也,以寒涼重墜之药,降其胃气則血止矣。
生赭石(六錢,軋细) 清半夏(三錢) 蔞仁(四錢,炒搗) 生杭芍(四錢) 竹茹(三錢) 牛蒡子(三錢,炒搗) 粉甘草(錢半)
《金匱》治心气不足吐衄,有泻心汤,大黃与黃連、黃芩並用,后世未窺仲景制方之意,恆多誤解。
不知所謂心气不足者,非不足也,若果不足,何又泻之?蓋此证因阳明胃腑之热,上逆衝心,以致心中怔忡不安,若有不足之象。
仲景从淺处立说,冀人易曉,遂以心气不足名之。
故其立方,獨本《內经》吐血、衄血,責重阳明不降之旨,用大黃直入阳明之腑,以降其逆上之热,又用黃芩以清肺金之热,使其清肅之气下行,以助阳明之降力,黃連以清心火之热,使其元阳潛伏,以保少阴之真液,是泻之实所以补之也。
且黃連之性肥腸止泻,与大黃並用,又能逗留大黃之力,使之不至滑泻,故吐衄非因寒涼者,服之莫不立愈。
且愈后而瘀血全消,更无他患,真良方也。
即使心气果系不足,而吐衄不止將有立危之勢,先用泻心汤以止其吐衄,而后从容調补,徐復其正,所謂急則治標,亦医家之良圖也。
乃世人竟畏大黃力猛,不敢輕用,即或用之,病家亦多駭疑。
是以愚不得已,擬此寒降汤,重用赭石,以代大黃降逆之力,屢次用之,亦可隨手奏效也。
或问:后世本草謂血证忌用半夏,以其辛而燥也。
子所擬寒降汤,治吐衄之因热者,何以方中仍用半夏,獨不慮其辛燥傷血乎?答曰:血证須有甄別,若虚勞咳嗽,痰中帶血,半夏誠为所忌。
若大口吐血,或衄血不止,雖虚勞证,亦可暫用半夏以收一时之功,血止以后,再徐圖他治。
蓋吐血之证,多由於胃气挾沖气上逆,衄血之证,多由於胃气衝气上逆,並迫肺气亦上逆。
《內经》厥论篇曰:阳明厥逆、喘咳身热、善驚衄、嘔血。
煌煌圣言,万古不易。
是治吐衄者,原当以降阳明之厥逆为主,而降阳明胃气之逆者,莫半夏若也。
一童子,年十四,陡然吐血,一晝夜不止,勢甚危急,求为诊視。
其脉洪长,右部尤重按有力。
知其胃气因热不降,血隨逆气上升也。
为擬此汤,一剂而愈,又服一剂,脉亦和平。
一人,年十八,偶得吐血证,初不甚劇。
因医者誤治,遂大吐不止。
诊其脉如水上浮麻,莫辨至数,此虚弱之極候也。
若不用药立止其血,危可翹足而待。
遂投以此汤,去竹茹,加生山药一兩,赭石改用八錢,一剂血止。
再诊其脉,左右皆无,重按亦不见。
愚不禁駭然。
詢之心中亦頗安穩,惟觉痠懶无力。
忽憶呂滄洲曾治一发斑证,亦六脉皆无,滄洲謂:脉者血之波瀾,今因发斑傷血,血傷不能復作波瀾,是以不见,斑消則脉出矣。
遂用白虎加人参汤,化其斑毒,脉果出(詳案在青盂汤下)。
今此证大吐亡血,較之发斑傷血尤甚,脉之重按不见,或亦血分虚極,不能作波瀾歟?其吐之时,脉如水上浮麻者,或因气逆火盛,強迫其脉外现歟?不然聞其诊畢还里(相距十里),途中復連連嘔吐,豈因路間失血过多歟?躊躇久之,乃放膽投以大剂六味地黃汤,減茯苓、澤泻三分之二,又加人参、赭石各数錢,一剂脉出。
又服平补之药二十餘剂,始復初。
按: 因寒因热,皆可使胃气不降。
然因热胃气不降者,人猶多知之,因寒胃气不降者,則知者甚鮮。
黃氏论胃气不降,專主因寒一面,蓋有所感觸而言也。
曾有一少婦,上焦煩热,不能飲食,頻頻咳吐,皆系稀涎,脉象弦细无力。
知系脾胃湿寒,不能运化飲食下行,致成留飲为恙也。
詢其得病之初,言偶因咳嗽懶食,延本处名医投以栝蔞、贝母、麥冬之類,旋愈旋即反復,服药月餘竟至如此。
遂为开苓桂朮甘汤,加乾薑、半夏(细觀理飲汤后跋語自知),且细为剖析用药之意。
及愚旋里,其药竟不敢服,復請前医治之,月餘而亡。
夫世之所謂名医者,其用药大抵如此,何不读黃氏之论,而反躬自省也哉!
门人高××实驗一方:赭石、滑石等分研细,热时新汲井泉水送服,冷时开水送服,一兩或至二兩,治吐衄之因热者甚效。
高××又在保阳,治一吐血证甚劇者,諸药皆不效,诊其脉浮而洪,至数微数,重按不实。
初投以拙擬保元寒降汤,稍见效,旋又反復。
高××遂放膽投以赭石二兩、台参六錢、生杭芍一兩,一剂而愈。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天津曹××,年二十五歲,自春日患吐血证,时发时愈,不以介意。
至仲冬,忽吐血較前劇,咳嗽音啞,面帶貧血,胸中煩热,食少倦怠,屢治罔效,来寓求诊。
左脉细弱,右脉則弦而有力,知其病久生热,其胃气因热上逆,血即隨之上升也。
为开寒降汤方,为其咳嗽音啞,加川贝三錢,連服二剂,病大輕減。
又服二剂,不但吐血已止,而咳嗽音啞諸病皆愈。
安徽当阳吳××来函:
孟夏二十三日,赤日晴天,鑠人脏腑。
有陶××者,因業商,斯日出外買糧,午后忽於路中患吐血,迨抵家尚嘔不止。
凌晨来院求治。
诊其脉象洪滑,重按甚实,知其为热所迫而胃气不降也。
因夫子嘗推《金匱》泻心汤为治吐衄良方,遂俾用其方煎汤,送服黑山梔细末二錢。
服后病稍愈而血仍不止,诊其脉仍然有力,遂为开寒降汤,加廣三七细末三錢,俾將寒降汤煎一大盅,分兩次將三七细末送服。
果一剂而愈。
2.温降汤
治吐衄脉虚濡而遲,飲食停滯胃口,不能消化,此因涼而胃气不降也,以温补开通之药,降其胃气,則血止矣。
白朮(三錢) 清半夏(三錢) 生山药(六錢) 乾薑(三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生杭芍(二錢) 川厚朴(錢半) 生薑(二錢)
或问:此汤以温降为名,用药宜热不宜涼矣。
乃既用乾薑之热,復用芍药之涼,且用乾薑而更用生薑者何也?答曰:脾胃与肝膽,左右对待之脏腑也。
肝膽屬木,中藏相火,其性恆与热药不宜。
用芍药者,所以防乾薑之热力入肝也。
且肝为藏血之脏,得芍药之涼潤者以养之,則寧謐收斂,而血不妄行。
更与生薑同用,且能和营卫,調经络,引血循经,此所以用乾薑又用生薑也。
《內经》厥论篇謂阳明厥逆衄嘔血,所謂阳明者,指胃腑而言也,所謂厥逆者,指胃腑之气上行而言也。
蓋胃以消化飲食,傳送下行为職,是以胃气以息息下行为順,設或上行則为厥逆;胃气厥逆,可至衄血、嘔血,因血隨胃气上行也。
然胃气厥逆因热者固多,因寒者亦間有之。
歲在壬寅,邑之北境,有學生劉××者,年十三歲,一日之間衄血四次。
诊其脉甚和平,詢其心中不觉涼热。
因思吐衄之证热者居多,且以童子少阳之体,时又当夏令,遂略用清涼止血之品。
衄益甚,脉象亦现微弱,知其胃气因寒不降,转迫血上逆而为衄也。
投以拙擬温降汤,一剂即愈。
隔数日又有他校學生,年十四歲,吐血数日不愈,其吐之时,多由於咳嗽。
诊其脉,甚遲濡,右关尤甚。
疑其脾胃虚寒,不能运化飲食,詢之果然。
蓋吐血之证多由於胃气不降,飲食不能运化,胃气即不能下降。
咳嗽之证,多由於痰飲入肺。
飲食遲於运化,又必多生痰飲,因痰飲而生咳嗽,因咳嗽而气之不降者更转而上逆,此吐血之所由来也。
亦投以温降汤,一剂血止,接服数剂,飲食运化,咳嗽亦愈。
近在瀋阳论及此事,李××謂,从前有老医徐××者,曾用理中汤治愈歷久不愈之吐血证,是吐血誠有因寒者之明徵也。
然徐××但用理中汤以暖胃补胃,而不知用赭石、半夏佐之以降胃气,是处方猶未盡善也。
特是药房製药,多不如法,雖清半夏中亦有礬,以治吐衄及嘔吐,必須將礬味用微温之水淘淨。
淘时,必於方中原定之分量外,多加数錢,以补其淘去礬味所減之分量及药力。
又:薛立齋原有血因寒而吐者,治用理中汤加当歸之说。
特其因寒致吐血之理,未嘗说明,是以后世間有駁其说者。
由斯知著医书者宜將病之原因仔细发透,俾读其书者易於會悟,不至生疑为善。
不惟吐衄之证有因寒者,即便血之证亦有因寒者,特其证皆不多见耳。
鄰村高某,年四十餘,小便下血久不愈,其脉微细而遲,身体虚弱,惡寒,飲食減少。
知其脾胃虚寒,中气下陷,黃坤載所謂「血之亡於便溺者,太阴不升也。
」为疏方:乾薑、於朮各四錢,生山药、熟地黃各六錢,烏附子、炙甘草各三錢。
煎服一剂,血即见少。
連服十餘剂,全愈。
此方中不用肉桂者,恐其动血分也。
3.清降汤
治因吐衄不止,致阴分虧損,不能潛阳而作热,不能納气而作喘。
甚或沖气因虚上干,为呃逆、为眩暈。
心血因虚甚不能內榮,为怔忡、为驚悸不寐。
或咳逆、或自汗諸虚证蜂起之候。
生山药(一兩) 清半夏(三錢) 淨萸肉(五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牛蒡子(二錢,炒搗) 生杭芍(四錢) 甘草(錢半)
4.保元寒降汤
治吐血过多,气分虚甚,喘促咳逆,血脫而气亦將脫。
其脉上盛下虚,上焦兼煩热者。
生山药(一兩) 野台参(五錢) 生赭石(八錢,軋细) 知母(六錢) 大生地(六錢) 生杭芍(四錢) 牛蒡子(四錢,炒搗) 三七(二錢,细軋药汁送服)
一叟,年六十四,素有勞疾,因勞嗽太甚,嘔血数碗。
其脉搖搖无根,或一动一止,或兩三动一止。
此气血虚極,將脫之候也。
诊脉时见其所嗽吐者,痰血相雜。
詢其从前嘔吐之时心中发热。
为制此汤,一剂而血止,又服数剂脉亦調勺。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河間裘××,年二十八歲。
患咳嗽吐血,且咯吐甚多,气分太虚,喘息迫促,上焦煩热,其脉大而无力,右部尤甚,蓋血脫而气亦將脫也。
急用保元寒降汤,加青竹茹、麥门冬各三錢。
一剂血止。
至第二剂,將台参五錢易为西洋参一錢,服之而愈。
方病相投,效如影響,洵不誤也。
5.保元清降汤
治吐衄证,其人下元虚損,中气衰憊,沖气胃气因虚上逆,其脉弦而硬急,转似有力者。
野台参(五錢) 生赭石(八錢,軋细) 生芡实(六錢) 生山药(六錢) 生杭芍(六錢) 牛蒡子(二錢,炒搗) 甘草(錢半)
附录:
友人毛××曾治一少年吐血证。
其人向经医者治愈,旋又反復。
毛××诊其脉弦而有力,知其为沖胃之气上逆也。
遂於治吐血方中,重用半夏、赭石以降逆,白芍、牡蠣(不煅)以斂沖泻热,又加人参以补其中气,使中气健旺以斡旋諸药成功。
有从前为治愈之医者在座,頗疑半夏不可用,毛××力主服之。
一剂血止,再剂脉亦和平,医者訝为異事。
毛××曉知曰:「此证乃下元虚損,沖气因虚上逆,並迫胃气亦上逆,脉似有力而非真有力,李士材四字脉訣所謂:直上直下,衝脉昭昭者,即此謂也。
若誤認此脉为实热,而恣用苦寒之药涼其血分,血分因涼而凝,亦可止而不吐,而異日瘀血为恙,竟成勞瘵者多矣。
今方中用赭石、半夏以鎮沖气,使之安其故宅,而即用白芍、牡蠣以斂而固之,使之永不上逆。
夫血为气之配,气为血之主,气安而血自安矣,此所以不治吐血,而吐血自止也。
況又有人参之大力者,以参贊諸药,使諸药之降者、斂者,皆得有所憑藉以成功乎。
」
6.秘紅丹
治肝鬱多怒,胃鬱气逆,致吐血、衄血及吐衄之证屢服他药不效者,无论因涼因热,服之皆有捷效。
川大黃(一錢细末) 油肉桂(一錢细末) 生赭石(六錢细末)
上药三味,將大黃、肉桂末和勻,用赭石末煎汤送下。
一婦人,年近三旬,咳嗽痰中帶血,劇时更大口吐血,常觉心中发热。
其脉一分鐘九十至,按之不实。
投以滋阴寧嗽降火之药数剂无效。
因思此证,若用药專止其嗽,嗽愈其吐血亦当愈。
遂用川贝九錢,煎取清汤四茶盅,調入生山药细末一兩,煮作稀粥。
俾於一日連進二剂,其嗽頓止(此方可为治虚嗽良方),吐血证亦遂愈。
数日后,觉血气上潮,肺復作癢而嗽,因此又復吐血。
自言夜間睡时,常作生气惱怒之夢,怒極或夢中哭泣,醒后必然吐血。
据所云云,其肝气必然郁遏,遂改用舒肝(連翹薄荷不可多用)泻肝(龙膽楝子)之品,而以养肝(柏子仁生阿膠)鎮肝(生龙骨生牡蠣)之药輔之,数剂病稍輕減。
而猶間作惱怒之夢,夢后仍復吐血。
欲辭不治,病家又信服难卻。
再四躊躇,恍悟平肝之药,以桂为最要,肝屬木,木得桂則枯也(以桂作釘釘樹,其樹立枯),而單用之則失於热。
降胃止血之药,以大黃为最要(觀《金匱》治吐衄有泻心汤重用大黃可知),胃气不上逆,血即不逆行也,而單用之又失於寒。
若二药並用,則寒热相濟,性歸和平,降胃平肝,兼顧无遺。
況俗傳方,原有用此二药为散,治吐血者,用於此证当有捷效。
而再以重墜之药輔之,則力專下行,其效当更捷也。
遂用大黃、肉桂细末各一錢和勻,更用生赭石细末煎汤送下,吐血頓愈,惱怒之夢,亦从此不作。
后又遇吐血者数人,投以此方,皆隨手奏效。
至其人身体壯实而暴得吐血者,又少变通其方:大黃、肉桂细末各用錢半,將生赭石细末六錢与之和勻,分三次服,白开水送下,約点半鐘服一次。
7.二鮮飲
治虚勞证,痰中帶血。
鮮茅根(四兩,切碎) 鮮藕(四兩,切片)
煮汁常常飲之,旬日中自愈。
若大便滑者,茅根宜減半。
再用生山药细末兩許,調入药汁中,煮作茶汤服之。
茅根善清虚热而不傷脾胃,藕善化瘀血而兼滋新血,合用之为涵养真阴之妙品。
且其形皆中空,均能利水,血亦水屬,故能引氾濫逆上之血徐徐下行,安其部位也。
至於藕以治血证,若取其化瘀血,則紅蓮者較優。
若用以止吐衄,則白蓮者勝於紅蓮者。
堂兄××,年五旬,得吐血证,延医治疗不效。
脉象滑数,搖搖有动象,按之不实。
时愚在少年,不敢輕於疏方,因擬此便方,煎汤兩大碗,徐徐当茶温飲之,当日即见愈,五六日后病遂脫然。
自言未飲此汤时,心若虚懸无著,既飲后,觉药力所至,若以手按心,使復其位,此其所以愈也。
8.三鮮飲
治同前证兼有虚热者。
即前方加鮮小薊根二兩。
大、小薊皆能清血分之热,以止血热之妄行,而小薊尤勝。
凡因血热妄行之证,單用鮮小薊根数兩煎汤,或榨取其自然汁,开水沖服,均有捷效,誠良药也。
小薊莖中生虫,即结疙瘩如小棗。
若取其鮮者十餘枚搗爛,开水沖服,治吐衄之因热者甚效。
鄰村李××曾告愚曰:「余少年曾得吐血证,屢次服药不效,后得用小薊疙瘩便方,服一次即愈。
因呼之謂清涼如意珠,真药中之佳品也。
」
9.化血丹
治咳血,兼治吐衄,理瘀血,及二便下血。
花蕊石(三錢,煅存性) 三七(二錢) 血餘(一錢,煅存性)
共研细,分兩次,开水送服。
世医多謂三七为強止吐衄之药,不可輕用,非也。
蓋三七与花蕊石,同为止血之圣药,又同为化血之圣药,且又化瘀血而不傷新血,以治吐衄,愈后必无他患。
此愚从屢次经驗中得来,故敢確实言之。
即單用三七四五錢,或至一兩,以治吐血、衄血及大、小便下血皆效。
常常服之,並治婦女经閉成癥瘕。
至血餘,其化瘀血之力不如花蕊石、三七,而其补血之功則过之。
以其原为人身之血所生,而能自还原化,且煅之为炭,而又有止血之力也。
曾治一童子,年十五,大便下血,数月不愈,所下者若爛炙,雜以油膜,医者諉謂不治。
后愚诊視其脉,弦数无力。
俾用生山药軋细作粥,調血餘炭六七分服之,日二次,旬日全愈。
10.补络补管汤
治咳血吐血,久不愈者。
生龙骨(一兩,搗细) 生牡蠣(一兩,搗细) 萸肉(一兩,去淨核) 三七(二錢,研细药汁送服)
服之血猶不止者,可加赭石细末五六錢。
張景岳謂:「咳嗽日久,肺中络破,其人必咳血。
」西人謂:胃中血管損傷破裂,其人必吐血。
龙骨、牡蠣、萸肉,性皆收澀,又兼具开通之力(三药之性詳既濟汤来復汤与理郁升陷汤清帶汤下),故能补肺络,与胃中血管,以成止血之功,而又不至有遽止之患,致留瘀血为恙也。
又佐以三七者,取其化腐生新,使損傷之处易愈,且其性善理血,原为治衄之妙品也。
咳血之原由於肺,吐血之原由於胃,人之所共知也。
而西人於吐血,论之尤詳。
其说謂:胃中多回血管,有时潰裂一二处而血出,其故或因胃本体自生炎证,爛壞血管,或因跌打外傷,胃中血管断裂,其血棕黑而臭穢,危險难治,但此類甚少。
常见之证,大概血管不曾潰裂,其血亦可自管中溢出,其血多帶黑色。
因回血管之血色原紫黑,而溢出在胃,胃中酸汁又能令血色变黑也。
若血溢自胃中血管,即时吐出,其色亦可鮮紅。
其病原,或因胃致病,或因身虚弱血质稀薄,皆能溢出。
有胃自不病,或因別经傳入於胃,如婦女倒经,是子宫之血傳入於胃。
又如肝脾脹大,血不易通行,回血管滿溢,入胃則吐出,入大小腸則便出。
便与吐之路不同,其理一也。
或问:《內经》謂:阳明厥逆,則吐衄。
西人謂:胃中血管損傷破裂出血,則吐血。
此二说亦相通乎?答曰:阳明厥逆,胃腑气血必有膨脹之弊,此血管之所以易破也。
降其逆气,血管之破者自閉。
設有不閉,則用龙骨、牡蠣諸收澀之药以补之,防其潰爛,佐以三七、乳香、沒药諸生肌之品以养之。
此拙擬补络补管汤所以效也。
設使阳明未嘗厥逆,胃中血管或因他故而破裂,則血在胃中,亦恆隨飲食下行自大便出,不必皆吐出也。
此方原无三七,有乳香、沒药各錢半。
偶与友人××談及,××謂:「余治吐血,亦用兄补络补管汤,以三七代乳香、沒药,則其效更捷。
」愚聞之遂欣然易之。
××又謂:「龙骨、牡蠣能收斂上溢之热,使之下行,而上溢之血,亦隨之下行歸经。
至萸肉为补肝之妙药,凡因傷肝而吐血者,萸肉又在所必需也。
且龙骨、牡蠣之功用神妙无窮。
即脉之虚弱已甚,日服补药毫无起象,或病虚極不受补者,投以大剂龙骨、牡蠣,莫不立见功效,余亦不知其何以能然也。
」愚曰:人身阳之精为魂,阴之精为魄。
龙骨能安魂,牡蠣能強魄。
魂魄安強,精神自足,虚弱自愈也。
是龙骨、牡蠣,固为补魂魄精神之妙药也。
邑有吐血久不愈者,有老医於××,重用赤石脂二兩,与諸止血药治之,一剂而愈。
后其子××向愚述其事,因詰之曰:「重用赤石脂之义何据?」其子曰:「凡吐血多因虚火上升,然人心中之火,亦猶爐中之火,其下愈空虚,而火上升之力愈大,重用赤石脂,以填补下焦,虚火自不上升矣。
」愚曰:「兄之论固佳,然猶有剩义。
赤石脂重墜之力,近於赭石,故能降沖胃之逆,其黏澀之力,近於龙骨、牡蠣,故能补血管之破。
兼此二义,重用石脂之奧妙,始能盡悉。
是以愚遇由外傷內,若跌碰致吐血久不愈者,料其胃中血管必有傷損,恆將补络补管汤去萸肉,变汤剂为散剂,分数次服下,則龙骨、牡蠣,不但有黏澀之力,且較煎汤服者,更有重墜之力,而吐血亦即速愈也。
」其子聞之欣然曰:「先嚴用此方时,我年尚幼,未知詳问,今聞兄言貺我多矣。
」
曾治滄州马氏少婦,咳血三年,百药不效,即有愈时,旋覆如故。
后愚为诊視,其夜間多汗,遂用淨萸肉、生龙骨、生牡蠣各一兩,俾煎服,擬先止其汗,果一剂汗止,又服一剂咳血亦愈。
蓋从前之咳血久不愈者,因其肺中之络,或胃中血管有破裂处,萸肉与龙骨、牡蠣同用以澀之斂之,故咳血亦隨之愈也。
又治本村表弟張×,年三十許,或旬日,或浹辰之間,必吐血数口,浸至每日必吐,亦屢治无效。
其脉近和平,微有芤象,亦治以此方,三剂全愈。
后又將此方加三七细末三錢,煎药汤送服,以治咳血吐血久不愈者,約皆隨手奏效。
若遇吐血之甚者,宜再加赭石五六錢,与此汤前三味同煎汤,送服三七细末更效。
邑張某家貧傭力,身挽鹿车运貨遠行,因枵腹努力太过,遂致大口吐血。
臥病旅邸,恐即不起,意欲还里,又乏資斧。
乃勉強徒步徐行,途中又復連吐不止,目眩心慌,幾难舉步。
腹中觉飢,懷有干餅,又难下咽。
偶拾得山楂十数枚,遂和干餅食之,觉精神頓爽,其病竟愈。
蓋酸者能斂,而山楂則酸斂之中,兼有化瘀之力。
与拙擬补络补管汤之意相近,故獲此意外之效也。
附录:
江蘇崇明縣蔡××来函:
回憶畢業中學时,勞心过度,致患吐血,雖家祖世医,終难疗治。
遍求名医诊治,亦时止时吐。
及肄業大學时,吐血更甚,医者多勸輟學静养,方可望痊。
乃輟學家居,服药静养,病仍如舊。
計无所施,自取数世所藏医书遍閱之,又汗牛充棟,渺茫无涯。
況玉石混雜,瑜瑕莫辨,徒增望洋之嘆也。
幸今秋自周小农处購得《衷中参西录》,閱至吐衄方补络补管汤,知为治僕病的方。
抄出以呈家祖父,命將药剂減半煎服,頗见效驗。
遂放膽照原方,兼取寒降汤之义加赭石六錢,連服三剂全愈。
从前半月之間,必然反復,今已月餘安然无恙,自觉身体漸強,精神倍加。
11.化瘀理膈丹
治力小任重,努力太过,以致血瘀膈上,常觉短气。
若吐血未愈者,多服补药或涼药,或多用諸药炭,強止其血,亦可有此病,皆宜服此药化之。
三七(二錢,搗细) 鴨蛋子(四十粒,去皮)
上药二味,开水送服,日兩次。
凡服鴨蛋子,不可嚼破,若嚼破即味苦不能下咽,強下咽亦多嘔出。
一童子,年十四,夏日牧牛野間。
眾牧童嬉戲,強屈其項背,納头袴中,倒縛其手,置而弗顧,戲名为看瓜。
后经人救出,气息已断。
俾盤膝坐,捶其腰背,多时方蘇。
惟觉有物填塞胸膈,壓其胸中大气,妨礙呼吸。
劇时气息仍断,兩目上翻,身軀后挺。
此必因在袴中悶極之时努掙不出,热血隨努掙之气力上溢,而停於膈上也。
俾單用三七三錢搗细,开水送服,兩次全愈。
一人,年四十七,素患吐血。
医者謂其虚弱,俾服补药,連服十餘剂,觉胸中发緊,而血益不止。
后有人語以治吐血便方,大黃、肉桂各五分軋细,开水送服,一剂血止。
然因从前誤服补药,胸中常觉不舒,飲食減少,四肢痠懶无力。
愚诊之,脉似沉牢,知其膈上瘀血为患也。
俾用鴨蛋子五十粒去皮,糖水送服,日兩次,数日而愈。
(八)治心病方
1.定心汤
治心虚怔忡。
龙眼肉(一兩) 酸棗仁(五錢,炒搗) 萸肉(五錢,去淨核) 柏子仁(四錢,炒搗) 生龙骨(四錢,搗细) 生牡蠣(四錢,搗细) 生明乳香(一錢) 生明沒药(一錢)
心因热怔忡者,酌加生地数錢,若脉沉遲无力者,其怔忡多因胸中大气下陷,詳觀拙擬升陷汤后跋語及諸案自明治法。
《內经》謂「心藏神」,神既以心为舍字,即以心中之气血为保護,有时心中气血虧損,失其保護之職,心中神明遂觉不能自主而怔忡之疾作焉。
故方中用龙眼肉以补心血,棗仁、柏仁以补心气,更用龙骨入肝以安魂,牡蠣入肺以定魄。
魂魄者心神之左輔右弼也,且二药与萸肉並用,大能收斂心气之耗散,並三焦之气化亦可因之團聚。
特是心以行血为用,心体常有舒縮之力,心房常有啟閉之機,若用药一於补斂,实恐於舒縮啟閉之运动有所妨礙,故又少加乳香、沒药之流通气血者以調和之。
其心中兼热用生地者,因生地既能生血以补虚,尤善涼血而清热,故又宜視热之輕重而斟酌加之也。
西人曰:人身心肺关係尤重,与腦相等。
凡关係重者、護持之尤謹,故腦則有头額等八骨以保護之,而心肺亦有胸脅諸骨以保護之。
心肺体质相連,功用亦相倚賴,心之功用关係全体,心病則全体皆受害,心之重如此。
然论其体质,不过赤肉所为,其能力專主舒縮,以行血脉。
有左右上下四房;左上房主接肺经赤血;右上房主接周身回血;左下房主发赤血,运行周身;右下房主接上房回血过肺,更換赤血而回左上房;左上房赤血,落左下房入总脉管,以养全体;右上房回血,落右下房上注於肺,以出炭气而接养气。
故人一身之血,皆经过於心肺。
心能运血周流一身,无一息之停,即时接入,即时发出,其跳躍即其逼发也,以时辰表驗試,一睯眤(即一分鐘)跳七十五次,每半时跳四千五百次,一晝夜計跳十万八千次。
然平人跳不自觉,若觉心跳即是心经改易常度。
心房之內左厚於右,左下房厚於右下房幾一倍,蓋左房主接发赤血,功用尤勞,故亦加厚也。
心位在胸中居左,当肋骨第四至第七節,尖当肋骨第五第六之間,下於乳头約一寸至半寸,橫向胸骨。
病則自觉周遭皆跳,凡心经本体之病,或因心房变薄变厚,或心房之门有病,或夾膜有病,或总管有病。
亦如眼目之病,或在明角罩,或在瞳人,或在睛珠,非必处处皆病也。
大概心病左多於右因左房功用尤勞故耳。
心病約有数端:一者,心体变大,有时略大,或大过一半。
因心房之戶,有病攔阻,血出入不便,心舒縮之勞过常度。
勞多則变大,亦与手足过勞則腫大之理相同。
大甚,則逼血舒縮之用因之不靈矣。
一者,心房门戶变小、或变大、或变窄、或变闊,俱为非宜。
蓋心血自上房落下房之门,开張容納血入后,门即翕閉,不令血得迴旋上出。
其自下房入总管处亦有门,血至則开張使之上出,血出后门即翕閉,不令血得下返。
若此处太窄太小,則血不易出。
太大太闊,則血逼发不盡,或已出復返,运行不如常度矣。
再者心跳:凡无病之人心跳每不自觉。
若因病而跳时时自觉,撫之或觉动。
然此证有真有假:真者心自病而跳也,或心未必有病,但因身虚而致心跳,亦以真论;若偶然心跳,其人驚懼,防有心病,其实心本无病,即心跳亦暫时之事,是为假心跳证,医者均須细辨。
凡心勻跳无止息,側身而臥,可左可右,呼吸如常,大概心自不病。
所慮跳躍不定,或三四次一停,停后復跳不能睡臥,左半身著床愈觉不安,当慮其门戶有病,血不回运如常。
有停滯妄流而为膨脹者,有累肺而咳嗽、难呼吸或喘者,有累腦而昏矇头疼,中风慌怯者,有累肝而血聚積滿溢者,有累胃不易消化,食后不安,心更跳者,皆心病之关係也。
若胸脅骨之下有时动悸,人或疑为心跳,其实因胃不消化、內有风气,与心跳病无涉,虚弱人及婦女患者最多,略服补胃及微利药可也。
按: 西人论心跳证有真假,真者手捫之实觉其跳,假者手捫之不觉其跳。
其真跳者又分兩種:一为心体自病,若心房门戶变大小窄闊之類,可用定心汤,將方中乳香、沒药皆改用三錢,更加当歸、丹参各三錢;一为心自不病,因身弱而累心致跳,当用治勞瘵諸方治之。
至假心跳即怔忡证也,其收发血脉之动力,非大於常率,故以手捫之不觉其跳。
特因气血虚而神明亦虚,即心之尋常舒縮,徐徐跳动,神明当之,亦若有沖激之勢,多生驚恐,此等证治以定心汤时,磨取鐵鏽水煎药更佳。
至於用鐵鏽之说,不但如西人之说,取其能补血分,实借其鎮重之力以安心神也。
載有一味鐵养汤,细觀方后治驗諸案,自知鐵鏽之妙用。
惟怔忡由於大气下陷者,断不宜用。
2.安魂汤
治心中气血虚損,兼心下停有痰飲,致驚悸不眠。
龙眼肉(六錢) 酸棗仁(四錢,炒搗) 生龙骨(五錢,搗末) 生牡蠣(五錢,搗末) 清半夏(三錢) 茯苓片(三錢) 生赭石(四錢,軋细)
若服一兩剂后无效者,可於服汤药之外,臨睡时用开水送服西药臭剝一瓦,借其麻痹神经之力,以收一时之效,俾汤剂易於为力也。
方书謂:痰飲停於心下,其人多驚悸不寐。
蓋心,火也,痰飲,水也,火畏水刑,故驚悸至於不寐也。
然痰飲停滯於心下者,多由思慮过度,其人心脏气血,恆因思慮而有所傷損。
故方中用龙眼肉以补心血,酸棗仁以斂心气,龙骨、牡蠣以安魂魄,半夏、茯苓以清痰飲,赭石以導引心阳下潛,使之歸藏於阴,以成瞌睡之功也。
一媼,年五十餘,累月不能眠,屢次服药无效。
诊其脉有滑象,且其身形甚豐腴。
知其心下停痰也。
为制此汤,服兩剂而愈。
一婦人,年三十許,一月之間未睡片时,自言倦極彷彿欲睡,即无端驚恐而醒。
诊其脉左右皆有滑象,遂用苦瓜蒂十枚,焙焦軋细,空心时开水送服,吐出膠痰数碗,觉心中異常舒暢,於臨眠之先又送服熟棗仁细末二錢,其夜遂能安睡。
后又調以利痰养心安神之药,連服十餘剂,其证永不反復矣。
《內经》邪客篇有治目不得瞑方。
用流水千里以外者八升,揚之万遍,取其清五升煮之,炊以葦薪。
水沸,置秫米一升,製半夏(制好之半夏)五合,徐炊令竭为一升半。
去其渣飲汁一小杯,日三稍益,以知为度(知觉好也)。
故其病新发者,覆杯則臥,汗出而已矣,久則三飲而已也。
觀此方之义,其用半夏,並非为其利痰,誠以半夏生当夏半,乃阴阳交換之时,实为由阳入阴之候,故能通阴阳和表里,使心中之阳漸漸潛藏於阴,而入睡鄉也。
秫米即蘆稷之米(俗名高粱),取其汁漿稠潤甘緩,以調和半夏之辛烈也。
水用长流水,更揚之万遍,名曰:「勞水」,取其甘緩能滋养也。
薪用葦薪,取其能暢发腎气上升,以接引心气下降,而交其阴阳也。
觀古人每处一方,並其所用之薪与水及其煎法、服法,莫不詳悉备載,何其用心之周至哉!
按: 《內经》之方多奇驗,半夏秫米汤,取半夏能通阴阳,秫米能和脾胃,阴阳通、脾胃和,其人即可安睡。
故《內经》謂「飲药后,覆杯即瞑」,言其效之神速也。
乃后世因其药簡單平常,鮮有用者,則良方竟埋沒矣。
门生高××治天津劉姓,年四十二,四月未嘗少睡,服药无效,问治法於愚,告以半夏秫米汤方。
高××因其心下发悶,遂变通经方,先用鮮萊菔四兩切絲,煎汤兩茶杯,再用其汤煎清半夏四錢服之。
时当晚八点鐘,其人当夜即能安睡,連服数剂,心下之滿悶亦愈。
(九)治癲狂方
1.蕩痰汤
治癲狂失心,脉滑实者。
生赭石(二兩,軋细) 大黃(一兩) 朴硝(六錢) 清半夏(三錢) 鬱金(三錢)
2.蕩痰加甘遂汤
治前证,頑痰凝结之甚者,非其证大实不可輕投。
其方,即前方加甘遂末二錢,將他药煎好,調药汤中服。
凡用甘遂,宜为末,水送服。
或用其末,調药汤中服。
若入汤剂煎服,必然吐出。
又凡药中有甘遂,不可連日服之,必隔兩三日方可再服,不然亦多吐出。
又其性与甘草相犯,用者須切記。
甘遂性猛烈走竄,后世本草,稱其以攻決为用,为下水之圣药。
痰亦水也,故其行痰之力,亦百倍於他药。
曾治一少年癲狂,医者投以大黃六兩,連服兩剂,大便不泻。
后愚诊視,为开此方,惟甘遂改用三錢。
病家謂,从前服如許大黃,未见行动,今方中止用大黃兩許,豈能效乎?愚曰:但服,无慮也。
服后,大便連泻七八次,降下痰涎若干,癲狂頓愈。
见者以为奇異,彼蓋不知甘遂三錢之力,遠勝於大黃六兩之力也。
痰脉多滑,然非頑痰也。
愚治此证甚多。
凡癲狂之劇者,脉多瘀塞,甚或六脉皆不见,用开痰药通之,其脉方出,以是知頑痰之能閉脉也。
癲狂之证,乃痰火上泛,瘀塞其心与腦相連竅络,以致心腦不通,神明皆亂。
故方中重用赭石,借其重墜之力,攝引痰火下行,俾竅络之塞者皆通,則心与腦能相助为理,神明自復其舊也。
是以愚治此证之劇者,赭石恆有用至四兩者,且又能鎮甘遂使之專於下行,不至作嘔吐也。
癲者,性情顛倒,失其是非之明。
狂者,无所畏懼,妄为妄言,甚或见聞皆妄。
大抵此证初起,先微露癲意,繼則发狂。
狂久不愈,又漸成癲,甚或知觉全无。
蓋此证,由於憂思过度,心气结而不散,痰涎亦即隨之凝结。
又加以思慮过則心血耗,而暗生內热。
痰经热煉,而膠黏益甚,热为痰錮,而消解无从。
於是痰火充溢,將心与腦相通之竅络,盡皆瘀塞,是以其神明淆亂也。
其初微露癲意者,痰火猶不甚劇也,迨痰火積而益盛,則发狂矣。
是以狂之甚者,用药下其痰,恆作紅色,痰而至於紅,其热可知。
迨病久,則所瘀之痰,皆变为頑痰。
其神明淆亂之極,又漸至无所知觉,而变为癲证。
且其知觉欲无,从前之憂思必減,其內热亦即漸消,而无火以助其狂,此又所以变为癲也。
然其初由癲而狂易治,其后由狂而癲难治。
故此证,若延至三四年者,治愈者甚少。
人之神明,原在心与腦兩处。
金正希曰:「人见一物必留一影於腦中,小兒善忘者,腦髓未滿也,老人健忘者,腦髓漸空也。
」汪訒庵釋之曰:「凡人追憶往事,恆閉目上瞪,凝神於腦,是影留於腦之明徵。
」由斯觀之,是腦原主追憶往事也。
其人或有思慕不遂,而勞神想象,或因从前作事差誤,而痛自懊憹,則可傷腦中之神。
若因研究理解工夫太过,或有將来难处之事,而思患預防,躊躇太过,苦心思索,則多傷心中之神。
究之,心与腦,原徹上徹下,共为神明之府。
一处神明傷,則兩处神俱傷。
腦中之神明傷,可累及腦气筋。
心中之神明傷,亦可累及腦气筋。
且腦气筋傷,可使神明顛倒狂亂,心有所傷,亦可使神明顛倒狂亂也。
曾治一少婦癲狂,強灌以药,不能下咽。
遂俾以朴硝代鹽,每飯食之,病人不知,月餘而愈。
誠以朴硝鹹寒屬水,为心脏对宫之药,以水勝火,以寒勝热,能使心中之火热,消解无餘,心中之神明,自得其养,非僅取朴硝之能开痰也。
3.調气养神汤
治其人思慮过度,傷其神明。
或更因思慮过度,暗生內热,其心肝之血,消耗日甚,以致心火肝气,上衝头部,擾亂神经,致神经失其所司,知觉錯亂,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而不至於瘋狂过甚者。
龙眼肉(八錢) 柏子仁(五錢) 生龙骨(五錢,搗碎) 生牡蠣(五錢,搗碎) 遠志(二錢,不炙) 生地黃(六錢) 天门冬(四錢) 甘松(二錢) 生麥芽(三錢) 菖蒲(二錢) 甘草(錢半) 鏡面硃砂(三分,研细用头次煎药汤兩次送服) 磨取鐵鏽濃水煎药。
此乃养神明、滋心血、理肝气、清虚热之方也。
龙眼肉色赤入心,且多津液,最能滋补血分,兼能保合心气之耗散,故以之为主药:柏子仁多含油质,故善养肝,兼能鎮肝,又与龙骨、牡蠣之善於斂戢肝火肝气者同用,則肝火肝气自不挾心火上升,以擾亂神经也;用生地黃者,取其能泻上焦之虚热,更能助龙眼肉生血也;用天门冬者,取其涼潤之性,能清心寧神,即以开燥痰也;用遠志、菖蒲者,取其能开心竅、利痰涎,且能通神明也;用硃砂、鐵鏽水者,以其皆能鎮安神经,又能定心平肝也;用生麥芽者,誠以肝为將軍之官,中寄相火,若但知斂之鎮之,或激动其反应之力,故又加生麥芽,以將順其性,蓋麥芽炒用能消食,生用則善舒肝气也。
至於甘松,其性在中医用之以清热、开瘀、逐痹;在西医則推为安养神经之妙药,而兼能治霍亂转筋,蓋神经不失其所司,則筋可不转,此亦足见安养神经之效也。
(十)治癇风方
1.加味磁朱丸
治癇风。
磁石(二兩,能吸鐵者,研極细水飛出,切忌火煅) 赭石(二兩) 清半夏(二兩) 硃砂(一兩)
上药各製为细末。
再加酒麴半斤,軋细过羅,可得细曲四兩。
炒熟二兩,与生者二兩,共和药为丸,桐子大。
鐵鏽水煎汤,送服二錢,日再服。
磁石为鐵、养二種原质化合,含有磁气。
其气和異性相引,同性相拒,頗類电气,故能吸鐵。
煅之則磁气全无,不能吸鐵,用之即无效。
然其石质甚硬,若生用入丸散中,必製为極细末,再以水飛之,用其隨水飛出者方妥。
或和水研之,若拙擬磨翳散之研飛爐甘石法,更佳。
硃砂无毒,而煅之則有毒。
按化學之理,硃砂原硫黃、水銀二原质合成。
故古方书,皆謂硃砂內含真汞,汞即水銀也。
若煅之,則仍將分为硫黃、水銀二原质,所以有毒。
又原方原用神麯,而改用酒麴者,因坊間神麯窨发皆未能如法,多帶酸味,转不若造酒麴者,業有專门,曲发甚精,用之实勝於神麯也。
磁朱丸方,乃《千金方》中治目光昏耗、神水寬大之圣方也。
李瀕湖解曰:磁石入腎,鎮养真阴,使腎水不外移。
硃砂入心,鎮养心血,使邪火不上侵。
佐以神麯,消化滯气,温养脾胃生髮之气。
然从前但知治眼疾而不知治癇风,至柯韻伯稱此方治癇风如神,而愚試之果驗,然不若加赭石、半夏之尤为效驗也。
原方止此三味,为加赭石、半夏者,誠以癇风之证,莫不气機上逆,痰涎上湧。
二药並用,既善理痰,又善鎮气降气也。
送以鐵鏽汤者,以相火生於命门,寄於肝膽,相火之暴动实於肝膽有关。
此肝膽为木脏,即为风脏,內风之煽动,亦莫不於肝膽发軔。
鐵鏽乃金之餘气,故取金能制木之理,鎮肝膽以熄內风;又取鐵能引电之理,借其重墜之性,以引相火下行也。
附录:
友人祁××之弟患癇风,百药不效。
后得一方,用干熊膽若黃豆粒大一塊(約重分半),涼水少許浸开服之(冬月宜温水浸开温服),数次而愈。
祁××向愚述之,因試其方果效。
2.通变黑錫丹
治癇风。
鉛灰(二兩,研细) 硫化鉛(一兩,研细) 麥曲(兩半,炒熟)
上三味,水和为丸,桐子大。
每服五六丸,多至十丸。
用淨芒硝四五分沖水送服。
若服药后,大便不利者(鉛灰硫化鉛皆能澀大便),芒硝又宜多用。
古方有黑錫丹,用硫黃与鉛化合,以治上热下涼,上盛下虚之证,洵为良方。
而猶未盡善者,因其雜以草木諸热药,其性易升浮,即不能專於下達。
向曾变通其方,專用硫化鉛,和熟麥曲为丸,以治癇风数日一发者,甚有效驗。
乃服至月餘,因觉热停服,旬余病仍反復。
遂又通变其方,多用鉛灰,少用硫化鉛,俾其久服不致生热,加以累月之功,癇风自能除根。
更佐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之汤剂,治法尤为完善。
取鉛灰法 用黑鉛数斤,熔化后,其面上必有浮灰。
屢次熔化,即可屢次取之。
制硫化鉛法 用黑鉛四兩,鐵鍋內熔化。
再用硫黃细末四兩,撒於鉛上。
硫黃皆著,急用鐵鏟拌炒。
鉛经硫黃燒煉,结成砂子,取出晾冷,碾軋成餅者(系未化透之鉛)去之,余者,再用乳缽研極细。
3.一味鐵养汤
治癇风,及肝膽之火暴动,或脅疼,或头疼目眩,或气逆喘吐,上焦煩热,至一切上盛下虚之证皆可。
用其汤煎药,又兼能补养血分。
方用长鏽生鐵,和水磨取其鏽,磨至水皆紅色,煎汤服之。
化學家名鐵鏽为鐵养,以鐵与氧气化合而成鏽也。
其善於鎮肝膽者,以其为金之餘气,借金以制木也。
其善治上盛下虚之证者,因其性重墜,善引逆上之相火下行。
相火为阴中之火,与电气为同類,此即鐵能引电之理也。
其能补养血分者,因人血中原有鐵鏽,且取鐵鏽嗅之,又有血腥之气,此乃以质补质,以气补气之理。
且人身之血,得氧气則赤,鐵鏽原鐵与氧气化合,故能补养血分也。
西人补血之药,所以有鐵酒。
一六歲幼女,初数月一发癇风,后至一日数发,精神昏昏若睡,未有醒时。
且兩目露睛,似兼慢驚。
遂先用《福幼編》治慢驚之方治之,而露睛之病除。
繼欲治其癇风,偶憶方书有用三家磨刀水洗瘡法,因鐵鏽能鎮肝,以其水煎药,必能制肝膽上衝之火,以熄內风。
乃磨水者,但以水貯罐中,而煎药者,誤認为药亦在內,遂但煎其水服之,其病竟愈。
后知药未服,仍欲煎服。
愚曰:磨刀水既对证,药可不服。
自此日煎磨刀水服兩次,連服数日,癇风永不再发。
一人,年三十許,癇风十餘年不愈,其发必以夜。
授以前加味磁朱丸方,服之而愈。
年餘其病又反復,然不若从前之劇。
俾日磨濃鐵鏽水,煎汤服之,病遂除根。
族家嫂,年六旬。
夜間忽然嘔吐头疼,心中怔忡甚劇,上半身自汗。
其家人以为霍亂证。
诊其脉,关前浮洪,搖搖而动。
俾急磨濃鐵鏽水,煎汤服下即愈。
友人韓××曾治一人,当惱怒之后,身軀忽然后挺,气息即断,一日数次。
韓××诊其脉,左关虚浮。
遂投以萸肉(去淨核)、龙骨、牡蠣(皆不用煅)、白芍諸药,用三家磨刀水煎之,一日連服二剂,病若失。
西药治癇风者,皆系麻醉腦筋之品,強制腦筋使之不发,鮮能祓除病根。
然遇癇风之劇而且勤,身体羸弱,不能支持者,亦可日服其药兩次,以圖目前病不反復,而徐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之药治之。
迨至身形強壯,即可停止西药,而但治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之品。
或更佐以鎮驚(若硃砂、磁石類)、祛风(若蜈蚣、全蠍類)、透達脏腑(若麝香、牛黃類)之品,因证制宜,病根自能祓除无餘也。
(十一)治小兒风证方
1.定风丹
治初生小兒綿风,其狀逐日抽掣,綿綿不已,亦不甚劇。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硃砂(一錢) 全蜈蚣(大者一条) 全蠍(一錢)
共为细末,每小兒哺乳时,用药分許,置其口中,乳汁送下,一日約服药五次。
此方以治小兒綿风或驚风,大抵皆效。
而能因证制宜,再煮汤剂以送服此丹,則尤效。
一小兒,生后数日即抽綿风。
一日数次,兩月不愈。
为擬此方,服药数日而愈。
所餘之药,又治愈小兒三人。
附录:
宗弟張××喜用此丹以治小兒驚风。
又恆隨证之涼热虚实,作汤剂以送服此丹。
其所用之汤药方,頗有可採。
爰录其治驗之原案二則於下。
(原案一)己巳端阳前,友人黃××幼子,生六月,头身胎毒終未愈。
稟质甚弱,忽肝风內动,抽掣綿綿不休。
囟门微凸,按之甚軟,微有赤色。
指紋色紫为爪形。
目睛昏而无神,或歪。
脉浮小无根。
此因虚气化不固,致肝阳上衝腦部擾及神经也。
黃××云:此证西医已諉为不治,不知尚有救否?答曰:此证尚可为,听吾用药,当为竭力治愈。
遂先用定风丹三分,水調灌下。
繼用生龙骨、生牡蠣、生石決明以潛其阳;鉤藤鉤、薄荷葉、羚羊角(銼细末三分)以熄其风;生箭耆、生山药、山萸肉、西洋参以补其虚;清半夏、膽南星、粉甘草以开痰降逆和中。
共煎汤多半杯,調入定风丹三分,頻頻灌之。
二剂肝风止,又增損其方,四剂全愈。
按: 黃耆治小兒百病,明載《神农本草经》。
惟此方用之,微有升阳之嫌。
然《神农本草经》又謂其主大风,肝风因虚內动者,用之即能熄风可知。
且与諸鎮肝斂肝之药並用,若其分量止用二三錢,原有益而无損也。
(原案二)天津聶姓幼子,生七月,夜間忽患肝风,抽动喘息,不知啼。
时当仲夏,天气亢旱燥热。
察其风关、气关紋紅有爪形,脉数身热,知系肝风內动。
急囑其乳母,將小兒置床上,不致懷抱兩热相併。
又囑其开窗,以通空气。
先用急救回生丹吹入鼻中,以鎮涼其腦系。
遂灌以定风丹三分。
又用薄荷葉、黃菊花、鉤藤鉤、梔子、羚羊角以散风清热,生龙骨、生牡蠣、生石決明以潛阳鎮逆,天竹黃、牛蒡子、川贝母以利痰定喘。
將药煎好,仍調入定风丹三分,囑其作数次灌下,勿擾其睡。
嗣来信,一剂风熄而病愈矣。
按: 此二证,雖皆系肝风內动抽掣,而病因虚实迥異。
張××皆治以定风丹,而其煎汤送服之药,因证各殊。
如此善用成方,可为妙手靈心矣。
又:獻縣劉姓之嬰孩,抽綿风不已,夜半詢方。
知病危急,適存有按小兒风证方所制定风丹,与以少許,服之立止,永未再犯。
后屢用此方皆效。
【附方】 鮑云韶《驗方新編》預防小兒臍风散。
方用枯礬、蓬砂各二錢半、硃砂二分、冰片、麝香各五釐,共为末。
凡小兒降生后,洗过,即用此末擦臍上。
每小兒換襁布时,仍擦此末。
臍帶落后,亦仍擦之。
擦完一料,永无臍风之证。
按: 此方最妙,愚用之多次皆效。
真育嬰之靈丹也。
2.鎮风汤
治小兒急驚风。
其风猝然而得,四肢搐溺,身挺颈痙,神昏面热,或目睛上竄,或痰涎上壅,或牙关緊閉,或热汗淋漓。
鉤藤鉤(三錢) 羚羊角(一錢,另燉兌服) 龙膽草(二錢) 青黛(二錢) 清半夏(二錢) 生赭石(二錢,軋细) 茯神(二錢) 殭蠶(二錢) 薄荷葉(一錢) 硃砂(二分,研细送服)
磨濃生鐵鏽水煎药。
小兒得此证者,不必皆由驚恐。
有因外感之热,傳入阳明而得者,方中宜加生石膏;有因热瘧而得者,方中宜加生石膏、柴胡。
急驚之外,又有所謂慢驚者,其证皆因寒,与急驚之因热者,有冰炭之殊。
方书恆以一方治急、慢驚风二证,殊屬差謬。
慢驚之证,惟莊在田《福幼編》辨之最精,用方亦最妙。
其辨慢驚风,共十四条:一、慢驚吐泻,脾胃虚寒也。
一、慢驚身冷,阳气抑遏不出也。
一、慢驚鼻风煽动,真阴失守,虚火燒肺也。
一、慢驚面色青黃及白,气血兩虚也。
一、慢驚口鼻中气冷,中寒也。
一、慢驚大小便清白,腎与大腸全无火也。
一、慢驚昏睡露睛,神气不足也。
一、慢驚手足抽掣,血不行於四肢也。
一、慢驚角弓反張,血虚筋急也。
一、慢驚乍寒乍热,阴血虚少,阴阳錯亂也。
一、慢驚汗出如洗,阴虚而表不固也。
一、慢驚手足瘛瘲,血不足养筋也。
一、慢驚囟门下陷,虚至極也。
一、慢驚身雖发热、口唇焦裂出血卻不喜飲冷茶水,進以寒涼愈增危篤,以及所吐之乳、所泻之物皆不甚消化,脾胃无火可知。
唇之焦黑,乃真阴之不足也明矣。
脾风之证,亦小兒发痙之证,即方书所謂慢驚风也。
因慢驚二字欠解,近世方书有改稱慢脾风者,有但稱脾风者。
二名較之,似但稱脾风較妥,因其证之起点由於脾胃虚寒也。
蓋小兒雖为少阳之体,而少阳实为稚阳,有若草木之萌芽,嬌嫩畏寒。
是以小兒或飲食起居多失於涼,或因有病过服涼药,或久瘧、久痢,即不服涼药亦可因虚生涼,浸成脾风之证。
其始也,因脾胃阳虚,寒飲凝滯於賁门之間,阻塞飲食不能下行,即下行亦不能消化,是以上吐而下泻。
久之,則真阴虚損,可作灼热,其寒飲充盛,迫其身中之阳气外浮,亦可作灼热,浸至肝虚风动,累及腦气筋,遂至发痙,手足抽掣。
此证莊在田《福幼編》论之最詳,其所擬之逐寒蕩驚汤及加味理中地黃汤二方亦最善。
先用逐寒蕩驚汤,大辛大热之剂,衝开胸中寒痰,可以受药不吐,然后接用加味理中地黃汤,諸证自愈。
愚用其方救人多矣,而因证制宜又恆有所变通,方能隨手奏效。
【附方】
(1)逐寒蕩驚汤
胡椒、炮薑、肉桂各一錢,丁香十粒,共搗成细渣。
以灶心土三兩煮汤,澄清,煎药大半茶杯(药皆搗碎,不可久煎,肉桂又忌久煎,三四沸即可),頻頻灌之。
接服加味理中地黃汤,定獲奇效。
按: 此汤当以胡椒为君。
若遇寒痰结胸之甚者,当用二錢,而稍陳者,又不堪用。
族侄××六歲时,曾患此证。
飲食下咽,胸膈格拒,須臾吐出。
如此数日,昏睡露睛,身漸发热。
投以逐寒蕩驚汤原方,盡剂未吐。
欲接服加味理中地黃汤,其吐又作。
恍悟,此药取之鄉間小药坊,其胡椒必陳。
且只用一錢,其力亦小。
遂於食料鋪中,買胡椒二錢,炮薑、肉桂、丁香,仍按原方,煎服一剂。
而寒痰开豁,可以受食。
繼服加味理中地黃汤,一剂而愈。
方中所用灶心土,須为变更。
凡草木之质,多含鹼味。
草木燒化,其鹼味皆歸灶心土中。
若取其土煎汤,鹼味濃厚,甚是难服,且与脾胃不宜。
以灶壙內周遭火燎紅色之土代之,則无鹼味,其功效遠勝於灶心土。
(2)加味理中地黃汤
熟地五錢,焦白朮三錢,当歸、黨参、炙耆、故紙(炒搗)、棗仁(炒搗)、枸杞各二錢,炮薑、萸肉(去淨核)、炙草、肉桂各一錢,生薑三片,紅棗三枚(捭开),胡桃二个(用仁)打碎为引。
仍用灶心土(代以灶壙土)二兩,煮水煎药。
取濃汁一茶杯,加附子五分,煎水攙入。
量小兒大小,分数次灌之。
如咳嗽不止者,加米殼、金櫻子各一錢。
如大热不退者,加生白芍一錢。
泄泻不止,去当歸加丁香七粒。
隔二三日,止用附子二三分。
蓋因附子大热,中病即宜去之。
如用附子太多,則大小便閉塞不出。
如不用附子,則脏腑沉寒,固结不开。
若小兒虚寒至極,附子又不妨用一二錢。
若小兒但泻不止,或微见驚搐,尚可受药吃乳便利者,並不必服逐寒蕩驚汤,只服此汤一剂,而风定神清矣。
若小兒尚未成慢驚,不过昏睡发热,或有时热止,或晝間安静,夜間发热,均宜服之。
若新病壯实之小兒,眼紅口渴者,乃实火之证,方可暫行清解。
但果系实火,必大便閉结,气壯聲洪,且喜多飲涼水。
若吐泻交作,則非实火可知。
倘大虚之后,服一剂无效,必須大剂多服为妙。
方书所謂天吊风、慢脾风皆系此证。
按: 此原方加減治泻不止者,但加丁香,不去当歸。
而当歸最能滑腸,泻不止者,实不宜用。
若減去当歸,恐滋阴之药少,可多加熟地一二錢(又服药泻仍不止者,可用高麗参二錢搗为末,分数次用药汤送服,其泻必止。
)。
慢驚风,不但形狀可辨,即其脉亦可辨。
族侄××七八歲时,瘧疾愈后,忽然吐泻交作。
时霍亂盛行,其家人皆以为霍亂证。
诊其脉弦细而遲,六脉皆不閉塞。
愚曰:此非霍亂。
吐泻帶有黏涎否?其家人謂偶有帶时。
愚曰:此寒痰结胸,格拒飲食,乃慢驚风將成之兆也。
投以逐寒蕩驚汤、加味理中地黃汤各一剂而愈。
又:此二汤治慢驚风,雖甚效驗。
然治此证者,又当防之於預,乃为完全之策。
一孺子,年五六歲,秋夏之交,恣食瓜果当飯。
至秋末,其行动甚遲,正行之时,或委坐於地。
愚偶见之,遂懇切告其家人曰:此乃慢驚风之先兆也。
小兒慢驚风证,最为危險,而此时調治甚易,服药兩三剂,即无患矣。
其家人不以为然。
至冬初,慢驚之形狀发现,嘔吐不能受食,又不即治。
遷延半月,病勢垂危,始欲調治。
而服药竟无效矣。
又:有狀類急驚,而病因实近於慢驚者。
一童子,年十一二,咽喉潰爛。
医者用吹喉药吹之,数日就愈。
忽然身挺,四肢搐搦,不省人事,移时始醒,一日数次。
诊其脉甚遲濡。
詢其心中,雖不觉涼,实畏食涼物。
其呼吸,似觉短气。
时当仲夏,以童子而畏食涼,且徵以脉象病情,其为寒痰凝结,瘀塞经络无疑。
投以《傷寒论》白通汤,一剂全愈。
又:治一五歲幼童,先治以逐寒蕩驚汤,可進飲食矣,而滑泻殊甚。
繼投以加味理中地黃汤,一日連進兩剂,泄泻不止,連所服之药亦皆泻出。
遂改用紅高麗参大者一支,軋为细末,又用生懷山药细末六錢煮作粥,送服参末一錢強。
如此日服三次,其泻遂止。
翌日仍用此方,恐作脹滿,又於所服粥中調入西药百布圣六分,如此服至三日,病全愈。
又治一未周歲小孩,食乳即吐,屢次服药亦吐出,囟门下陷,睡时露晴,將成脾风。
俾其於每吃乳时,用生硫黃细末一捻,置兒口中,乳汁送下,其吐漸稀,旬日全愈。
(十二)治內外中风方
1.搜风汤
治中风
防风(六錢) 真遼人参(四錢,另燉同服,或用野台参七錢代之,高麗参不宜用) 清半夏(三錢) 生石膏(八錢) 殭蠶(二錢) 柿霜餅(五錢,沖服) 麝香(一分,药汁送服)
中风之证,多因五內大虚,或秉賦素虚,或勞力勞神过度,风自经络襲入,直透膜原而達脏腑,令脏腑各失其職。
或猝然昏倒,或言語謇澀,或溲便不利,或溲便不觉,或兼肢体痿廢偏枯,此乃至險之证。
中之輕者,猶可遲延歲月,中之重者,治不如法,危在翹足間也。
故重用防风引以麝香,深入脏腑以搜风。
猶恐元气虚弱,不能运化药力以逐风外出,故用人参以大补元气,扶正即以勝邪也。
用石膏者,因风蘊脏腑多生內热,人参补气助阳分亦能生热,石膏质重气輕性復微寒,其重也能深入脏腑,其輕也能外達皮毛,其寒也能祛脏腑之热,而即解人参之热也。
用殭蠶者,徐靈胎謂邪之中人,有气无形,穿经入络,愈久愈深,以气類相反之药投之則拒而不入,必得与之同類者和入諸药使为嚮導,則药至病所,而邪与药相从,药性漸发,邪或从毛孔出,从二便出,不能復留,此从治之法也。
殭蠶因风而僵,与风为同類,故善引祛风之药至於病所成功也。
用半夏、柿霜者,誠以此证皆痰涎壅滯,有半夏以降之,柿霜以潤之,而痰涎自息也。
此证有表不解,而浸生內热者,宜急用发汗药,解其表,而兼清其內热。
又兼有內风煽动者,可与后內中风治法匯通参觀,於治外感之中兼有熄內风之药,方为完善。
中风之证,有偏寒者,有偏热者,有不觉寒热者。
拙擬此方治中风之无甚寒热者也。
若偏热者,宜《金匱》风引汤加減(乾薑、桂枝宜減半)。
若偏寒者,愚別有经驗治法。
曾治一媼,年五十許,於仲冬忽然中风昏倒,呼之不应,其胸中似有痰涎壅滯,大礙呼吸。
诊其脉,微细欲无,且遲緩,知其素有寒飲,陡然风寒襲入,与寒飲凝结为恙也。
急用胡椒三錢搗碎,煎兩三沸,取濃汁多半茶杯灌之,呼吸頓觉順利。
繼用乾薑六錢,桂枝尖、当歸各三錢,連服三剂,可作呻吟,肢体漸能运动,而左手足仍不能动。
又將乾薑減半,加生黃耆五錢,乳香、沒药各三錢,連服十餘剂,言語行动遂復其常。
若其人元气不虚,而偶为邪风所中,可去人参,加蜈蚣一条、全蠍一錢。
若其证甚实,而閉塞太甚者,或二便不通,或脉象郁澀,可加生大黃数錢,內通外散,仿防风通圣散之意可也。
徐靈胎曾治一人,平素多痰,手足麻木,忽昏厥遺尿、口噤手拳、痰聲如鋸。
医者進参附、熟地等药,煎成末服。
诊其脉,洪大有力,面赤气粗。
此乃痰火充实,諸竅皆閉,服参附立危。
遂以小續命汤去桂附,加生軍一錢为末,假稱他药納之,恐旁人之疑駭也。
三剂而有聲,五剂而能言。
然后以养血消痰之药調之,一月后,步履如初。
此案与愚所治之案对觀,則涼热之間昭然矣。
又遺尿者多屬虚,而此案中之遺尿則为实,是知審证者,不可拘於一端也。
然真中风证極少,類中风者極多,中风证百人之中真中风不过一二人。
審证不確即凶危立见,此又不可不慎也。
2.逐风汤
治中风抽掣及破傷后受风抽掣者。
生箭耆(六錢) 当歸(四錢) 羌活(二錢) 獨活(二錢) 全蠍(二錢) 全蜈蚣(大者兩条)
蜈蚣最善搜风,貫串经络、脏腑无所不至,調安神经又具特长。
而其性甚和平,从未有服之觉瞑眩者。
曾治一媼,年六旬。
其腿为狗咬破受风,周身抽掣。
延一老医調治,服药十餘日,抽掣愈甚。
所用之药,每剂中皆有全蠍数錢,佐以祛风、活血、助气之药,彷彿此汤而獨未用蜈蚣。
遂为擬此汤,服一剂而抽掣即止。
又服一剂,永不反復。
又治一人,年三十餘,陡然口眼歪斜,其受病之邊,目不能瞬。
俾用蜈蚣二条为末、防风五錢,煎汤送服,三次全愈。
審斯,則蜈蚣逐风之力,原迥異於他药也。
且其功效,不但治风也,愚於瘡癰初起甚劇者,恆加蜈蚣於托药之中,莫不隨手奏效。
雖《神农本草经》謂有墜胎之弊,而中风抽掣,服他药不效者,原不妨用。
《內经》所謂「有故无殞,亦无殞也」。
況此汤中,又有黃耆、当歸以保攝气血,則用分毫何損哉。
3.加味黃耆五物汤
治歷節风证,周身关節皆疼,或但四肢作疼,足不能行步,手不能持物。
生箭耆(一兩) 於術(五錢) 当歸(五錢) 桂枝尖(三錢) 秦艽(三錢) 廣陳皮(三錢) 生杭芍(五錢) 生薑(五片)
热者加知母,涼者加附子,脉滑有痰者加半夏。
《金匱》桂枝芍药知母汤,治歷節风之善方也。
而气体虚者用之,仍有不效之时,以其不勝麻黃、防风之发也。
今取《金匱》治风痹之黃耆五物汤,加白朮以健脾补气,而即以逐痹(《神农本草经》逐寒湿痹)。
当歸以生其血,血活自能散风(方书謂血活风自去)。
秦艽为散风之潤药,性甚和平,祛风而不傷血。
陳皮为黃耆之佐使,又能引肌肉经络之风達皮膚由毛孔而出也。
廣橘紅其大者皆柚也,非橘也。
《神农本草经》原橘、柚並稱,故用於药中,橘、柚似无須分別(他处柚皮不可入药)。
且名为橘紅,其实皆不去白,誠以原不宜去也。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湖北張某,患歷節风证,西医名僂麻质斯,服其药年餘无效。
步履艱难,天未涼即著皮褲。
诊其脉,浮数有力,知为经络虚而有热之象。
遂用加味黃耆五物汤,遵注热者加知母,又加生薏米、鮮桑枝、牛膝、木通。
服一剂觉輕減,三剂離杖,五剂痊愈。
近年用此方治痛风、歷節证,愈者甚多。
若无热者,即用书中原方,亦甚效驗。
江蘇平台王××来函:
顧××,患肢体痿廢,时当溽暑,遍延中西医诊治无效。
用加味黃耆五物汤治之,連服数剂全愈。
4.加味玉屏风散
治破傷后預防中风,或已中风而瘛瘲,或因傷后房事不戒以致中风。
生箭耆(一兩) 白朮(八錢) 当歸(六錢) 桂枝尖(錢半) 防风(錢半) 黃蠟(三錢) 生白礬(一錢) 作汤服。
此方原为預防中风之药,故用黃耆以固皮毛,白朮以实肌肉,黃蠟、白礬以護膜原。
猶恐破傷时微有感冒,故又用当歸、防风、桂枝以活血散风。
其防风、桂枝之分量特輕者,誠以此方原为預防中风而設,故不欲重用发汗之药以开腠理也。
蓋《神农本草经》原謂黃耆主大风,方中重用黃耆一兩,又有他药以为之佐使,宜其风证皆可治也。
若已中风抽掣者,宜加全蜈蚣兩条。
若更因房事不戒以致中风抽风者,宜再加真鹿角膠三錢(另煎兌服),獨活一錢半。
若脉象有热者,用此汤时,知母、天冬皆可酌加。
自擬此方以来,凡破傷后恐中风者,俾服药一剂,永无意外之变,用之数十年矣。
表侄高××之族人,被人用槍彈擊透手心,中风抽掣,牙关緊閉。
自牙縫連灌药无效,勢已垂危。
从前,其莊有因破傷預防中风,服此方者,高××见而录之。
至此,高××將此方授族人,一剂而愈。
又一人,被傷后,因房事不戒,中风抽掣,服药不效。
友人毛××治之,亦投以此汤而愈。
夫愚擬此方,原但为預防中风,而竟如此多效,此愚所不及料者也。
5.鎮肝熄风汤
治內中风证(亦名類中风,即西人所謂腦充血证),其脉弦长有力(即西医所謂血壓过高),或上盛下虚,头目时常眩暈,或腦中时常作疼发热,或目脹耳鳴,或心中煩热,或时常噫气,或肢体漸觉不利,或口眼漸形歪斜,或面色如醉,甚或眩暈,至於顛仆,昏不知人,移时始醒,或醒后不能復原,精神短少,或肢体痿廢,或成偏枯。
懷牛膝(一兩)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龙骨(五錢,搗碎) 生牡蠣(五錢,搗碎) 生龜板(五錢,搗碎) 生杭芍(五錢) 玄参(五錢) 天冬(五錢) 川楝子(二錢,搗碎) 生麥芽(二錢) 茵陳(二錢) 甘草(錢半)
心中热甚者,加生石膏一兩。
痰多者,加膽星二錢。
尺脉重按虚者,加熟地黃八錢、淨萸肉五錢。
大便不实者,去龜板、赭石,加赤石脂(喻嘉言謂石脂可代赭石)一兩。
风名內中,言风自內生,非风自外来也。
《內经》謂「諸风掉眩,皆屬於肝」。
蓋肝为木脏,木火熾盛,亦自有风。
此因肝木失和风自肝起。
又加以肺气不降,腎气不攝,沖气胃气又復上逆,於斯,脏腑之气化皆上升太过,而血之上注於腦者,亦因之太过,致充塞其血管而累及神经。
其甚者,致令神经失其所司,至昏厥不省人事。
西医名为腦充血证,誠由剖解实驗而得也。
是以方中重用牛膝以引血下行,此为治標之主药。
而復深究病之本源,用龙骨、牡蠣、龜板、芍药以鎮熄肝风,赭石以降胃降沖,玄参、天冬以清肺气,肺中清肅之气下行,自能鎮制肝木。
至其脉之兩尺虚者,当系腎脏真阴虚損,不能与真阳相維繫。
其真阳脫而上奔,並挾气血以上衝腦部,故又加熟地、萸肉以补腎斂腎。
从前所擬之方,原止此数味。
后因用此方效者固多,間有初次將药服下转觉气血上攻而病加劇者,於斯加生麥芽、茵陳、川楝子即无斯弊。
蓋肝为將軍之官,其性剛果,若但用药強制,或转激发其反动之力。
茵陳为青蒿之嫩者,得初春少阳生髮之气,与肝木同气相求,泻肝热兼舒肝鬱,实能將順肝木之性。
麥芽为谷之萌芽,生用之亦善將順肝木之性使不抑鬱。
川楝子善引肝气下達,又能折其反动之力。
方中加此三味,而后用此方者,自无他虞也。
心中热甚者,当有外感,伏气化热,故加石膏。
有痰者,恐痰阻气化之升降,故加膽星也。
內中风之证,曾见於《內经》。
而《內经》初不名为內中风,亦不名为腦充血,而实名之为煎厥、大厥、薄厥。
今試譯《內经》之文以明之。
《內经》脉解篇曰:「肝气当治而未得,故善怒,善怒者名曰煎厥。
」蓋肝为將軍之官,不治則易怒,因怒生热,煎耗肝血,遂致肝中所寄之相火,掀然暴发,挾气血而上衝腦部,以致昏厥。
此非因肝风內动,而遂为內中风之由来乎?
《內经》調经论曰:「血之与气,並走於上,此为大厥,厥則暴死。
气反則生,气不反則死。
」蓋血不自升,必隨气而上升,上升之極,必至腦中充血。
至所謂气反則生,气不反則死者,蓋气反而下行,血即隨之下行,故其人可生。
若其气上行不反,血必隨之充而益充,不至血管破裂不止,猶能望其復甦乎。
读此節经文,內中风之理明,腦充血之理亦明矣。
《內经》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大怒則形絕,血宛(即郁字)於上,使人薄厥。
」觀此節经文,不待詮解,即知其为肝风內动,以致腦充血也。
其曰薄厥者,言其腦中所宛之血,激薄其腦部,以至於昏厥也。
细思三節经文,不但知內中风即西医所謂腦充血,且更可悟得此证治法,於经文之中,不难自擬对证之方,而用之必效也。
特是证名內中风,所以別外受之风也。
乃自唐、宋以来,不论风之外受、內生,渾名曰中风。
夫外受之风为真中风,內生之风为類中风,其病因懸殊,治法自难从同。
若辨证不清,本系內中风,而亦以祛风之药发表之,其脏腑之血,必益隨发表之药上升,則腦中充血必益甚,或至於血管破裂,不可救药。
此关未透,誠唐、宋医學家一大障礙也。
迨至宋末劉河間出,悟得风非皆由外中,遂創为五志过極动火而猝中之论,此誠由《內经》「諸风掉眩皆屬於肝」句悟出。
蓋肝屬木,中藏相火,木盛火熾,即能生风也。
大法,以白虎汤、三黃汤沃之,所以治实火也。
以逍遙散疏之,所以治鬱火也(逍遙散中柴胡能引血上行最为忌用,是以鎮肝熄风汤中止用茵陳、生麥芽諸药疏肝)。
以通圣散(方中防风亦不宜用)、涼膈散雙解之,所以治表里之邪火也。
以六味汤滋之,所以壯水之主,以制阳光也。
以八味丸引之,所謂从治之法,引火歸源也(雖曰引火歸源,而桂、附終不宜用)。
细審河間所用之方,雖不能絲絲入扣,然勝於但知治中风不知分內外者遠矣。
且其謂有实热者,宜治以白虎汤,尤为精確之论。
愚治此证多次,其昏僕之后,能自甦醒者多,不能甦醒者少。
其於甦醒之后,三四日間,现白虎汤证者,恆十居六七。
因知此证,多先有中风基礎,伏藏於內,后因外感而激发,是以从前医家,統名为中风。
不知內风之动,雖由於外感之激发,然非激发於外感之风,实激发於外感之因风生热,內外兩热相併,遂致內风暴动。
此时但宜治外感之热,不可再散外感之风,此所以河間獨借用白虎汤,以泻外感之实热,而於麻桂諸药概无所用。
蓋发表之药,皆能助血上行,是以不用,此誠河間之特識也。
吾友張山雷(江蘇嘉定人),著有《中风斠詮》一书,发明內中风之证,甚为精詳。
书中亦獨有取於河間,可与拙论参觀矣。
后至元李東垣、朱丹溪出,对于內中风一证,於河間之外,又創为主气、主湿之说。
東垣謂人之元气不足,則邪湊之,令人猝倒僵仆,如风狀。
夫人身之血,原隨气流行,气之上升者过多,可使腦部充血,排擠腦髓神经。
至於昏厥,前所引《內经》三節文中已言之詳矣。
若气之上升者过少,又可使腦部貧血,无以养其腦髓神经,亦可至於昏厥。
是以《內经》又謂:「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耳为之苦鳴,头为之傾,目为之眩。
」觀《內经》如此云云,其劇者,亦可至於昏厥,且其謂腦为之不滿,实即指腦中貧血而言也。
由斯而论,東垣之论內中风,由於气虚邪湊,原於腦充血者之中风无关,而实为腦貧血者之中风,开其治法也。
是則河間之主火,为腦充血,東垣之主气,为腦貧血,一实一虚,迥不同也。
至於丹溪則謂東南气温多湿,有病风者,非风也,由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此方书论中风者所謂丹溪主湿之说也。
然其证原是痰厥,与腦充血、腦貧血皆无涉。
即使二证当昏厥之时,間有挾痰者,乃二证之兼证,非二证之本病也。
按: 其所謂因热生风之见解,似与河間主火之意相同,而实則迥異。
蓋河間所论之火生於燥,故所用之药,注重潤燥滋阴。
丹溪所论之热生於湿,其所用之药,注重去湿利痰。
夫湿非不可以生热,然因湿生热,而动肝风者甚少矣(肝风之动多因有燥热)。
是則二子之说,仍以河間为长也。
至清中葉王勳臣出,对于此证,專以气虚立论。
謂人之元气,全体原十分,有时損去五分,所餘五分,雖不能充体,猶可支持全身。
而气虚者经络必虚,有时气从经络虚处透过,並於一邊,彼无气之邊,即成偏枯。
爰立补阳还五汤,方中重用黃耆四兩,以峻补气分,此即東垣主气之说也。
然王氏书中,未言脉象何如。
若遇脉之虚而无力者,用其方原可见效。
若其脉象实而有力,其人腦中多患充血,而復用黃耆之温而升补者,以助其血愈上行,必至凶危立见,此固不可不慎也。
前者邑中某人,右手廢不能动,足仍能行。
其孫出门,遇一在津業医者甫歸,言此证甚屬易治,遂延之诊視。
所立病案言脉象洪实,已成瘓证无疑。
其方仿王氏补阳还五汤,有黃耆八錢。
服药之后,須臾昏厥不醒矣。
夫病本无性命之憂,而誤服黃耆八錢,竟至如此,可不慎哉!
劉××丁卯来津后,其腦中常觉发热,时或眩暈,心中煩躁不寧,脉象弦长有力,左右皆然,知系腦充血证。
蓋其憤激填胸,焦思積慮者已久,是以有斯证也。
为其腦中觉热,俾用綠豆实於囊中作枕,为外治之法。
又治以鎮肝熄风汤,於方中加地黃一兩,連服数剂,腦中已不觉热。
遂去川楝子,又將生地黃改用六錢,服过旬日,脉象和平,心中亦不煩躁,遂將药停服。
又:天津於氏所娶新婦,过门旬余,忽然头疼。
医者疑其受风,投以发表之剂,其疼陡劇,號呼不止。
延愚为之诊視。
其脉弦硬而长,左部尤甚。
知其肝膽之火上衝过甚也。
遂投以鎮肝熄风汤,加龙膽草三錢,以泻其肝膽之火。
一剂病愈強半,又服兩剂,头已不疼,而脉象仍然有力。
遂去龙膽草,加生地黃六錢,又服数剂,脉象如常,遂將药停服。
6.加味补血汤
治身形軟弱,肢体漸觉不遂,或头重目眩,或神昏健忘,或觉腦際緊縮作疼。
甚或昏僕移时甦醒致成偏枯,或全身痿廢,脉象遲弱,內中风证之偏虚寒者(肝过盛生风,肝虚極亦可生风),此即西人所謂腦貧血病也。
久服此汤当愈。
生箭耆(一兩) 当歸(五錢) 龙眼肉(五錢) 真鹿角膠(三錢,另燉同服) 丹参(三錢) 明乳香(三錢) 明沒药(三錢) 甘松(二錢)
服之觉热者,酌加天花粉、天冬各数錢。
觉发悶者,加生雞內金錢半或二錢。
服数剂后,若不甚见效,可用所煎药汤送服麝香二釐或真冰片半分亦可。
若服后仍无甚效,可用药汤,送制好马錢子二分。
腦充血者,其腦中之血过多,固能傷其腦髓神经。
腦貧血者其腦中之血过少,又无以养其腦髓神经。
是以究其終極,皆可使神经失其所司也。
古方有补血汤,其方黃耆、当歸同用,而黃耆之分量,竟四倍於当歸,誠以阴阳互为之根,人之气壯旺者,其血分自易充长。
況人之腦髓神经,雖賴血以养之,尤賴胸中大气上升以斡旋之。
是以《內经》謂「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耳为之苦鳴,头为之傾,目为之眩。
」所謂上气者,即胸中大气上升於腦中者也。
因上气不足,血之隨气而注於腦者必少,而腦为之不滿,其腦中貧血可知。
且因上气不足,不能斡旋其神经,血之注於腦者少,无以养其神经,於是而耳鳴、头傾、目眩,其人可忽至昏僕可知。
由此知因腦部貧血以成內中风证者,原当峻补其胸中大气,俾大气充足,自能助血上升,且能斡旋其腦部,使不至耳鳴、头傾、目眩也。
是以此方不以当歸为主药,而以黃耆为主药也。
用龙眼肉者,因其味甘色赤,多含津液,最能助当歸以生血也。
用鹿角膠者,因鹿之角原生於头頂督脉之上,督脉为腦髓之来源,故鹿角膠之性善补腦髓。
凡腦中血虚者,其腦髓亦必虚,用之以补腦髓,实可与补血之药相助为理也。
用丹参、乳香、沒药者,因气血虚者,其经络多瘀滯,此於偏枯痿廢亦頗有关係,加此通气活血之品,以化其经络之瘀滯,則偏枯痿廢者自易愈也。
用甘松者,为其能助心房运动有力,以多輸血於腦,且又为調养神经之要品,能引諸药至腦以調养其神经也。
用麝香、梅片者,取其香能通竅以开閉也。
用制过马錢子者,取其能瞤动腦髓神经使之靈活也。
甘松,即西药中之纈草,其气香,味微酸。
《神农本草经》謂其治暴热、火瘡、赤气、疥瘙、疽痔、马鞍、热气。
《名医別录》謂其治癰腫、浮腫、结热、风痹、不足、產后痛。
甄權謂其治毒风,𤸷痹,破多年凝血,能化膿为水,產后諸病,止腹痛、余疹、煩渴。
大明謂其除血气心腹痛、破癥结、催生、落胞、血暈、鼻血、吐血、赤白帶下、眼障膜、丹毒、排膿、补痿。
西人則以为興奮之品,善治心脏麻痹、霍亂转筋。
東人又以为鎮静神经之特效药,用治癲狂、癇痙諸病。
蓋为其气香,故善興奮心脏,使不至於麻痹,而其馨香透竅之力,亦自能开痹通瘀也。
为其味酸,故能保安神经,使不至於妄行,而酸化軟堅之力,又自能化多年之癥结,使盡消融也。
至於其能补痿,能治霍亂转筋者,即心脏不麻痹,神经不妄行之功效外著者也。
孰謂中西医理不相貫通哉?
高姓臾,年过六旬,漸觉兩腿乏力,浸至时欲眩僕,神昏健忘。
恐成痿廢,求为诊治。
其脉微弱无力。
为制此方服之,連進十剂,兩腿較前有力,健忘亦见愈,而仍有眩暈之时。
再诊其脉,雖有起色,而仍不任重按。
遂於方中加野台参、天门冬各五錢,威靈仙一錢,連服二十餘剂始愈。
用威靈仙者,欲其运化参、耆之补力,使之靈活也。
门人張××曾治一人,年三十餘。
於季冬負重貿易,日行百餘里,歇息时,又屢坐寒地。
后觉腿疼,不能行步,浸至臥床不能动转,周身筋骨似皆痿廢,服諸药皆不效。
張××治以加味补血汤,將方中乳香、沒药皆改用六錢,又加淨萸肉一兩。
数剂后,腿即不疼。
又服十餘剂,遂全愈。
按: 加味补血汤,原治內中风之气血兩虧者,而略为变通,即治腿疼如此效驗,可謂善用成方者矣。
(十三)治肢体痿廢方
1.振頹汤
治痿廢。
生黃耆(六錢) 知母(四錢) 野台参(三錢) 於術(三錢) 当歸(三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威靈仙(錢半) 乾薑(二錢) 牛膝(四錢)
热者,加生石膏数錢,或至兩許。
寒者去知母,加烏附子数錢。
筋骨受风者,加明天麻数錢。
脉弦硬而大者,加龙骨、牡蠣各数錢,或更加山萸肉亦佳。
骨痿廢者,加鹿角膠、虎骨膠各二錢(另燉同服)。
然二膠偽者甚多,若恐其偽,可用續断、菟絲子各三錢代之。
手足皆痿者,加桂枝尖二錢。
痿证之大旨,当分为三端:有肌肉痹木,抑搔不知疼癢者。
其人或风寒襲入经络,或痰涎鬱塞经络,或风寒痰涎,互相凝结经络之間,以致血脉閉塞,而其原因,实由於胸中大气虚損。
蓋大气旺,則全体充盛,气化流通,风寒痰涎,皆不能为恙。
大气虚,則腠理不固,而风寒易受,脉管湮淤,而痰涎易郁矣;有周身之筋拘攣,而不能伸者。
蓋人身之筋,以宗筋为主,而能榮养宗筋者,阳明也。
其人脾胃素弱,不能化谷生液,以榮养宗筋,更兼內有蘊热以鑠耗之,或更为风寒所襲,致宗筋之伸縮自由者,竟有縮无伸,浸成拘攣矣;有筋非拘攣,肌肉非痹木,惟觉骨軟不能履地者,乃骨髓枯涸,腎虚不能作強也。
方中用黃耆以补大气,白朮以健脾胃,当歸、乳香、沒药以流通血脉,靈仙以祛风消痰,恐其性偏走泄,而以人参之气血兼补者佐之,乾薑以开气血之痹,知母以解乾薑、人参之热,則药性和平,可久服而无弊。
其阳明有实热者,加石膏以清阳明之热,仿《金匱》风引汤之义也。
营卫经络有凝寒者,加附子以解营卫经络之寒,仿《金匱》近效朮附汤之义也。
至其脉弦硬而大,乃內风煽动,真气不固之象,故加龙骨、牡蠣以熄內风斂真气。
骨痿者加鹿膠、虎膠取其以骨补骨也。
筋骨受风者,加明天麻取其能搜筋骨之风,又能补益筋骨也。
若其痿專在於腿,可但用牛膝以引之下行。
若其人手足並痿者,又宜加桂枝兼引之上行。
或问:此方治痿之因热者,可加生石膏至兩許,其证有实热可知,而方中仍用乾薑何也?答曰:《金匱》风引汤治热癱癇之的方,原石膏、寒水石与乾薑並用。
蓋二石性雖寒而味則淡,其寒也能勝乾薑之热,其淡也不能勝乾薑之辣。
故痿证之因热者,仍可借其異常之辣味,以开气血之痹也。
2.振頹丸
前证之劇者,可兼服此丸,或單服此丸亦可。
並治偏枯、痹木諸证。
人参(二兩) 於術(二兩炒) 当歸(一兩) 马錢子(一兩,法制) 乳香(一兩) 沒药(一兩) 全蜈蚣(大者五条,不用炙) 穿山甲(一兩,蛤粉炒)
共軋细过羅,煉蜜为丸如桐子大。
每服二錢,无灰温酒送下,日再服。
马錢子,即番本鱉,其毒甚烈,而其毛与皮尤毒。
然治之有法,則有毒者,可至无毒。
而其开通经络,透達关節之力,实遠勝於他药也。
今將制马錢子法,詳載於下。
法:將马錢子先去淨毛,水煮兩三沸即撈出。
用刀將外皮皆刮淨,浸热汤中,旦、暮各換汤一次,浸足三晝夜取出。
再用香油煎至純黑色,擘开視其中心微有黃意,火候即到。
將马錢子撈出,用温水洗数次,將油洗淨。
再用沙土,同入鍋內炒之,土有油气,換土再炒,以油气盡淨为度。
马錢子为健胃妙药。
马錢子性雖有毒,若制至无毒,服之可使全身瞤动,以治肢体麻痹(此興奮神经之作用);若少少服之,但令胃腑瞤动有力,則胃中之食必速消。
此非但憑理想,实有所见而云然也。
滄州朱媼,年过六旬,素有癇风证,医治数十年,先服中药无效,繼服西药麻醉腦筋之品,雖见效,然必日日服之始能強制不发。
因諸药性皆鹹寒,久服傷胃,浸至食量減少,身体羸弱。
后有人授以王勳臣龙马自来丹方,其方原以马錢子为主药,如法制好,服之数日,食量頓增,旬余身体漸壯,癇病雖未即除根,而已大輕減矣。
由斯知马錢子健胃之功效迥異乎他药也。
特是龙马自来丹,马錢子伍以地龙,为治癇风設也。
若用以健胃,宜去地龙,加炒白朮细末,其健胃之效益著。
爰擬定其方於下:
炒白朮(四兩,细末) 制好马錢子(一兩,细末)
二药調勺,水和为丸一分重(乾透足一分),飯后服五丸,一日再服,旬余自见功效。
3.姜膠膏
治肢体受涼疼痛,或有凝寒阻遏血脉,麻木不仁。
鮮姜自然汁(一斤) 明亮水膠(四兩)
上二味同熬成稀膏,攤於布上,貼患处,旬日一換。
凡因受寒肢体疼痛,或因受寒肌肉麻木不仁者,貼之皆可治愈。
即因受风,而筋骨疼痛,或肌肉麻木者,貼之亦可治愈。
惟有热腫疼者,則断不可用。
蓋此等证心中无病,原宜外治。
鮮姜之辛辣开通,热而能散,故能温暖肌肉,深透筋骨,以除其凝寒痼冷,而渙然若冰釋也。
用水膠者,借其黏滯之力,然后可熬之成膏也。
若证因受风而得者,擬用细辛细末摻於膏药之中,或用他祛风猛悍之药,摻於其中,其奏效当更捷也。
有人因寢涼炕之上,其右腿外側时常觉涼,且有时疼痛。
用多方治之不效。
語以此方,貼至二十日全愈。
又有人常在寒水中捕鱼,为寒水所傷。
自膝下被水浸处皆麻木,抑搔不知疼癢,漸觉行动乏力。
語以此方,俾用长条布攤药膏纏於腿上,其足趺、足底皆貼以此膏,亦数換而愈。
(十四)治膈食方
参赭培气汤
治膈食(「论胃病噎膈治法及反胃治法」宜参看)。
潞黨参(六錢) 天门冬(四錢) 生赭石(八錢,軋细) 清半夏(三錢) 淡蓯蓉(四錢) 知母(五錢) 当歸身(三錢) 柿霜餅(五錢,服药后含化徐徐咽之)
人之一身,自飛门以至魄门,一气主之,亦一气懸之。
故人之中气充盛,則其賁门(胃之上口)寬展,自能容受水穀,下通幽门(胃之下口)以及小腸、大腸,出为二便,病何由而作?若中气衰憊,不能撐懸於內,則賁门縮小,以及幽门、小腸、大腸皆为之緊縮。
觀膈证之病劇者,大便如羊矢,固因液短,实亦腸细也。
況中气不旺,胃气不能息息下降,而沖气转因胃气不降,而乘虚上干,致痰涎亦隨逆气上並,以壅塞賁门。
夫此时賁门已縮如藕孔,又加逆气痰涎以壅塞其間,又焉能受飲食以下達乎?故治此证者,当以大补中气为主,方中之人参是也。
以降逆安沖为佐,以清痰理气为使,方中之赭石、半夏、柿霜是也。
又慮人参性热、半夏性燥,故又加知母、天冬、当歸、柿霜、以清热潤燥、生津生血也。
用蓯蓉者,以其能补腎,即能斂沖,沖气不上衝,則胃气易於下降。
且患此证者,多有便难之虞,蓯蓉与当歸、赭石並用,其潤便通结之功,又甚效也。
若服数剂无大效,当系賁门有瘀血,宜加三稜、桃仁各二錢。
仲景《傷寒论》有旋覆代赭石汤,原治傷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
周揚俊、喻嘉言皆謂治膈证甚效。
拙擬此方,重用赭石,不用旋覆花者,因旋覆花《神农本草经》原言味鹹,今坊間所鬻旋覆花,苦而不咸,用之似无效驗。
惟邑武帝台为漢武帝築台望海之处,地多鹹鹵,周圍所產旋覆花,大於坊間鬻者幾一倍。
其味鹹而兼辛,以治膈食甚效。
或问:《神农本草经》旋覆花,未言苦亦未言辛。
药坊之苦者,既与《神农本草经》之气味不合,豈武帝台之辛者,獨与《神农本草经》之气味合乎?答曰:古人立言尚簡,多有互文以见义者。
《神农本草经》为有文字后第一书,其簡之又簡可知。
故读《神农本草经》之法,其主治未全者,当於气味中求之;其气味未全者,即可於主治中求之。
旋覆花《神农本草经》載其主结气,脅下滿,驚悸、除水、去五脏間寒热,补中下气。
三複《神农本草经》主治之文,則復花当为平肝降气之要药,应借辛味,以鎮肝木,其味宜咸而兼辛明矣。
至於苦味,性多令人湧吐,是以旋覆花不宜兼此味也。
其味不至甚苦,亦可斟酌加入也。
一叟,年六十餘得膈证,向愚求方。
自言猶能细嚼焦脆之物,用汤水徐徐送下,然一口咽之不順,即嘔吐不能再食,且嘔吐之时,帶出痰涎若干。
诊其脉关后微弱,关前又似滑实,知其上焦痰涎壅滯也。
用此汤加邑武帝台所產旋覆花二錢,連服四剂而愈。
一人,年四十六,素耽葉子戲,至廢寢食。
初觉有气上衝咽喉,浸至妨礙飲食,时或嘔吐不能下行。
其脉弦长而硬,左右皆然。
知系沖气挾胃气上衝。
治以此汤,加武帝台旋覆花二錢、生芡实四錢,降其沖逆之气而收斂之,連服十剂而愈。
族家姑,年五旬有六,初觉飲食有礙,后浸增重,惟進薄粥,其脉弦细无力。
蓋生平勤儉持家,自奉甚薄,勞心勞力又甚过。
其脉之细也,因飲食菲薄而气血衰,其脉之弦也,因勞心过度而痰飲盛也。
姑上有兩姊,皆以此疾逝世,气同者其病亦同,惴惴自恐不愈。
愚毅然以为可治,投以此汤,加白朮二錢、龙眼肉三錢,連服十餘剂全愈。
堂侄女,年四十八歲,素羸弱多病。
因自理家務,勞心过度,恆徹夜不寐。
於癸卯夏日得膈证。
时愚遠出,遂延他医調治,屢次无效。
及愚旋里,病勢已劇。
其脉略似滑实,重按无力。
治以此汤,加龙眼肉五錢,兩剂见輕,又服十餘剂全愈。
奉天北鎮縣蕭叟,年六十七歲,得膈证延医治不愈。
遷延五六月,病浸加劇,飲水亦間有难下之时。
来院求为诊治。
其脉弦长有力,右部尤甚。
知其沖气上衝过甚,迫其胃气不下降也。
詢其大便,乾燥不易下,多日不行,又須以药通之。
投以参赭培气汤,赭石改用一兩。
数剂后,飲食见順,脉亦稍和,觉胃口仍有痰涎杜塞。
为加清半夏三錢,連服十剂,飲食大順,脉亦復常,大便亦較易。
遂減赭石之半,又服数剂,大便一日兩次。
遂去赭石、柿霜餅、当歸、知母,加於術三錢,数剂后自言,觉胃中消化力稍弱,此时痰涎已清,又觉胃口似有疙瘩,稍礙飲食之路。
遂將於術改用六錢,又加生雞內金(搗细)二錢,佐於術以健运脾胃,即藉以消胃口之障礙,連服十餘剂全愈。
友人吳××治姜姓叟,年六十餘,得膈食证。
屢次延医調治,服药半載,病转增進。
吳××投以参赭培气汤,为其脉甚弦硬,知其沖气上衝,又兼血液枯少也,遂加生芡实以收斂沖气,龙眼肉以滋潤血液,一剂能進飲食,又連服七八剂,飲食遂能如常。
附录:
奉天义縣马××来函:
去歲(乙丑)舍侄××患膈食,延医诊治,年餘无效。
及病至垂危,諸医束手无策,有舊戚贈一良方,言系《衷中参西录》所載之方,名参赭培气汤,服之立见功效。
連服十剂,其病全愈。
奉天法庫縣万××来函:
邱××之女,年十五,天癸已至,因受驚而经閉。
兩閱月,发现心热、心跳、膨脹等证,经医治疗未效,更添翻胃吐食、便燥、自汗等证。
又经兩月,更医十数,病益劇。
適友人介紹为之诊視,脉浮数而濡,尺弱於寸,面色枯槁,肢体消瘦,不能起床;蓋兩月間食入即吐,或俟半日許亦必吐出,不受水穀之养,並灼热耗阴,无怪其支離若是也。
思之再四,此必因受驚气亂而血亦亂,遂至遏其生機,且又在童年,血分未充,即不能应月而潮,久之不下行,必上逆,气機亦即上逆,況沖为血海,隸屬阳明,阳明有升无降,沖血即隨之上逆,瘀而不行,以至作灼作脹。
其心跳者,为上衝之气血所擾也。
其出汗吐食者,为上衝之气血所迫也。
其津液因汗吐过多而消耗,所以大便乾燥也。
勢非降逆、滋阴,鎮心、解瘀之药並用不可。
查参赭鎮气汤及参赭培气汤二方,实为治斯证之津梁,爰即二方加減,赭石兩半,当歸、淨萸肉、龙骨、牡蠣各五錢,白芍、肉蓯蓉、黨参、天冬、生雞內金各三錢,磨取鐵鏽之水煎服。
一剂病似觉甚,病家譁然,以为药不对证,欲另延医。
惟介紹人主持甚力,勉又邀生再诊,此中喧变生固未之知也。
既诊脉如故,決无病進之象。
后聞有如此情形,生亦莫解。
因反復思之,恍悟:此必胃虚已極,兼胃气上逆过甚,遽投以如此重剂,其胃虚不能运化,气逆更多衝激,想有一番瞑眩,故病似加重也。
於斯將原方減半,煎汤一盅,又分兩次温服下,並送服柿霜三錢。
其第一次服,仍吐药一半,二次即不吐,服完此剂后,略進薄粥,亦未吐,病家始歡然相信。
又連服三剂,汗与吐均止,心跳膨脹亦大见輕。
惟灼热猶不甚減,遂去淨萸肉、龙骨、牡蠣,加生地、玄参各四錢,服五剂后,灼热亦愈強半。
如此加減服之,一月后遂能起床矣。
囑其仍守服原方,至諸病全愈后可停药勿服,月事至期亦当自至也。
(十五)治嘔吐方
1.鎮逆汤
治嘔吐,因胃气上逆,膽火上衝者。
生赭石(六錢,细軋) 青黛(二錢) 清半夏(三錢) 生杭芍(四錢) 龙膽草(三錢) 吳茱萸(一錢) 生薑(二錢) 野台参(二錢)
2.薯蕷半夏粥
治胃气上逆,沖气上衝,以致嘔吐不止,聞药气則嘔吐益甚,諸药皆不能下咽者。
生山药(一兩,軋细) 清半夏(一兩)
上二味,先將半夏用微温之水淘洗数次,不使分毫有礬味。
用做飯小鍋(勿用药瓶)煎取清汤約兩杯半,去渣調入山药细末,再煎兩三沸,其粥即成,和白沙糖食之。
若上焦有热者,以柿霜代沙糖,涼者用粥送服乾薑细末半錢許。
吐后口舌乾燥,思飲水者热也。
吐后口舌湿潤,不思飲水者涼也。
若嘔吐既久,傷其津液,雖有涼者亦可作渴,又当细審其脉,滑疾为热,弦遲为涼。
滑而无力,为上盛下虚,上則热而下或涼。
弦而有力,为沖胃气逆,脉似热卻非真热。
又当问其所飲食者,消化与否,所嘔吐者,改味与否,细心詢问体驗,自能辨其涼热虚实不誤也。
从来嘔吐之证,多因胃气衝气,並而上逆。
半夏为降胃安沖之主药,故《金匱》治嘔吐,有大小半夏汤。
特是嘔者,最忌礬味,而今之坊間鬻者,雖清半夏亦有礬,故必將礬味洗淨,而后以治嘔吐,不至同於抱薪救火也。
其多用至一兩者,誠以半夏味本辛辣,因坊間治法太过,辣味全消,又经数次淘洗,其力愈減,必額外多用之,始能成降逆止嘔之功也。
而必与山药作粥者,凡嘔吐之人,飲汤則易吐,食粥則借其稠黏留滯之力,可以略存胃腑,以待药力之施行。
且山药,在上大能补肺生津,則多用半夏,不慮其燥,在下大能补腎斂沖,則沖气得养,自安其位。
且与半夏皆无药味,故用於嘔吐甚劇,不能服药者尤宜也。
有因「膽倒」而嘔吐不止者,《續名医類案》載:許宣治一兒十歲,从戲台倒跌而下,嘔吐苦水,綠如菜汁。
許曰:此「膽倒」也,膽汁傾盡則死矣。
方用温膽汤,加棗仁、代赭石,正其膽腑。
可名正膽汤,一服吐止。
按: 此证甚奇異,附載於此,以备参考。
(十六)治霍亂方
1.急救回生丹
治霍亂吐泻转筋,諸般痧证暴病,头目眩暈,咽喉腫疼,赤痢腹疼,急性淋证。
硃砂(頂高者一錢五分) 冰片(三分) 薄荷冰(二分) 粉甘草(一錢细末)
上药四味共研细,分作三次服,开水送下,約半点鐘服一次。
若吐劇者,宜於甫吐后急服之。
若於將吐时服之,恐药未暇展布即吐出。
服后温復得汗即愈。
服一次即得汗者,后二次仍宜服之。
若服完一剂未全愈者,可接續再服一剂。
若其吐泻已久,气息奄奄有將脫之勢,但服此药恐不能挽回,宜接服后急救回阳汤。
硃砂能解心中竄入之毒,且又重墜,善止嘔吐,俾服药后不致吐出。
此方中冰片,宜用樟腦煉成者。
因樟腦之性,原善振興心脏,通活周身血脉,尤善消除毒菌。
特其味稍劣,煉之为冰片,味較清馥,且经煉,而其力又易上升至腦,以清腦中之毒也。
薄荷冰善解虎列拉之毒,西人屢发明之。
且其味辛烈香竄,无竅不通,无微不至,周身之毒皆能掃除。
矧与冰片,又同具发表之性,服之能作汗解,使內蘊之邪由汗透出。
且与冰片皆性热用涼,无论症之因涼因热,投之咸宜也。
粉甘草最善解毒,又能調和中宫,以止吐泻。
且又能調和冰片、薄荷冰之气味,使人服之不致过於苛辣也。
霍亂之证,西人所謂虎列拉也。
因空气中有时含有此毒,而地面積穢之处,又釀有毒气与之混合(觀此证起点多在大埠不潔之处可知),隨呼吸之气入肺,由肺傳心胞(即心肺相連之脂膜),由心胞傳三焦(上焦心下膈膜,中焦包脾連胃脂膜,下焦络腸包腎脂膜),为手厥阴、少阳脏腑之相傳。
然其毒入三焦,其人中气充盛,无隙可乘,猶伏而不动。
有时或飲食过量,或因寒涼傷其脾胃,將有吐泻之勢,毒即乘虚內襲,盤据胃腸,上下不通,遂揮霍撩亂,而吐泻交作矣。
吐泻不已,其毒可由腸胃而入心,更由心而上竄於腦,致腦髓神经与心俱病。
左心房輸血之力与右心房收血之力,为之頓減,是以周身血脉漸停,而通体皆涼也。
其证多发於秋際者,因此毒气釀成多在夏令。
人当暑热之时,周身时时有汗,此毒之伏於三焦者,猶得隨汗些些外出。
迨至秋涼汗閉,其毒不得外出,是以蓄極而动,乘脾胃之虚而內攻也。
故治此症者,当以解毒之药为主,以助心活血之药为佐,以調阴阳奠中土之药为使。
爰擬此方,名之曰急救回生丹。
附录:
直隸故城縣袁××来函:
前次寄来急救回生丹方,不知何以斟酌盡善。
初故城鬧疫,按方施药六十剂,皆隨手輒效。
后故城外鎮鄭家口鬧疫,又施药二百剂,又莫不全活。
2.卫生防疫寶丹
治霍亂吐泻转筋,下痢腹疼,及一切痧症。
平素口含化服,能防一切癘疫傳染。
粉甘草(十兩,细末) 细辛(兩半,细末) 香白芷(一兩,细末) 薄荷冰(四錢,细末) 冰片(二錢,细末) 硃砂(三兩,细末)
先將前五味和勻,用水为丸如桐子大,晾乾(不宜日曬)。
再用硃砂为衣,勿令餘剩。
裝以布袋,雜以琉珠,来往撞蕩,務令光滑堅实。
如此日久,可不走气味。
若治霍亂证,宜服八十丸,开水送服。
餘证宜服四五十丸。
服后均宜温復取微汗。
若平素含化以防疫癘,自一丸至四五丸皆可。
此药又善治头疼、牙疼(含化),心下、脅下及周身关節经络作疼,气鬱、痰鬱、食鬱、呃逆、嘔噦。
醒腦养神,在上能清,在下能温,種種利益,不能悉数。
以上二方,后方較前方多温药兩味。
前方性微涼,后方則涼热平均矣。
用者斟酌於病因,涼热之間,分途施治可也。
后方若臨证急用,不暇为丸,可製为散,每服一錢,效更速。
附录:
直隸鹽山孫××来函:
一九二四年六月,友人杜××之母得霍亂证,上吐下泻,转筋腹疼,六脉閉塞。
生诊視后,为开卫生防疫寶丹方,共研作粉,每次服一錢。
服第一次,吐泻稍止。
服第二次,病即痊愈。
斯年初冬,鄧××之兒媳得霍亂证,时已夜半,請为诊視。
吐泻转筋,六脉皆无,心中迷亂,时作譫語。
治以卫生防疫寶丹,初服仍吐,服至二次,脉即徐出而愈。
3.急救回阳汤
治霍亂吐泻已極,精神昏昏,气息奄奄,至危之候。
潞黨参(八錢) 生山药(一兩) 生杭芍(五錢) 山萸肉(八錢,去淨核) 炙甘草(三錢) 赭石(四錢,研细) 硃砂(五分,研细)
先用童便半盅燉热,送下硃砂,繼服汤药。
以上二方,皆为治霍亂之要药矣。
然彼以祛邪为主,此以扶正为主。
誠以得此证者,往往因治不如法,致日夜吐泻不已,虚極將脫,危在目前。
病勢至此,其从前之因涼因热皆不暇深究,惟急宜重用人参以回阳,山药、芍药以滋阴,山萸肉以斂肝气之脫(此证吐泻之始肝木助邪侮土,吐泻之極而肝气转先脫),炙甘草以和中气之漓,此急救回阳汤所以必需也。
用赭石者,不但取其能止嘔吐,俾所服之药不致吐出,誠以吐泻已久,阴阳將離,赭石色赤入心,能協同人参,助心气下降。
而方中山药,又能温固下焦,滋补真阴,協同人参以回腎气之下趨,使之上行也。
用硃砂且又送以童便者,又以此时百脉閉塞,繫心脏为毒气所傷,將熄其鼓动之機,故用硃砂直入心以解毒,又引以童便使毒气从尿道泻出,而童便之性又能啟发腎中之阳上達,以应心脏也。
是此汤为回阳之剂,实則交心腎和阴阳之剂也。
服此汤后,若身温脉出,觉心中发热有煩躁之意者,宜急滋其阴分,若玄参、生芍药之類,加甘草以和之,煎一大剂,分数次温飲下。
此《傷寒论》太阳篇,先用甘草乾薑汤繼用甘草芍药汤之法也。
门人高××,曾治一少婦。
吐泻一晝夜,甚是困憊,濃煎人参汤,送服益元散而愈。
蓋獨参汤能回阳,益元散能滋阴,又能和中(滑石甘草能和中以止吐泻)解毒(甘草硃砂能解毒),且可引毒气自小便出,是以应手奏效。
此亦拙擬急救回阳汤之意也。
此证之转筋者,多因吐泻不已,肝木乘脾气之虚而侮土。
故方书治转筋多用木瓜,以其酸能斂肝,即所以平肝也。
然平肝之药,不必定用木瓜。
壬寅秋際,霍亂流行,曾單用羚羊角三錢。
治愈数人。
因羚羊角善解热毒,又为平肝之妙药也。
又曾有一人,向愚詢治泄泻之方。
告以酸石榴連皮搗爛,煎汤服之。
后值霍亂髮生,其人用其方治霍亂初起之泄泻者,服之泻愈,而霍亂亦愈。
由是觀之,石榴亦为斂肝之要药,而斂肝之法,又实为治霍亂之要著也。
霍亂之证,有实热者居多,其真寒涼者,不过百中之一二。
即百脉閉塞,周身冰冷,但其不欲覆被,思飲涼水,即不可以涼断,当先少少与以涼水,若飲后病增重者,其人雖欲復飲,而不至急索者,涼水可勿与也。
若飲后病不增重,須臾不与,有不能忍受之狀,可儘量与之,任其隨飲隨吐,借涼水將內毒換出,亦佳方也。
曾遇有恣飲涼水而愈者,问之,言当病重之时,若一时不飲涼水,即觉不能復活,則涼水之功用可知矣。
然涼水須用新汲井泉水方效,无井泉水处,可以冰水代之,或吞服小冰塊亦佳。
王孟英曰:雞矢白散,为《金匱》治霍亂转筋入腹之方。
愚仿其意,擬得蠶矢汤,治霍亂转筋、腹疼、口渴、煩躁,危急之证甚效。
方用晚蠶砂、木瓜各三錢,生薏仁、大豆芽(如无可代以生麥芽)各四錢,川黃連、炒山梔各二錢,醋炒半夏、酒炒黃芩、吳茱萸各一錢,以阴阳水煎,稍涼,徐徐服之。
丁酉八九月間,吾杭盛行霍亂转筋之证。
有沈氏婦者,夜深患此,繼即音啞肢寒。
比曉,其夫皇皇求为救治。
诊其脉弦细以澀,兩尺如无,口極渴而沾飲即吐不已,腓堅硬如石,其时疼楚異常。
因擬此方治之,徐徐涼飲,药入口竟得不吐。
外以好燒酒令人用力摩擦转筋堅硬之处,擦將一时許,其硬塊始漸軟散,而筋不转吐泻亦減。
甫时復与前药半剂,夜間居然安寐矣。
后治相類者多人,悉以是法獲效。
陸九芝曰:霍亂一证,有寒有热,热者居其九,寒者居其一。
凡由高樓大廈,乘涼飲冷而得之者,仲景則有理中、四逆諸方,后世亦有漿水、大順、復元、冷香飲子諸方,病多屬寒,药則皆宜热。
若夫春分以后,秋分以前,少阳相火,少阴君火,太阴湿土,三气合行其令。
天之热气則下降,地之湿气則上騰,人在气交之中,清气在阴,濁气在阳,阴阳反戾,清濁相干,气亂於中,而上吐下泻。
治此者,宜和阴阳,分清濁,以定其亂,亂定即无不愈。
此則病非寒也,而亦非盡用寒药也。
即如薷藿、平陳、胃苓等汤習用之剂,亦皆温通,特不用姜附丁萸之大辛大热者耳。
又有不吐不泻而揮霍撩亂者,則多得之飽食之后。
凡夏月猝然冒暑,惟食填太阴,亦曰飽食填息。
此证为病最速,为禍最酷,而人多忽之。
即有知者,亦僅以停食为言,絕不信其为閉证之急者。
閉則手足肢冷,六脉俱伏,甚則喜近烈日。
此乃邪閉而气道不宣,其畏寒也正其热之甚也。
此等证,只欠一吐法耳。
自吐法之不講,本屬一吐即愈之病,而竟不知用也。
此外更有四肢厥逆,甚至周身如冰,而竟不惡寒,反有惡热者,此更是內真热,外假寒,即厥阴中热深厥深之象。
豈獨不可用四逆、理中,即薑汤、米飲及五苓散中之桂枝,亦不可用。
而且宜苦寒之剂,佐以挑痧、刮痧等法,刺出其惡血以泄热毒者。
同治壬戌,江蘇滬瀆,时疫盛行,綿延而至癸亥。
余嘗以石膏、芩、連,清而愈之者,則暑湿热之霍亂也。
以涼水調膽礬吐而愈之者,則飽食填息之霍亂也。
其肢皆冷,而其脉皆伏,維时大医,競用丁萸桂附,日誤数人,而竟不知改圖,豈不深可惜哉。
上所录二則,皆於霍亂之证,有所发明,故詳志之,以备採擇。
霍亂之证,宜兼用外治之法,以輔药餌所不逮。
而外治之法,当以针灸为最要。
至应针之处,若十宣、中脘、尺澤、足三里、阴陵、承山、太谿、太倉、太衝、公孫等穴(約略舉之,未能悉数),習针灸者大抵皆知。
惟督脉部分,有素髎穴,刺同身寸之三分出血,最为治霍亂之要著。
凡吐泻交作,心中撩亂者,刺之皆效。
諸针灸之书,皆未言其能治霍亂。
世之能针灸者,間有知刺其处者,而或刺鼻準之尖,或刺鼻柱中間,又多不能刺其正穴。
兩鼻孔中間为鼻柱,《內经》王注,謂此穴在鼻柱之上端,則非鼻準之尖,及鼻柱中間可知。
然刺未中其正穴者,猶恆有效驗,況刺中其正穴乎。
蓋此穴通督脉,而鼻通任脉,刺此一处,則督、任二脉,可互相貫通,而周身之血脉,亦因之可貫通矣。
又宜佐以刮痧之法。
蓋此证病劇之时,周身冰冷,回血管之血液凝滯不行。
当用细口茶碗,將碗邊一处少塗香油,兩手執定其无油之处,先刮其貼脊兩旁,脊椎上亦可輕刮,以刮处盡紅为度。
蓋以脏腑之系皆連於脊,而諸脏腑腧穴,亦貼脊兩旁,故以刮此处为最要。
而刮时,又宜自上而下挨次刮之,可使毒气下行。
次刮其胸与脅,次刮其四肢曲处(尺澤委中)及腿內外胻,至头額項肩,亦可用錢刮之。
又当兼用放痧之法:將四肢回血管之血,用手趕至腿臂曲处,用帶上下紮緊,於尺澤、委中兩旁回血管,用扁针刺出其血,以助其血脉之流通,且又放出炭气,俾霍亂之毒菌,从此輕減也。
又宜佐以温体之法。
用滾水煮新磚八个,以熨腋下及四肢曲处,及兩腳湧泉穴。
或水煮粗厚之布,乘热迭数層,復於转筋之处。
即不转筋者,亦可復於少腹及腿肚之上,涼則易之。
或以茶壺及水籠袋,滿貯热水,以熨各处。
或醋炒蔥白(切絲)、或醋炒乾艾葉(揉碎)熨之。
或用手醮火酒或燒酒,急速擦摩其周身及腿肚发硬之处。
種種助暖之法不一,臨证者隨事制宜可也。
(十七)治泄泻方
1.益脾餅
治脾胃湿寒,飲食減少,长作泄泻,完穀不化。
白朮(四兩) 乾薑(二兩) 雞內金(二兩) 熟棗肉(半斤)
上药四味,白朮、雞內金皆用生者,每味各自軋细焙熟(先軋细而后焙者,为其焙之易勻也)。
再將乾薑軋细,共和棗肉,同搗如泥,作小餅。
木炭火上炙乾,空心时,当点心,细嚼咽之。
曾为友人制此方,和药一料,服之而愈者数人。
后屢試此方,无不效驗。
一婦人,年三十許,泄泻数月。
用一切治泻諸药皆不效。
其脉不涼,亦非完穀不化。
遂單用白朮、棗肉,如法为餅,服之而愈。
此证並不用雞內金者,因雞內金雖有助脾胃消食之力,而究与泻者不宜也。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胞妹××,年四十餘歲,体素瘦弱,久患脾胃湿寒,胃脘时觉疼痛,飲食減少,常作泄泻,完穀不化。
因照益脾餅原方,为制一料,服之即愈。
为善后計,又服一料,永久祓除病根。
2.扶中汤
治泄泻久不止,气血俱虚,身体羸弱,將成勞瘵之候。
於術(一兩,炒) 生山药(一兩) 龙眼肉(一兩)
小便不利者加椒目(三錢,炒搗)
龙眼肉,味甘能补脾,气香能醒脾,誠为脾家要药。
且心为脾母,龙眼肉色赤入心,又能补益心脏,俾母旺自能蔭子也。
愚治心虚怔忡,恆俾單購龙眼肉斤許,飯甑蒸熟,徐徐服之,皆大有功效,是能补心之明徵。
又大便下血者,多因脾虚不能統血,亦可單服龙眼肉而愈,是又补脾之明徵也。
一婦人,年四十許。
初因心中发热,气分不舒,医者投以清火理气之剂,遂泄泻不止。
更延他医,投以温补之剂,初服稍輕,久服,則泻仍不止。
一日夜四五次,遷延半載,以为无药可治。
后愚为诊視,脉雖濡弱,而无弦数之象,知猶可治。
但泻久身弱,虚汗淋漓,心中怔忡,飲食減少,躊躇久之,为擬此方,补脾兼补心腎。
数剂泻止,而汗則加多。
遂於方中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六錢,兩剂汗止,又变为漫腫。
蓋从前泻时,小便短少,泻止后,小便仍少,水气下无出路,故蒸为汗,汗止又为漫腫也。
斯非分利小便,使水下有出路不可。
特其平素常觉腰際涼甚,利小便之药,涼者断不可用。
遂用此方,加椒目三錢,連服十剂全愈。
3.薯蕷粥
治阴虚勞热,或喘,或嗽,或大便滑泻,小便不利,一切羸弱虚損之证。
生懷山药(一斤,軋细过羅)
上药一味,每服用药七八錢,或至一兩。
和涼水調入鍋內,置爐上,不住以箸攪之,兩三沸即成粥服之。
若小兒服,或少調以白糖亦可。
此粥多服久服間有发悶者,摻以西药百布圣一瓦同服,則无此弊,且更多進飲食。
门生吳××,年二十一。
羸弱发热,脉象虚数,不能飲食。
俾早晚服山药粥,加百布圣,晌午單服玄参三錢,煎汤服。
如此数日,食量增加,发热亦愈,自此健壯。
一婦人,年三十餘。
泄泻数月不止,病勢垂危。
倩人送信於其父母,其父將往瞻視,詢方於愚。
言从前屢次延医治疗,百药不效。
因授以山药煮粥方,日服三次,兩日全愈。
又服数日,身亦康健。
一娠婦,日发癇风。
其脉无受娠滑象,微似弦而兼数。
知阴分虧損,血液短少也。
亦俾煮山药粥服之即愈。
又服数次,永不再发。
奉天关氏少婦,素有勞疾,因產后暴虚,喘嗽大作。
治以此粥,日服兩次,服至四五日,喘嗽皆愈。
又服数日,其勞疾自此除根。
奉天鄭××之女,年五歲。
秋日为风寒所束,心中发热。
医者不知用辛涼表散,而純投以苦寒之药,連服十餘剂,致脾胃受傷,大便滑泻,月餘不止,而上焦之热益熾。
医者皆辭不治,始求愚为诊視,其形狀羸弱已甚,脉象细微浮数,表里俱热,时时噁心,不能飲食,晝夜猶泻十餘次。
治以此粥,俾隨便飲之,日四五次,一次不过数羹匙,旬日全愈。
农村小兒,於秋夏之交,多得滑泻证。
蓋农家此时多飲涼水,而小兒尤喜飲之。
农家此时多食瓜果,而小兒尤喜食之。
生冷之物,皆傷脾胃,脾胃傷,則滑泻隨之,此自然之理也。
而滑泻之证,在小兒为最难治。
蓋小兒少阳之体,阴分未足,滑泻不止,尤易傷阴分。
往往患此证者,数日即渾身发热,津短燥渴,小便不利,乾嘔懶食,唯嗜涼物。
当此之際,欲滋其阴,而脾胃愈泥,欲健其脾,而真阴愈耗,涼潤温补,皆不对证。
而小兒又多苦服药,病家又多姑息,以婉隨小兒之意,以致遷延歲月,竟成不治者多矣。
惟山药脾腎雙补,在上能清,在下能固,利小便而止大便,真良药也。
且又为尋常服食之物,以之作粥,少加沙糖調和,小兒必喜食之。
一日兩次煮服,数日必愈。
若系哺乳稚子,不能食粥,即食之亦不能多者,但濃煮生山药汁,飲之亦可。
愚以此方治小兒多矣。
志在救人者,甚勿以为尋常服食之物,而忽之也。
4.薯蕷雞子黃粥
治泄泻久,而腸滑不固者。
即前薯蕷粥,加熟雞子黃三枚。
一人,年近五旬。
泄泻半載不愈,羸弱已甚。
遣人来詢方,言屢次延医服药,皆分毫无效。
授以薯蕷粥方,数日又来言,服之雖有效驗,泻仍不止。
遂俾用雞子数枚煮熟,取其黃捏碎,調粥中服之,兩次而愈。
蓋雞子黃,有固澀大腸之功,且較雞子白,易消化也。
以后此方用过数次,皆隨手奏效。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河間劉××,年五十餘歲。
漏瘡甚劇,屢治不痊,后兼泄泻不止,蓋腸滑不固,故医药无靈。
诊其脉甚小弱,漸已成癆。
囑其用薯蕷雞子黃粥。
一剂泻止。
三服,精神煥发。
十数日后,身体復原。
此后凡遇虚泻久不愈者,用之屢收特效。
5.薯蕷芣苜汤
治阴虚腎燥,小便不利,大便滑泻,兼治虚勞有痰作嗽。
生山药(一兩,軋细) 生车前子(四錢)
上二味,同煮作稠粥服之,一日連服三次,小便自利,大便自固。
蓋山药能固大便,而阴虚小便不利者服之,又能利小便。
车前子能利小便,而性兼滋阴,可为补腎药之佐使(五子衍宗丸中用之),又能助山药以止大便。
況二药皆汁漿稠黏,同作粥服之,大能留戀腸胃,是以效也。
治虚勞痰嗽者,车前宜減半。
蓋用车前者,以其能利水,即能利痰,且性兼滋阴,於阴虚有痰者尤宜。
而仍不敢多用者,恐水道过利,亦能傷阴分也。
按: 车前子能利小便,而驟用之亦无显然功效。
惟將车前子炒熟(此药須買生者自家经手炒,以微熟为度,过熟則无力),嚼服少許,須臾又服,約六点鐘服盡一兩,小便必陡然利下,連連不止。
此愚实驗而得之方也。
又:單用车前子兩半,煮稠粥,頓服之,治大便滑泻亦甚效驗。
黃姓媼,大便滑泻,百药不效。
或語以此方,一服即愈。
然必用生者煮之,始能成粥,若炒熟者,則不能成粥矣。
6.加味天水散
治暑日泄泻不止,肌膚燒热,心中燥渴,小便不利,或兼喘促。
小兒尤多此证,用此方更佳。
生山药(一兩) 滑石(六錢) 粉甘草(三錢) 作汤服
此久下亡阴,又兼暑热之证也。
故方中用天水散以清溽暑之热。
而甘草分量,三倍原方(原方滑石六、甘草一,故亦名六一散),其至濃之味,与滑石之至淡者相濟,又能清阴虚之热。
又重用山药之大滋真阴,大固元气者,以参贊之。
真阴足,則小便自利,元气固,則泄泻自止。
且其汁漿稠黏,与甘草之甘緩者同用,又能逗留滑石,不至速於淡滲。
俾其清涼之性由胃輸脾,由脾達肺,水精四布,下通膀胱,則周身之热与上焦之燥渴喘促,有不倏然頓除者乎?
小兒少阳之体,最不耐热,故易傷暑。
而飲食起居,喜貪寒涼,故又易泄泻。
泻久則亡阴作热,必愈畏暑气之热,病热循環相因,所以治之甚难也。
此方药止三味,而用意周匝,內傷外感,兼治无遺。
一兩剂后,暑热漸退,即滑石可以漸減,隨时斟酌用之,未有不应手奏效者。
小兒暑月泻久,虚热上逆,与暑热之气相併,填塞胃口,恆至噁心嘔吐,不受飲食。
此方不但清暑滋阴,和中止泻,其重墜之性,又能鎮胃安沖,使上逆之热与暑气之热,徐徐下行,自小便出,而其噁心嘔吐自止。
初定此方时,授门人高××录之。
翌日,高××还里,遇一孺子,泄泻月餘,身热燥渴,嗜飲涼水,強与飲食,即噁心嘔吐,多方調治不愈。
高××投以此汤,一剂,燥渴与泄泻即愈其半。
又服一剂,能進飲食,諸病皆愈。
7.加味四神丸
治黎明腹疼泄泻。
补骨脂(六兩酒炒) 吳茱萸(三兩,鹽炒) 五味子(四兩,炒) 肉豆蔻(四兩,麵裹煨) 花椒(一兩微焙) 生硫黃(六錢) 大棗(八十一枚) 生薑(六兩,切片)
先煮姜十餘沸,入棗同煮,至爛熟去姜,余药为细末,棗肉为丸,桐子大。
人稟天地之气而生,人身一小天地也。
天地之一阳生於子,故人至夜半之时,腎繫命门之处,有气息息萌动,即人身之阳气也。
至黎明寅时,为三阳之候,人身之阳气,亦应候上升,自下焦而將達中焦。
其人或元阳之根柢素虚,当臍之处,或兼有凝寒遮蔽,即互相薄激,致少腹作疼。
久之阳气不勝凝寒,上升之機转为下降,大便亦即溏下,此黎明作泻之所由来也。
夫下焦之阳气少火也,即相火也,其火生於命门,而寄於肝膽。
故四神方中,用补骨脂以补命门,吳茱萸以补肝膽,此培火之基也。
然泻者关乎下焦,实又关乎中焦,故又用肉豆蔻之辛温者,以暖补脾胃。
且其味辛而澀,協同五味之酸收者,又能固澀大腸,攝下焦气化。
且薑棗同煎,而丸以棗肉,使辛甘化合,自能引下焦之阳,以達於中焦也。
然此药病輕者可愈,病重者服之,間或不愈,以其补火之力猶微也。
故又加花椒、硫黃之大补元阳者以助之,而后药力始能勝病也。
(十八)治痢方
1.化滯汤
治下痢赤白,腹疼,里急后重初起者。
若服药后病未全愈,繼服后方。
生杭芍(一兩) 当歸(五錢) 山楂(六錢) 萊菔子(五錢,炒搗) 甘草(二錢) 生薑(二錢)
若身形壯实者,可加大黃、朴硝各三錢下之。
方中之意:用芍药以泄肝之热,甘草以緩肝之急,萊菔子以开气分之滯,当歸、山楂以化血分之滯,生薑与芍药並用又善調寒热之互相凝滯,且当歸之汁液最滑,痢患滯下而以当歸滑之,其滯下愈而痢自愈也。
2.燮理汤
治下痢服前药未全愈者。
若下痢已数日,亦可逕服此汤。
又治噤口痢。
生山药(八錢) 金銀花(五錢) 生杭芍(六錢) 牛蒡子(二錢,炒搗) 甘草(二錢) 黃連(錢半) 肉桂(一錢半,去粗皮將药煎至数十沸再入)
單赤痢加生地榆二錢,單白痢加生薑二錢,血痢加鴨蛋子二十粒(去皮),药汁送服。
痢证古稱滯下。
所謂滯下者,誠以寒火凝结下焦,瘀为膿血,留滯不下,而寒火交戰之力又逼迫之,以使之下也。
故方中黃連以治其火,肉桂以治其寒,二药等分並用,阴阳燮理於頃刻矣。
用白芍者,《傷寒论》諸方,腹疼必加芍药協同甘草,亦燮理阴阳之妙品。
且痢证之噤口不食者,必是膽火逆沖胃口,后重里急者,必是肝火下迫大腸,白芍能泻肝膽之火,故能治之。
矧肝主藏血,肝膽火戢,則膿血自斂也。
用山药者,滯下久則阴分必虧,山药之多液,可滋脏腑之真阴。
且滯下久,則气化不固,山药之收澀,更能固下焦之气化也。
又白芍善利小便,自小便以泻寒火之凝结。
牛蒡能通大便,自大便以泻寒火之凝结。
金銀花与甘草同用,善解热毒,可預防腸中之潰爛。
單白痢則病在气分,故加生薑以行气。
單赤痢則病在血分,故加生地榆以涼血。
至痢中多帶鮮血,其血分为尤热矣,故加鴨蛋子,以大清血分之热。
拙擬此方以来,歲遇患痢者不知凡幾,投以此汤,即至劇者,連服数剂亦必见效。
痢证,多因先有積热,后又感涼而得。
或飲食貪涼,或寢处貪涼,热为涼迫,热转不散。
迨歷日既多,又浸至有热无涼,猶傷於寒者之转病热也。
所以此方雖黃連、肉桂等分並用,而肉桂之热,究不敵黃連之寒。
況重用白芍,以为黃連之佐使,是此汤为燮理阴阳之剂,而实則清火之剂也。
或问:以此汤治痢,雖在数日之后,或服化滯汤之后,而此时痢邪猶盛,遽重用山药补之,獨无留邪之患乎?答曰:山药雖饒有补力,而性略遲鈍,与参、耆之迅速者不同。
在此方中,雖与諸药同服,約必俟諸药之涼者、热者、通者、利者,將痢邪消融殆盡,而后大发其补性,以从容培养於諸药之后,俾邪去而正已復,此乃完全之策,又何至留邪乎?且山药与芍药並用,大能泻上焦之虚热,与痢之噤口者尤宜。
是以愚用此汤,遇痢之挾虚与年邁者,山药恆用至一兩,或至一兩強也。
或问:地榆方书多炒炭用之,取其黑能勝紅,以制血之妄行。
此方治單赤痢加地榆,何以獨生用乎?答曰:地榆之性,涼而且澀,能涼血兼能止血,若炒之則无斯效矣,此方治赤痢所以必加生地榆也。
且赤痢之证,其劇者,或因腸中潰爛。
林屋山人治汤火傷,皮膚潰爛,用生地榆末和香油敷之甚效。
夫外敷能治皮膚因热潰爛,而內服亦当有此效可知也。
鴨蛋子一名鴉膽子,苦参所结之子也。
不但善治血痢,凡諸痢证皆可用之。
即純白之痢,用之亦有效驗,而以治噤口痢、煙后痢、尤多奇效,並治大小便因热下血。
其方單用鴨蛋子(去皮),擇成实者五六十粒,白沙糖化水送服,日兩次,大有奇效。
若下血因涼者,亦可与温补之药同用。
其善清血热,而性非寒涼,善化瘀滯,而力非开破,有祛邪之能,兼有补正之功,誠良药也。
坊間將鴨蛋子去皮,用益元散为衣,治二便下血如神,名曰菩提丹。
一人,年五十餘,素吸鴉片。
当霍亂盛行之时,忽然心中觉疼、噁心嘔吐、下痢膿血参半。
病家懼甚,以为必是霍亂暴证。
诊其脉毫无閉塞之象,惟弦数无力,左关稍实。
愚曰:此非霍亂,乃下焦寒火交戰,故腹中作疼,下痢膿血。
上焦虚热壅迫,故噁心嘔吐,实系痢证之劇者。
遂投以白芍六錢,竹茹、清半夏各三錢,甘草、生薑各二錢,一剂嘔吐即愈,腹疼亦輕,而痢獨不愈,不思飲食。
俾單用鴨蛋子五十粒,一日連服兩次,病若失。
審斯,鴨蛋子不但善理下焦,即上焦虚热,用之亦妙,此所以治噤口痢而有捷效也。
一人,年四十八,資稟素弱,亦吸鴉片。
於季秋溏泻不止。
一日夜八九次,且帶紅色,心中怔忡,不能飲食。
日服温补之药,分毫无效。
延愚诊治,其脉左右皆微弱,而尺脉尤甚,知系下焦虚寒。
为其便帶紅色,且从前服温补之药无效,俾先服鴨蛋子四十粒,泻愈其半,紅色亦略減,思飲食。
繼用温补下焦之药煎汤,送服鴨蛋子三十粒,后漸減至十粒,十剂全愈。
蓋此证雖下焦虚寒,而便帶紅色,实兼有痢证也。
故單服鴨蛋子,而溏泻已減半。
然亦足徵鴨蛋子雖善清热化瘀,而实无寒涼开破之弊,洵良药也。
滄州友人滕××,壬寅之歲,於中秋下赤痢,且多鮮血。
医治兩旬不愈。
適愚他出新歸。
过訪之,求为诊治。
其脉象洪实,知其純系热痢。
遂謂之曰:此易治。
買苦参子百餘粒,去皮,分兩次服下即愈矣。
翌日愚復他出,二十餘日始歸。
又訪之,言曾遍问近处药坊,皆无苦参子。
后病益劇,遣人至敝州取来,如法服之,兩次果愈。
后滕××旋里,其族人有適自奉天病重歸来者,大便下血年餘,一身悉腫,百药不效。
滕××授以此方,如法服之,三次全愈。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蘆台李××,年四十二歲,壬戌五月間,因勞碌暑热,大便下血,且腹疼。
医者多用西洋参、野於朮、地榆炭、柏葉炭温澀之品投之,愈服愈危。
小站王××,余友也,代寄函詢方,並將病源暨前方开示。
余閱畢,遂为郵去菩提丹四服。
每服六十粒,日服一次。
未幾,接覆函,謂服畢血止,腹疼亦愈,極贊药之神妙。
近年用此丹治赤痢及二便下血,愈者甚多。
山東德州盧××来函:
××族嫂,因逃荒驚恐,又兼受暑,致患痢兩月餘,服药无效,益加沉重。
侄为开烏梅六个,山楂兩半,煎汤送服益元散四錢,去皮鴨蛋子四十粒。
煎药渣时,亦如此送服。
一剂病若失。
3.解毒生化丹
治痢久鬱热生毒,腸中腐爛,时时切疼,后重,所下多似爛炙,且有腐敗之臭。
金銀花(一兩) 生杭芍(六錢) 粉甘草(三錢) 三七(二錢搗细) 鴨蛋子(六十粒,去皮揀成实者)
上药五味,先將三七、鴨蛋子,用白沙糖化水送服。
次將余药煎汤服。
病重者,一日須服兩剂始能见效。
此证,乃痢之最重者。
若初起之时,气血未虧,用拙擬化滯汤,或加大黃、朴硝下之即愈。
若未全愈,繼服燮理汤数剂,亦可全愈。
若失治遷延日久,气血兩虧,浸至腸中腐爛,生機日減,致所下之物,色臭皆腐敗,非前二方所能愈矣。
此方則重在化腐生肌,以救腸中之腐爛,故服之能建奇效也。
一人,年五十二,因大怒之后,中有鬱热,又寢於冷屋之中,內热为外寒所束,愈鬱而不散,大便下血。
延医調治,医者因其得於寒涼屋中,謂系脾寒下陷,投以参、耆温补之药,又加升麻提之。
服药兩剂,病益增重,腹中切疼,常常后重,所便之物,多如爛炙。
更延他医,又以为下元虚寒,而投以八味地黃丸,作汤服之,病益加重。
后愚诊視,其脉数而有力,兩尺愈甚。
確知其毒热鬱於腸中,以致腸中腐爛也。
为擬此方,兩剂而愈。
一婦人,年五十許,素吸鴉片。
又当惱怒之餘,初患赤痢,滯下无度。
因治疗失宜,漸至血液腐敗,間如爛炙,噁心懶食,少腹切疼。
其脉洪数,純是热象。
亦治以此汤,加知母、白头翁各四錢,煎汤服。
又另取鴨蛋子六十粒、三七二錢,送服。
每日如此服药兩次,三日全愈。
4.天水滌腸汤
治久痢不愈,腸中浸至腐爛,时时切疼,身体因病久羸弱者。
生山药(一兩) 滑石(一兩) 生杭芍(六錢) 潞黨参(三錢) 白头翁(三錢) 粉甘草(二錢)
一媼,年六十一歲,於中秋痢下赤白,服药旋愈,旋又反復。
如此数次,遷延兩月。
因少腹切疼,自疑寒涼,燒磚熨之。
初熨时稍觉輕,以为对证。
遂日日熨之,而腹中之疼益甚。
晝夜呻吟,噤口不食。
所下者痢与血水相雜,且系腐敗之色。
其脉至数略数,雖非洪实有力,实无寒涼之象。
舌上生苔,黃而且厚。
病人自謂下焦涼甚,若用热药温之疼当愈。
愚曰:前此少腹切疼者,腸中欲腐爛也,今为热磚所熨而腹疼益甚,敗血淋漓,則腸中真腐爛矣。
再投以热药,危可翹足而待。
病人亦似會悟,为制此方。
因河間天水散(即六一散),原为治热痢之妙药,此方中重用滑石、甘草,故名之天水滌腸汤。
連服四剂,疼止,痢亦见愈。
減去滑石四錢,加赤石脂四錢,再服数剂,病愈十之八九。
因上焦气微不順,俾用鮮藕四兩,切细絲煎汤,頻頻飲之,数日而愈。
此证亦痢中至險之证。
而方中用黨参者,因痢久体虚,所下者又多腐敗,故於滋阴清火解毒药中,特加黨参以助其生機。
而其產於潞者,性平不热,於痢证尤宜也。
此证若服此汤不效,則前方之三七、鴨蛋子、金銀花亦可酌加,或加生地榆亦可。
試觀生地榆为末、香油調,塗汤火傷神效,其能治腸中因热腐爛可知也。
5.通变白头翁汤
治热痢下重腹疼,及患痢之人,从前曾有鴉片之嗜好者。
生山药(一兩) 白头翁(四錢) 秦皮(三錢) 生地榆(三錢) 生杭芍(四錢) 甘草(二錢) 旱三七(三錢,軋细) 鴨蛋子(六十粒,去皮揀成实者)
上药共八味,先將三七、鴨蛋子,用白蔗糖水送服一半,再將余煎汤服。
其相去之时间,宜至点半鐘。
所餘一半,至煎汤药渣时,仍如此服法。
《傷寒论》治厥阴热痢下重者,有白头翁汤。
其方,以白头翁为主,而以秦皮、黃連、黃柏佐之。
愚用此方,而又为之通变者,因其方中盡卻病之药,而无扶正之药,於证之兼虚者不宜。
且連、柏並用,恐其苦寒之性妨礙脾胃,过侵下焦也。
矧《傷寒论》白头翁汤,原治时气中初得之痢,如此通变之,至痢久而腸中腐爛者,服之亦可旋愈也。
奉天王××,年四十許。
己未孟秋,自鄭州病歸,先泻后痢,腹疼重墜,赤白稠黏,一日夜十餘次。
先入奉天東人所設医院中,東人甚畏此证,处以隔離所,医治旬日无效。
遂出院歸寓,求为诊治。
其脉弦而有力,知其下久阴虚,肝膽又蘊有实热也。
投以此汤,一剂痢愈。
仍变为泻,日四五次,自言腹中涼甚。
愚因其疾原先泻,此时痢愈又泻,且恆以温水袋自熨其腹,疑其下焦或有伏寒,遂少投以温补之药。
才服一剂,又变为痢,下墜腹疼如故,惟次数少減。
知其病原无寒,不受温补。
仍改用通变白头翁汤。
一剂痢又愈,一日猶泻数次。
繼用生山药一兩,龙眼、蓮子各六錢,生杭芍三錢,甘草、茯苓各二錢,又少加酒麴、麥芽、白蔻消食之品,調补旬日全愈。
奉天李××,年近四旬。
因有事,連夜廢寢。
陡然腹疼,繼而泄泻,兼下痢。
其痢赤多於白,上焦有热,不能飲食。
其脉弦而浮,按之不实。
先投以三寶粥方,腹疼与泻痢皆见輕,仍不能飲食。
繼用通变白头翁汤方,連服兩剂,痢愈可進飲食,腹疼泄泻猶未全愈。
后仍用三寶粥方,去鴨蛋子,日服兩次,数日病全愈。
6.三寶粥
治痢久,膿血腥臭,腸中欲腐,兼下焦虚憊,气虚滑脫者。
生山药(一兩,軋细) 三七(二錢,軋细) 鴨蛋子(五十粒,去皮)
上药三味,先用水四盅,調和山药末煮作粥。
煮时,不住以箸攪之,一兩沸即熟,約得粥一大碗。
即用其粥送服三七末、鴨蛋子。
己巳之歲,愚客居德州,有盧姓婦,年五十六。
於季夏下痢赤白,遷延至仲冬不愈。
延医十餘人,服药百剂,皆无效驗,亦以为无药可医矣。
后求愚诊治,脉象微弱,至数略数,飲食減少,头目时或眩暈,心中微觉煩热,便时下墜作疼,然不甚劇。
詢其平素,下焦畏涼。
是以从前服药,略加温补,上即煩热,略为清理,下又腹疼泄泻也。
为擬此方,一日連服兩次,其病遂愈。
后旬余,因登樓受涼,舊证陡然反復,日下十餘次,腹疼觉劇。
其脉象微弱如前,至数不数。
俾仍用山药粥,送服生硫黃末三分,亦一日服兩次,病愈強半。
翌日又服一次,心微觉热。
繼又改用前方,兩剂全愈。
戊午秋日,愚初至奉天,有李××,年二十八。
下痢四十餘日,膿血雜以脂膜,屢次服药,病益增劇,羸弱已甚。
诊其脉,数而细弱,兩尺尤甚。
亦治以此方。
服后兩点鐘腹疼一陣,下膿血若干。
病家言:从前腹疼不若是之劇,所下者亦不若是之多,似疑药不对证。
愚曰:腹中瘀滯下盡即愈矣。
伸再用白蔗糖化水,送服去皮鴨蛋子五十粒。
此时已屆晚九点鐘,一夜安睡,至明晨,大便不见膿血矣。
后間日大便,又少帶紫血,俾仍用山药粥送服鴨蛋子二十粒,数次全愈。
又:斯秋中元節后,有劉××者,下痢兩月不愈,求为诊治。
其脉近和平,按之无力,日便五六次,血液腐敗,便时不甚觉疼,后重亦不劇。
亦治以此方,一剂病愈強半。
翌日將行,囑以再接原方服兩剂当愈。
后至奉,接其来函言:服第二剂,效驗不如从前;至三剂,病转似增重。
因恍悟,此证下痢兩月,其脉毫无数象,且按之无力,其下焦当系寒涼。
俾仍用山药粥送服炒熟小茴香末一錢,連服数剂全愈。
或问:西人謂痢为腸中生炎。
所謂炎者,紅热腫疼,甚則腐爛也。
觀此案与治盧姓之案,皆用热药成功,亦可謂之腸炎乎?既非腸炎,何以其腸亦欲腐爛乎?答曰:痢证,原有寒有热。
热证不愈,其腸可至腐爛。
寒证久不愈,其腸亦可腐爛。
譬如瘡瘍,紅腫者阳而热,白硬者阴而寒,其究竟皆可变为膿血。
賞觀《弢園隨筆录》,言其曾患牙疳,医者治以三黃犀角純寒之品,滿口肉爛盡,而色白不知疼。
后医者,改用肉桂、附子等品,一服知疼,連服十餘剂而愈。
夫人口中之肌肉,猶腸中之肌肉也。
口中之肌肉,可因寒而腐爛,腸中之肌肉,獨不可因寒而腐爛乎?曾治一人,因久居潮湿之地,致下痢,三月不愈。
所下者紫血雜以脂膜,腹疼后重。
或授以龙眼肉包鴨蛋子方,服之,下痢与腹疼益劇。
后愚诊視,其脉微弱而沉,左部幾不见。
俾用生硫黃研细,摻熟面少許,作丸。
又重用生山药、熟地、龙眼肉煎濃汤送服。
連服十餘剂,共計服生硫黃兩許,其痢始愈。
由是觀之,即純系赤痢,亦誠有寒者,然不过百中之二三耳。
且嘗实驗痢证,若因寒者,雖经久不愈,猶可支持。
且其后重、腹疼,較因热者亦輕也。
且《傷寒论》有桃花汤,治少阴病下利、便膿血者,原赤石脂与乾薑並用,此为以热药治寒痢之權輿。
注家不知,謂少阴之火傷阴络所致,治以桃花汤,原系从治之法。
又有矯誣药性,謂赤石脂性涼,重用至一斤,乾薑雖热,止用一兩,其方仍以涼论者。
今試取其药十分之一,煎汤服之,果涼乎热乎?此皆不知《傷寒论》此節之义,而強为註解者也。
7.通变白虎加人参汤
治下痢,或赤、或白、或赤白参半,下重腹疼,周身发热,服涼药而热不休,脉象確有实热者。
生石膏(二兩,搗细) 生杭芍(八錢) 生山药(六錢) 人参(五錢,用野黨参按此分量,若遼東真野参宜減半,至高麗参則断不可用) 甘草(二錢)
上五味,用水四盅,煎取清汤兩盅,分二次温飲之。
此方,即《傷寒论》白虎加人参汤,以芍药代知母、山药代粳米也。
痢疾身热不休,服清火药而热亦不休者,方书多諉为不治。
夫治果对证,其热焉有不休之理?此乃因痢证夾雜外感,其外感之热邪,隨痢深陷,永无出路,以致痢为热邪所助,日甚一日而永无愈期。
惟治以此汤,以人参助石膏,能使深陷之邪,徐徐上升外散,消解无餘。
加以芍药、甘草以理下重腹疼,山药以滋阴固下,連服数剂,无不热退而痢愈者。
按: 外感之热已入阳明胃腑,当治以苦寒,若白虎汤、承气汤是也。
若治以甘寒,其病亦可暫愈,而恆將餘邪錮留胃中,变为骨蒸勞热,永久不愈(《世补齋医书》论之甚詳)。
石膏雖非苦寒,其性寒而能散,且无汁漿,迥与甘寒黏泥者不同。
而白虎汤中,又必佐以苦寒之知母。
即此汤中,亦必佐以芍药,芍药亦味苦(《神家本草经》)微寒之品,且能通利小便。
故以佐石膏,可以消解阳明之热而无餘也。
一叟,年六十七,於中秋得痢证,医治二十餘日不效。
后愚诊視,其痢赤白膠滯,下行时,觉腸中热而且干,小便亦觉发热,腹痛下墜並迫。
其脊骨盡处,亦下墜作痛。
且时作眩暈,其脉洪长有力,舌有白苔甚厚。
愚曰:此外感之热挾痢毒之热下迫,故现種種病狀,非治痢兼治外感不可。
遂投以此汤,兩剂,諸病皆愈。
其脉猶有餘热,擬再用石膏清之,病家疑年高,石膏不可屢服,愚亦应聘他往。
后二十餘日,痢復作。
延他医治疗,於治痢药中,雜以甘寒濡潤之品,致外感之餘热,永留腸胃不去,其痢雖愈,而屢次反復。
延至明年仲夏,反復甚劇。
復延愚诊治,其脉象、病证皆如舊。
因謂之曰,去歲若肯多服石膏数兩,何至有以后屢次反復,今不可再留邪矣。
仍投以此汤,連服三剂,病愈而脉亦安和。
一人,年四十二,患白痢,常觉下墜,过午尤甚,心中发热,間作寒热。
医者於治痢药中,重用黃連一兩清之,热如故,而痢亦不愈。
留連兩月,浸至不起。
诊其脉,洪长有力,亦投以此汤。
为其間作寒热,加柴胡二錢,一剂热退痢止,猶間有寒热之时。
再诊其脉,仍似有力,而无和緩之致。
知其痢久,而津液有傷也,遂去白芍、柴胡,加玄参、知母各六錢,一剂寒热亦愈。
一媼,年六旬,素多疾病。
於夏季晨起,偶下白痢,至暮十餘次。
秉燭后,忽然渾身大热,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呼之不应。
其脉洪而无力,肌膚之热烙指。
知系气分热痢,又兼受暑,多病之身,不能支持,故精神昏憒如是也。
急用生石膏三兩、野台参四錢,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至夜半盡剂而醒,痢亦遂愈。
詰朝煎渣再服,其病脫然。
一人,年五十餘,於暑日痢而且泻,其泻与痢俱帶紅色,下墜腹疼,噤口不食。
医治兩旬,病勢浸增,精神昏憒,气息奄奄。
诊其脉,细数无力,周身肌膚髮热。
詢其心中亦觉热,舌有黃苔,知其证夾雜暑温。
暑气温热,瀰漫胃口,又兼痢而且泻,虚热上逆,是以不能食也。
遂用生山药兩半、滑石一兩、生杭芍六錢、粉甘草三錢,一剂諸病皆见愈,可以進食。
又服一剂全愈。
此证用滑石不用石膏者,以其证兼泻也。
为不用石膏,即不敢用人参,故倍用山药以增其补力。
此就通变之方,而又为通变也。
痢证,又有肝膽腸胃先有鬱热,又当暑月勞苦於烈日之中,陡然下痢,多帶鮮血,脉象洪数,此純是一團火气。
宜急用大苦大寒之剂,若芩、連、知、柏、膽草、苦参之類,皆可選用。
亦可治以白虎汤,方中生石膏必用至二兩,再加生白芍一兩。
若脉大而虚者,宜再加人参三錢。
若其脉洪大甚实者,可用大承气汤下之,而佐以白芍、知母。
有痢久而清阳下陷者,其人或間作寒热,或觉胸中短气。
当於治痢药中,加生黃耆、柴胡以升清阳。
脉虚甚者,亦可酌加人参。
又当佐以生山药以固下焦,然用药不可失於热也。
有痢初得,兼受外感者,宜於治痢药中,兼用解表之品。
其外邪不隨痢內陷,而痢自易治。
不然,則成通变白虎加人参汤所主之证矣。
痢证初得雖可下之,然必確審其无外感表证,方可投以下药。
其身体稍弱,又宜少用参、耆佐之。
痢证忌用滯泥之品,然亦不可概论。
外祖母,年九旬。
仲夏下痢赤白甚劇,脉象数而且弦。
愚用大熟地、生杭芍各一兩煎汤,服下即愈。
又服一剂,脉亦和平。
痢证間有涼者,然不过百中之一耳,且又多系純白之痢。
又必脉象沉遲,且食涼物,坐涼处則觉劇者。
治以乾薑、白芍、小茴香各三錢,山楂四錢,生山药六錢,一兩剂即愈。
用白芍者,誠以痢证必兼下墜腹疼。
即系涼痢,其涼在腸胃,而其肝膽間必有伏热,亦防其服热药,而生热也。
凡病人酷嗜之物,不可力为禁止。
嘗见患痢者,有恣飲涼水而愈者,有飽食西瓜而愈者。
总之,人之資稟不齊,病之变態多端,尤在臨证时,精心与之消息耳。
曾治一少年,下痢,晝夜无数,里急后重。
投以清火通利之药数剂,痢已減半,而后重分毫不除。
疑其腸中应有阻隔,投以大承气汤,下燥糞长数寸而愈。
設此证,若不疑其中有阻隔,則燥糞不除,病將何由愈乎?
有奇恆痢者,張隐菴謂,其证三阳並至,三阴莫当,九竅皆塞,阳气旁溢,咽乾喉塞痛,並於阴則上下无常,薄为腸澼。
其脉緩小遲澀,血温身热者死,热见七日者死。
蓋因阳气偏盛,阴气受傷,是以脉小遲澀。
此证急宜用大承气汤泻阳养阴,緩則不救。
若不知奇恆之因,见脉气平緩,而用平易之剂,必至誤事。
(十九)治燥结方
1.硝菔通结汤
治大便燥结久不通,身体兼羸弱者。
淨朴硝(四兩) 鮮萊菔(五斤)
將萊菔切片,同朴硝和水煮之。
初次煮,用萊菔片一斤,水五斤,煮至萊菔爛熟撈出。
就其餘汤,再入萊菔一斤。
如此煮五次,約得濃汁一大碗,頓服之。
若不能頓服者,先飲一半,停一点鐘,再温飲一半,大便即通。
若脉虚甚,不任通下者,加人参数錢,另燉同服。
軟堅通结,朴硝之所长也。
然其味鹹性寒,若遇燥结甚实者,少用之則无效,多用之則鹹寒太过,損肺傷腎。
其人或素有勞疾或下元虚寒者,尤非所宜也。
惟与萊菔同煎数次,則朴硝之鹹味,盡被萊菔提出,萊菔之汁漿,盡与朴硝融化。
夫萊菔味甘,性微温,煨熟食之,善治勞嗽短气(方附水晶桃下),其性能补益可知。
取其汁与朴硝同用,其甘温也,可化朴硝之鹹寒,其补益也,可緩朴硝之攻破。
若或脉虚不任通下,又借人参之大力者,以为之扶持保護。
然后師有節制,雖猛悍亦可用也。
一媼,年近七旬,傷寒初得,无汗,原是麻黃汤证。
因誤服桂枝汤,遂成白虎汤证。
上焦煩热太甚,聞药气即嘔吐。
但飲所煎石膏清水,亦吐。
俾用鮮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嚼咽之。
約用石膏兩半,阳明之大热遂消,而大便旬日未通,其下焦餘热,仍无出路,欲用硝黃降之,聞药气仍然嘔吐。
且其人素患勞嗽,身体羸弱,过用鹹寒,尤其所忌。
为制此方,煎汁一大碗,仍然有朴硝餘味,復用萊菔一个,切成细絲,同蔥㳿油醋,和药汁調作羹。
病人食之香美,並不知是药,大便得通而愈。
一媼,年七旬,勞嗽甚劇,飲食化痰涎,不化津液,致大便燥结,十餘日不行,飲食漸不能進。
亦擬投以此汤,为羸弱已甚,用人参三錢,另燉汁,和药服之。
一剂便通,能進飲食。
復俾煎生山药稠汁,調柿霜餅服之,勞嗽亦见愈。
2.赭遂攻结汤
治宿食结於腸間,不能下行,大便多日不通。
其证或因飲食过度,或因恣食生冷,或因寒火凝结,或因嘔吐既久,胃气衝气,皆上逆不下降。
生赭石(二兩,軋细) 朴硝(五錢) 乾薑(二錢) 甘遂(一錢半,軋细药汁送服)
热多者,去乾薑。
寒多者,酌加乾薑数錢。
嘔多者,可先用赭石一兩、乾薑半錢煎服,以止其嘔吐。
嘔吐止后,再按原方煎汤,送甘遂末服之。
朴硝雖能軟堅,然遇大便燥结过甚,腸中毫无水气者,其軟堅之力,將无所施。
甘遂辛竄之性,最善行水,能引胃中之水直達燥结之处,而后朴硝因水气流通,乃得大施其軟堅之力,燥结雖久,亦可变为溏糞,順流而下也。
特是甘遂力甚猛悍,以攻決为用,能下行亦能上達,若无以駕馭之,服后恆至吐泻交作。
況此证多得之湧吐之餘,或因气機不能下行,转而上逆,未得施其攻決之力,而即吐出者。
故以赭石之鎮逆,乾薑之降逆,協力下行,以参贊甘遂成功也。
且乾薑性热,朴硝性寒,二药並用,善开寒火之凝滯。
寒火之凝滯於腸間者开,宿物之停滯於腸間者亦易开也。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即食结中脘下脘,亦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乙卯之歲,客居廣平,忽有车載病人,造寓求诊者。
其人年过五旬,呻吟不止,言自觉食物结於下脘,甚是痛楚,数次延医調治,一剂中大黃用至兩半不下。
且凡所服之药,觉行至所结之处,即上逆吐出,飲食亦然。
此时上焦甚觉煩躁,大便不通者已旬日矣。
诊其脉,雖微弱,至数不数,重按有根。
知猶可任攻下,因謂之曰:此病易治,特所服药中,有猛悍之品,服药时,必吾親自監視方妥。
然亦无須久淹,能住此四点鐘,结处即通下矣。
遂用此汤去乾薑,方中赭石改用三兩,朴硝改用八錢。
服后須臾,腹中作響,遲兩点半鐘,大便通下而愈。
后月餘,又患结证如前,仍用前方而愈。
附录:
山東德州盧××来函:
族侄孫××,患腸结证,纏綿兩月有餘。
更医数十人,服药百餘剂,不但无效,转大增劇。
伊亦以为无人能治,无药可医。
气息奄奄,殮服已备。
后接先生来信(曾为去信服衷中参西录中赭遂攻结汤),即攜《衷中参西录》往視,幸伊心神未昏,將赭遂攻结汤方查出示之。
伊素知医,臥觀一小时,即猛起一手拍腑,言我病即愈,幸不当死。
立急派人取药,服后片刻,腹中大響一陣,自觉其结已开,隨即大泻兩三盆,停約兩句鍾,又泻数次,其病竟愈。
隨即食山药粉稀粥兩茶杯,繼用补益濡潤之药数剂以善其后。
3.通结用蔥白熨法
治同前证。
大蔥白(四斤,切作细絲) 干米醋(多备待用)
將蔥白絲和醋炒至極热,分作兩包,乘热熨臍上。
涼則互換,不可間断。
其涼者,仍可加醋少許,再炒热。
然炒蔥时,醋之多少,須加斟酌。
以炒成布包后,不至有汤为度。
熨至六点鐘,其结自开。
一孺子,年六歲。
因食肉过多,不能消化,鬱结腸中。
大便不行者六七日,腹中脹滿,按之硬如石,用一切通利药皆不效。
为用此法熨之,至三点鐘,其腹漸軟。
又熨三点鐘,大便通下如羊矢,其脹遂消。
一童子,年十五六。
因薄受外感,腹中脹滿,大便数日不通,然非阳明之实热燥结也。
医者投以承气汤,大便仍不通,而腹转增脹。
自觉为腹脹所迫,幾不能息,且时觉心中怔忡。
诊其脉,甚微细,按之即无。
脉虚证实,幾为束手。
亦用蔥白熨法,腹脹頓減。
又熨三点鐘,觉结开,行至下焦。
繼用豬膽汁導法,大便得通而愈。
一人,年四十許,素畏寒涼。
愚俾日服生硫黃,如黑豆粒大兩塊,大见功效,已年餘矣。
偶因暑日勞碌,心中有火,恣食瓜果,又飽餐肉食,不能消化,腸中结而不行,且又疼痛,时作嘔吐。
医者用大黃附子细辛汤降之,不效。
又用京都薛氏保赤万应散,三剂並作一剂服之,腹疼減去,而仍不通行。
后愚诊視,其脉近和平,微弦无力。
蓋此时不食数日,不大便十日矣。
遂治以蔥白熨法,觉腹中松暢,且时作开通之聲。
而仍然噁心,欲作嘔吐。
繼用赭石二兩,乾薑錢半,俾煎服以止其噁心。
仍助以蔥白熨法,通其大便。
外熨內攻,药逾五点鐘,大便得通而愈。
按: 《金匱》大黃附子细辛汤,誠为开结良方。
愚嘗用以治腸结腹疼者甚效。
即薛氏保赤万应散,三剂作一剂服之,以治大人,亦为开结良方。
愚用过屢次皆效。
而以治此证,二方皆不效者,以其证兼嘔吐,二方皆不能止其嘔吐故也。
病人自言,从前所服之药,皆觉下行未至病所,即上逆吐出。
獨此次服药,則沉重下達,直抵病结之处,所以能攻下也。
一人,年四十三。
房事后,恣食生冷,忽然少腹抽疼,腎囊緊縮。
大便四日不通,上焦兼有煩躁之意。
医者投以大黃附子细辛汤,兩脅转觉疼脹。
诊其脉,弦而沉,兩尺之沉尤甚。
先治以蔥白熨法,腹中作響,大有开通之意。
腎囊之緊縮见愈,而大便仍未通。
又用赭石二兩,附子五錢,当歸、蘇子各一兩,煎汤,甫飲下,即觉药力下墜。
俾復煎渣飲之,有頃,降下结糞若干,諸病皆愈。
按: 此证用蔥白熨之,雖未即通,而腸中之结已开。
至所服之药,重用赭石者,因此证,原宜用热药以温下焦,而上焦之煩躁,与大便之燥结,又皆与热药不宜。
惟重用赭石以佐之,使其热力下達,自无僭上之患。
而其重墜之性,又兼有通结之功。
上焦之浮热,因之歸根,下焦之凝寒,因之盡化矣。
附:
(1)豬膽汁導法,乃《傷寒论》下燥结之法也。
原用豬膽汁,和醋少許,以灌穀道中。
今变通其法,用醋灌豬膽中,手捻令醋与膽汁融和,再用以通气长竹管,一端裝豬膽中,用细繩扎住,一端納穀道中。
用手將豬膽汁,由竹管擠入穀道。
若穀道離大便猶遠,宜將竹管深探至燥糞之处。
若结之甚者,又必連用兩三个。
若畏豬膽汁涼,或当冷时,可將豬膽置水中温之。
若无鮮豬膽,可將乾者,用醋泡开,再將醋灌豬膽中,以手捻至膽汁之凝结者皆融化,亦可用。
若有灌腸注射器,則用之更便。
(2)古方治小便忽然不通者,有蔥白炙法。
用蔥白一握,捆作一束,將兩端切齊,中留二寸。
以一端安臍上,一端用炭火炙之。
待炙至臍中发热,小便自通。
此蓋借其温通之性,自臍透達,转入膀胱,以啟小便之路也。
然僅以火炙其一端,則热力之透達頗难。
若以拙擬蔥白熨法代之。
則小便之因寒不通,或因气滯不通者,取效当更速也。
按: 此熨法,不但可通二便,凡疝气初得,用此法熨之,无不愈者。
然須多熨幾次,即熨至疝气消后,仍宜再熨兩三次。
或更加以小茴香、胡椒諸末,同炒亦佳(用胡椒末时,不宜过五錢,小茴香可多用)。
(二十)治消渴方
1.玉液汤
治消渴。
消渴,即西医所謂糖尿病,忌食甜物。
生山药(一兩) 生黃耆(五錢) 知母(六錢) 生雞內金(二錢,搗细) 葛根(錢半) 五味子(三錢) 天花粉(三錢)
消渴之证,多由於元气不升,此方乃升元气以止渴者也。
方中以黃耆为主,得葛根能升元气。
而又佐以山药、知母、花粉以大滋真阴。
使之阳升而阴应,自有云行雨施之妙也。
用雞內金者,因此证尿中皆含有糖质,用之以助脾胃強健,化飲食中糖质,为津液也。
用五味者,取其酸收之性,大能封固腎关,不使水飲急於下趨也。
方书消证,分上消、中消、下消。
謂上消口乾舌燥,飲水不能解渴,繫心移热於肺,或肺金本体自热不能生水,当用人参白虎汤;中消多食猶飢,系脾胃蘊有实热,当用調胃承气汤下之;下消謂飲一斗溲亦一斗,系相火虚衰,腎关不固,宜用八味腎气丸。
白虎加人参汤,乃《傷寒论》治外感之热,傳入阳明胃腑,以致作渴之方。
方书謂上消者宜用之,此借用也。
愚曾試驗多次,然必胃腑兼有实热者,用之方的。
中消用調胃承气汤,此須细为斟酌,若其右部之脉滑而且实,用之猶可,若其人飲食甚勤,一时不食,即心中怔忡,且脉象微弱者,系胸中大气下陷,中气亦隨之下陷,宜用升补气分之药,而佐以收澀之品与健补脾胃之品,拙擬升陷汤后有治驗之案可参觀。
若誤用承气下之,則危不旋踵。
至下消用八味腎气丸,其方《金匱》治男子消渴,飲一斗溲亦一斗。
而愚嘗試驗其方,不惟治男子甚效,即治女子亦甚效。
曾治一室女得此证,用八味丸变作汤剂,按后世法,地黃用熟地、桂用肉桂,丸中用幾兩者改用幾錢,惟茯苓、澤泻各用一錢,兩剂而愈。
后又治一少婦得此证,投以原方不效,改遵古法,地黃用乾地黃(即今生地),桂用桂枝,分量一如前方,四剂而愈。
此中有宜古宜今之不同者,因其证之涼热,与其資稟之虚实不同耳。
消渴证,若其肺体有热,当治以清热潤肺之品。
若因心火热而鑠肺者,更当用清心之药。
若肺体非热,因腹中气化不升,輕气即不能上達於肺,与吸進之养气相合而生水者,当用升补之药,补其气化,而導之上升,此拙擬玉液汤之义也。
然消渴之证,恆有因脾胃湿寒、真火衰微者,此腎气丸所以用桂、附。
而后世治消渴,亦有用乾薑、白朮者。
嘗治一少年,咽喉常常发乾,飲水連連,不能解渴。
诊其脉微弱遲濡。
投以四君子汤,加乾薑、桂枝尖,一剂而渴止矣。
又有湿热鬱於中焦作渴者,蒼柏二妙散、丹溪越鞠丸,皆可酌用。
邑人某,年二十餘,貿易津门,得消渴证。
求津门医者,調治三閱月,更医十餘人不效,歸家就医於愚。
诊其脉甚微细,旋飲水旋即小便,須臾数次。
投以玉液汤,加野台参四錢,数剂渴见止,而小便仍数,又加萸肉五錢,連服十剂而愈。
2.滋膵飲
治消渴。
生箭耆(五錢) 大生地(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淨萸肉(五錢) 生豬胰子(三錢,切碎)
上五味,將前四味煎汤,送服豬胰子一半,至煎渣时,再送服餘一半。
若遇中、上二焦積有实热,脉象洪实者,可先服白虎加人参汤数剂,將实热消去強半,再服此汤,亦能奏效。
消渴一证,古有上中下之分,謂其证皆起於中焦而極於上下。
究之无论上消、中消、下消,約皆渴而多飲多尿,其尿有甜味。
是以《圣濟总录》论消渴謂:「渴而飲水多,小便中有脂,似麩而甘。
」至謂其证起於中焦,是誠有理,因中焦膵病,而累及於脾也。
蓋膵为脾之副脏,在中医书中,名为散膏,即扁鵲《难经》所謂脾有散膏半斤也(膵尾銜接於脾门,其全体之动脉又自脾脉分支而来,故与脾有密切之关係)。
有时膵髒髮酵,多釀甜味,由水道下陷,其人小便遂含有糖质。
迨至膵病累及於脾,致脾气不能散精達肺(《內经》謂脾气散精上達於肺)則津液少,不能通調水道(《內经》謂通調水道下歸膀胱)則小便无節,是以渴而多飲多溲也。
嘗閱報,有患消渴,延中医治疗,服药竟愈者。
所用方中,以黃耆为主药,为其能助脾气上升,还其散精達肺之舊也。
《金匱》有腎气丸,善治消渴。
其方以乾地黃(即生地黃)为主,取其能助腎中之真阴,上潮以潤肺,又能協同山萸肉以封固腎关也。
又向因治消渴,曾擬有玉液汤,方中以生懷山药为主,屢試有效。
近閱医報且有單服山药以治消渴而愈者。
以其能补脾固腎,以止小便頻数,而所含之蛋白质,又能滋补膵脏,使其散膏充足,且又色白入肺,能潤肺生水,即以止渴也。
又俗傳治消渴方,單服生豬胰子可愈。
蓋豬胰子即豬之膵,是人之膵病,而可补以物之膵也。
此亦猶雞內金,諸家本草皆謂其能治消渴之理也。
雞內金与豬胰子,同为化食之物也。
愚因集諸药,合为一方,以治消渴,屢次见效。
(二十一)治癃閉方
1.宣阳汤
治阳分虚損,气弱不能宣通,致小便不利。
野台参(四錢) 威靈仙(錢半) 寸麥冬(六錢,帶心) 地膚子(一錢)
2.濟阴汤
治阴分虚損,血虧不能濡潤,致小便不利。
懷熟地(一兩) 生龜板(五錢,搗碎) 生杭芍(五錢) 地膚子(一錢)
阴分阳分俱虚者,二方並用,輪流換服,如下案所載服法。
小便自利。
一媼,年六十餘,得水腫证,延医治不效。
时有專以治水腫名者,其方秘而不傳。
服其药自大便泻水数桶,一身腫盡消,言忌咸百日,可保永愈。
数日又见腫,旋覆如故。
服其药三次皆然,而病人益衰憊矣。
蓋未服其药时,即艱於小便,既服药后,小便滴瀝全无,所以旋消而旋腫也。
再延他医,皆言服此药,愈后復发者,断乎不能調治。
后愚诊視,其脉数而无力。
愚曰:脉数者阴分虚也,无力者阳分虚也。
膀胱之腑,有下口无上口,水飲必隨气血流行,而后能達於膀胱,出为小便。
《內经》所謂「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則能出」者是也。
此脉阴阳俱虚,致气化傷損,不能运化水飲以達膀胱,此小便所以滴瀝全无也。
一方,以人参为君,輔以麥冬以濟参之热,靈仙以行参之滯,少加地膚子为嚮導药,名之曰宣阳汤。
一方以熟地为君,輔以龜板以助熟地之潤,芍药以行熟地之滯(芍药善利小便,故能行熟地之泥),亦少加地膚子为嚮導药,名之曰濟阴汤。
二方輪流服之,先服濟阴汤,取其貞下起元也。
服至三剂,小便稍利。
再服宣阳汤,亦三剂小便大利。
又再服濟阴汤,小便直如泉湧,腫遂盡消。
一婦人,年三十許,因阴虚小便不利,積成水腫甚劇,大便亦旬日不通,一老医投以八正散不效。
友人高××为出方,用生白芍六兩,煎汁兩大碗,再用阿膠二兩,熔化其中,俾病人儘量飲之。
老医甚为駭疑,高××力主服之。
盡剂而二便皆通,腫亦頓消。
后老医与愚覿面,为述其事,且问此等药何以能治此病?答曰:此必阴虚不能化阳,以致二便閉塞。
白芍善利小便,阿膠能滑大便,二药並用,又大能滋补真阴,使阴分充足,以化其下焦偏勝之阳,則二便自能通利也。
子××治一水腫证。
其人年六旬,二便皆不通利,心中滿悶,时或煩躁。
知其阴虚積有內热,又兼气分不舒也,投以生白芍三兩,橘紅、柴胡各三錢,一剂二便皆通。
繼服滋阴理气、少加利小便之药而愈。
一婦人,年四十許,得水腫证,百药不效。
偶食綠豆稀飯,觉腹中松暢,遂連服数次,小便大利而愈。
有人向愚述其事,且问所以能愈之故。
答曰:綠豆与赤小豆同類,故能行水利小便,且其性又微涼,大能滋阴退热。
凡阴虚有热,致小便不利者,服之皆有效也。
3.白茅根汤
治阳虚不能化阳,小便不利,或有湿热壅滯,以致小便不利,積成水腫。
白茅根(一斤,掘取鮮者去淨皮与節間小根细切)
將茅根用水四大碗煮一沸,移其鍋置爐旁,候十数分鐘,視其茅根若不沉水底,再煮一沸,移其鍋置爐旁,須臾視其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
去渣温服多半杯,日服五六次,夜服兩三次,使药力相繼,周十二时,小便自利。
茅根鮮者煮稠汁飲之,則其性微涼,其味甘而且淡。
为其涼也,故能去实火。
为其甘也,故能清虚热。
为其淡也,故能利小便。
又能宣通脏腑,暢達经络,兼治外感之热,而利周身之水也。
然必須如此煮法,服之方效。
若久煎,其清涼之性及其宣通之力皆減,服之即无效矣。
所煮之汤,歷一晝夜即变綠色,若无发酵之味,仍然可用。
一婦人,年四十餘,得水腫证。
其翁固諸生,而精於医者,自治不效,延他医诊治亦不效。
偶与愚遇,问有何奇方,可救此危证。
因细问病情,知系阴虚有热,小便不利。
遂俾用鮮茅根煎濃汁,飲旬日全愈。
一媼,年六十餘,得水腫证。
医者用药,治愈三次皆反復,再服前药不效。
其子商於梓匠,欲買棺木,梓匠固其親屬,转为求治於愚。
因思此证反復数次,后服药不效者,必是病久阴虚生热,致小便不利。
细问病情,果觉肌膚髮热,心內作渴,小便甚少。
俾單用鮮白茅根煎汤,頻頻飲之,五日而愈。
一婦人,年四十許,得水腫证。
其脉象大致平和,而微有滑数之象。
俾濃煎鮮茅根汤飲之,数日病愈強半。
其子来送信,愚因囑之曰:有要緊一言,前竟忘卻。
患此证者,終身須忌食牛肉。
病愈数十年,食之可以復发。
孰意其子未返,已食牛肉。
且自觉病愈,出坐庭中,又兼受风。
其证陡然反復,一身盡腫,兩目因腫甚不能开視。
愚用越婢汤发之,以滑石易石膏(用越婢汤原方,常有不汗者,若以滑石易石膏則易得汗),一剂汗出,小便頓利,腫亦见消。
再飲白茅根汤,数日病遂全愈。
白茅根,拙擬二鮮飲与三鮮飲,用以治吐衄。
此方又用以治水腫,而其功效又不止此也。
愚治傷寒温病,於大便通后,阳明之盛热已消,恆俾濃煮鮮茅根汤,渴則飲之,其人病愈必速,且愈后即能飲食,更无反復之患。
蓋寒温愈后,其人不能飲食与屢次復病者,大抵因餘热未盡,与胃中津液未復也。
白茅根甘涼之性,既能清外感餘热,又能滋胃中津液。
至內有鬱热,外转觉涼者,其性又善宣通鬱热使達於外也。
按: 凡膨脹,无论或气、或血、或水腫。
治愈后,皆終身忌食牛肉。
蓋牛肉屬土,食之能壅滯气血,且其彭亨之形,有似腹脹,故忌之也。
医者治此等证,宜切囑病家,慎勿誤食。
4.温通汤
治下焦受寒,小便不通。
椒目(八錢,炒搗) 小茴香(二錢,炒搗) 威靈仙(三錢)
人之水飲,由三焦而達膀胱。
三焦者,身內脂膜也。
曾即物類驗之,其脂膜上皆有微絲血管,狀若紅絨毛,即行水之处。
此管热則膨漲,涼則凝滯,皆能閉塞水道。
若便濁兼受涼者,更凝结稠黏杜塞溺管,滴瀝不通。
故以椒目之滑而温、茴香之香而热者,散其凝寒,即以通其竅络。
更佐以靈仙温竄之力,化三焦之凝滯,以達膀胱,即化膀胱之凝滯,以達溺管也。
涼甚者,肉桂、附子、乾薑皆可酌加。
气分虚者,更宜加人参助气分以行药力。
5.加味苓桂朮甘汤
治水腫小便不利,其脉沉遲无力,自觉寒涼者。
於術(三錢) 桂枝尖(二錢) 茯苓片(二錢) 甘草(一錢) 乾薑(三錢) 人参(三錢) 烏附子(二錢) 威靈仙(一錢五分)
腫滿之证,忌用甘草,以其性近壅滯也。
惟与茯苓同用,转能泻湿滿,故方中未將甘草減去。
若腫脹甚劇,恐其壅滯者,去之亦可。
服药数剂后,小便微利;其脉沉遲如故者,用此汤送服生硫黃末四五釐。
若不觉温暖,体驗漸漸加多,以服后移时觉微温为度。
人之水飲,非阳气不能宣通。
上焦阳虚者,水飲停於膈上。
中焦阳虚者,水飲停於脾胃。
下焦阳虚者,水飲停於膀胱。
水飲停蓄既久,遂漸漬於周身,而头面肢体皆腫,甚或腹如抱甕,而膨脹成矣。
此方用苓桂朮甘汤,以助上焦之阳。
即用甘草協同人参、乾薑,以助中焦之阳。
又人参同附子,名参附汤(能固下焦元阳將脫)協同桂枝,更能助下焦之阳(桂枝上達胸膈,下通膀胱故腎气丸用桂枝不用肉桂)。
三焦阳气宣通,水飲亦隨之宣通,而不復停滯为患矣。
至靈仙与人参並用,治气虚小便不利甚效(此由实驗而知,故前所載宣阳汤並用之)。
而其通利之性,又能运化朮、草之补力,俾脹滿者服之,毫无滯礙,故加之以为佐使也。
若药服数剂后,脉仍如故,病雖见愈,实无大效,此真火衰微太甚,恐非草木之品所能成功。
故又用生硫黃少許,以补助相火。
諸家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小便长,补火之中大有行水之力,故用之因涼成水腫者尤良也。
服生硫黃法,其中有治水腫之驗案宜参觀。
脉沉水腫,与脉浮水腫迥異。
脉浮者,多系风水,腠理閉塞,小便不利。
当以《金匱》越婢汤发之,通身得汗,小便自利。
若浮而兼数者,当是阴虚火动,宜兼用涼潤滋阴之药。
脉沉水腫,亦未可遽以涼断。
若沉而按之有力者,系下焦蘊热未化,仍当用涼潤之药,滋阴以化其阳,小便自利。
惟其脉沉而且遲,微弱欲无,詢之更自觉寒涼者,方可放膽用此汤无礙。
或但服生硫黃,試驗漸漸加多,亦可奏效。
特是腫之劇者,脉之部位皆腫,似难辨其沉浮与有力无力,必重按移时,使按处成凹,始能细细辨認。
苓桂朮甘汤,为治上焦停飲之神方。
《金匱》曰:「短气有微飲,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汤主之,腎气丸亦主之。
」喻嘉言注云:「呼气短,宜用苓桂朮甘汤,以化太阳(膈上)之气;吸气短,宜用腎气丸,以納少阴(腎经)之气。
」推喻氏之意,以为呼气短,則上焦阳虚,吸气短,則下焦阴虚,故二方分途施治。
然以之为學者说法,以自明其別有會心則可;以之釋《金匱》,謂其文中之意本如是則不可。
愚臨证体驗多年,见有膈上气旺而膺胸开朗者,必能运化水飲,下達膀胱,此用苓桂朮甘汤治飲之理也。
见有腎气旺,而膀胱流通者,又必能吸引水飲,下歸膀胱,此用腎气丸治飲之理也。
故仲景於上焦有微飲而短气者,並出兩方,任人取用其一,皆能立建功效。
況桂枝为宣通水飲之妙药,茯苓为淡滲水飲之要品,又为二方之所同乎。
且《金匱》之所謂短气,乃呼气短,非吸气短也。
何以言之,吸气短者,吸不歸根即吐出,《神农本草经》所謂吐吸,即喘之替言也。
《金匱》之文,有單言喘者,又有短气与喘並舉者。
若謂短气有微飲句,当兼呼气短与吸气短而言,而喘与短气並舉者,又当作何解耶(惟论溢飲变其文曰气短似言吸气短)?
用越婢汤治风水,愚曾经驗,遇药病相投,功效甚捷。
其方《金匱》以治风水惡风,一身悉腫,脉浮不渴,續自汗出,无大热者。
而愚臨证体驗以来,即非續自汗出者,用之亦可,若一剂而汗不出者,可將石膏易作滑石(分量須加重)。
6.寒通汤
治下焦蘊蓄实热,膀胱腫脹,溺管閉塞,小便滴瀝不通。
滑石(一兩) 生杭芍(一兩) 知母(八錢) 黃柏(八錢)
一人,年六十餘,溺血数日,小便忽然不通,兩日之間滴瀝全无。
病人不能支持,自以手揉擠,流出血水少許,稍較輕鬆。
揉擠数次,疼痛不堪揉擠。
徬徨无措,求为诊治。
其脉沉而有力,时当仲夏,身復厚被,猶觉寒涼。
知其实热鬱於下焦,溺管因热而腫脹不通也。
为擬此汤,一剂稍通,又加木通、海金沙各二錢,服兩剂全愈。
7.升麻黃耆汤
治小便滴瀝不通。
偶因嘔吐咳逆,或側臥欠伸,可通少許,此转胞也。
用升提药,提其胞而转正之,胞系不了戾,小便自利。
生黃耆(五錢) 当歸(四錢) 升麻(二錢) 柴胡(二錢)
一婦人,產后小便不利,遣人詢方。
俾用生化汤加白芍,治之不效,復来詢方。
言有时噁心嘔吐,小便可通少許。
愚恍悟曰,此必因產时努力太过,或撐擠太甚,以致胞系了戾,是以小便不通。
噁心嘔吐,則气機上逆,胞系有提转之勢,故小便可以稍通也。
遂为擬此汤,一剂而愈。
三焦之气化不升則不降。
小便不利者,往往因气化下陷,鬱於下焦,滯其升降流行之機也。
故用一切利小便之药不效,而投以升提之药恆多奇效。
是以拙擬此汤,不但能治转胞,並能治小便癃閉也。
古方有但重用黃耆,治小便不利,積成水腫者(参閱陸定圃《冷廬医话》)。
水腫之证,有虚有实,实者似不宜用黃耆。
然其证实者甚少,而虚者居多。
至其证屬虚矣,又当詳辨其为阴虚阳虚,或阴阳俱虚。
阳虚者气分虧損,可單用、重用黃耆。
阴虚者其血分枯耗,宜重用滋阴之药,兼取阳生阴长之义,而以黃耆輔之。
至阴阳俱虚者,黃耆与滋阴之药,可参半用之。
医者不究病因,痛詆为不可用,固屬鹵莽,至其連用除湿猛剂,其鹵莽尤甚。
蓋病至積成水腫,即病因实者,其气血至此,亦有虧損。
猛悍药,或一再用猶可。
若不得已而用至数次,亦宜以补气血之药輔之。
況其证原屬重用黃耆治愈之虚证乎。
至今之医者,对于此证,縱不用除湿猛剂,亦恆多用利水之品。
不知阴虚者,多用利水之药則傷阴;阳虚者,多用利水之药亦傷阳。
夫利水之药,非不可用,然貴深究其病因,而为根本之調治,利水之药,不过用作嚮導而已。
【附方】 葛稚川《肘后方》治小便不通,用大螻蛄二枚,取下体,以水一升漬飲,須臾即通。
又《壽域方》用土狗后半,焙研調服半錢,小便即通,生研亦可。
又《唐氏经驗方》用土狗后截和麝香搗,納臍中縛定,即通。
按: 土狗即螻蛄,《日華諸家本草》謂其治水腫,头面腫。
李时珍謂其通大小便,治石淋,誠为利小便要药。
凡小便不通者,无论涼热虚实,皆可加於药中以为嚮導。
即單服之,亦甚有效驗。
然觀古方,皆用其后半截。
蓋其前半,开破之力多,后半利水力多。
若治二便皆不通者,当全用之。
俗傳:治小便不通聞药方。
用明雄黃一錢,蟾酥五分(焙发),麝香六釐,共研细,鼻聞之,小便即通。
8.雞胵汤
治气鬱成臌脹,兼治脾胃虚而且郁,飲食不能运化。
生雞內金(四錢,去淨瓦石糟粕搗碎) 於術(三錢) 生杭芍(四錢) 柴胡(二錢) 廣陳皮(二錢) 生薑(三錢)
《內经》謂:「諸湿腫滿,皆屬於脾。
」誠以脾也者,与胃相連以膜,能代胃行其津液。
且地居中焦(为中焦油膜所包),更能为四旁宣其气化。
脾若失其所司,則津液气化凝滯,腫滿即隨之矣。
是臌脹者,当以理脾胃为主也。
西人謂脾体中虚,內多回血管。
若其回血管之血,因脾病不能流通,瘀而成絲成塊,原非草木之根荄所能消化。
雞內金为雞之脾胃,中有瓦石銅鐵皆能消化,其善化有形瘀積可知。
故能直入脾中,以消回血管之瘀滯。
而又以白朮之健补脾胃者以駕馭之,則消化之力愈大。
柴胡,《神农本草经》謂「主腸胃中飲食積聚,能推陳致新」,其能佐雞內金消瘀可知。
且与陳皮並用,一升一降,而气自流通也。
用芍药者,因其病雖系气臌,亦必挾有水气,芍药善利小便,即善行水,且与生薑同用,又能調和营卫,使周身之气化流通也。
夫气臌本为难治之证,从擬此方之后,連治数证皆效。
治一叟年六旬,腹脹甚劇。
治以此汤数剂,其效不速。
用黑醜一錢炒研细,煎此汤送下,兩剂大见功效。
又去黑醜,再服数剂全愈。
若小便时觉热,且色黃赤者,宜酌加滑石数錢。
雞內金雖饒有消化之力,而諸家本草,实有能縮小便之说,恐於证之挾有水气者不宜。
方中用白芍以利小便,所以濟雞內金之短也。
《內经》謂:「按之窅而不起者,风水也。
」愚臨证体驗以来,知凡系水臌,按之皆不能即起。
气臌則按之舉手即起。
或疑若水積腹中,不行於四肢,如方书所謂單腹脹者,似难辨其为气为水。
不知果为水证,重按移时,舉手則有微痕,而气证則无也。
且气臌证,小便自若,水臌证,多小便不利,此又其明徵也。
9.雞胵茅根汤
治水臌气臌並病,兼治單腹脹,及單水臌脹,單气臌脹。
生雞內金(五錢,去淨瓦石糟粕軋细) 生於術(分量用时斟酌) 鮮茅根(二兩,銼细)
先將茅根煎汤数茶盅(不可过煎,一兩沸后慢火温至茅根沉水底汤即成)。
先用一盅半,加生薑五片,煎雞內金末,至半盅时,再添茅根汤一盅,七八沸后,澄取清汤(不拘一盅或一盅多)服之。
所餘之渣,仍用茅根汤煎服。
日進一剂,早晚各服药一次。
初服小便即多,数日后大便亦多。
若至日下兩三次,宜減雞內金一錢,加生於術一錢。
又数日,脹见消,大便仍勤,可減雞內金一錢,加於術一錢。
又数日,脹消強半,大便仍勤,可再減雞內金一錢,加於術一錢。
如此精心隨病機加減,俾其补破之力,適与病体相宜,自能全愈。
若无鮮茅根,可用药房中干茅根一兩代之。
无鮮茅根即可不用生薑。
所煎茅根汤,宜当日用盡,煎药后若有餘剩,可当茶温飲之。
雞內金之功效,前方下已詳论之矣。
至於茅根最能利水,人所共知。
而用於此方,不但取其利水也,茅根春日发生最早,是稟一阳初生之气,而上升者也。
故凡气之鬱而不暢者,茅根皆能暢達之。
善利水又善理气,故能佐雞內金,以奏殊功也。
加生薑者,恐鮮茅根之性微寒也。
且其味辛能理气,其皮又善利水也。
繼加於術,減雞內金者,因脹已见消,即当扶正以勝邪,不敢純用开破之品,致傷其正气也。
或疑此方,初次即宜少加於術者。
而愚曾经試驗,早加於術,固不若晚加之有效也。
或问:茅根能清热利小便,人所共知。
至謂兼理气分之郁,諸家本草皆未言及,子亦曾單用之,而有確实之徵驗乎?答曰:此等实驗,已不勝記。
曾治一室女,心中常觉发热,屢次服药无效。
后愚为诊視,六脉皆沉细,诊脉之際,聞其太息数次,知其气分不舒也。
问其心中脅下,恆隐隐作疼。
遂俾剖取鮮茅根,銼细半斤,煎数沸当茶飲之。
兩日后,復诊其脉,已还浮分,重诊有力,不復聞其太息。
问其脅下,已不觉疼,惟心中仍觉发热耳。
再飲数日,其心中发热亦愈。
又嘗治少年,得肺鼠疫病。
其咽喉唇舌,異常乾燥。
精神昏昏似睡。
周身肌膚不热。
脉象沉微。
问其心中,时常煩悶。
此鼠疫之邪,閉塞其少阴,致腎气不能上達也。
问其大便,四日未行。
遂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先用茅根数兩煎汤,以之代水煎药,取汁三盅,分三次飲下。
其脉頓起,变作洪滑之象。
精神已復,周身皆热,諸病亦皆见愈。
俾仍按原方將药煎出,每飲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其病遂全愈。
蓋茅根生於水邊,原兼稟寒水之气。
且其出地之时,作尖銳之錐形,故能直入少阴,助腎气上達,与心相濟,則心即跳动有力,是以其脉,遂洪滑外现也。
再加生雞子黃,以滋少阴之液,俾其隨气上升,以解上焦之因燥生热,因热生煩,是以諸病皆愈也。
此二案皆足徵茅根理气之效也。
(二十二)治淋濁方
1.理血汤
治血淋及溺血、大便下血,证之由於热者。
生山药(一兩)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海螵蛸(四錢,搗细) 茜草(二錢) 生杭芍(三錢) 白头翁(三錢) 真阿膠(三錢,不用炒)
溺血者,加龙膽草三錢。
大便下血者,去阿膠,加龙眼肉五錢。
血淋之症,大抵出之精道也。
其人或縱欲太过而失於調攝,則腎脏因虚生热。
或欲盛強制而妄言採补,則相火动无所泄,亦能生热。
以致血室(男女皆有,男以化精女以系胞)中血热妄动,与敗精混合化为腐濁之物,或紅、或白、成絲、成塊,溺时杜塞牽引作疼。
故用山药、阿膠以补腎脏之虚,白头翁其性寒涼,其味苦而兼澀,涼血之中大有固脫之力,故以清腎脏之热,茜草、螵蛸以化其凝滯而兼能固其滑脫,龙骨、牡蠣以固其滑脫而兼能化其凝滯,芍药以利小便而兼能滋阴清热,所以投之无不效也。
此证,間有因勞思过度而心热下降,忿怒过甚而肝火下移以成者,其血必不成塊,惟溺时牽引作疼。
此或出之溺道,不必出自精道也。
投以此汤亦效。
溺血之证,不觉疼痛,其证多出溺道,間有出之精道者。
大抵心移热於小腸,則出之溺道。
肝移热於血室,則出之精道。
方中加生地黃者,泻心经之热也。
若系肝移热於血室者,加龙膽草亦可。
一人,年三十許,患血淋。
溲时血塊杜塞,努力始能溲出,疼楚異常。
且所溲者上多浮油,膠黏结於器底,是血淋而兼膏淋也。
从前延医調治,经三十五人,服药年餘,分毫无效,尪羸已甚。
后愚诊視,其脉弦细,至数略数,周身肌膚甲錯,足骨凸处,其肉皮皆成旋螺高寸余,觸之甚疼。
蓋臥床不起者,已半載矣。
细詢病因,謂得之忿怒之餘誤墜水中,时当秋夜觉涼甚,遂成斯证。
知其忿怒之火,为外寒所束,鬱於下焦而不散,而从前居室之間,又有失保养处也。
擬投以此汤,为脉弦,遂以柏子仁(炒搗)八錢,代方中山药,以其善於养肝也。
疏方甫定,其父出所服之方数十紙,欲以质其同異。
愚曰:无須细觀,諸方与吾方同者,惟阿膠白芍耳,閱之果然。
其父问何以知之?愚曰:吾所用之方,皆苦心自经营者,故与他方不同。
服三剂血淋遂愈,而膏淋亦少減。
改用拙擬膏淋汤,連服二十餘剂,膏淋亦愈,而小便仍然頻数作疼。
细詢其疼之实狀,謂少腹常觉疼而且墜,时有欲便之意,故有尿即不能強忍,知其又兼气淋也。
又投以拙擬气淋汤,十剂全愈。
周身甲錯,足上旋螺盡脫。
溺血之证,热者居多,而間有因寒者,則此方不可用矣。
曾治一人,年三十餘,陡然溺血,其脉微弱而遲,自觉下焦涼甚。
知其中气虚弱,不能攝血,又兼命门相火衰微,乏吸攝之力,以致腎脏不能封固,血隨小便而脫出也。
投以四君子汤,加熟地、烏附子,連服二十餘剂始愈。
又有非涼非热,但因脾虚不能統血而溺血者。
方书所謂失於便溺者,太阴之不升也。
仍宜用四君子汤,以龙骨、牡蠣佐之。
大便下血者,大抵由於腸中回血管或血脉管破裂。
方中龙骨、牡蠣之收澀,原可补其破裂之处。
而又去阿膠者,防其滑大腸也。
加龙眼肉者,因此证間有因脾虚不能統血而然者,故加龙眼肉以补脾。
若虚甚者,又当重用白朮,或更以参、耆佐之。
若虚而且陷者,当兼佐以柴胡、升麻。
若虚而且涼者,当兼佐以乾薑、附子,減去芍药、白头翁。
一少婦,大便下血月餘,屢次服药不效。
愚为诊視,用理血汤,去阿膠,加龙眼肉五錢治之。
而僻处药坊无白头翁,權服一剂,病稍见愈。
翌日至他处药坊,按方取药服之,病遂全愈。
則白头翁之功效,何其偉哉!
附录:
直隸唐山張××来函:
張××,年二十八歲,於冬月初,得膏淋,繼之血淋。
所便者,或血条,或血塊,后則繼以鮮血,溺頻莖疼。
屢经医者調治,病转加劇。
其气色青黑,六脉堅数,肝脉尤甚。
与以理血汤,俾連服三剂,血止,脉稍平,他证仍舊。
繼按治淋濁方諸方加減治之,十餘剂全愈。
2.膏淋汤
治膏淋。
生山药(一兩) 生芡实(六錢)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大生地(六錢,切片) 潞黨参(三錢) 生杭芍(三錢)
膏淋之证,小便混濁,更兼稠黏,便时淋澀作疼。
此证由腎脏虧損,暗生內热。
腎脏虧損則蟄藏不固,精气易於滑脫。
內热暗生,則膀胱熏蒸,小便改其澄清。
久之,三焦之气化滯其升降之機,遂至便时牽引作疼,而混濁稠黏矣。
故用山药、芡实以补其虚,而兼有收攝之功。
龙骨、牡蠣以固其脫,而兼有化滯之用。
地黃、芍药以清热利便。
潞参以总提其气化,而斡旋之也。
若其证混濁,而不稠黏者,是但出之溺道,用此方时,宜減龙骨、牡蠣之半。
3.气淋汤
治气淋。
生黃耆(五錢) 知母(四錢) 生杭芍(三錢) 柴胡(二錢) 生明乳香(一錢) 生明沒药(一錢)
气淋之证,少腹常常下墜作疼,小便頻数,淋澀疼痛。
因其人下焦本虚,素蘊內热,而上焦之气化又復下陷,鬱而生热,則虚热与湿热,互相结於太阳之腑,滯其升降流通之機而气淋之证成矣。
故以升补气化之药为主,而以滋阴利便流通气化之药佐之。
4.勞淋汤
治勞淋。
生山药(一兩) 生芡实(三錢) 知母(三錢) 真阿膠(三錢,不用炒) 生杭芍(三錢)
勞淋之证,因勞而成。
其人或勞力过度、或勞心过度、或房勞过度,皆能暗生內热,耗散真阴。
阴虧热熾,熏蒸膀胱,久而成淋,小便不能少忍,便后仍復欲便,常常作疼。
故用滋补真阴之药为主,而少以补气之药佐之,又少加利小便之药作嚮導。
然此证得之勞力者易治,得之勞心者难治,得之房勞者尤难治。
又有思欲无窮,相火暗动而无所泄,積久而成淋者,宜以黃柏、知母以涼腎,澤泻、滑石以泻腎,其淋自愈。
或问:以上治淋四方中,三方以山药为君,將山药之性与淋证最相宜乎?答曰:阴虚小便不利者,服山药可利小便。
气虚小便不攝者,服山药可攝小便。
蓋山药为滋阴之良药,又为固腎之良药,以治淋证之淋澀頻数,誠为有一无二之妙品。
再因证而加以他药輔佐之,所以投之輒效也。
5.砂淋丸
治砂淋,亦名石淋。
黃色生雞內金(一兩,雞鴨皆有肫皮而雞者色黃宜去淨砂石) 生黃耆(八錢) 知母(八錢) 生杭芍(六錢) 蓬砂(六錢) 朴硝(五錢) 硝石(五錢)
共軋细,煉蜜为丸,桐子大,食前开水送服三錢,日兩次。
石淋之证,因三焦气化瘀滯,或又勞心勞力过度,或房勞过度,膀胱暗生內热。
內热与瘀滯煎熬,久而结成砂石,杜塞溺道,疼楚異常。
其结之小者,可用药化之,若大如桃、杏核以上者,不易化矣。
須用西人剖取之法,此有关性命之证,剖取之法雖險,猶可於險中求穩也。
雞內金为雞之脾胃,原能消化砂石。
蓬砂可为金、銀、銅焊药,其性原能柔五金、治骨鯁,故亦善消硬物。
朴硝,《神农本草经》謂其能化七十二種石。
硝石,《神农本草经》不載,而《名医別录》載之,亦謂其能化七十二種石。
想此二物性味相近,古原不分,即包括於朴硝条中,至陶隐居始別之,而其化石之能則同也。
然諸药皆消破之品,恐於元气有傷,故加黃耆以补助气分,气分壯旺,益能运化药力。
猶恐黃耆性热,与淋证不宜,故又加知母、芍药以解热滋阴,而芍药之性,又善引諸药之力至膀胱也。
按: 此证有救急之法。
当石杜塞不通时,則仰臥溺之可通。
若仍不通,或側臥、或立、或以手按地,俾石離其杜塞之处即可通。
6.寒淋汤
治寒淋。
生山药(一兩) 小茴香(二錢,炒搗) 当歸(三錢) 生杭芍(二錢) 椒目(二錢,炒搗)
上所论五淋,病因不同而证皆兼热。
此外,实有寒热凝滯,寒多热少之淋。
其证喜飲热汤,喜坐暖处,时常欲便,便后益抽引作疼,治以此汤服自愈。
7.秘真丹
治諸淋证已愈,因淋久气化不固,遺精白濁者。
五倍子(一兩,去淨虫糞) 粉甘草(八錢)
上二味共軋细,每服一錢,竹葉煎汤送下,日再服。
曾治一人,从前患毒淋,服各種西药兩月餘,淋已不疼,白濁亦大见輕,然兩日不服药,白濁仍然反復。
愚俾用膏淋汤,送服秘真丹,兩次而愈。
8.毒淋汤
治花柳毒淋,疼痛異常,或兼白濁,或兼溺血。
金銀花(六錢) 海金沙(三錢) 石韋(二錢) 牛蒡子(二錢,炒搗) 甘草梢(二錢) 生杭芍(三錢) 三七(二錢,搗细) 鴨蛋子(三十粒,去皮)
上药八味,先將三七末、鴨蛋子仁用开水送服,再服余药所煎之汤。
此证若兼受风者,可加防风二三錢。
若服药数剂后,其疼瘥減,而白濁不除,或更遺精者,可去三七、鴨蛋子,加生龙骨、生牡蠣各五錢。
鴨蛋子味至苦,而又善化瘀解毒清热,其能消毒菌之力,全在於此。
又以三七之解毒化腐生肌者佐之,以加於尋常治淋药中,是以治此種毒淋,更勝於西药也。
9.清毒二仙丹
治花柳毒淋,无论初起、日久,凡有热者,服之皆效。
丈菊子(一兩,搗碎) 鴨蛋子(四十粒,去皮仁破者勿用服时宜囫圇吞下)
上药二味,將丈菊子煎汤一盅,送服鴨蛋子仁。
丈菊俗名向日葵,其花善催生,子善治淋。
鄰村一少年患此证,便时膏淋与血液相雜,疼痛頗劇,語以此方,数次全愈。
10.鮮小薊根汤
治花柳毒淋,兼血淋者。
鮮小薊根(一兩,洗淨銼细)
上一味,用水煎三四沸,取清汤一大茶盅飲之,一日宜如此飲三次。
若畏其性涼者,一次用六七錢亦可。
曾治一少年患此证,所便者血溺相雜,其血成絲、成塊,間有脂膜,疼痛甚劇,且甚腥臭。
屢次医治无效,授以此方,連服五日全愈。
按: 如毒淋之兼血淋者,而与鴨蛋子、三七、鮮小薊根並用則效。
小薊於三鮮飲下曾言之。
然彼則用治吐血,此則用治毒淋中之血淋,皆極效驗,而其功用实猶不止此也。
一十五六歲童子,項下起疙瘩数个,大如巨慄,皮色不变,发热作疼。
知系阳证,俾濃煎鮮小薊根汤,連連飲之,数日全消。
蓋其善消血中之热毒,又能化瘀开结,故有如此功效也。
11.澄化汤
治小便頻数,遺精白濁,或兼疼澀,其脉弦数无力,或咳嗽、或自汗、或阴虚作热。
生山药(一兩) 生龙骨(六錢,搗细) 牡蠣(六錢,搗细) 牛蒡子(三錢,炒搗) 生杭芍(四錢) 粉甘草(錢半) 生车前子(三錢,布包)
12.清腎汤
治小便頻数疼澀,遺精白濁,脉洪滑有力,確係实热者。
知母(四錢) 黃柏(四錢) 生龙骨(四錢,搗细) 生牡蠣(三錢,炒搗) 海螵蛸(三錢,搗细) 茜草(二錢) 生杭芍(四錢) 生山药(四錢) 澤泻(一錢半)
或问:龙骨、牡蠣收澀之品也。
子治血淋,所擬理血汤中用之,前方治小便頻数或兼淋澀用之,此方治小便頻数疼澀亦用之,獨不慮其收澀之性有礙於疼澀乎?答曰:龙骨、牡蠣斂正气而不斂邪气,凡心气耗散、肺气息賁、肝气浮越、腎气滑脫,用之皆有捷效。
即证兼瘀、兼疼或兼外感,放膽用之,毫无妨礙。
拙擬补络补管汤、理郁升陷汤、从龙汤、清帶汤,諸方中论之甚詳,皆可参觀。
一叟,年七十餘,遺精白濁、小便頻数,微觉疼澀。
诊其六脉平和,兩尺重按有力,知其年雖高,而腎经確有实热也。
投以此汤,五剂全愈。
一人,年三十許,遺精白濁,小便时疼如刀剺,又甚澀数。
诊其脉滑而有力,知其系实热之证。
为其年少,疑兼花柳毒淋,遂投以此汤,加沒药(不去油)三錢、鴨蛋子(去皮)四十粒(药汁送服),数剂而愈。
13.舒和汤
治小便遺精白濁,因受风寒者,其脉弦而长,左脉尤甚。
桂枝尖(四錢) 生黃耆(三錢) 續断(三錢) 桑寄生(三錢) 知母(三錢)
服此汤数剂后病未全愈者,去桂枝,加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六錢。
東海漁者,年三十餘,得騙白证甚劇。
旬日之間,大见衰憊,懼甚,遠来求方。
其脉左右皆弦,而左部弦而兼长。
夫弦长者,肝木之盛也。
木与风为同類,人之脏腑,无论何处受风,其风皆与肝木相应。
《內经》阴阳应象论所謂「风气通於肝」者是也。
脉之现象如此,肝因风助,倍形其盛,而失其和也。
況病人自言,因房事后小便当风,从此外腎微腫,遂有此证,尤为风之明徵乎。
蓋房事后,腎脏经络虚而不閉,风气乘虚襲入,鼓动腎脏不能蟄藏(《內经》謂腎主蟄藏),而为腎行气之肝木,又与风相应,以助其鼓动,而大其疏泄(《內经》肝主疏泄),故其病若是之劇也。
为擬此汤,使脉之弦长者,变为舒和。
服之一剂见輕,数剂后遂全愈。
以后凡遇此等症,其脉象与此同者,投以此汤无不輒效。
(二十三)治傷寒方
1.麻黃加知母汤
治傷寒无汗。
麻黃(四錢) 桂枝尖(二錢) 甘草(一錢) 杏仁(二錢,去皮炒) 知母(三錢)
先煮麻黃五六沸,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一茶盅。
温服覆被,取微似汗,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法將息。
麻黃汤原方,桂枝下有去皮二字,非去枝上之皮也。
古人用桂枝,惟取梢尖嫩枝折視之,內外如一,皮骨不分。
若见有皮骨可分辨者,去之不用,故曰去皮。
陳修園之侄鳴岐曾詳论之。
《傷寒论》太阳篇中麻黃汤,原在桂枝汤后。
而麻黃证多,桂枝证不过十中之一二,且病名傷寒,麻黃汤为治傷寒初得之主方,故先录之。
傷寒之证,先自背受之,背者足太阳所轄之部位也。
是以其证初得,周身雖皆惡寒,而背之惡寒尤甚,周身雖皆觉疼,而背下連腿之疼痛尤甚。
其脉阴阳俱緊者,誠以太阳为周身外卫之阳,陡为风寒所襲,逼其阳气內陷,与脉相併,其脉当有力,而作起伏迭湧之勢。
而寒气之縮力(凡物之体热則漲,寒則縮),又將外卫之气縮緊,逼壓脉道,使不得起伏成波瀾,而惟现弦直有力之象。
甚或因不能起伏,而至左右彈动。
凡脉之緊者必有力。
夫脉之跳动,心脏主之。
而其跳动之有力,不但心主之也;諸脏腑有热皆可助脉之跳动有力,营卫中有热亦可助脉之跳动有力。
特是脉之有力者,恆若水之有浪,大有起伏之勢。
而緊脉雖有力,转若无所起伏,誠以嚴寒束其外表,其收縮之力能逼营卫之热內陷与脉相併,以助其有力;而其收縮之力又能遏抑脉之跳动,使无起伏。
是緊脉之真相,原於平行中见其有力也。
至於緊脉或左右彈者,亦蓄極而旁溢之象也。
仲師治以麻黃汤,所以解外表所束之寒也。
方中用麻黃之性热中空者,直走太阳之经,外達皮毛,借汗解以祛外感之寒。
桂枝之辛温微甘者,偕同甘草以温肌肉、实腠理,助麻黃托寒外出。
杏仁之苦降者,入胸中以降逆定喘。
原方止此四味,而愚为加知母者,誠以服此汤后,間有汗出不解者,非因汗出未透,实因餘热未清也。
佐以知母於发表之中,兼寓清热之意,自无汗后不解之虞。
此乃屢经試驗,而確知其然,非敢於经方輕为加減也。
或问:喘为肺脏之病,太阳经於肺无涉,而其证多兼微喘者何也?答曰:胸中亦太阳部位,其中所積之大气,原与周身卫气,息息相通。
卫气既为寒气所束,則大气內郁,必膨脹而上逆沖肺,此喘之所由来也。
又风寒襲於皮毛,必兼入手太阴肺经,挾痰涎凝郁肺竅,此又喘之所由来也。
麻黃能兼入手太阴经,散其在经之风寒,更能直入肺中,以泻其鬱滿。
所以能发太阳之汗者不僅麻黃,而仲景獨取麻黃,为治足经之药,而手经亦兼顧无遺,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凡利小便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发汗,萹蓄、木通之類是也。
发汗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利小便,麻黃、柴胡之類是也。
太阳经病,往往兼及於膀胱,以其为太阳之腑也。
麻黃汤治太阳在经之邪,而在腑者亦兼能治之。
蓋在经之邪,由汗而解,而在腑之邪,亦可由小便而解。
彼后世自作聰明,恆用他药以代麻黃汤者,於此义蓋未之審也。
大青龙汤,治傷寒无汗煩躁。
是胸中先有內热,无所发泄,遂鬱而作煩躁,故於解表药中,加石膏以清內热。
然麻黃与石膏並用,間有不汗之时。
若用此方,將知母加重数錢,其寒潤之性,能入胸中化合而为汁,隨麻、桂以達於外,而煩躁自除矣。
傷寒与温病,始異而終同。
为其始異也,故傷寒发表,可用温热,温病发表必須辛涼。
为其終同也,故病傳阳明之后,无论寒温,皆宜治以寒涼,而大忌温热。
茲編於解表類中,略取《傷寒论》太阳篇数方,少加疏解,俾初學知傷寒初得治法,原異於温病,因益知温病初得治法,不同於傷寒。
至於傷寒三阴治法,雖亦与温病多不同,然其证甚少。
若擴充言之,則凡因寒而得之霍亂、痧证,又似皆包括其中。
精微浩繁,万言莫罄,欲精其業者,取原书细觀可也。
2.加味桂枝代粥汤
治傷寒有汗。
桂枝尖(三錢) 生杭芍(三錢) 甘草(錢半) 生薑(三錢) 大棗(三枚,掰开) 生黃耆(三錢) 知母(三錢) 防风(二錢)
煎汤一茶盅,温服覆被,令一时許,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
不可如水流漓,病必不除。
禁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及臭惡等物。
桂枝汤为治傷风有汗之方。
釋者謂风傷营則有汗,又或謂营分虚損,即与外邪相感召。
斯说也,愚嘗疑之。
人之营卫,皆为周身之外廓。
卫譬則郭也,营譬則城也,有卫以为营之外圍,外感之邪,何能越卫而傷营乎?蓋人之胸中大气,息息与卫气相关,大气充滿於胸中,則饒有吸力,將卫气吸緊,以密護於周身,捍禦外感,使不得著体,即或著体,亦止中於卫,而不中於营,此理固显然也。
有时胸中大气虚損,不能吸攝卫气,卫气散漫,不能捍禦外邪,則外邪之来,直可透卫而入营矣。
且愚臨证实驗以来,凡胸中大气虚損,或更下陷者,其人恆大汗淋漓,拙擬升陷汤下,載有数案,可参觀也。
是知凡桂枝汤证,皆因大气虚損,其汗先有外越之機,而外邪之来,又乘卫气之虚,直透营分,擾其营中津液,外泄而为汗也。
究之,风寒原不相離,即系傷风,其中原挾有寒气,若但中於卫則亦能閉汗矣。
故所用桂枝汤中,不但以祛风为務,而兼有散寒之功也。
陳古愚曰:「桂枝辛温,阳也。
芍药苦平,阴也。
桂枝又得生薑之辛,同气相求,可恃之調周身之阳气。
芍药而得大棗、甘草之甘苦化合,可恃之以滋周身之阴液。
既取大补阴阳之品,养其汗源,为勝邪之本,又啜粥以助之,取水穀之津以为汗,汗后毫不受傷,所謂立身於不敗之地,以圖万全也。
」 按: 此解甚超妙,而於啜粥之精义,猶欠发揮。
如謂取水穀之津,以为汗,而人无傷損,他发汗药,何以皆不啜粥?蓋桂枝汤所主之证,乃外感兼虚之证,所虚者何?胸中大气是也。
《內经》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脏,別出兩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气海。
」由斯觀之,大气雖本於先天,实賴后天水穀之气培养而成。
桂枝汤证,既因大气虚損,致卫气漫散,邪得越卫而侵营,故於服药之后,即啜热粥,能补助胸中大气以勝邪,兼能宣通薑、桂以逐邪,此誠戰則必勝之良方也。
乃后世医者忽不加察,雖用其方,多不啜粥,致令服后无效,病转深陷,故王清任《医林改错》深詆桂枝汤无用,非无用也,不啜粥故也。
是以愚用此方时,加黃耆升补大气,以代粥补益之力,防风宣通营卫,以代粥发表之力,服后啜粥固佳,即不啜粥,亦可奏效。
而又恐黃耆温补之性,服后易至生热,故又加知母,以預为之防也。
按: 凡服桂枝汤原方,欲其出汗者,非啜粥不效。
趙晴初曰:族侄柏堂,二十一歲时,酒后寐中受风,遍身肌膚麻痹,搔之不知疼癢,飲食如常。
时淮阴吳鞠通適寓伊家,投以桂枝汤,桂枝五錢、白芍四錢、甘草三錢、生薑三片、大棗兩枚,水三杯,煎二杯,先服一杯,得汗止后服,不汗再服。
並囑弗夜膳,臨睡腹觉飢,服药一杯,須臾啜热稀粥一碗,覆被取汗。
柏堂如其法,只一服,便由头面至足,遍身漐漐得微汗,汗到处,一手搔之,輒知疼癢,次日病若失。
觀此医案,知欲用桂枝汤原方发汗者,必須啜粥,若不啜粥,即能发汗,恐亦无此功效。
或问:桂枝汤证,其原因既为大气虚損,宜其阳脉现微弱之象,何以其脉转阳浮而阴弱乎?答曰:人之一身,皆气之所撐懸也。
此气在下焦为元气,在中焦为中气,在上焦为大气,區域雖分,而实一气貫注。
故一身之中,无论何处气虚,脉之三部,皆现弱象。
今其关前之脉,因风而浮,转若不见其弱,而其关后之脉,仍然微弱,故曰阳浮而阴弱也。
如謂阴弱为下焦阴虚,則其脉宜兼数象。
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证,其脉多遲緩,不及四至,其为气分虚損,而非阴分虚損可知。
即所謂嗇嗇惡寒、淅淅惡风,翕翕发热,亦皆气分怯弱之形狀也。
3.从龙汤
治外感痰喘,服小青龙汤,病未全愈,或愈而復发者,繼服此汤。
龙骨(一兩,不用煅搗) 牡蠣(一兩,不用煅搗) 生杭芍(五錢) 清半夏(四錢) 蘇子(四錢,炒搗) 牛蒡子(三錢,炒搗)
热者,酌加生石膏数錢或至一兩。
从来愚治外感痰喘,遵《傷寒论》小青龙汤加減法,去麻黃加杏仁,热者更加生石膏,莫不隨手而愈。
然間有愈而復发,再服原方不效者,自擬得此汤后,凡遇此等证,服小青龙汤一兩剂即愈者,繼服从龙汤一剂,必不再发。
未全愈者,服从龙汤一剂或兩剂,必然全愈。
名曰从龙汤者,为其最宜用於小青龙汤后也。
或疑,方中重用龙骨、牡蠣,收澀太过,以治外感之证,雖当发表之餘,仍恐餘邪未盡,被此收澀之药固閉於中,縱一时強制不喘,恐病根益深,異日更有意外之变。
答曰:若是以品龙骨、牡蠣,淺之乎視龙骨、牡蠣者也,斯可徵之以前哲之说。
徐靈胎曰:龙骨最黏澀,能收斂正气,凡心神耗散,腸胃滑脫之疾,皆能已之。
此药但斂正气,而不斂邪气。
所以仲景於傷寒邪气未盡者,亦恆与牡蠣同用,若仲景之柴胡加龙骨牡蠣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蠣汤諸方是也。
愚於傷寒、温病,热实脉虚,心中怔忡,精神騷擾者,恆龙骨与萸肉、生石膏並用,即可隨手奏效。
门人高××曾治一外感痰喘,其喘劇脉虚,医皆諉为不治。
高××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又加生石膏一兩、野台参五錢,一剂而喘定。
恐其反復,又繼投以从龙汤,亦加人参与生石膏,其病霍然頓愈。
又:子××治曲姓叟,年六十餘,外感痰喘,十餘日不能臥。
医者投以小清龙汤兩剂,病益加劇(脉有热而不敢多加生石膏者其病必加劇)。
××視之,其脉搏一息六至,上焦煩躁,舌上白苔滿布,每日大便兩三次,然非滑泻。
審证论脉,似难挽回。
而××仍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又加野台参三錢,生龙骨、生牡蠣各五錢,生石膏一兩半。
一剂病愈強半,又服一剂全愈。
按: 前案但加补气之药於小青龙汤中,后案並加斂气之药於小青龙汤中,似近於少年鹵莽,而皆能挽回至險之证,亦可为用小青龙汤者多一变通之法矣。
邑,鄭××,年五十許。
感冒风寒,痰喘甚劇,服表散、清火、理痰之药皆不效,留連二十餘日,漸近垂危。
其甥劉××,从愚读书,与言医學,頗能記憶。
聞其舅病革,往省之,既至,則衣冠竟屬纊矣。
劉××用葶藶(四錢生者布包)大棗(五枚擘开)汤,加五味子二錢,煎汤灌之,豁然頓醒,繼服从龙汤一剂全愈。
蓋此证乃頑痰鬱塞肺之竅络,非葶藶大棗汤,不能泻之。
且喘久則元气必虚,加五味子二錢,以收斂元气,並可借葶藶下行之力,以納气歸腎也。
可知拙擬从龙汤,固宜於小青龙汤后,而服过发表之药者,臨时制宜,皆可酌而用之,不必盡在小青龙汤后也。
4.餾水石膏飲
治胸中先有蘊热,又受外感,胸中煩悶異常,喘息迫促,其脉浮洪有力,按之未实,舌苔白而未黃者。
生石膏(二兩,軋细) 甘草(三錢) 麻黃(二錢)
上药三味,用蒸汽水煎兩三沸,取清汤一大碗,分六次温服下。
前三次,一点鐘服一次,后三次,一点半鐘服一次。
病愈則停服,不必盡剂。
下焦觉涼者,亦宜停服。
僻处若无汽水,可用甘瀾水代之。
作甘瀾水法:用大盆盛水,以杓揚之,揚久水面起有若干水泡,旁有人執杓逐取之,即甘瀾水。
若以治温病中,似此证者,不宜用麻黃。
宜用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融化於汤中以代之。
若僻处药房无阿斯匹林,又可代以薄荷葉二錢。
奉天錢姓婦於仲冬得傷寒证,四五日間,喘不能臥,胸中煩悶異常,頻頻呼喚,欲自开其胸。
诊其脉浮洪而长,重按未实,舌苔白厚。
知其证雖入阳明,而太阳猶未罷也(胸中屬太阳)。
此时欲以小青龙汤治喘,則失於热。
欲以白虎汤治其煩热,又遺卻太阳之病,而喘不能愈。
躊躇再三,为擬此方,取汽水輕浮之力,能引石膏上升,以解胸中之煩热。
甘草甘緩之性,能逗留石膏不使下趨,以專其上行之力。
又少佐以麻黃解散太阳之餘邪,兼藉以泻肺定喘,而胸中滿悶可除也。
汤成后,俾徐徐分六次服之。
因病在上焦,若頓服,恐药力下趨,則药过病所,而病转不愈也。
服至三次,胸間微汗,病頓见愈,服至盡剂,病愈十之八九。
再诊其脉,关前猶似浮洪,喘息已平,而从前兼有咳嗽未愈,繼用玄参一兩,杏仁(去皮)二錢,蔞仁、牛蒡子各三錢,兩剂全愈。
5.通变大柴胡汤
治傷寒温病,表证未罷,大便已实者。
柴胡(三錢) 薄荷(三錢) 知母(四錢) 大黃(四錢)
此方若治傷寒,以防风易薄荷。
《傷寒论》大柴胡汤,治少阳经与阳明府同病之方也。
故方中用柴胡以解在经之邪,大黃以下阳明在府之热,方中以此二药为主,其餘諸药,可加可減,不过参贊以成功也。
然其方宜於傷寒,而以治温病、与表证不在少阳者,又必稍为通变,而后所投皆宜也。
或问:其表果系少阳证,固宜用柴胡矣。
若非少阳证,既加薄荷、防风以散表邪,何須再用柴胡乎?答曰:凡表证未罷,遽用降药下之,恆出兩種病证:一为表邪乘虚入里,《傷寒论》所載,下后胸滿心下痞硬,下后结胸者是也;一为表邪乘虚入里且下陷,《傷寒论》所謂,下之利不止者是也。
此方中用防风、薄荷以散之,所以防邪之內陷,用柴胡以升之,所以防邪之下陷也。
一人,年二十餘。
傷寒六七日,头疼惡寒,心中发热,咳吐黏涎。
至暮尤寒热交作,兼眩暈,心中之热亦甚。
其脉浮弦,重按有力,大便五日未行。
投以此汤,加生石膏六錢、芒硝四錢,下大便二次。
上半身微见汗,諸病皆见輕。
惟心中猶觉发热,脉象不若从前之浮弦,而重按仍有力。
擬投以白虎加人参汤,恐当下后,易作滑泻,遂以生山药代粳米,連服兩剂全愈。
6.加味越婢加半夏汤
治素患勞嗽,因外感襲肺,而勞嗽益甚,或兼喘逆,痰涎壅滯者。
麻黃(二錢) 石膏(三錢,煅搗) 生山药(五錢) 寸麥冬(四錢,帶心) 清半夏(三錢) 牛蒡子(三錢,炒搗) 玄参(三錢) 甘草(一錢五分) 大棗(三枚,擘开) 生薑(三片)
《傷寒论》有桂枝二越婢一汤,治太阳病发热惡寒,热多寒少。
《金匱》有越婢汤,治受风水腫。
有越婢加半夏汤,治外感襲肺,致肺中痰火壅滯,脹而作喘。
今因其人素患勞嗽,外感之邪与肺中蘊蓄之痰,互相膠漆,壅滯肺竅而勞嗽益甚。
故用越婢加半夏汤,以祛外襲之邪,而復加山药、玄参、麥冬,牛蒡子,以治其勞嗽。
此內傷外感兼治之方也。
一叟,年近七旬。
素有勞嗽,初冬宿病发动,又兼受外感,痰涎壅滯胸間,幾不能息。
劇时昏不知人,身軀后挺。
诊其脉,浮数无力。
为制此汤,一剂气息通順,將麻黃、石膏減半,又服数剂而愈。
或问:子嘗謂石膏宜生用,不宜煅用。
以石膏寒涼之中,原兼辛散,煅之則辛散之力,变为收斂,服之转可增病。
乃他方中,石膏皆用生者,而此獨用煅者何也?答曰:此方所主之病,外感甚輕,原无大热。
方中用麻黃以祛肺邪,嫌其性热,故少加石膏佐之。
且更取煅者,收斂之力,能將肺中痰涎凝结成塊,易於吐出。
此理从用煅石膏点豆腐者悟出,試之果甚效驗。
后遇此等证,无论痰涎如何壅盛、如何杜塞,投以此汤,須臾,药力行后,莫不將痰涎结成小塊,連連吐出,此皆煅石膏与麻黃並用之效也。
若以治寒温大热,則断不可煅。
若更多用,則更不可煅也(煅石膏用於此方,且止三錢,自无妨礙。
然愚后来志願,欲全國药房,皆不备煅石膏,后有用此方者,若改用生石膏四錢更佳)。
(二十四)治温病方
1.清解汤
治温病初得,头疼,周身骨節痠疼,肌膚壯热,背微惡寒无汗,脉浮滑者。
薄荷葉(四錢) 蟬蛻(三錢,去足土) 生石膏(六錢,搗细) 甘草(一錢五分)
《傷寒论》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惡寒者,为温病。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
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息必鼾,言語难出。
」此仲景论温病之提綱也。
乃提綱詳矣,而后未明言治温病之方。
及反復詳细觀之,乃知《傷寒论》中,原有治温病方,且亦明言治温病方,特涉獵觀之不知耳。
六十一節云:「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
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汤主之。
」夫此证既汗后不解,必是用辛热之药,发不惡寒证之汗,即温病提綱中,所謂若发汗已也(提綱中所謂若发汗,是用辛热之药強发温病之汗)。
其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即温病提綱中,所謂若发汗已,身灼热及后所謂自汗出、多眠睡、息必鼾也。
睡而息鼾,醒則喘矣。
此证既用辛热之药,誤发於前,仲景恐医者见其自汗,再誤認为桂枝汤证,故特戒之曰:不可更行桂枝汤,而宜治以麻杏甘石汤。
此節与温病提綱遙遙相应,合读之則瞭如指掌。
然麻杏甘石汤,誠为治温病初得之的方矣。
而愚於发表药中不用麻黃,而用薄荷、蟬蛻者,曾於葛根黃芩黃連汤解后詳论之,茲不再贅。
今者论温病之书甚夥,而鄭卫紅紫,適足亂真。
愚本《內经》、仲景,間附以管见,知温病大綱,当分为三端。
今逐端詳论,臚列於下,庶分途施治,不至錯誤。
一为春温。
其证因冬月薄受外感,不至即病。
所受之邪,伏於膜原之間,阻塞脉络,不能宣通,暗生內热。
迨至春日阳生,內蘊之热,原有萌动之機,而復薄受外感,与之相觸,則陡然而发,表里俱热,《內经》所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者是也,宜治以拙擬涼解汤。
热甚者,治以拙擬寒解汤。
有汗者,宜仲景葛根黃連黃芩汤,或拙擬和解汤,加生石膏。
若至发於暑月,又名为暑温,其热尤甚。
初得即有脉洪长,渴嗜涼水者,宜投以大剂白虎汤,或拙擬仙露汤。
一为风温。
猶是外感之风寒也,其时令已温,外感之气已转而为温,故不名曰傷寒、傷风,而名风温,即《傷寒论》中所謂风温之为病者是也。
然其证有得之春初者,有得之春暮者,有得之夏秋者,当隨时序之寒热,参以脉象,而分別治之。
若当春初秋末,时令在寒温之間,初得时雖不惡寒,脉但浮而无热象者,宜用拙擬清解汤,加麻黃一二錢,或用仲景大青龙汤。
若当暑热之日,其脉象浮而且洪者,用拙擬涼解汤,或寒解汤。
若有汗者,用拙擬和解汤,或酌加生石膏。
一为湿温。
其证多得之溽暑。
阴雨連旬,湿气隨呼吸之气,傳入上焦,窒塞胸中大气。
因致营卫之气不相貫通,其肌表有似外感拘束,而非外感也。
其舌苔白而滑膩,微帶灰色。
当用解肌利便之药,俾湿气由汗与小便而出,如拙擬宣解汤是也。
仲景之豬苓汤,去阿膠,加連翹亦可用。
至湿热蓄久,阳明府实,有治以白虎汤,加蒼朮者,其方亦佳。
而愚則用白虎汤,以滑石易知母,又或不用粳米,而以生薏米代之。
至於「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內经》雖有明文,其证即寓於风温、春温之中。
蓋內虚之人,易受外感,而阴虚蘊热之人,尤易受温病。
故无论风温、春温之兼阴虚者,当其发表、清解、降下之时,皆宜佐以滋阴之品,若生山药、生地黃、玄参、阿膠、生雞子黃之類均可酌用,或宜兼用补气之品,若白虎汤之加人参,竹葉石膏汤之用人参,誠以人参与涼潤之药並用,不但补气,实大能滋阴也。
上所论温病,乃別其大綱及其初得治法。
至其证之詳悉,与治法之隨证变通,皆备於后之方案中。
至於疫病,乃天地之癘气,流行傳染,与温病迥異。
方中薄荷葉,宜用其嫩綠者。
至其梗,宜用於理气药中,若以之发汗,則力減半矣。
若其色不綠而蒼,則其力尤減。
若果嫩綠之葉,方中用三錢即可。
薄荷气味近於冰片,最善透竅。
其力內至脏腑筋骨,外至腠理皮毛,皆能透達,故能治温病中之筋骨作疼者。
若謂其气质清輕,但能发皮膚之汗,則淺之乎視薄荷矣。
蟬蛻去足者,去其前之兩大足也。
此足甚剛硬,有开破之力。
若用之退目翳消瘡瘍,帶此足更佳。
若用之发汗,則宜去之,蓋不欲其於发表中,寓开破之力也。
蟬蛻性微涼、味淡,原非辛散之品,而能发汗者,因其以皮達皮也。
此乃发汗中之妙药,有身弱不任发表者,用之最佳。
且温病恆有兼癮疹者,蟬蛻尤善托癮疹外出也。
石膏性微寒,《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
雖系石药,实为平和之品。
且其质甚重,六錢不过一大撮耳。
其涼力,不过与知母三錢等。
而其清火之力則倍之,因其涼而能散也。
嘗觀后世治温之方,至阳明府实之时,始敢用石膏五六錢,豈能知石膏者哉!然必須生用方妥,煅者用至一兩,即足僨事。
又此方所主之证,或兼背微惡寒,乃热鬱於中,不能外達之徵,非真惡寒也。
白虎汤证中,亦恆有如此者,用石膏透達其热,則不惡寒矣。
或问:外感中於太阳則惡寒,中於阳明則不惡寒而发热。
时至春、夏,气候温热,故外感之来,不与寒水相感召,而与燥金相感召,直从身前阳明经络襲入,而为温病。
后世论温病者,多是此说。
而《傷寒论》温病提綱,冠之以太阳病者何也?答曰:温病初得,亦多在太阳,特其转阳明甚速耳。
曾治一人,年二十餘。
当仲夏夜寢,因夜涼,蓋單衾凍醒,发懶,仍如此睡去。
須臾又凍醒,晨起微觉惡寒。
至巳时已觉表里大热,兼喘促,脉洪长而浮。
投以清解汤,方中生石膏,改用兩半,又加牛蒡子(炒搗)三錢,服后得汗而愈。
由斯觀之,其初非中於太阳乎,然不專在太阳也。
人之所以觉涼者,由於衣衾之薄。
其气候究非寒涼,故其中於人不專在太阳,而兼在阳明。
且当其时,人多蘊內热,是以转阳明甚速也,然此所论者风温耳。
若至冬受春发,或夏发之温,恆有与太阳无涉者。
故《傷寒论》温病提綱中,特別之曰:风温之为病,明其異於「冬傷於寒,春必病温」之温病也。
又杏仁与牛蒡子,皆能降肺定喘,而杏仁性温、牛蒡子性涼,傷寒喘证,皆用杏仁,而温病不宜用温药,故以牛蒡子代之。
附录:
直隸鹽山孫××来函:
一九二五年春,一人来津學木工。
因身体單薄,又兼天热,得温病,請为诊視。
脉浮数而滑,舌苔白厚,时时昏睡。
为开清解汤,生石膏用一兩,为其脉数,又加玄参五錢,一剂病愈。
斯年仲春,俞××之三位女兒皆出瘟疹。
生为诊視,皆投以清解汤,加連翹、生地、滑石而愈。
同时之患此证者,勢多危險。
惟生投以此方,皆能隨手奏效。
2.涼解汤
治温病,表里俱觉发热,脉洪而兼浮者。
薄荷葉(三錢) 蟬蛻(二錢,去足土) 生石膏(一兩,搗细) 甘草(一錢五分)
春温之证,多有一发而表里俱热者,至暑温尤甚,已詳论之於前矣。
而风温证,兩三日間,亦多见有此脉、证者。
此汤皆能治之,得汗即愈。
西人治外感,習用阿斯匹林法。
用阿斯匹林一瓦,和乳糖(可代以白蔗糖)服之,得汗即愈。
愚屢次試之,其发汗之力甚猛,外感可汗解者,用之发汗可愈。
若此涼解汤,与前清解汤,皆可以此药代之,以其涼而能散也。
若后之寒解汤,即不可以此药代之,蓋其发汗之力有餘,而清热之力,仍有不足也。
3.寒解汤
治周身壯热,心中热而且渴,舌上苔白欲黃,其脉洪滑。
或头猶觉疼,周身猶有拘束之意者。
生石膏(一兩,搗细) 知母(八錢) 連翹(一錢五分) 蟬蛻(一錢五分,去足土)
或问:此汤为发表之剂,而重用石膏、知母,微用連翹、蟬蛻,何以能得汗?答曰,用此方者,特恐其诊脉不真,審证不確耳。
果如方下所注脉证,服之覆杯可汗,勿庸慮此方之不效也。
蓋脉洪滑而渴,阳明府热已实,原是白虎汤证。
特因头或微疼,外表猶似拘束,是猶有一分太阳流連未去。
故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胃府之热;而復少用連翹、蟬蛻之善達表者,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热,仍还太阳作汗而解。
斯乃調剂阴阳,听其自汗,非強发其汗也。
況石膏性涼(《神农本草经》謂其微寒即涼也)味微辛,有实热者,單服之即能汗乎?
曾治一少年,孟夏长途勞役,得温病,医治半月不效。
后愚诊視,其兩目清白,竟无所见,兩手循衣摸床,亂动不休,讝語不省人事。
其大便从前滑泻,此时雖不滑泻,每日仍溏便一兩次。
脉浮数,右寸之浮尤甚,兩尺按之即无。
因此证目清白无见者,腎阴將竭也。
手循衣摸床者,肝风已动也。
病勢之危,已至極点。
幸喜脉浮,为病还太阳。
右寸浮尤甚,为將汗之勢。
其所以將汗而不汗者,人身之有汗,如天地之有雨。
天地阴阳和而后雨,人身亦阴阳和而后汗。
此证尺脉甚弱,阳升而阴不能应,汗何由作?当用大潤之剂,峻补真阴,濟阴以应其阳,必能自汗。
遂用熟地、玄参、阿膠、枸杞之類,約重六七兩,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一日連進二剂,即日大汗而愈。
審是,則发汗原无定法。
当視其阴阳所虚之处,而調补之,或因其病機而利導之,皆能出汗,非必发汗之药始能汗也。
按: 寒温之证,原忌用黏膩滋阴、甘寒清火,以其能留邪也。
而用以为发汗之助,則转能逐邪外出,是药在人用耳。
一人,年四十餘。
为风寒所束不得汗,胸中煩热,又兼喘促。
医者治以蘇子降气汤,兼散风清火之品,数剂病益進。
诊其脉,洪滑而浮,投以寒解汤,須臾上半身即出汗。
又須臾,觉药力下行,至下焦及腿亦皆出汗,病若失。
一人,年三十許。
得温证,延医治不效,遷延十餘日。
愚诊視之,脉雖洪而有力,仍兼浮象。
问其头疼乎?曰:然!渴欲飲涼水乎?曰:有时亦飲涼水,然不至燥渴耳。
知其为日雖多,而阳明之热,猶未甚实,太阳之表,猶未盡罷也。
投以寒解汤,須臾汗出而愈。
一人,年三十餘。
於冬令感冒风寒,周身惡寒无汗,胸間煩躁。
原是大青龙汤证,医者投以麻黃汤。
服后汗无分毫,而煩躁益甚,幾至瘋狂。
诊其脉,洪滑異常,兩寸皆浮,而右寸尤甚。
投以寒解汤,覆杯之頃,汗出如洗而愈。
審是則寒解汤不但宜於温病,傷寒现此脉者,投之亦必效也。
一叟,年七旬。
素有勞疾,薄受外感,即发喘逆,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生石膏輒愈。
上元節后,因外感甚重,舊病復发,五六日間,热入阳明之府。
脉象弦长浮数,按之有力,而无洪滑之象(此外感兼內傷之脉)。
投以寒解汤,加潞参三錢,一剂汗出而喘愈。
再诊其脉,餘热猶熾,繼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大剂,分三次温飲下,盡剂而愈。
一妊婦,傷寒兩、三日。
脉洪滑異常,精神昏憒,間作讝語,舌苔白而甚厚。
为开寒解汤方,有一医者在座,问方中之意何居?愚曰:欲汗解耳。
曰:此方能汗解乎?愚曰:此方遇此证,服之自能出汗,若泛作汗解之药服之,不能汗也。
飲下須臾,汗出而愈。
一婦人,年二十餘,得温病。
咽喉作疼,舌強直,幾不能言,心中热而且渴,頻頻飲水,脉竟沉细異常,肌膚亦不发热。
遂舍脉从证,投以寒解汤,得微汗,病稍见愈。
明晨又復如故,舌之強直更甚。
知药原对证,而力微不能勝病也。
遂仍投以寒解汤,將石膏加倍,煎汤兩盅,分二次温飲下,又得微汗,病遂愈。
按: 傷寒脉若沉细,多系阴证。
温病脉若沉细,則多系阳证。
蓋温病多受於冬,至春而发,其病機自內向外。
有时病機鬱而不能外達,其脉或即现沉细之象,誤認为涼,必至誤事。
又此证,寒解汤既对证见愈矣,而明晨,舌之強直更甚,乃將方中生石膏倍作二兩,分兩次前后服下,其病即愈。
由是觀之,凡治寒温之热者,皆宜煎一大剂,分数次服下,效古人一剂三服之法也。
门人高××曾治一媼,年近七旬。
於春初得傷寒证,三四日間,煩热異常。
又兼白痢,晝夜滯下无度,其脉洪滑兼浮。
高××投以寒解汤,加生杭芍三錢,一剂微汗而热解,痢亦遂愈。
又:吳又可曰:「里证下后,脉浮而微数,身微热,神思或不爽。
此邪热浮於肌表,里无壅滯也。
雖无汗,宜白虎汤,邪可从汗而解。
若下后,脉空虚而数,按之豁然如无者,宜白虎加人参汤,覆杯則汗解。
」 按: 白虎汤与白虎加人参汤,皆非解表之药,而用之得当,雖在下后,猶可須臾得汗,況在未下之前乎。
不但此也,即承气汤,亦可为汗解之药,亦視乎用之何如耳。
又洪吉人曰:「余嘗治热病八、九日,用柴葛解之、芩連清之、硝黃下之,俱不得汗。
昏憒擾亂,撮空摸床,危在頃刻。
以大剂地黃汤(必系減去桂附者),重加人参、麥冬進之。
不一时,通身大汗淋漓,惡证悉退,神思頓清。
」
按: 此条与愚用补阴之药发汗相似,所異者,又加人参以助其气分也。
上所论者皆发汗之理,果能匯通参觀,发汗之理,无餘蘊矣。
附录:
直隸鹽山李××来函:
天津××,得温病,先服他医清解之药数剂无效。
弟诊其脉象,沉浮皆有力,表里壯热无汗。
投以寒解汤原方,遍身得汗而愈。
山斯知方中重用生石膏、知母以清热,少加連翹、蟬蛻以引热透表外出,制方之妙遠勝於銀翹散、桑菊飲諸方矣。
且由此知石膏生用誠为妙药。
从治愈此证之后,凡遇寒温实热諸证,莫不遵书中方论,重用生石膏治之。
其热实脉虚者,亦莫不遵书中方论,用白虎加人参汤,或用白虎加人参以生山药代粳米汤,皆能隨手奏效。
直隸鹽山孫××来函:
斯年初冬,適郭姓之女得傷寒证,三四日間阳明热勢甚劇,面赤气粗,六脉洪数,时作譫語。
为开寒解汤,因胸中觉悶,加栝蔞仁一兩,一剂病愈。
4.石膏阿斯匹林汤
治同前证。
生石膏(二兩,軋细) 阿斯匹林(一瓦)
上药二味,先用白蔗糖沖水,送服阿斯匹林。
再將石膏煎汤一大碗,待周身正出汗时,乘热將石膏汤飲下三分之二,以助阿斯匹林发表之力。
迨至汗出之后,过兩三点鐘,猶觉有餘热者,可仍將所餘石膏汤温飲下。
若药服完,热猶未盡者,可但用生石膏煎汤,或少加粳米煎汤,徐徐温飲之,以热全退淨为度,不用再服阿斯匹林也。
又:此汤不但可以代寒解汤,並可以代涼解汤。
若以代涼解汤时,石膏宜減半。
附录:
江蘇平台王××来函:
小兒××,秋夏之交,陡起大热,失常神呆,閉目不食。
家慈见而駭甚。
吾因胸有成竹定见,遂曰:「此无憂。
」即用书中石膏阿斯匹林汤,照原方服法,服后即神清热退。
第二日午際又热,遂放膽再用原方,因其痰多而咳,为加清半夏、牛蒡子,服之全愈。
5.和解汤
治温病表里俱热,时有汗出,舌苔白,脉浮滑者。
連翹(五錢) 蟬蛻(二錢,去足土) 生石膏(六錢,搗细) 生杭芍(五錢) 甘草(一錢)
若脉浮滑,而兼有洪象者,生石膏当用一兩。
6.宣解汤
治感冒久在太阳,致热蓄膀胱,小便赤澀。
或因小便秘,而大便滑泻。
兼治湿温初得,憎寒壯热,舌苔灰色滑膩者。
滑石(一兩) 甘草(二錢) 連翹(三錢) 蟬蛻(三錢,去足土) 生杭芍(四錢)
若滑泻者,甘草須加倍。
一叟,年六十五,得风温证。
六七日間,周身悉腫,腎囊腫大似西瓜,屢次服药无效。
旬日之外,求为诊視。
脉洪滑微浮,心中热渴,小便澀热,痰涎上泛,微兼喘息,舌苔白厚。
投以此汤,加生石膏一兩,周身微汗,小便通利,腫消其半,猶觉热渴。
遂將方中生石膏加倍,服后又得微汗,腫遂盡消,諸病皆愈。
按: 此乃风温之热,由太阳经入於膀胱之府,阻塞水道,而阳明胃府亦將实也。
由是觀之,彼謂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何其謬哉!
7.滋阴宣解汤
治温病,太阳未解,漸入阳明。
其人胃阴素虧,阳明府证未实,已燥渴多飲,飲水过多,不能运化,遂成滑泻,而燥渴益甚。
或喘,或自汗,或小便秘。
温疹中多有類此证者,尤屬危險之候,用此汤亦宜。
其方即宣解汤加生山药一兩,甘草改用三錢。
此乃胃府与膀胱同热,又兼虚热之证也。
滑石性近石膏,能清胃府之热,淡滲利竅,能清膀胱之热,同甘草生天一之水,又能清阴虚之热,一药而三善备,故以之为君。
而重用山药之大滋真阴,大固元气者,以为之佐使。
且山药生用,則汁漿稠黏,同甘草之甘緩者,能逗留滑石於胃中,使之由胃輸脾,由脾達肺,水精四布。
循三焦而下通膀胱,則煩热除,小便利,而滑泻止矣。
又兼用連翹、蟬蛻之善達表者,以解未罷之太阳,使膀胱蓄热,不为外感所束,則热更易於消散。
且蟬之性,飲而不食,有小便无大便,故其蛻,又能利小便,而止大便也。
愚自臨证以来,遇此等证,不知凡幾。
医者率多束手,而投以此汤,无不愈者。
若用於温疹兼此证者,尤为妥善,以連翹、蟬蛻,实又表散温疹之妙药也。
一媼,年近七旬,素患漫腫。
为調治月餘,腫雖就愈,而身体未復。
忽於季春得温病,上焦煩热,病家自剖鮮地骨皮,煮汁飲之稍愈,又飲数次,遂滑泻不止,而煩热益甚。
其脉浮滑而数,重诊无力。
病家因病者年高,又素有疾病,加以上焦煩热,下焦滑泻,惴惴惟恐不愈,而愚毅然以为可治。
投以滋阴宣解汤,一剂泻止,煩热亦觉輕。
繼用拙擬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煎汁一大碗,一次只温飲一大口,防其再滑泻也。
盡剂而愈。
一室女,感冒风热,遍身癮疹,煩渴滑泻,又兼喘促。
其脉浮数无力。
愚躊躇再四,亦投以滋阴宣解汤,兩剂諸病皆愈。
按: 服滋阴宣解汤,皆不能出大汗,且不宜出大汗,为其阴分虚也。
間有不出汗者,病亦可愈。
8.滋阴清燥汤
治同前证。
外表已解,其人或不滑泻,或兼喘息,或兼咳嗽,頻吐痰涎,確有外感实热,而脉象甚虚数者。
若前证,服滋阴宣解汤后,猶有餘热者,亦可繼服此汤。
其方即滋阴宣解汤,去連翹、蟬蛻。
一婦人,受妊五月,偶得傷寒。
三四日間,胎忽滑下。
上焦燥渴,喘而且呻,痰涎壅盛,頻頻咳吐。
延医服药,病未去,而转添滑泻,晝夜十餘次。
医者辭不治,且謂危在旦夕。
其家人惶恐,迎愚诊視。
其脉似洪滑,重诊指下豁然,兩尺尤甚。
本擬治以滋阴清燥汤,为小產才四五日,不敢遽用寒涼。
遂先用生山药二兩、酸石榴一个,連皮搗爛,同煎汁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
滑泻见愈,他病如故。
再诊其脉,洪滑之力較实,因思此证雖虚,確有外感实热,若不先解其实热,他病何以得愈?时屆晚三点鐘,病人自言,每日此时潮热,又言精神困倦已極,晝夜苦不得睡。
遂於斯日,復投以滋阴清燥汤。
方中生山药重用兩半,煎汁一大碗,徐徐温飲下,一次只飲药一口,誠以產后,脉象又虚,不欲寒涼侵下焦也。
斯夜遂得安睡,渴与滑泻皆愈,喘与咳亦愈其半。
又將山药、滑石各減五錢,加龙骨、牡蠣各八錢,一剂而愈。
一室女,傷寒过兩旬矣,而瘦弱支離,精神昏憒,过午发热,咳而且喘,医者辭不治。
诊其脉,数至七至,微弱欲无。
因思此证,若系久病至此,不可为矣。
然究系暴虚之证,生機之根柢当无損。
勉強投以滋阴清燥汤,將滑石減半,又加玄参、熟地黃各一兩,野台参五錢,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
飲完煎滓重飲,俾药力晝夜相繼。
兩日之間,連服三剂,滑石漸減至二錢,其病竟愈。
按: 此证始終不去滑石者,恐当傷寒之餘,仍有餘邪未淨。
又恐补药留邪,故用滑石引之下行,使有出路也。
又凡煎药若大剂,必需多煎汤数杯,徐徐服之。
救險证宜如此,而救險证之阴分虧損者,尤宜如此也。
汲××之母,年近七旬。
身体羸弱,穀食不能消化,惟飲牛乳,或間飲米汤少許,已二年臥床,不能起坐矣。
於戊午季秋,受温病。
时愚初至奉天,自錦州邀愚诊視。
脉甚细数,按之微觉有力。
发热咳嗽,吐痰稠黏,精神昏憒,气息奄奄。
投以滋阴清燥汤,減滑石之半,加玄参五錢,一剂病愈強半。
又煎渣取清汤一茶盅,調入生雞子黃一枚,服之全愈。
奉天一孺子年四歲,得温病,邪猶在表,医者不知为之清解,遽投以苦寒之剂,服后滑泻,四五日不止。
上焦燥热,閉目而喘,精神昏憒。
延为诊治,病雖危險,其脉尚有根柢,知可挽回。
俾用滋阴清燥汤原方,煎汁一大茶杯,为其幼小,俾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
然下久亡阴,余有虚热,繼用生山药、玄参各一兩以清之,兩剂热盡除。
大抵医者遇此等证,清其燥热,則滑泻愈甚,补其滑泻,其燥热亦必愈甚。
惟此方,用山药以止滑泻,而山药实能滋阴退热,滑石以清燥热,而滑石实能利水止泻,二药之功用,相得益彰。
又佐以芍药之滋阴血、利小便,甘草之燮阴阳、和中宫,亦为清热止泻之要品。
彙集成方,所以效驗異常。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即勢至垂危,投之亦能奏效。
奉天劉××,年二十五六,於季冬得傷寒,经医者誤治,大便滑泻无度,而上焦煩热,精神昏憒,时作譫語,脉象洪数,重按无力。
遂重用生山药兩半、滑石一兩、生杭芍六錢、甘草三錢,一剂泻止。
上焦煩热不退,仍作譫語,爰用玄参、沙参諸涼潤之药清之,仍復滑泻,再投以前方一剂泻又止,而上焦之煩热益甚,精神亦益昏憒,毫无知觉。
此时其家人畢至,皆以为不可復治。
诊其脉雖不实,仍有根柢,至数雖数,不过六至,知猶可治,遂慨切謂其家人曰:「果信服余药,此病尚可为也」,其家人似領悟。
为疏方,用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更以生山药一兩代粳米,大生地一兩代知母,煎汤一大碗,囑其药須热飲,一次止飲一口,限以六句鍾內服完,盡剂而愈。
津市錢姓小兒四歲,灼热滑泻,重用滋阴清燥汤治愈。
附录:
奉天鐵嶺楊××来函:
治李姓婦人膨脹证。
先经他医用蒼朮、檳榔、厚朴、枳实、香附、紫蔻之類辛燥开破,初服觉輕,七八剂后病转增劇,煩渴泄泻。
又更他医,投以紫樸琥珀丸,煩渴益甚,一日夜泄泻十五六次,再诊时,医者辭不治。
又延医数人,皆諉为不治。
后乃一息奄奄,舁至床上兩次,待时而已。
其姻家有知生者強生往視。
其脉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按之即无,惟兩尺猶似有根,言語不真,彷彿可辨,自言心中大渴,少飲水即疼不可忍,蓋不食者已三日矣。
先投以滋阴清燥汤,为脉象虚甚,且气息有將脫之意,又加野台参、淨萸肉,一剂,諸病皆愈,可以進食。
遂俾用一味薯蕷粥,送服生雞內金细末及西药百布圣,取其既可作药,又可作飯也。
又即前方加減,日服一剂,旬日全愈。
9.滋阴固下汤
治前证服药后,外感之火已消,而渴与泻仍未全愈。
或因服开破之药傷其气分,致滑泻不止。
其人或兼喘逆,或兼咳嗽,或自汗,或心中怔忡者,皆宜急服此汤。
生山药(兩半) 懷熟地(兩半) 野台参(八錢) 滑石(五錢) 生杭芍(五錢) 甘草(二錢) 酸石榴(一个,連皮搗爛)
上药七味,用水五盅,先煎酸石榴十餘沸,去滓再入諸药,煎汤兩盅,分二次温飲下。
若无酸石榴,可用牡蠣(煅研)一兩代之。
汗多者,加山萸肉(去淨核)六錢。
寒温諸证,最忌誤用破气之药。
若心下或胸脅疼痛,加乳香、沒药、楝子、丹参諸药,腹疼者加芍药,皆可止疼。
若因表不解,束其鬱热作疼者,解表清热,其疼自止。
若誤服檳榔、青皮、鬱金、枳殼諸破气之品,損其胸中大气,則风寒乘虚內陷,变成结胸者多矣。
即使傳经已深,而腸胃未至大实,可降下者,則开破与寒涼並用,亦易使大便滑泻,致变证百出。
愚屢见此等医者誤人,心甚惻怛。
故与服破气药而结胸者,制蕩胸汤以救其誤。
服破气药而滑泻者,制此汤以救其誤。
究之,誤之輕者可救,誤之重者实难挽回於垂危之際也。
10.猶龙汤
治胸中素蘊实热,又受外感。
內热为外感所束,不能发泄。
时觉煩躁,或喘、或胸脅疼,其脉洪滑而长者。
連翹(一兩) 生石膏(六錢,搗细) 蟬蛻(二錢,去足土) 牛蒡子(二錢,炒搗)
喘者,倍牛蒡子。
胸中疼者加丹参、沒药各三錢。
脅下疼者,加柴胡、川楝子各三錢。
此方所主之证,即《傷寒论》大青龙汤所主之证也。
然大青龙汤宜於傷寒,此則宜於温病。
至傷寒之病,其胸中煩躁过甚者,亦可用之以代大青龙,故曰猶龙也。
一婦,年三十餘。
胸疼連脅,心中发热。
服开胸、理气、清火之药不效。
后愚诊視,其脉浮洪而长。
知其上焦先有鬱热,又为风寒所束,則风寒与鬱热相搏而作疼也。
治以此汤,加沒药、川楝子各四錢,一剂得汗而愈。
一叟,年过七旬。
素有勞病。
因冬令傷寒,勞病復发,喘而且咳,兩三日間,痰涎壅盛,上焦煩热。
诊其脉,洪长浮数。
投以此汤,加玄参、潞参各四錢,一剂汗出而愈。
门人劉××,曾治一人,年四十。
外感痰喘甚劇。
四五日間,脉象洪滑,舌苔白而微黃。
劉××投以此汤,方中石膏用一兩,連翹用三錢。
一剂周身得汗,外感之热已退,而喘未全愈。
再诊其脉,平和如常,微嫌无力。
遂用拙擬从龙汤,去蘇子,加潞参三錢,一剂全愈。
愚聞之喜曰:外感痰喘,小青龙汤所主之证也。
拙擬猶龙汤,原以代大青龙汤,今並可代小青龙汤,此愚之不及料也。
將方中药味輕重,略为加減,即能另建奇功,以斯知方之运用在人,慧心者自能变通也。
按: 連翹原非发汗之药,即諸家本草,亦未有謂其能发汗者。
惟其人蘊有內热,用至一兩必然出汗,且其发汗之力緩而长。
为其力之緩也,不至为汪洋之大汗,为其力之长也,晚睡时服之,可使通夜微觉解肌。
且能舒肝气之郁,泻肺气之实,若但目为瘡家要药,猶未識連翹者也。
用連翹发汗,必色青者方有力。
蓋此物嫩則青,老則黃。
凡物之嫩者,多具生髮之气,故凡发汗所用之連翹,必須青連翹。
(二十五)治傷寒温病同用方
1.仙露汤
治寒温阳明证,表里俱热,心中热,嗜涼水,而不至燥渴,脉象洪滑,而不至甚实,舌苔白厚,或白而微黃,或有时背微惡寒者。
生石膏(三兩,搗细) 玄参(一兩) 連翹(三錢) 粳米(五錢)
上四味,用水五盅,煎至米熟,其汤即成。
約可得清汁三盅,先温服一盅。
若服完一剂,病猶在者,可仍煎一剂,服之如前。
使药力晝夜相繼,以病愈为度。
然每次臨服药,必詳细问詢病人,若腹中微觉涼,或欲大便者,即停药勿服。
候兩三点鐘,若仍发热未大便者,可少少与服之。
若已大便,即非溏泻而热猶在者,亦可少少与服。
《傷寒论》白虎汤,为阳明府病之药,而兼治阳明经病。
此汤为阳明经病之药,而兼治阳明府病。
为其所主者,責重於经,故於白虎汤方中,以玄参之甘寒(《神农本草经》言苦寒,细嚼之实甘而微苦,古今药或有不同),易知母之苦寒,又去甘草,少加連翹。
欲其輕清之性,善走经络,以解阳明在经之热也。
方中粳米,不可誤用糯米(俗名漿米)。
粳米清和甘緩,能逗留金石之药於胃中,使之由胃輸脾,由脾達肺,药力四布,经络貫通。
糯米质黏性热,大能固閉药力,留中不散,若錯用之,即能誤事。
一叟年七十有一,因感冒风寒,头疼異常,徹夜不寢。
其脉洪大有力,表里俱发热,喜食涼物,大便三日未行,舌有白苔甚厚。
知系傷寒之热,已入阳明之府。
因头疼甚劇,且舌苔猶白,疑猶可汗解。
治以拙擬寒解汤,加薄荷葉一錢。
头疼如故,亦未出汗,脉益洪实。
恍悟曰:此非外感表证之头疼,乃阳明经府之热,相併上逆,而沖头部也。
为制此汤,分三次温飲下,头疼愈強半,夜間能安睡,大便亦通。
復诊之,脉象餘火猶熾,遂用仲景竹葉石膏汤,生石膏仍用三兩,煎汁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盡剂而愈。
按: 竹葉石膏汤,原寒温大热退后,滌餘热、復真阴之方。
故其方不列於六经,而附載於六经之后。
其所以能退餘热者,不恃能用石膏,而恃石膏与参並用。
蓋寒温餘热,在大热鑠涸之餘,其中必兼有虚热。
石膏得人参,能使寒温后之真阴頓復,而餘热自消,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又麥冬甘寒黏滯,雖能为滋阴之佐使,实能留邪不散,致成勞嗽。
而惟与石膏、半夏並用,則无忌,誠以石膏能散邪,半夏能化滯也。
或疑炙甘草汤(亦名復脉汤)中亦有麥冬,卻无石膏、半夏。
然有桂枝、生薑之辛温宣通者,以駕馭之,故亦不至留邪。
彼惟知以甘寒退寒温之餘热者,安能援以为口实哉!
温病中,有当日得之,即宜服仙露汤者。
一童子,年十六。
暑日力田於烈日之中,午飯后,陡觉发热,无汗,煩渴引飲。
诊其脉,洪而长,知其暑而兼温也。
投以此汤,未盡剂而愈。
按: 此证初得,而胃府之热已实。
彼謂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何夢夢也!
上焦煩热太甚者,原非輕剂所能疗。
而投以重剂,又恐药过病所,而病转不愈。
惟用重剂,徐徐飲下,乃为合法。
曾治一人,年四十餘。
素吸鴉片,於仲冬得傷寒,兩三日間,煩躁无汗。
原是大青龙汤证,因誤服桂枝汤,煩躁益甚。
迎愚诊視,其脉关前洪滑,兩尺无力。
为开仙露汤,因其尺弱,囑其徐徐飲下,一次只飲药一口,防其寒涼侵下焦也。
病家忽愚所囑,竟頓飲之,遂致滑泻数次,多帶冷沫。
上焦益觉煩躁,鼻如煙燻,面如火炙。
其关前脉,大於前一倍,又数至七至。
知其已成戴阳之证,急用人参一兩,煎好兌童便半茶蠱,將药碗置涼水盆中,候冷頓飲之。
又急用玄参、生地、知母各一兩,煎汤一大碗,候用。
自服参后,屢诊其脉,过半点鐘,脉象漸漸收斂,至数似又加数。
遂急將候用之药燉热,徐徐飲下,一次飲药一口,閱兩点鐘盡剂,周身微汗而愈。
此因病家不听所囑,致有如此之失,幸而救愈,然亦險矣。
審是,則凡药宜作数次服者,慎勿頓服也。
蓋愚自臨证以来,无论內傷、外感,凡遇險证,皆煎一大剂,分多次服下。
此以小心行其放膽,乃万全之策,非孤注之一擲也。
《傷寒论》阳明篇中,白虎汤后,繼以承气汤,以攻下腸中燥结,而又詳載不可攻下諸证。
誠以承气力猛,倘或審证不確,即足誤事。
愚治寒温三十餘年,得一避难就易之法。
凡遇阳明应下证,亦先投以大剂白虎汤一兩剂。
大便往往得通,病亦即愈。
即間有服白虎汤数剂,大便猶不通者,而实火既消,津液自生,腸中不致乾燥,大便自易降下。
用玄明粉三錢,加蜂蜜或柿霜兩許,开水沖調服下,大便即通。
若仍有餘火未盡,而大便不通者,單用生大黃末一錢(若涼水調服生大黃末一錢,可抵煮服者一兩),蜜水調服,通其大便亦可。
且通大便於服白虎汤后,更无下后不解之虞。
蓋下证略具,而脉近虚数者,遽以承气下之,原多有下后不解者,以其真阴虧、元气虚也。
惟先服白虎汤或先服白虎加人参汤,去其实火,即以復其真阴,培其元气,而后微用降药通之,下后又何至不解乎。
此亦愚百用不至一失之法也。
間有用白虎汤潤下大便,病仍不解,用大黃降之而后解者,以其腸中有匿藏之结糞也。
曾治一媼,年七十餘,季冬得傷寒证,七八日間,延愚诊視。
其脉洪长有力,表里俱热,煩渴異常,大便自病后未行。
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二剂,大便遂通,一日降下三次,病稍见愈,而脉仍洪长。
细審病情,当有结糞未下,遂單用大黃三錢,煮数沸服之,下结糞四五枚,病遂见愈,仍非脉淨身涼,又用拙擬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服未盡剂而愈。
然此乃百中之一二也。
臨证者,不可因此生平僅遇之证,遂執为成法,輕視白虎,而重視承气也。
重用石膏以退火之后,大便間有不通者,即可少用通利之药通之。
此固愚常用之法,而隨证制宜,又不可拘執成见。
曾治一少年,傷寒已过旬日,阳明火实,大便燥结,投一大剂白虎汤,一日連進二剂,共用生石膏六兩,至晚九点鐘,火似见退,而精神恍惚,大便亦未通行,再诊其脉,变为弦象,夫弦主火衰,亦主气虚。
知此证清解已过,而其大便仍不通者,因其元气虧損,不能运行白虎汤涼潤之力也。
遂單用人参五錢,煎汤俾服之,須臾大便即通,病亦遂愈。
蓋治此证的方,原是白虎加人参汤,因臨证时審脉不確,但投以白虎汤,遂致病有变更。
幸迷途未遠,猶得急用人参,繼所服白虎汤后以成功。
誠以日間所服白虎汤,盡在腹中,得人参以助之,始能运化。
是人参与白虎汤,前后分用之,亦无異於一时同用之也。
益嘆南阳制方之神妙,誠有令人不可思議者也。
吳又可謂:「如人方肉食而病適来,以致停積在胃,用承气下之,惟是臭水稀糞而已,於承气汤中,單加人参一味,雖三四十日停積之物於是方下。
蓋承气借人参之力鼓舞胃气,宿物始动也。
」又可此论,亦即愚用人参於白虎汤后,以通大便之理也。
附录:
湖北天门縣崔××来函:
丁卯仲夏,何某,身染温病。
他医以香薷飲、藿香正气散治之,不效。
迎僕诊視,遵用清解汤,一剂而愈。
时因温病盛行,以书中清解汤、涼解汤、寒解汤、仙露汤、从龙汤、餾水石膏飲,有嘔者,兼用代赭石。
本此数方,变通而用,救愈三千餘人,共用生石膏一千餘斤,並未僨事。
2.石膏粳米汤
治温病初得,其脉浮而有力,身体壯热。
並治一切感冒初得,身不惡寒而心中发热者。
若其热已入阳明之腑,亦可用代白虎汤。
生石膏(二兩,軋细) 生粳米(二兩半)
上二味,用水三大碗,煎至米爛熟,約可得清汁兩大腕。
乘热儘量飲之,使周身皆汗出,病无不愈者。
若阳明腑热已实,不必乘热頓飲之,徐徐温飲下,以消其热可也。
或问:外感初得,即中有蘊热,阳明胃腑,不至燥实,何至速用生石膏二兩?答曰:此方妙在將石膏同粳米煎汤,乘热飲之。
俾石膏寒涼之性,隨热汤发散之力,化为汗液盡達於外也。
西人謂,胃本无化水之能,亦无出水之路。
而壯实之人,飲水滿胃,須臾水气旁達,胃中即空。
蓋胃中原多微絲血管,能引水气以入回血管,由回血管过肝入心,以运行於周身,由肺升出为气,由皮膚滲出为汗,余透腎至膀胱为溺。
石膏煎汤,毫无气味,毫无汁漿,直与清水无異,且又乘热飲之,則敷布愈速,不待其寒性发作,即被胃中微絲血管吸去,化为汗、为气,而其餘为溺,則表里之热,亦隨之俱化。
此寒因热用,不使傷胃之法也。
且与粳米同煮,其沖和之气,能助胃气之发達,則发汗自易。
其稠潤之汁,又能逗留石膏,不使其由胃下趨,致寒涼有礙下焦。
不但此也,清水煎开后,变涼甚速,以其中无汁漿,不能留热也。
此方粳米多至二兩半,汤成之后,必然汁漿甚稠。
飲至胃中,又善留蓄热力,以为作汗之助也。
是以人之欲发汗者,飲热茶不如啜热粥也。
初擬此方时,惟用以治温病。
实驗既久,知傷寒兩三日后,身不惡寒而发热者,用之亦效。
丙辰正月上旬,愚自廣平移居德州。
自邯鄲上火车,自南而北,復自北而南,一晝夜繞行千餘里。
车窗多破,风寒徹骨。
至德州,同行病者五六人,皆身热无汗。
遂用生石膏、粳米各十餘兩,飯甑煮爛熟,俾病者儘量飲其热汤,皆周身得汗而愈,一时稱快。
瀋阳朱姓婦,年五旬。
於戊午季秋,得温病甚劇。
时愚初至奉天,求为诊治。
见其以冰囊作枕,復懸冰囊,貼面之上側。
蓋从前求東人調治,如此治法,東人之所为也。
合目昏昏似睡,大聲呼之,毫无知觉。
其脉洪大无倫,按之甚实。
愚謂其夫曰:此病阳明腑热,已至極点。
外治以冰,热愈內陷。
然此病尚可为,非重用生石膏不可。
其夫韙愚言,遂用生石膏细末四兩、粳米八錢,煎取清汁四茶杯,徐徐温灌下。
約歷十点鐘,將药服盡,豁然頓醒。
后又用知母、花粉、玄参、白芍諸药,少加連翹以清其餘热,服兩剂全愈。
附录:
江蘇崇明縣蔡××来函:
季秋,敝处張氏之女得瘟病甚劇,服药无效,医言不治,病家以为无望。
其母求人強僕往視,见其神昏如睡,高呼不觉;脉甚洪实。
用先生所擬之石膏粳米汤,生石膏用三兩,粳米用五錢。
见者莫不驚訝誹笑。
且有一老医揚言於人曰:「蔡某年僅二十,看书不过年餘,竟大膽若此!石膏重用三兩,縱煅透用之亦不可,況生者乎?此药下咽,人即死矣。
」有人聞此言,急来相告,僕曰:「此方若用煅石膏,无須三兩,即一兩亦断送人命而有餘。
若用生者,即再多数兩亦无礙,況僅三兩乎。
」遂急催病家購药,親自監視,煎取清汤一大碗,徐徐温灌下。
病人霍然頓醒。
其家人驚喜異常,直以为死后重生矣。
繼而热瘧流行,经僕重用生石膏治愈者不勝計。
3.鎮逆白虎汤
治傷寒、温病邪傳胃腑,燥渴身热,白虎证俱。
其人胃气上逆,心下滿悶者。
生石膏(三兩,搗细) 知母(兩半) 清半夏(八錢) 竹茹粉(六錢)
用水五盅,煎汁三盅,先温服一盅。
病已愈者,停后服。
若未全愈者,过兩点鐘,再温服一盅。
《傷寒论》白虎汤,治阳明腑热之圣药也。
蓋外邪熾盛,勢若燎原,胃中津液,立就枯涸,故用石膏之辛寒以祛外感之邪,知母之涼潤以滋內耗之阴。
特是石膏质重(雖煎作汤性亦下墜),知母味苦,苦降与重墜相併,下行之力速,胃腑之热或难盡消。
且恐其直趨下焦而为泄泻也,故又借粳米之濃汁、甘草之甘味,緩其下趨之勢。
以待胃中微絲血管徐徐吸去,由肺升出为气,由皮膚滲出为汗,余入膀胱为溺,而內蘊之热邪隨之俱清,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然病有兼证,即用药难拘成方。
猶是白虎汤证也,因其人胃气上逆,心下脹滿,粳米、甘草不可復用,而以半夏、竹茹代之,取二药之降逆,以参贊石膏、知母成功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得温证。
始則嘔吐,五六日間,心下滿悶,热而且渴。
脉洪滑有力,舌苔黃厚。
聞其未病之先,曾有鬱怒未伸,因得斯证,俗名夾惱傷寒。
然时当春杪,一得即不惡寒,乃温病,非傷寒也。
为疏此方,有一医者在座,疑而问曰:此证因胃气上逆作脹滿,始將白虎汤方,另为更定。
何以方中不用开通气分之药,若承气汤之用厚朴、枳实,而惟用半夏、竹茹乎?答曰:白虎汤用意,与承气迥異。
蓋承气汤,乃導邪下行之药,白虎汤乃托邪外出之药。
故服白虎汤后,多有得汗而解者。
間有服后未即得汗,而大热既消,其飲食之时,恆得微汗,餘热亦由此盡解。
若因气逆脹滿,恣用破气之药,傷其气分,不能托邪外出,將邪陷愈深,脹滿转不能消,或更增劇。
試觀《傷寒论》多有因誤下傷其气分,成结胸,成心下痞硬证,不可不知也。
再試觀諸泻心,不輕用破气之品,卻有半夏泻心汤。
又仲景治「傷寒解后,气逆欲嘔」有竹葉石膏汤,半夏与石膏並用;治「婦人乳、中虚、煩亂、嘔逆」有竹皮大丸,竹茹与石膏並用,是半夏、竹茹善降逆气可知也。
今師二方之意,用之以易白虎汤中之甘草、粳米,降逆气而不傷正气,服后仍可托邪外出,由汗而解,而脹滿之证,亦即消解无餘。
此方愚用之屢矣,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医者聞言省悟,听愚用药,服后,病人自觉脹滿之处,如以手推排下行,病亦遂愈。
4.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
治寒温实热已入阳明之府,燥渴嗜飲涼水,脉象细数者。
生石膏(三兩,搗细) 知母(一兩) 人参(六錢) 生山药(六錢) 粉甘草(三錢)
上五味,用水五盅,煎取清汁三盅,先温服一盅。
病愈者,停后服。
若未全愈者,过兩点鐘,再服一盅。
至其服法詳细处,与仙露汤同。
傷寒法,白虎汤用於汗、吐、下后当加人参。
究之脉虚者,即宜加之,不必在汗、吐、下后也。
愚自臨证以来,遇阳明热熾,而其人素有內傷,或元气素弱,其脉或虚数,或细微者,皆投以白虎加人参汤。
实驗既久,知以生山药代粳米,則其方愈穩妥,见效亦愈速。
蓋粳米不过調和胃气,而山药兼能固攝下焦元气,使元气素虚者,不至因服石膏、知母而作滑泻。
且山药多含有蛋白之汁,最善滋阴。
白虎汤得此,既祛实火,又清虚热,內傷外感,須臾同愈。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
略列数案於下,以資参考。
一叟,年近六旬。
素羸弱,勞嗽,得傷寒证,三日,昏憒不知人。
诊其脉甚虚数,而肌膚烙手,確有实热。
知其脉虚证实,邪火橫恣,元气又不能支持,故傳经猶未深入,而即昏憒若斯也。
躊躇再四,乃放膽投以此汤。
將药煎成,乘热徐徐灌之,一次只灌下兩茶匙。
閱三点鐘,灌药兩盅,豁然頓醒。
再盡其余,而病愈矣。
一叟,年六旬。
素亦羸弱多病,得傷寒证,綿延十餘日。
舌苔黃厚而干,心中热渴,时觉煩躁。
其不煩躁之时,即昏昏似睡,呼之,眼微开,精神之衰憊可知。
脉象细数,按之无力。
投以涼潤之剂,因其脉虚,又加野台参佐之。
大便忽滑泻,日下数次。
因思此证,略用清火之药,即滑泻者,必其下焦之气化不固。
先用药固其下焦,再清其上焦、中焦未晚也。
遂用熟地黃二兩,酸石榴一个,連皮搗爛,同煎汤一大碗。
分三次温飲下,大便遂固。
間日投以此方,將山药改用一兩,以生地黃代知母,煎汤成,徐徐温飲下,一次只飲药一大口。
閱八点鐘,始盡剂,病愈強半。
翌日,又按原方,如法煎服,病又愈強半。
第三日,又按其方服之,盡剂而愈。
按: 熟地黃原非治寒温之药,而病至極危时,不妨用之,以救一时之急。
故仲景治脉结代,有炙甘草汤,亦用乾地黃(即今生地),结代亦險脉也。
如无酸石榴时,可用龙骨(煅搗)、牡蠣(煅搗)各五錢代之。
一叟,年六旬余。
素吸鴉片,羸弱多病,於孟冬感冒风寒,其脉微弱而浮。
愚用生黃耆数錢,同表散之药治之,得汗而愈。
間日,因有緊務事,冒寒出门,汗后重感,比前較劇。
病臥旅邸,不能旋里。
因延彼处医者诊治,时身热飲水,病在阳明之府。
医者因其脉微弱,转進温补,病益進。
更延他医,以为上有浮热,下有实寒,用附子、吳茱萸,加黃連治之。
服后,齒齦盡腫,且甚疼痛,时觉煩躁,頻頻飲水,不能解渴。
不得已復来迎。
愚至,诊其脉细而数,按之略实。
遂投以此汤,加玄参六錢,以散其浮游之热。
一剂牙疼即愈,煩躁与渴亦见輕。
翌日,用原方去玄参,將药煎成,調入生雞子黃三枚,作三次温飲下,大便得通而愈。
一人,年二十,資稟素弱。
偶觉气分不舒,医者用三稜、延胡等药破之。
自觉短气,遂停药不敢服。
隔兩日,忽发喘逆,筋惕肉动,精神恍惚。
脉数至六至,浮分搖搖,按之若无。
肌膚甚热,上半身时出热汗,自言心为热迫,甚觉怔忡。
其舌上微有白苔,中心似黃。
統觀此病情狀,雖陡发於一日,其受外感,已非一日。
蓋其气分不舒时,即受外感之时,特其初不自觉耳。
为其怔忡太甚,不暇取药,急用生雞子黃四枚,温开水調和,再將其碗置开水盆中,候温服之,喘遂止,怔忡亦见愈。
繼投以此汤,煎汁一大碗,仍調入生雞子黃三枚,徐徐温飲下。
自晚十点鐘至早七点鐘,盡剂而病若失。
因其从前服药傷气,俾用玄参一兩、潞参五錢,連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童子,年十七。
於孟夏得温证,八九日間,呼吸迫促,頻頻咳吐,痰血相雜。
其咳吐之时,疼連胸脅,上焦微嫌发悶。
诊其脉,確有实热,而数至七至,搖搖无根。
蓋其資稟素弱,又兼读书勞心,其受外感又甚劇,故脉象若是之危險也。
为其胸脅疼悶兼吐血,遂減方中人参之半,加竹茹、三七(搗细沖服)各二錢。
用三七者,不但治吐血,实又兼治胸脅之疼也。
一剂血即不吐,諸病亦见愈。
又服一剂全愈。
一农家孺子,年十一。
因麥秋农家忙甚,雖幼童亦作勞田間,力薄不堪重勞,遂得温病。
手足擾动,不能安臥,譫語不休,所言者皆勞力之事,晝夜目不能瞑。
脉象雖实,卻非洪滑。
擬投以此汤,又慮小兒少阳之体,外邪方熾,不宜遽用人参,遂用生石膏兩半、蟬蛻一錢,煎服后,諸病如故。
復来詢方,且言其苦於服药,昨所服者,嘔吐將半。
愚曰,單用生石膏二兩,煎取清汁,徐徐温飲之,即可不吐。
乃如言服之,病仍不愈。
再为诊視,脉微热退,譫語益甚,精神昏昏,不省人事。
急用野台参兩半、生石膏二兩,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飲下。
身热脉起,目遂得瞑,手足稍安,仍作譫語。
又於原渣加生石膏、麥冬各一兩,煎汁二盅,分兩次温飲下。
降大便一次,其色甚黑,病遂愈。
按: 此证若早用人参,何至病勢幾至莫救。
幸即能省悟,猶能竭力挽回,然亦危而后安矣。
愚願世之用
白虎汤者,宜常存一加人参之想也。
又按: 此案与前案觀之,凡用白虎汤而宜加人参者,不必其脉现虚弱之象也。
凡諗知其人勞心过度,或勞力过度,或在老年,或有宿疾,或热已入阳明之府,脉象雖实,而无洪滑之象,或脉有实热,而至数甚数者,用白虎汤时,皆宜酌加人参。
寒温证表里皆虚,汗出淋漓,阳明胃腑,仍有实热者,用此汤时,宜加龙骨、牡蠣。
一童子,年十六,於季冬得傷寒证。
因医者用发表药太过,周身时时出汗,仍表里大热,心中怔忡,精神恍惚。
脉象洪数,按之无力。
遂用此汤,加龙骨、牡蠣(皆不煅)各一兩,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飲下,盡剂而愈。
仲景治傷寒脉结代者,用炙甘草汤,誠佳方也。
愚治寒温,若其外感之热不盛,遇此等脉,即遵仲景之法。
若其脉雖结代,而外感之火甚实者,亦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
曾治一叟,年六旬余。
於孟冬得傷寒证,五六日間,延愚诊視。
其脉洪滑,按之亦似有力。
表里俱觉发热,間作呻吟,又兼喘逆,然不甚劇。
投以白虎汤,一剂大热稍減。
再诊其脉,或七八动一止,或十餘动一止,兩手皆然,而重按无力。
遂於原方中加人参八錢,兼師炙甘草汤中用乾地黃之意,以生地代知母。
煎汁兩盅,分二次温飲下。
脉即調勻,且較前有力,而热仍如故。
从前方中生石膏二兩遂加倍为四兩,煎汁一大碗,俾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
按: 治此证时,愚習用白虎汤,而猶未習用白虎汤加参也。
自此以后,凡年过六旬之人,即脉甚洪实,用白虎汤时,亦必少加人参二三錢。
结代之脉雖並论,究之结脉輕於代脉,故结脉間有宜开通者。
曾治一叟,年六十餘,大便下血,医治三十餘日,病益進。
日下血十餘次,且多血塊,精神昏憒。
延为诊視,脉洪实異常,至数不数,惟右部有止时,其止无定数,乃结脉也。
其舌苔純黑,知系温病大实之证。
从前医者,但知治其便血,不知治其温病可異也。
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將石膏改用四兩,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每次送服旱三七细末一錢。
如此日服一剂,兩日血止,大便仍滑泻,脉象之洪实減半,而其结益甚,且腹中觉脹。
詢其病因,知得諸惱怒之后。
遂改用萊菔子六錢,而佐以白芍、滑石、花粉、茅根、甘草諸药,一剂脹消。
脉之至数調勻,仍稍有洪实之象,滑泻亦減。
再投以滋阴清燥汤,一剂泻止,脉亦平和。
寒温之证,最忌舌乾。
至舌苔薄而干,或干而且縮者,尤为險证。
而究其原因,卻非一致。
有因真阴虧損者,有因气虚不上潮者,有因气虚更下陷者,皆可治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
蓋人参之性,大能补气,元气旺而上升,自无下陷之虞。
而与石膏同用,又大能治外感中之真阴虧損,況又有山药、知母,以濡潤之乎。
若脉象虚数者,又宜多用人参,減石膏一兩,再加玄参、生地滋阴之品。
煎汁三四茶盅,徐徐温飲下,一次只飲一大口,防其寒涼下侵致大便滑泻。
又欲其药力息息上達,助元气以生津液,飲完一剂,再煎一剂,使药力晝夜相繼,数日舌潤火退,其病自愈。
一人年二十餘,素勞力太过,即觉气分下陷。
一歲之間,为治愈三次。
至秋杪感冒时气,胸中煩热滿悶,燥渴引飲,滑泻不止,微兼喘促。
舌上无苔,其色鮮紅,兼有砂粒。
延医調治,投以半补半破之剂。
意欲止其滑泻兼治其滿悶也。
服药二剂,滑泻不止。
后愚为诊視,其脉似有实热,重按无力。
遂先用拙擬加味天水散止其滑泻。
方中生山药用兩半、滑石用一兩,一剂泻止。
繼服滋阴清火之剂,数剂喘促亦愈,火亦见退。
唯舌乾連喉,幾不能言,頻頻飲水,不少濡潤,胸中仍觉滿悶。
愚恍悟曰:此乃外感时气,挾舊病復发,故其脉象雖热,按之不实。
其舌乾如斯者,津液因气分下陷而不上潮也。
其胸中滿悶者,气分下陷,胸中必觉短气,病人不善言病情,故漫言滿悶也。
此时大便不行已五日。
遂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剂病愈十之七八,而舌之干亦減半。
又服一剂,大便得通,病觉全愈。
舌上仍无津液,又用潞参一兩、玄参兩半,日服一剂,三日后舌上津液滋潤矣。
一童子,年十三,於孟冬得傷寒证。
七八日間,喘息鼻煽动,精神昏憒,时作譫語,所言者皆勞力之事。
其脉微细而数,按之无力。
欲視其舌,干縮不能外伸,啟齒探視,舌皮有瘢点作黑色,似苔非苔,頻飲涼水,毫无濡潤之意。
愚曰:此病必得之勞力之餘,胸中大气下陷,故津液不能上潮,气陷不能托火外出,故脉道瘀塞。
不然,何以脉象若是,恣飲涼水而不滑泻乎?遂治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煎汁一大碗,徐徐温飲下,一晝夜間連進二剂,其病遂愈。
按: 脉虚数而舌乾者,大便雖多日不行,断无可下之理,即舌苔黃而且黑亦不可下。
惟按上所載治法,使其大便徐徐自通,方为穩善。
若大便通后,而火猶熾,舌仍乾者,可用潞参一兩、玄参二兩煮汁,徐徐飲之,以舌潤火退为度。
若或因服药失宜,大便通后,遂滑泻,其虚火上逆,舌仍乾者,可用拙擬滋阴固下汤去滑石,加沙参数錢。
若其为日既久,外感之火全消,而舌乾神昏,或呼吸之間,常若气不舒,而时作太息者,此大气因服药下陷,病雖愈而不能自復也。
宜單用人参兩許煎汤服之,或少加柴胡亦可(此证有案在升陷汤下宜参觀)。
若微有餘热,可加玄参佐之。
寒温下后不解,医者至此,恆多束手。
不知《傷寒论》原有治此证的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也。
其一百六十八節云:「傷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惡风,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愚生平治寒温,未有下后不解者,於仙露汤后曾詳论之。
然恆有经他医下后不解,更延愚为诊治者,其在下后多日,大便未行,脉象不虚弱者,即按《傷寒论》原方。
若在甫下之后,或脉更兼虚弱,即以山药代粳米,或更以生地代知母,莫不隨手奏效。
蓋甫下之后,大便不实,驟用寒涼,易至滑泻。
而山药收澀,地黃黏潤,以之代粳米、知母,实有固下之力,而於脉之兼虚弱者,則尤宜也。
況二药皆能滋真阴,下后不解,多系阴分素虚之人,阴分充足,自能勝外感之餘热也。
寒温之证,过十餘日大热已退,或转现出種種危象。
有宜單治以人参,不必加人参於白虎汤中者。
王宇泰曰:余每治傷寒温热等证,为庸医妄汗、誤下已成壞证,危在旦夕者,以人参二兩,童子小便煎之,水浸冰冷,飲之立效。
又張致和曾治一傷寒壞证,勢近垂危,手足俱冷,气息將断。
用人参一兩、附子一錢,於石銚內煎至一碗,新汲水浸之冰冷,一服而盡。
少頃病人汗出,鼻梁尖上涓涓如水。
蓋鼻梁应脾,若鼻端有汗者可救,以土在人身之中周遍故也。
又:愚曾治一温证,已过兩旬,周身皆涼,气息奄奄。
確知其因誤治,胸中大气下陷。
遂用人参一兩、柴胡二錢,作汤灌之,兩剂全愈。
此证詳案,在拙擬升陷汤下可参觀。
白虎汤加人参,又以山药代粳米,既能补助气分托邪外出,更能生津止渴,滋阴退热,洵为完善之方。
間有真阴太虚,又必重用滋阴之药以輔翼之,始能成功者。
一媼,年过七旬,於孟夏得温证,五六日間,身热燥渴,精神昏憒,舌似无苔,而舌皮数处作黑色,干而且縮。
脉细数,按之无力。
当此高年,審证论脉,似在不治。
而愚生平臨证,明明见不可治之证,亦必苦心研究而設法治之,此誠热腸所迫,不能自已,然亦往往多有能救者。
躊躇再四,为疏兩方。
一方即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方用熟地黃二兩,生山药、枸杞各一兩,真阿膠(不炒)五錢,煎汤后,調入生雞子黃四枚。
二方各煎汁一大碗,徐徐輪流温服,閱十点鐘,盡剂而愈。
自言从前服药,皆不知觉,此时則猶如夢醒。
視其舌上猶乾黑,然不縮矣。
其脉至数仍数,似有餘热。
又用玄参二兩、潞参一兩煎汤一大碗,徐徐温服,一日一剂,兩日大便得通。
再視其舌,津液滿布,黑皮有脫去者矣。
隔数日,其夫年与相等,亦受温病。
四五日間,煩热燥渴。
遣人於八十里外致冰一擔,日夜食之,煩渴如故。
復迎愚诊治,其脉洪滑而长,重按有力,舌苔白厚,中心微黃。
知其年雖高而火甚实也。
遂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將方中石膏改用四兩,連進兩剂,而热渴俱愈。
其家人疑而问曰:此证从前日食冰若干,热渴分毫不退,今方中用生石膏数兩,連進兩剂而热渴俱愈,是石膏之性涼於冰遠矣。
愚曰:非也。
石膏原不甚涼,然儘量食冰不愈而重用生石膏即愈者,因石膏生用能使寒温之热有出路也。
西人不善治寒温,故遇寒温实热证最喜用冰,然多有不愈者。
至石膏生用,性能发汗,其热可由汗解。
即使服后无汗,亦可宣通內蘊之热,由腠理毛孔息息達出,人自不觉耳。
按: 此证与前证,年歲同,受病之时亦同。
而一則輔以熟地、枸杞之類,以滋真阴;一則重加生石膏,以清大热。
此乃隨病、脉之虚实,活潑加減,所以投之輒效也。
憶五年前,族家姊,年七旬有三,忽得癱瘓证,迎愚诊視。
既至见有医者在座。
用药一剂,其方系散风补气理痰之品,甚为穩善,愚亦未另立方。
翌日,脉变洪长,知其已成傷寒证。
先时,愚外祖家近族有病者,訂於斯日迎愚,其车適至,愚將行,謂医者曰:此证乃癱瘓基礎預伏於內,今因傷寒而发,乃兩病偕来之证。
然癱瘓病緩,傷寒病急。
此证阳明实热,已现於脉,非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不可,君須放膽用之,断无差謬。
后医者終畏石膏寒涼,又疑癱瘓证不可輕用涼药。
遲延二日,病勢垂危,復急迎愚。
及至,則已夜半矣。
诊其脉,洪而且数,力能搏指,喘息甚促,舌強直,幾不能言。
幸喜药坊即在本村,急取白虎加人参汤一剂,方中生石膏用三兩,煎汤兩盅,分二次温飲下,病稍愈。
又單取生石膏四兩,煮汁一大碗,亦徐徐飲下,至正午盡剂而愈。
后癱瘓证調治不愈,他医竟歸咎於愚。
謂从前用过若干石膏,所以不能調治。
籲!年过七旬而癱瘓者,愈者幾人?獨不思愚用石膏之时,乃挽回已盡之人命也。
且《金匱》治热癱癇,有风引汤,原石膏与寒水石並用。
彼謗愚者,生平蓋未见《金匱》也。
嘗治一少年,素羸弱多病。
於初夏得温证,表里俱热,延医調治不愈。
適愚自他处治病歸,经过其处,因与其父素稔,入視之。
其脉数近六至,雖非洪滑鼓指,而確有实热。
舌苔微黃,雖不甚干,毫无津液。
有煎就药一剂未服,仍系发表之剂,乃当日延医所疏方,其医則已去矣。
愚因謂其父曰:此病外感实热,已入阳明之府。
其脉象不洪滑者,元气素虚故也。
阳明府热之证,断无发表之理。
況其脉数液短,兼有真阴虚損之象尤忌发汗乎。
其父似有會悟,求愚另为疏方。
本擬用白虎加人参汤,又思用人参,即須多用石膏,其父素小心过度,又恐其生疑不敢服,遂但为开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二兩。
囑其煎汁兩茶盅,分二次温飲下,服后若餘火不淨,仍宜再服清火之药。
言畢,愚即旋里。
后聞其服药后,病亦遂愈。
遲十餘日,大便又燥结,兩腿微腫,將再迎愚诊治。
而其父友人有自謂知医者,言其腿腫,系多服生石膏之过。
而孰知系服石膏猶少之过哉!病家竟誤听其言,改延他医,投以大剂承气汤,服后其人即不語矣,遷延数日而亡。
夫自謂知医者,不过欲炫己之长,而妄指他人之短。
豈知其言之一出,即足誤人性命哉!
至產后之证,忌用寒涼。
而果系產后温证,心中燥热,舌苔黃厚,脉象洪实,亦宜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而更以玄参代知母則尤妥善。
蓋愚於產后温证之輕者,其热雖入阳明之府,脉象不甚洪实,恆重用玄参一兩或至二兩,輒能应手奏效;若系劇者,必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而更以玄参代知母方能有效。
誠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載其治產乳。
故於產后温病之輕者,可單用玄参。
至温病之劇者,不妨石膏、玄参並用也。
然用石膏必須佐以人参,因其时当產后,其热雖实,而体則虚也。
不用知母者,《神农本草经》未載其治產乳,不敢師心自用,漫以涼药治產后也。
友人吳××,深通医學,其侄××亦知医,有戚家延之治產后病。
臨行,吳××囑之曰:果系產后温热,阳明胃府大实,非用《衷中参西录》中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不可。
及至诊之,果系產后温证,病脉皆甚实。
××遵所囑,开方取药。
而药坊皆不肯与,謂產后断无用生石膏之理,病家因此生疑,××辭歸。
病家又延医治数日,病勢垂危,復求为诊治。
攜药而往,如法服之,一剂而愈。
附录:
滄縣董××来函:
趙××,患温病。
医者投以桂枝汤,觉热渴气促。
又与柴胡汤,热尤甚,且增喘嗽,頻吐痰涎,不得臥者六七日。
医者謂病甚重,不能为矣。
舉家聞之,惶恐无措。
伊弟××延为诊治。
既至,见病人喘促肩息,头汗自出,表里皆热,舌苔深灰,縮不能言。
急诊其脉,浮数有力,重按甚空。
因思此证阳明热極,阴分將竭,实为誤服桂枝、柴胡之壞证。
急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
連服兩剂,渴愈喘止,脉不浮数,仍然有力,舌伸能言,而痰嗽不甚见輕。
繼投以从龙汤,去蘇子,加人参四錢,天冬八錢,服七剂全愈。
又:一趙姓婦,年二十餘,產后八九日,忽得温病。
因誤用热药发汗,致热渴喘促,舌苔乾黑,循衣摸床,呼索涼水,病家不敢与。
脉弦数有力,一息七至。
急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为系產后,更以玄参代知母。
方中生石膏,重用至四兩。
又加生地、白芍各数錢。
煎汤一大碗,分四次温飲下,盡剂而愈。
当时有知医者在座,疑而问曰:「產后忌用寒涼,何以如此放膽,重用生石膏?且知母、玄参皆系寒涼之品,何以必用玄参易知母?」答曰:「此理俱在《衷中参西录》中」,遂於行篋中出书示知,医者细觀移时,始喟然歎服。
又:外祖家表妹,因產后病温,服补药二十餘剂,致大热、大渴、大汗,屢索涼水。
医者禁勿与飲,急欲投井。
及生視之,舌黑唇焦,目睛直視,譫語发狂。
诊其脉,细数有力。
问其小便赤澀,大便紫黑黏滯,不甚通利。
蓋以產后血虚,又得温病,兼为补药所誤,以致外邪无由而出,內热如焚,阴血转瞬告罄。
急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仍用山药、玄参代粳米、知母。
服后,一夜安穩。
黎明,旋又反復,热渴又如从前。
细思產后血室空虚,邪热乘虚而入,故大便紫黑,宜調以桃仁承气汤,以下其瘀血,邪热当隨之俱下。
因小便赤澀,膀胱蓄热,又加滑石四錢,甘草錢半。
乃开药房者系其本族,謂此药断不可服。
病家疑甚,復延前医相质。
前医謂,此病餘連治三次,投以温补药转劇,昨服白虎加人参汤,既稍见輕,想服承气汤亦无妨也。
病家聞之,始敢煎服。
因方中大黃重用六錢,俾煎汤一盅半,分三次温飲下。
逾三点鐘,降下大便如膠漆者二次,鮮紅色者一次,小便亦清利,脉淨身涼而愈。
又:趙××之子,年十九歲,偶得温病,医者下之太早,大便转不通者十八日,热渴喘滿,舌苔乾黑,牙齦出血,目盲譫語,腹脹如鼓,臍突出二寸,屢治不效。
忽大便自利,完穀不化,隨食隨即泻出。
诊其脉,盡伏。
身冷厥逆,气息將无。
乍臨茫然不知所措,细詢从前病狀及所服之药,始悟为阳極似阴,热深厥亦深也。
然須用药將其滑泻止住,不復热邪旁流,而后能治其热厥。
遂急用野台参三錢,大熟地、生山药、滑石各六錢。
煎服后,泻止脉出,洪长滑数,右部尤甚。
繼擬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生石膏重用至八兩。
竟身热厥回,一夜甚安。
至明晨,病又如故。
試按其腹中,有堅塊,重按眉皺似疼,且其腹脹臍突若此,知其內有燥糞甚多。
遂改用大黃一兩,芒硝六錢,赭石、蔞仁各八錢,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飲下。
下燥糞二十七枚而愈。
奉天鐵嶺楊××来函:
本村張氏婦,得温病,繼而小產,猶不以为意。
越四五日,其病大发。
遍請医生,均謂瘟病小產,又兼邪热太甚,无方可治。
其夫造门求为诊治。
生至其家,见病人目不識人;神气恍惚;渴嗜飲水,大便滑泻;脉数近八至,且微细无力;舌苔邊黃中黑,縮不能伸。
为其燥热,又兼滑泻,先投以滋阴清燥汤,一剂泻止,热稍见愈。
繼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为其產后,以玄参代知母,为其舌縮脉数,阴分大虧,又加枸杞、生地。
煎汤一大碗,調入生雞子黃三枚,分数次徐徐温飲下。
精神清爽,舌能伸出,連服三剂全愈。
5.寧嗽定喘飲
治傷寒温病,阳明大热已退,其人或素虚或在老年,至此益形怯弱,或喘,或嗽,或痰涎壅盛,气息似甚不足者。
生懷山药(兩半) 甘蔗自然汁(一兩) 酸石榴自然汁(六錢) 生雞子黃(四个)
先將山药煎取清汤一大碗,再將餘三味調入碗中,分三次温飲下,約兩点鐘服一次。
若药已涼,再服时須將药碗置开水中温之。
然不可过热,恐雞子黃熟,服之即无效。
一周姓叟,年近七旬,素有勞疾,且又有鴉片嗜好,於季秋患温病,阳明府热熾盛,脉象数而不实,喘而兼嗽,吐痰稠黏。
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山药代粳米,一剂,大热已退,而喘嗽仍不愈,且气息微弱,似不接續。
其家屬惶恐,以为难愈。
且言如此光景,似难再進药。
愚曰:勿須用药,尋常服食之物即可治愈矣。
为开此方,病家視之,果系尋常食物,知雖不对证,亦无妨礙。
遂如法服之,二剂全愈。
6.蕩胸汤
治寒温结胸,其证胸膈痰飲,与外感之邪互相凝结,上塞咽喉,下滯胃口,呼吸不利,滿悶短气,飲水不能下行,或转吐出。
兼治疫证结胸。
蔞仁(二兩,新炒者搗) 生赭石(二兩,研细) 蘇子(六錢,炒搗) 芒硝(四錢,沖服)
用水四盅,煎取清汁兩盅,先温服一盅。
结开,大便通行,停后服。
若其胸中结猶未开,过兩点鐘,再温服一盅。
若胸中之结已开,而大便猶未通下,且不觉转矢气者,仍可温服半盅。
傷寒下早成结胸,至温病未经下者,亦可成结胸。
至疫病自口鼻傳入,遇素有痰飲者,其疹癘之气,与上焦痰飲,互相膠漆,亦成结胸。
《傷寒论》陷胸汤、丸三方,皆可隨证之輕重高下借用。
特是大陷胸汤、丸中皆有甘遂,世俗医者,恆望而生畏。
至小陷胸汤,性雖平和,又有吳又可瘟疫忌用黃連之说存於胸中,遂亦不肯輕用。
及遇此等证,而漫用开痰、破气、利湿之品,若橘紅、萊菔、蒼朮、白芥、茯苓、厚朴諸药,彙集成方,以为較陷胸諸汤、丸穩,而且病家服之,以为药性和平,坦然无疑。
不知破其气而气愈下陷,利其湿而痰愈稠黏。
如此用药,真令人长太息者也。
愚不得已,將治结胸諸成方变通匯萃之,於大陷胸汤中取用芒硝,於小陷胸汤中取用蔞实,又於治心下痞硬之旋覆代赭石汤中取用赭石,而復加蘇子以为下行之嚮導,可以代大陷胸汤、丸。
少服之,亦可代小陷胸汤。
非欲与《傷寒论》諸方爭勝也,亦略以便流俗之用云爾。
一媼,年六十餘。
当孟夏晨飯之際,忽聞鄉鄰有鬥者,出視之,见強者凌弱太甚,心甚不平;又兼飯后有汗受风,遂得温证。
表里俱热,胃口杜塞,腹中疼痛,飲水須臾仍吐出。
七八日間,大便不通。
其脉细数,按之略实。
自言心中燥渴,飲水又不能受,从前服药止吐,其药亦皆吐出。
若果能令飲水不吐,病猶可望愈。
愚曰:易耳。
为开此汤,加生石膏二兩、野台参五錢,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
晚間服药,翌晨大便得通而愈。
当大便未通时,曾俾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汤,以备下后心中怔忡及虚脫,及大便通后,微觉怔忡,服之即安。
一室女得温病。
兩三日間,痰涎鬱塞,胸膈滿悶異常,頻頻咳吐,黏若膠漆,且有喘促之意,飲水停滯胃口,間或吐出,其脉浮滑。
问之微觉头疼,知其表证猶未罷也。
遂師河間雙解散之意,於蕩胸汤中加連翹、蟬蛻各三錢。
服后微汗,大便得通而愈。
7.一味萊菔子汤
治同前证。
萊菔子(生者一兩,熟者一兩) 共搗碎,煎汤一大茶杯,頓服之。
奉天許××,年二十餘。
得温病。
三四日觉中脘鬱结,飲食至其处不下行,仍上逆吐出。
来院求为诊治。
其脉沉滑而实,舌苔白而微黃。
表里俱觉发热,然不甚劇。
自言素多痰飲,受外感益甚。
因知其中脘之鬱结,確係外感之邪与痰飲相凝滯也。
先投以蕩胸汤,兩点鐘后,仍復吐出。
为擬此方,一剂结开,可受飲食。
繼投以清火理痰之品,兩剂全愈。
按: 此证若服蕩胸汤,將方中赭石细末留出数錢,开水送下,再服汤药亦可不吐,其结亦必能开。
非萊菔子汤之力勝於蕩胸汤也,而試之偶效,尤必載此方者,为药性較蕩胸汤尤平易,臨证者与病家,皆可放膽用之而无疑也。
若此方不效者,亦可改用蕩胸汤,先將赭石细末送下数錢之法。
8.鎮逆承气汤
治寒温阳明府实,大便燥结,当用承气下之,而嘔吐不能受药者。
芒硝(六錢) 赭石(二兩,研细) 生石膏(二兩,搗细) 潞黨参(五錢)
上药四味,用水四盅,先煎后三味,汤將成,再加芒硝,煎一兩沸。
取清汁二盅,先温服一盅。
过三点鐘,若腹中不觉转动,欲大便者,再温服餘一盅。
一鄰婦,年二十餘。
得温病已过十日,上焦燥热,嘔吐,大便燥结,自病后未行。
延医数次服药皆吐出。
適愚自他处歸,诊其脉,关前甚洪实,一息五至余,其脉上盛於下一倍,所以作嘔吐。
其至数数者,吐久傷津液也。
为擬此汤,一剂热退嘔止,大便得通而愈。
或问:此证胃腑热实大腸燥结,方中何以復用黨参?答曰:此证多有嘔吐甚劇,並水漿不能存者,又有初病即嘔吐,十数日不止者,其胃气与胃中津液,必因嘔吐而大有傷損,故用黨参补助胃中元气,且与涼潤之石膏並用,大能滋胃中津液,俾胃中气足液生,自能运转药力下至魄门以通大便也。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果遇此等证,放膽投之,无不效者。
一人,年四十許。
二便不通,嘔吐甚劇,不受飲食。
倩人詢方。
疑係外感之热所致,问其心中发热否?言来时未嘗言及。
遂为約略疏方,以赭石二兩以止其嘔吐,生杭芍一兩以通小便,芒硝三錢以通大便。
隔日,其人復来,言服后嘔吐即止,二便亦通,此时心中发热且渴如故。
既曰如故,是其从前原有热渴之病,阳明之腑证已实,特其初次遣人未嘗詳言也。
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一剂而愈。
按: 此证亦鎮逆承气汤证,因其证兩次始述明,遂致將方中药品前后兩次分用之,其病亦即前后兩次而愈矣。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1.青盂汤
治瘟疫表里俱热,头面腫疼,其腫或連項及胸。
亦治阳毒发斑疹。
荷葉(一个用周遭邊浮水者良鮮者尤佳) 生石膏(一兩,搗细) 真羚羊角(二錢,另煎兌服) 知母(六錢) 蟬蛻(三錢,去足土) 殭蠶(二錢) 金线重樓(二錢,切片) 粉甘草(錢半)
荷葉稟初阳上升之气,为諸药之舟楫,能載清火解毒之药上至头面,且其气清郁,更能解毒逐穢,施於疫毒諸证尤宜也。
至於葉宜取其浮水者,以貼水而生,得水面輕气最多,故善发表。
如浮萍之生於水面,而善发汗也。
金线重樓,一名蚤休,一名紫河车草。
味甘而淡,其解毒之功,可仿甘草。
然甘草性温,此药性涼,以解一切热毒,尤勝於甘草,故名蚤休。
言若中一切蠱毒,或蠍螫蛇咬、或瘡瘍用之而皆可早早止住。
古蚤与早,原相通也。
古諺贊蚤休曰:「七葉一枝花,深山是我家。
癰疽遇著我,一似手捻拿。
」蓋此物七葉对生莖腰,狀如蓮花一朵,自葉中心出莖,至巔开花一朵,形扁而黃,花上有黃絲下垂,故又名金线重樓。
重樓者,其葉与花似各作一層也。
其名紫河车草者,蓋紫河为初生之地点,其处蕃多,可採之盈车,俗名为草河车誤矣。
其形狀皮色皆如乾薑。
若皮不黃,而微帶紫色者,其味必微辣而不甘,含毒性,即不可用。
若无佳者,方中不用此味亦可。
羚羊角与犀角,皆性涼而解毒。
然犀稟水土之精气而生,为其稟土之精,故能入胃,以消胃腑之实热。
为其稟水之精,故又能以水勝火兼入心中,以消心脏本体之热力。
而疫邪之未深入者,转因服犀角后,心气虚冷,不能捍禦外邪,致疫邪之恣橫,竟犯君主之宫,此至緊要之关係,医者不可不知。
羚羊角善清肝膽之火,兼清胃腑之热。
其角中天生木胎,性本条達,清涼之中,大具发表之力。
与石膏之辛涼,荷葉、連翹之清輕升浮者並用,大能透发温疫斑疹之毒火鬱热,而头面腫处之毒火鬱热,亦莫不透发消除也。
曾治一六歲孺子,出疹三四日間,风火內迫,喘促異常。
單投以羚羊角三錢,須臾喘止,其疹自此亦愈。
夫疹之毒热,最宜表散清解,乃至用他药表散清解无功,勢已垂危,而單投以一味羚羊角,即能挽回,其最能清解而兼能表散可知也。
且其能避蠱毒,《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
疫病发斑,皆挾有毒癘之气也。
殭蠶乃蠶將脫皮时,因受风不能脫下,而僵之蠶。
因其病风而僵,故能为表散药之嚮導,而兼具表散之力。
是以痘疹不出者,殭蠶最能表出之。
不但此也,殭蠶僵而不腐,凡人有腫疼之处,恐其变为腐爛,殭蠶又能治之,此气化相感之妙也。
疫与寒温不同。
寒温者,感时序之正气。
因其人卫生之道,於时序之冷暖失宜,遂感其气而为病。
其病者,偶有一二人,而不相傳染。
疫者,感歲运之戾气。
因其歲运失和,中含毒气,人觸之即病。
《內经》刺法论所謂无问大小,病狀相似者是也。
其病者,挨戶挨村,若搖役然,故名曰疫,且又互相傳染也。
《內经》本病论有五疫之名,后世約分为寒疫、温疫。
治温疫,世習用東垣普濟消毒飲。
治寒疫,世習用巢谷世圣散子。
然温疫多而寒疫少,拙擬之清盂汤,实專为治温疫設也。
一婦人,年四十許,得大头瘟证。
头面腫大疼痛,兩目腫不能开,上焦煩热,心中怔忡。
彼家誤为瘡毒,竟延瘍医治疗。
医者自出药末,敷头面,疼稍愈。
求其出方治煩热怔忡,彼言專習外科,不管心中之病。
时愚应他家延請,適至其村,求为诊治。
其脉洪滑有力,关前益甚,投以清盂汤,將方中石膏改用二兩,煎汁兩茶盅,分二次温飲下,盡剂而愈。
一人,年二十餘,得温疫。
三四日間头面悉腫,其腫处,皮膚內含黃水,破后且潰爛。
身上間有斑点,聞人言,此证名大头瘟。
其潰爛之狀,又似瓜瓤瘟,最不易治。
懼甚,求为诊視。
其脉洪滑而长,舌苔白而微黃。
问其心中,惟觉煩热,嗜食涼物。
遂曉之曰,此证不难治。
头面之腫爛,周身之斑点,无非热毒入胃而隨胃气外现之象。
能放膽服生石膏,可保全愈。
遂投以青盂汤,方中石膏改用三兩,知母改用八錢,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飲下。
一剂病愈強半。
翌日,於方中減去荷葉、蟬蛻,又服一剂全愈。
按: 发斑之证異於疹者,以其发处不高,以手拂之,与膚平也。
其证有阳毒、阴毒之分。
阳毒发斑,系阳明毒热傷血所致。
阴毒发斑,或为寒疫之毒,或因汗吐下后中气虚乏,或因过服涼药,遂成阴证,寒伏於下,逼其无根之火上獨熏肺而发斑。
其色淡紅,隐隐见於肌表,与阳证发斑色紫赤者不同。
愚生平所治发斑,皆系阳证。
至阴证实未之见,其证之甚少可知。
然正不可因阴证者甚少,而阴阳之際不詳辨也。
今採古人阳毒阴毒发斑治驗之案数条於下,以备参觀。
庶幾胸有定见,臨证时不至誤治也。
呂滄洲云:一人傷寒十餘日,身热而静,兩手脉盡伏。
医者以为壞证,弗与药。
余诊之,三部脉舉按皆无,舌苔滑,兩顴赤如火,語言不亂,因告之曰:此子必大发赤斑,周身如錦紋。
夫血脉之波瀾也,今血为邪热所搏,掉而为斑,外现於皮膚,呼吸之气无形可倚,猶溝渠之水雖有风不能成波瀾也,斑消則脉出矣。
及揭其衾,而赤斑爛然。
与白虎加人参汤,化其斑脉乃復常。
按: 发斑至於无脉,其证可謂險矣。
即遇有識者,细诊病情,以为可治,亦必謂毒火鬱热盤踞经络之間以阻塞脉道之路耳。
而滄洲獨断为发斑則傷血,血傷則脉不见。
是誠滄洲之創论,然其言固信而有徵也。
憶己亥春,嘗治一少年吐血证。
其人大口吐血,数日不止,脉若有若无,用药止其血后,脉因火退,转分毫不见。
愚放膽用药調补之,竟得无恙(此证詳案在寒降汤下)。
夫吐血过多可至无脉,以徵滄洲血傷无脉之说確乎可信。
此阳毒发斑也。
許叔微治一人,內寒外热而发斑。
六脉沉细,肩背胸脅斑出数点,隨出隨隐,旋更发出,語言狂亂,非譫語也,肌表雖热,以手按之,須臾冷透如冰。
与姜附等药数服后,得大汗而愈。
此阴毒发斑也。
吳仁齋治一人,傷寒七八日,因服涼药太过,遂变身冷,手足厥逆,通身黑斑,惟心头温暖,乃伏火也。
诊其六脉沉细,昏沉不知人事,亦不能言語,狀似屍厥。
遂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枚、乾薑二錢,水煎服下。
待一时許,斑色漸紅,手足漸暖。
而甦醒后,復有餘热不清,此伏火后作也。
以黃連解毒汤、竹葉石膏汤調之而愈。
此阴毒发斑中有伏阳也。
虞天民曰:有內傷证,亦出斑疹,但微见紅。
此胃气極虚,一身之火遊行於外。
当补益气血,則中有主而气不外遊,榮有养而血不外散,此证尤当慎辨。
洪吉人解之曰:按此证与阳毒发斑不同,亦与阴毒发斑不同,其方当用补中益气汤,加歸、芍之類。
瘟毒之病,有所謂羊毛瘟者(亦名羊毛疹),其证亦系瘟疫,而心中兼有撩亂之证。
若視其前后对心处有小痤(俗名疙瘩),以针鼻点之,其頂陷而不起,其中即有白毛,当以针挑出之。
若恐挑之不淨,可用发麵饃饃去皮,雜以头髮,少蘸香油,周身搓擦。
再審其证之虚实涼热,投以治疫病之药,即愈。
此证古书不載,而今人患此证者甚多,其白毛,即周身之汗毛,大抵因有汗受风閉其毛孔,而汗毛不能外出,因不外出,所以作白色(若用黃酒和蕎麥麵擦之更好)。
2.護心至寶丹
治瘟疫自肺傳心,其人无故自笑,精神恍惚,言語錯亂。
生石膏(一兩,搗细) 人参(二錢) 犀角(二錢) 羚羊角(二錢) 硃砂(三分,研细) 牛黃(一分,研细)
將药前四味共煎汤一茶盅,送服硃砂、牛黃末。
此证屬至危之候,非尋常药餌所能疗治。
故方中多用珍異之品,借其寶气以解入心之热毒也。
瘟疫之毒未入心者,最忌用犀角。
而既入心之后,犀角又为必須之药。
瘟疫之毒,隨呼吸之气傳入,原可入肺。
心与肺同居膈上,且左心房之血脉管与右心房之回血管,又皆与肺循環相通,其相傳似甚易。
而此证不常有者,因有包络護於心上代心受邪,由包络下傳三焦,为手厥阴,少阳脏腑之相傳,此心所以不易受邪也。
愚臨证二十餘年,僅遇一媼患此证,为擬此方,服之而愈。
3.清疹汤
治小兒出疹,表里俱热。
或煩躁引飲,或喉疼聲啞,或喘逆咳嗽。
生石膏(一兩,搗细) 知母(六錢) 羚羊角(二錢) 金线重樓(錢半,切片) 薄菏葉(二錢) 青連翹(二錢) 蟬蛻(錢半,去足土) 殭蠶(二錢)
用水煎取清汤一盅半,分二次温飲下,以服后得微汗为佳。
若一次得微汗者,余药仍可再服。
若服一次即得大汗者,余药当停服。
此药分量,系治七八歲以上者,若七八歲以下者,可隨其年之大小,斟酌少用。
或將药減半或用三分之一皆可。
喉疼聲啞者,可將石膏加重五錢,合前得兩半。
若疹出不利者,用鮮葦根(活水中者更佳)一大握去節水煎沸,用其水煎药。
疹证多在小兒,想小兒脏腑間原有此毒,又外感时令之毒气而发,則一发表里俱热。
若温病初得之劇者,其阳明经府之間,皆为热毒之所瀰漫。
故治此证,始則发表,繼則清解,其有实热者,皆宜用石膏。
至喉疼聲啞者,尤为热毒上衝,石膏更宜放膽多用。
惟大便滑泻者,石膏、知母皆不宜用,可去此二药,加滑石一兩、甘草三錢。
蓋即滑泻亦非涼证,因燥渴飲水过多,脾胃不能运化故也,故加滑石以利其小便,甘草以和其脾胃,以緩水飲下趨之勢。
若其滑泻之甚者,可用拙擬滋阴宣解汤,既可止泻,又可表疹外出也。
然此证最忌滑泻,恐其毒因滑泻內陷即不能外出。
若服以上方而滑泻不止,可用生山药兩許,軋细煮作粥,再將熟雞子黃兩三枚捏碎調粥中服之,其滑泻必止。
泻止后,再徐徐以涼药清补之。
奉天友人朱××之子,年五歲。
於庚申立夏后,周身壯热,出疹甚稠密,脉甚洪数,舌苔白厚,知其疹而兼瘟也。
欲以涼药清解之,因其素有心下作疼之病,出疹后,貪食鮮果,前一日猶觉疼,又不敢投以重剂。
遂勉用生石膏、玄参各六錢,薄荷葉、蟬蛻各一錢,連翹二錢。
晚間服药,至翌日午后視之,其热益甚,喉疼,气息甚粗,鼻翅煽动,且自鼻中出血少許,有煩躁不安之意。
愚不得已,重用生石膏三兩,玄参、麥冬(帶心)各四錢,仍少佐以薄荷葉、連翹諸药。
俾煎汤二茶盅,分三次温飲下。
至翌日視之,則諸证皆輕減矣。
然餘热猶熾,而大便雖下一次,仍系燥糞。
詢其心猶发热,脉仍有力。
遂於涼解药中,仍用生石膏一兩,連服兩剂,壯热始退。
繼用涼潤清解之剂調之全愈。
按: 此证初次投以生石膏、玄参各六錢,其热不但不退而转见增加,則石膏之性原和平,確非大涼可知也。
至其证现種種危象,而放膽投以生石膏三兩,又立能挽回,則石膏对于有外感实热諸证,直勝金丹可知。
此证因心下素有疼病,故石膏、玄参初止用六錢。
若稍涉遊移,並石膏、玄参亦不敢用,再認定疹毒,宜托之外出而多用发表之品,則翌日现证之危險,必更加劇,即后投以大剂涼药,亦不易挽回也。
目睹耳聞,知孺子罹瘟疹之毒,为俗医药誤者甚多,故於記此案时,而再四詳为申明。
瘟疫之证,雖宜重用寒涼,然須謹防其泄泻。
若泄泻,則气機內陷,即无力托毒外出矣。
是以愚用大剂寒涼,治此等证时,必分三四次徐徐温服下,俾其药力长在上焦,及行至下焦,其寒涼之性已为內热所化,自无泄泻之弊。
而始終又須以表散之药輔之,若薄荷、連翹、蟬蛻、殭蠶之類,則火消毒淨,疹愈之后亦断无他患矣。
至若升麻、羌活之药,概不敢用。
友人劉××,精通医學。
曾治一孺子,出疹剛见点即回。
医者用一切药,皆不能表出。
毒气內攻,勢甚危急,眾皆束手。
劉××投以《傷寒论》麻杏甘石汤,一剂疹皆发出,自此遂愈。
夫麻杏甘石汤,为汗后、下后、汗出而喘无大热者之方,劉××用以治疹,竟能挽回人命於頃刻,可为善用古方者矣(用此方者,当視其热度之高低,热度高者石膏用一兩,麻黃用一錢,热度低者石膏用一兩,麻黃用二錢)。
(二十七)治瘧疾方
加味小柴胡汤
治久瘧不愈,脉象弦而无力。
柴胡(三錢) 黃芩(二錢) 知母(三錢) 潞参(三錢) 鱉甲(三錢,醋炙) 清半夏(二錢) 常山(錢半,酒炒) 草果(一錢) 甘草(一錢) 酒麴(三錢) 生薑(三錢) 大棗(兩枚,捭开)
瘧初起者減潞参、鱉甲。
热甚者,加生石膏五六錢或至一兩。
寒甚者,再加草果五分或至一錢。
(神麯皆发不好故方中用酒麴)
瘧邪不專在少阳,而实以少阳为主,故其六脉恆露弦象。
其先寒者,少阳之邪外与太阳並也,其后热者,少阳之邪內与阳明並也。
故方中用柴胡以升少阳之邪,草果、生薑以祛太阳之寒,黃芩、知母以清阳明之热。
又瘧之成也,多挾痰挾食,故用半夏、常山以豁痰,酒麴以消食也。
用人参,因其瘧久气虚,扶其正即所以逐邪外出。
用鱉甲者,因瘧久則脅下结有痞積(方书名瘧母实由肝脾脹大),消其痞積,然后能断瘧根株。
用甘草、大棗者,所以化常山之猛烈而服之不至瞑眩也。
或问:葉天士医案,其治瘧之方,多不用柴胡。
其门人又有根傳之说,謂不宜用柴胡治瘧。
若誤用之,实足僨事。
其说果可信乎?答曰:葉氏当日聲價甚高,瘧原小疾,初起之时,鮮有延之诊治者。
迨至瘧久,而虚证歧出,恆有瘧邪反輕,而他病转重,但將其病之重者治愈,而瘧亦可隨愈,此乃臨证通变之法,非治瘧之正法也。
至於病在厥阴,亦有先寒后热,出汗少愈,形狀類瘧之证。
此係肝气虚極將脫,若誤認为瘧,用柴胡升之,凶危立见。
此当重用山萸肉,以斂而补之,是以《神农本草经》山茱萸,亦主寒热也。
葉氏门人所謂,誤用柴胡足僨事者,大抵指此類耳。
或问:葉氏治瘧,遇其人阴虚燥热者,恆以青蒿代柴胡。
后之论者,皆贊其用药,得化裁通变之妙。
不知青蒿果可以代柴胡乎?答曰:瘧邪伏於脅下兩板油中,乃足少阳经之大都會。
柴胡之力,能入其中,升提瘧邪透膈上出,而青蒿无斯力也。
若遇阴虚者,或热入於血分者,不妨多用滋阴涼血之药佐之。
若遇燥热者,或热盛於气分者,不妨多用清燥散火之药佐之。
曾治一人,瘧間日一发,热时若燔,即不发瘧之日,亦觉心中发热,舌燥口乾,脉象弦长(凡瘧脉皆弦)重按甚实,知其阳明火盛也。
投以大剂白虎汤,加柴胡三錢。
服后頓觉心中清爽,翌晨瘧即未发。
又煎前剂之半,加生薑三錢,服之而愈。
又嘗治一人得温病,热入阳明之府,舌苔黃厚,脉象洪长,又間日一作寒热,此温而兼瘧也。
然其人素有鴉片嗜好,病雖实,而身体素虚。
投以拙擬白虎加人参以麥冬代知母、山药代粳米汤,亦少加柴胡,兩剂而愈。
西人治瘧,恆用金雞納霜,於未发瘧之日,午間、晚間各服半瓦,白糖水送下。
至翌晨又如此服一次,其瘧即愈。
方书謂冬冷多温病,夏热多瘧疾。
此言冬日过冷,人身有伏寒,至春隨春阳化热,即多成温病;夏日过热,人身有伏暑,至秋为薄寒所激发,即多生瘧疾也。
丁卯季夏,暑热異常,京津一帶因热而死者甚多,至秋果多瘧疾。
服西药金雞納霜亦可愈,而愈后恆屢次反復。
姻家王姓少年,寄居津门,服金雞納霜愈瘧三次后,又反復。
連服前药数次,竟毫无效驗。
诊其脉,左右皆弦长有力。
夫弦为瘧脉,其长而有力者,显繫有伏暑之热也。
为开白虎汤方,重用生石膏二兩,又加柴胡、何首烏各二錢,一剂而瘧愈。
恐未除根,即原方又服一剂,从此而病不反復矣。
此方用白虎汤以解伏暑,而又加柴胡、何首烏者,凡外感之证其脉有弦象者,必兼有少阳之病,宜用柴胡清之;而外邪久在少阳,其经必虚,又宜用何首烏补之。
二药並用,一扶正,一逐邪也。
少阳与阳明並治,是以伏暑愈而瘧亦隨愈也。
(二十八)治气血鬱滯肢体疼痛方
1.升降汤
治肝鬱脾弱,胸脅脹滿,不能飲食。
宜与论肝病治法参看。
野台参(二錢) 生黃耆(二錢) 白朮(二錢) 廣陳皮(二錢) 川厚朴(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搗细) 知母(三錢) 生杭芍(三錢) 桂枝尖(一錢) 川芎(一錢) 生薑(二錢)
世俗医者,动曰平肝,故遇肝鬱之证,多用开破肝气之药。
至遇木盛侮土,以致不能飲食者,更謂伐肝即可扶脾。
不知人之元气,根基於腎,而萌芽於肝。
凡物之萌芽,皆嫩脆易於傷損,肝既为元气萌芽之脏,而开破之若是,獨不慮損傷元气之萌芽乎?《內经》曰「厥阴(肝经)不治,求之阳明(胃经)」,《金匱》曰「见肝之病,当先实脾」。
故此方,惟少用桂枝、川芎以舒肝气,其餘諸药,无非升脾降胃,培养中土,俾中宫气化敦厚,以听肝气之自理。
实竊師《內经》求之阳明,与《金匱》当先实脾之奧旨耳。
按: 「见肝之病,当先实脾」二句,从来解者,謂肝病当傳脾,实之所以防其相傳,如此解法固是,而实不知实脾,即所以理肝也。
兼此二义,始能盡此二句之妙。
一媼,年近六旬。
資稟素弱,又兼家務勞心,遂致心中怔忡,肝气鬱结,胸腹脹滿,不能飲食,舌有黑苔,大便燥结,十数日一行。
廣延医者为治,半載无效,而羸弱支離,病勢转增。
后愚诊視,脉细如絲,微有弦意,幸至数如常,知猶可治。
遂投以升降汤,为舌黑便结,加鮮地骨皮一兩,数剂后,舌黑与便结漸愈,而地骨皮亦漸減。
至十剂病愈強半,共服百剂,病愈而体转健康。
2.培脾舒肝汤
治因肝气不舒、木鬱剋土,致脾胃之气不能升降,胸中滿悶,常常短气。
於術(三錢) 生黃耆(三錢) 陳皮(二錢) 川厚朴(二錢) 桂枝尖(錢半) 柴胡(錢半) 生麥冬(二錢) 生杭芍(四錢) 生薑(二錢)
脾主升清,所以运津液上達。
胃主降濁,所以运糟粕下行。
白朮、黃耆,为补脾胃之正药,同桂枝、柴胡,能助脾气之升,同陳皮、厚朴,能助胃气之降。
清升濁降滿悶自去,无事專理肝气,而肝气自理,況桂枝、柴胡与麥芽,又皆为舒肝之妙品乎。
用芍药者,恐肝气上升,膽火亦隨之上升,且以解黃耆、桂枝之热也。
用生薑者,取其辛散温通,能渾融肝脾之气化於无間也。
从来方书中,麥芽皆是炒熟用之,惟陳修園謂麥芽生用,能升发肝气,可謂特識。
蓋人之元气,根基於腎,萌芽於肝,培养於脾,積貯於胸中为大气以斡旋全身。
麥茅为谷之萌芽,与肝同气相求,故能入肝经,以条達肝气,此自然之理,无庸試驗而可信其必然者也。
然必生煮汁飲之,則气善升发,而后能遂其条達之用也。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族侄婦,年二十餘,素性謹言,情志抑鬱。
因气分不舒,致四肢痙攣顫动,呼吸短促,胸中脹悶,約一晝夜。
先延针科医治,云是雞爪风,为刺囟门及十指尖,稍愈,旋即復作如故。
其脉左部弦细,右部似有似无,一分鐘数至百至。
其兩肩抬动,气逆作喘。
詢知其素不健壯,廉於飲食。
蓋肝屬木而主筋,肝鬱不舒則筋攣,肝鬱恆侮其所勝,故脾土受傷而食少。
遂为开培脾舒肝汤。
为有逆气上干,又加生赭石细末五錢。
囑服二剂。
痙攣即愈,气息亦平。
遂去赭石,照原方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3.金鈴泻肝汤
治脅下掀疼。
川楝子(五錢,搗) 生明乳香(四錢) 生明沒药(四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甘草(一錢)
劉河間有金鈴子散(即楝子之核)与玄胡索等分,为末服之,以治心腹脅下作疼。
其病因,由於热者甚效。
誠以金鈴子能引心包之火及肝膽所寄之相火下行,又佐以玄胡索以开通气血,故其疼自止也。
而愚用其方,效者固多,而間有不效者。
后擬得此方,莫不隨手奏效。
蓋金鈴子佐以玄胡索,雖能开气分之郁,而实不能化气。
所謂化气者,无事开破,能使气之郁者,融化於无形,方中之乳香、沒药是也。
去玄胡索,加三稜、莪朮者,因玄胡索性过猛烈,且其开破之力,多趨下焦,不如三稜、莪朮性較和平,且善於理肝也。
用甘草者,所以防金鈴子有小毒也。
此方不但治脅疼甚效,凡心腹作疼,而非寒涼者,用之皆甚效驗。
附录:
直隸鹽山李××来函:
仲冬,劉××兄,病左脅掀疼,諸治无效,詢方於弟。
授以活络效靈丹方,服之不应,因延为诊視。
脉象他部皆微弱,惟左关沉而有力。
治以金鈴泻肝汤,加当歸数錢。
服一剂,翌日降下若干綠色黏滯之物,遂豁然而愈。
蓋此汤原註明治脅下掀疼,由此知兄所擬方各有主治,方病相投,莫不神效也。
4.活络效靈丹
治气血凝滯,痃癖癥瘕,心腹疼痛,腿疼臂疼,內外瘡瘍,一切脏腑積聚,经络湮淤。
当歸(五錢) 丹参(五錢) 生明乳香(五錢) 生明沒药(五錢)
上药四味作汤服。
若为散,一剂分作四次服,温酒送下。
腿疼加牛膝。
臂疼加連翹。
婦女瘀血腹疼,加生桃仁(帶皮尖作散服炒用)、生五靈脂。
瘡紅腫屬阳者,加金銀花、知母、連翹。
白硬屬阴者,加肉桂、鹿角膠(若恐其偽可代以鹿角霜)。
瘡破后生肌不速者,加生黃耆、知母(但加黃耆恐失於热)、甘草。
脏腑內癰,加三七(研细沖服)、牛蒡子。
一人,年三十許。
当臍忽结癥瘕,自下漸长而上,其初长时稍軟,数日后即硬如石,旬日长至心口。
向愚詢方,自言凌晨冒寒,得於途間,时心中有驚恐憂慮,遂觉其气结而不散。
按: 此病因甚奇,然不外气血凝滯。
为制此方,於流通气血之中,大具融化气血之力,連服十剂全消。
以后用此方治內外瘡瘍,心腹四肢疼痛,凡病之由於气血凝滯者,恆多奇效。
高××年近五旬。
資稟素羸弱。
一日訪友鄰村,飲酒談宴,徹夜不眠,时当季冬,復清晨冒寒,步行旋里。
行至中途,觉兩腿痠麻,且出汗,不能行步,因坐涼地歇息,至家,遂觉腿痛,用热磚熨之疼益甚。
其人素知医,遂自服发汗之药数剂,病又增劇,因服药过热,吐血数口,大便燥结,延愚诊視。
见其仰臥屈膝,令兩人各以手托其兩腿,忽歌忽哭,疼楚之態万狀,脉弦细,至数微数。
因思此证,热磚熨而益疼者,逼寒內陷也;服发汗药而益疼者,因所服之药,散肌肉之寒,不能散筋骨之寒,且过汗必傷气血,血气傷,愈不能勝病也。
遂用活络效靈丹,加京鹿角膠四錢(另燉兌服)、明天麻二錢,煎汤飲下,左腿遂愈。
而右腿疼如故,遂復用原方,以虎骨膠易鹿角膠,右腿亦出涼气如左而愈。
一少婦,左脅起一瘡,其形长約五寸,上半在乳,下半在肋,皮色不变,按之甚硬,而微热於他处。
延医詢方,調治兩月不效,且漸大於从前。
后愚诊視,閱其所服諸方,有遵林屋山人治白疽方治者,有按乳癰治者。
愚曉病家曰:此证硬而色白者,阴也。
按之微热者,阴中有阳也。
統觀所服諸方,有治純阴阳之方,无治半阴半阳之方,勿怪其歷試皆不效也。
用活络效靈丹,俾作汤服之,数剂见輕,三十剂后,消无芥蒂。
一婦人年五十許。
腦后发一对口瘡。
詢方於愚,时初擬出活络效靈丹方,即书而予之,連服十剂全愈。
一婦人,年五十餘。
項后筋縮作疼,头向后仰,不能平視,腰背強直,下連膝后及足跟大筋皆疼,並牽周身皆有疼意。
廣延医者诊治,所用之药,不外散风、和血、潤筋、通络之品。
兩載无效,病转增劇,臥不能起,起不能坐,飲食懶進。
后愚诊視,其脉数而有力,微有弦意,知其为宗筋受病。
治以活络效靈丹,加生薏米八錢,知母、玄参、白芍各三錢,連服三十剂而愈。
蓋筋屬於肝,獨宗筋屬胃,此证因胃腑素有燥热,致津液短少,不能榮养宗筋。
夫宗筋为筋之主,故宗筋拘攣,而周身牽引作疼也。
薏米性味沖和,善能清补脾胃,即能榮养宗筋。
又加知母、玄参,以生津滋液,活络效靈丹,以活血舒筋,因其脉微弦,恐其木盛侮土,故又加芍药以和肝,即以扶脾胃也。
薏米主筋急拘攣《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
活络效靈丹中加薏米,即能隨手奏效。
益嘆《神农本草经》之精当,为不可及。
活络效靈丹,治心腹疼痛,无论因涼、因热、气鬱、血鬱皆效。
同里有一少年,臍下疼甚劇。
医者投以温药益甚,晝夜號呼不止。
又延他医,以药下之稍輕,然仍晝夜呻吟,繼又服药数剂,亦不见效。
適愚自津门旋里,诊其脉,兩尺洪实。
詢其得病之由,言夜晚將寢觉飢,因食冷餅一塊,眠起遂疼。
曉之曰,此雖由於食涼物,然其疼非涼疼,乃下焦先有蘊热,又为涼物所迫,其热愈结而不散也。
投以活络效靈丹,加龙膽草、川楝子各四錢,一剂而愈。
或问:此证医者曾用药下之,何以其下焦之鬱热,不隨之俱下?答曰:热在大腸者,其热可隨降药俱下,然又必所用之下药为鹹寒之品,若承气汤是也。
今其热,原鬱於奇经衝任之中,与大腸无关,衝任主血,而活络效靈丹諸药品,皆善入血分,通经络,故能引龙膽、楝子直入衝任,而消解其鬱热。
況其从前所服之下药,原非鹹寒之品,是以从前不效,而投以此药,則隨手奏效也。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族兄×,年三十餘,素強壯无病。
壬戌中秋,因在田間掘壑,勞苦过甚,自觉气力不支,即在壑中吃煙休息,少緩須臾又復力作。
至晚歸家时,途中步行,觉兩腿痠木不仁。
及至夜間,兩腿抽疼甚劇。
適生在里,其弟扣门求为往治。
诊其脉,遲滯而细,號呼不已,气逆不順,身冷,小溲不利。
遂用活络效靈丹方,加白芍三錢、桂枝尖二錢、生薑三片。
一剂腿疼大減,小便即利,身冷亦退。
再剂,霍然全愈。
又:天津王媼,年五十七歲,右膝蓋部发炎,紅热腫疼,食減不眠。
其嗣××延为诊視。
至其家,聞病者呼號不止,口稱救命。
其右脉洪数有力,心悸头眩,舌苔白而膩,大便三日未行,小便赤热。
此足徵湿热下注。
予以活络效靈丹,加生石膏六錢,知母、懷牛膝、生薏米冬四錢,甘草梢一錢,囑服一剂。
次日自能来寓,其疼減腫消,夜已成寐,尚云右臂痠疼。
又即原方加青連翹、金銀花、油松節各二錢,服之全愈。
5.活络祛寒汤
治经络受寒,四肢发搐,婦女多有此证。
生黃耆(五錢) 当歸(四錢) 丹参(四錢) 桂枝尖(二錢) 生杭芍(三錢) 生明乳香(四錢) 生明沒药(四錢) 生薑(三錢)
寒甚者,加乾薑三錢。
证寒在经络,不在脏腑。
经络多行於肌肉之間,故用黃耆之温补肌肉者为君,俾其形体壯旺,自能勝邪。
又佐以温经络、通经络諸药品,不但能祛寒,且能散风,此所謂血活风自去也。
风寒既去,血脉活潑,其搐焉有不止者乎?
6.健运汤
治腿疼、臂疼因气虚者。
亦治腰疼。
生黃耆(六錢) 野台参(三錢) 当歸(三錢) 寸麥冬(三錢,帶心) 知母(三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莪朮(一錢) 三稜(一錢)
此方減麥冬、知母三分之一,合数剂为一剂,軋细鍊蜜为丸,名健运丸,治同前证。
从来治腿疼臂疼者,多責之风寒湿痹,或血瘀、气滯、痰涎凝滯。
不知人身之气化壯旺流行,而周身痹者、瘀者、滯者,不治自愈,即偶有不愈,治之亦易为功也。
愚臨证体驗以来,知元气素盛之人,得此病者極少。
故凡遇腿疼、臂疼,歷久調治不愈者,补其元气以流通之,数載沉疴,亦可隨手奏效也。
7.振中汤
治腿疼、腰疼,飲食減少者。
於白朮(六錢,炒) 当歸身(二錢) 陳皮(二錢) 厚朴(錢半) 生明乳香(錢半) 生明沒药(錢半)
此方重用白朮以健补脾胃,脾胃健則气化自能旁達。
且白朮主风寒湿痹,《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又輔以通活气血之药,不惟风寒湿痹开,而气血之痹而作疼者,亦自开也。
一室女腿疼,幾不能步,治以拙擬健运汤而愈。
次年舊病復发,又兼腰疼,再服前方不效。
诊其脉,右关甚濡弱,詢其飲食減少,为制此汤,数剂,飲食加多,二十剂后,腰疼腿疼皆愈。
一媼,年近七旬。
陡然腿疼,不能行动,夜間疼不能寐。
其家人迎愚調治,謂脉象有力,当是火鬱作疼。
及诊其脉,大而且弦,问其心中亦无热意。
愚曰:此脉非有火之象,其大也,乃脾胃过虚,真气外泄也。
其弦也,乃肝膽失和,木盛侮土也。
治以振中汤,加人参、白芍、山萸肉(去淨核)各数錢,补脾胃之虚,即以抑肝膽之盛,数剂而愈。
8.曲直汤
治肝虚腿疼,左部脉微弱者。
萸肉(一兩,去淨核) 知母(六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当歸(三錢) 丹参(三錢)
服药数剂后,左脉仍不起者,可加續断三錢,或更加生黃耆三錢,以助气分亦可。
觉涼者,可減知母。
脾虚可令人腿疼,前方已詳其理,深於医學者大抵皆能知之。
至肝虚可令人腿疼,方书罕言,即深於医學者,亦恆不知。
曾治一人,年三十許,当大怒之后,漸觉腿疼,日甚一日,兩月后,臥床不能转側。
医者因其得之惱怒之餘,皆用舒肝理气之药,病转加劇。
后愚诊視,其左脉甚微弱,自言凡疼甚之处皆热。
因恍悟《內经》謂「过怒則傷肝」,所謂傷肝者,乃傷肝经之气血,非必郁肝经之气血也,气血傷,則虚弱隨之,故其脉象如斯也。
其所以腿疼且觉热者,因肝主疏泄,中藏相火(相火生於命门寄於肝膽),肝虚不能疏泄,相火即不能逍遙流行於周身,以致鬱於经络之間,与气血凝滯,而作热作疼,所以热劇之处,疼亦劇也。
为制此汤,以萸肉补肝,以知母泻热,更以当歸、乳香諸流通血气之药佐之,連服十剂,热愈疼止,步履如常。
安東友人劉××,年五十許。
其左臂常觉发热,且有痠軟之意。
医者屢次投以涼剂,发热如故,转觉脾胃消化力減少。
后愚诊之,右脉和平如常,左脉微弱,較差於右脉一倍。
詢其心中,不觉涼热。
知其肝木之气虚弱,不能条暢敷榮,其中所寄之相火,鬱於左臂之经络,而作热也。
遂治以曲直汤,加生黃耆八錢,佐萸肉以壯旺肝气,赤芍药三錢,佐当歸、丹参諸药以流通经络,服兩剂,左脉即见起,又服十剂全愈。
奉天王××,年四十餘,兩脅下連腿作疼,其疼劇之时,有如錐刺,且尿道艱澀,滴瀝不能成溜,每小便一次,須多半点鐘,其脉亦右部如常,左部微弱。
亦投以曲直汤,加生黃耆八錢,續断三錢,一剂其疼減半,小便亦觉順利。
再诊之,左脉較前有力。
又按原方略为加減,連服二十餘剂,脅与腿之疼皆愈,小便亦通利如常。
蓋兩脅为肝之部位,肝气壯旺上達,自不下鬱而作疼。
至其小便亦通利者,因腎为二便之关,肝气既旺,自能为腎行气也(古方书有肝行腎之气之語)。
(二十九)治女科方
1.玉燭汤
治婦女寒热往来或先寒后热,汗出热解,或月事不調,经水短少。
生黃耆(五錢) 生地黃(六錢) 玄参(四錢) 知母(四錢) 当歸(三錢) 香附(三錢,醋炒) 柴胡(一錢五分) 甘草(一錢五分)
汗多者,以茵陳易柴胡,再加萸肉数錢。
热多者,加生杭芍数錢。
寒多者,加生薑数錢。
婦女多寒热往来之证,而方书论者不一说。
有謂阳分虚則头午寒,阴分虚則过午热者。
夫午前阳盛,午后阳衰而阴又浸盛。
当其盛时,虚者可以暫实。
何以其时所现之病狀,转与时成反比例也?有謂病在少阳則寒热往来,猶少阳外感之邪,与太阳並則寒,与阳明並則热者。
而內傷之病,原无外邪。
又何者与太阳、阳明並作寒热也?有謂肝虚則乍热乍寒者。
斯说也,愚曾驗过。
遵《神农本草经》山茱萸主寒热之旨,單重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汤,服之立愈(驗案在来復汤下)。
然此乃肝木虚極,內风將动之候,又不可以蓋尋常寒热也。
蓋人身之气化,原与时序之气化,息息相通。
一日之午前,猶一歲之有春夏。
而人身之阳气,即感之发动,以敷布於周身。
婦女性多憂思,以致脏腑、经络多有鬱结閉塞之处,阻遏阳气不能外達,或转因发动而內陷,或发动不遂,其发动排擠经络愈加閉塞。
於是周身之寒作矣。
迨阳气蓄極,終当憤发。
而其憤发之機与抑遏之力,相激相蕩於脏腑、经络之間,热又由茲而生。
此前午之寒,所以变后午之热也。
黃耆为气分之主药,能补气更能升气。
輔以柴胡之軒舉,香附之宣通,阳气之抑遏者,皆暢发矣。
然血隨气行,气鬱則血必瘀,故寒热往来者,其月事恆多不調,经血恆多虚損。
用当歸以調之,地黃以补之,知母、元参与甘草甘苦化阴以助之,則经血得其养矣。
況地黃、知母諸涼药与黃耆温热之性相濟,又为燮理阴阳、調和寒热之妙品乎。
至方书有所謂日晡发热者,日晡者,申时也,足少阴腎经主令之候也。
其人或腎经阴虚,至此而腎经之火乘时而动,亦可治以此汤。
將黃耆減半,地黃改用一兩。
有经閉结为癥瘕,阻塞气化作寒热者,可用后理沖汤。
有胸中大气下陷作寒热者,其人常觉呼吸短气,宜用拙擬升陷汤,方后治驗之案,可以参觀。
【附方】 西人鐵鏽雞納丸,治婦女经血不調,身体羸弱咳喘,或时作寒热甚效。
方用鐵鏽、沒药(忌火)各一錢,金雞納霜、花椒各五分,共为细末,煉蜜为丸六十粒。
每服三粒至五粒。
鐵鏽乃鐵与养气化合而成。
人身之血得养气而赤。
鐵鏽中含养气,而又色赤似血,且嗅之兼有血腥之气,故能榮养血分,流通经脉。
且人之血中,实有鐵鏽,以鐵鏽补血更有以鐵补鐵之妙也。
金雞納霜有治瘧之功用。
此方中亦用之者,为其善治貧血,且又能入手、足少阳之经,以調和寒热也。
又佐以花椒者,恐金雞納霜之性,偏於寒涼,而以辛热濟之,使歸於和平也。
東亞人有中將汤,以調婦女经脉,恆有效驗。
门人高××曾开其方相寄,药品下未有分量。
愚为酌定其分量,用之甚有功效。
今將其方开列於下,以备選用。
延胡索醋炒三錢、当歸六錢、官桂二錢、甘草二錢、丁香二錢、山楂核醋炒三錢、鬱金醋炒二錢、沙参四錢、續断酒炒三錢、肉蔻赤石脂炒三錢(去石脂不用)、苦参三錢、懷牛膝三錢,共十二味,軋作粗渣,分三剂。
每用一剂,开水浸蓋碗中約半点鐘,將其汤飲下。
如此浸服二次至第三次用水煎服。
日用一剂,数剂经脉自調。
此方中涼热、补破、澀滑之药皆有,愚所酌分量,俾其力亦適相当,故凡婦女经脉不調证,皆可服之,而以治白帶证尤效。
2.理沖汤
治婦女经閉不行或產后惡露不盡,结为癥瘕,以致阴虚作热,阳虚作冷,食少勞嗽,虚证沓来。
服此汤十餘剂后,虚证自退,三十剂后,瘀血可盡消。
亦治室女月閉血枯。
並治男子勞瘵,一切脏腑癥瘕、積聚、气鬱、脾弱、滿悶、痞脹、不能飲食。
生黃耆(三錢) 黨参(二錢) 於術(二錢) 生山药(五錢) 天花粉(四錢) 知母(四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生雞內金(三錢,黃者)
用水三盅,煎至將成,加好醋少許,滾数沸服。
服之觉悶者,減去於術。
觉气弱者,減三稜、莪朮各一錢。
泻者,以白芍代知母,於術改用四錢。
热者,加生地、天冬各数錢。
涼者,知母、花粉各減半,或皆不用。
涼甚者,加肉桂(搗细沖服)、烏附子各二錢。
瘀血堅甚者,加生水蛭(不用炙)二錢。
若其人堅壯无他病,惟用以消癥瘕積聚者,宜去山药。
室女与婦人未產育者,若用此方,三稜、莪朮宜斟酌少用,減知母之半,加生地黃数錢,以濡血分之枯。
若其人血分雖瘀,而未见癥瘕或月信猶未閉者,雖在已產育之婦人,亦少用三稜、莪朮。
若病人身体羸弱,脉象虚数者,去三稜、莪朮,將雞內金改用四錢,因此药能化瘀血,又不傷气分也。
迨气血漸壯,瘀血未盡消者,再用三稜、莪朮未晚。
若男子勞瘵,三稜、莪朮亦宜少用或用雞內金代之亦可。
初擬此方时,原專治產后瘀血成癥瘕,后以治室女月閉血枯亦效,又間用以治男子勞瘵亦效驗,大有开胃進食,扶羸起衰之功。
《內经》有四烏鰂鱼骨一茹蘆丸,原是男女並治,为調血补虚之良方。
此方竊師《內经》之意也。
从来医者調气行血,習用香附,而不習用三稜、莪朮。
蓋以其能破癥瘕,遂疑其过於猛烈。
而不知能破癥瘕者,三稜、莪朮之良能,非二药之性烈於香附也。
愚精心考驗多年,凡習用之药,皆確知其性情能力。
若论耗散气血,香附猶甚於三稜、莪朮。
若论消磨癥瘕,十倍香附亦不及三稜、莪朮也。
且此方中,用三稜、莪朮以消沖中瘀血,而即用参、耆諸药,以保護气血,則瘀血去而气血不至傷損。
且参、耆能补气,得三稜、莪朮以流通之,則补而不滯,而元气愈旺。
元气既旺,愈能鼓舞三稜、莪朮之力以消癥瘕,此其所以效也。
人之脏腑,一气貫通,若营壘連络,互为犄角。
一处受攻,則他处可为之救应。
故用药攻病,宜確審病根结聚之处,用对证之药一二味,專攻其处。
即其处气血偶有傷損,他脏腑气血猶可为之輸將貫注,亦猶相連营壘之相救应也。
又加补药以为之佐使,是以邪去正气无傷損。
世俗医者,不知此理,见有專確攻病之方,若拙擬理沖汤者,初不審方中用意何如,但见方中有三稜、莪朮,即望而生畏,不敢試用。
自流俗觀之,亦似慎重,及觀其臨证調方,漫不知病根结於何处,惟是混开混破。
恆集若香附、木香、陳皮、砂仁、枳殼、厚朴、延胡、靈脂諸药,或十餘味或数十味为一方。
服之令人脏腑之气皆亂,常有病本可治,服此等药数十剂而竟至不治者。
更或见有浮火虚热,而加芩、梔、蔞实之屬,則开破与寒涼並用,雖脾胃堅壯者,亦断不能久服,此其貽害尤甚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
癥瘕起於少腹,漸长而上。
其当年长者稍軟,隔年即硬如石。
七年之間,上至心口,旁塞兩肋,飲食減少,时觉昏憒,劇时昏睡一晝夜,不飲不食,屢次服药竟分毫无效。
后愚为诊視,脉雖虚弱,至数不数,許为治愈,授以此方。
病人自揣其病,断无可治之理,竟置不服。
次年病益進,昏睡四日不醒。
愚用药救醒之,遂懇切告之曰:去歲若用愚方,病愈已久,何至危困若斯。
然此病尚可为,甚勿再遲延也,仍为开前方。
病人喜,信愚言,連服三十餘剂,磊塊皆消。
惟最初所结之病根,大如核桃之巨者尚在。
又加生水蛭(不宜炙)一錢,服数剂全愈。
一婦人,年二十餘。
癥瘕结於上脘,其大如橘,按之甚硬,时时上攻作疼,妨礙飲食。
医者皆以为不可消。
后愚诊視,治以此汤,連服四十餘剂,消无芥蒂。
一媼,年六旬。
气弱而且郁,心腹滿悶,不能飲食,一日所進穀食,不过兩許,如此已月餘矣。
愚诊視之,其脉甚微细,猶喜至数調勻,知其可治。
遂用此汤,將三稜、莪朮各減一錢,連服数剂,即能進飲食。
又服数剂,病遂全愈。
奉天孫姓婦,年四十許。
自幼时有癥瘕结於下脘,歷二十餘年。
癥瘕之積,竟至滿腹,常常作疼,心中怔忡,不能飲食,求为诊治。
因思此证,久而且劇,非輕剂所能疗。
幸脉有根柢,猶可調治。
遂投以理沖汤,加水蛭三錢。
恐开破之力太过,参、耆又各加一錢,又加天冬三錢,以解参、耆之热。
数剂后,遂能進食。
服至四十餘剂,下瘀積若干,癥瘕消有強半。
因有事还籍,药遂停止。
閱一載,腹中之積,又將復舊,復来院求为诊治。
仍照前方加減,俾其补破涼热之間,与病体適宜。
仍服四十餘剂,積下数塊。
又繼服三十餘剂,瘀積大下。
其中或片或塊且有膜甚厚,若胞形。
此时身体觉弱,而腹中甚松暢。
恐瘀猶未淨,又調以补正活血之药,以善其后。
王××妻,来院求为治癥瘕。
自言瘀積十九年矣,滿腹皆系硬塊。
亦治以理沖汤,为其平素气虚,將方中参、耆加重,三稜、莪朮減半。
服数剂,飲食增加,將三稜、莪朮漸增至原定分量。
又服数剂,气力較壯,又加水蛭二錢、樗雞(俗名紅娘)十枚。
又服二十餘剂,屆行经之期,隨经下紫黑血塊若干,病愈其半。
又繼服三十剂,屆经期,瘀血遂大下,滿腹積塊皆消。
又俾服生新化瘀之药,以善其后。
一少年,因治吐血,服药失宜,痃癖结於少腹(在女子为癥瘕在男子为痃癖)大如錦瓜。
按之甚堅硬,其上相連有如瓜蔓一条,斜衝心口,飲食減少,形体羸弱。
其脉微细稍数。
治以此汤,服十餘剂痃癖全消。
附录:
廣西柳州賓××来函:
一婦人,十七歲,自二七出嫁,未见行经。
先因腹、脅作疼求为诊治,投以活络效靈丹立愈。
繼欲調其月事,投以理沖汤三剂,月经亦通,三日未止。
猶恐瘀血未化,改用王清任少腹逐瘀汤,亦三剂,其人从此月事調順,身体強壯矣。
3.理沖丸
治同前证。
水蛭(一兩,不用炙) 生黃耆(一兩半) 生三稜(五錢) 生莪朮(五錢) 当歸(六錢) 知母(六錢) 生桃仁(六錢,帶皮尖)
上药七味,共为细末,煉蜜为丸桐子大,开水送服二錢,早晚各一次。
仲景抵当汤、大黃䗪虫丸、百勞丸,皆用水蛭,而后世畏其性猛,鮮有用者,是未知水蛭之性也。
《神农本草经》曰:水蛭气味鹹平无毒,主逐惡血、瘀血、月閉,破癥瘕、積聚、无子、利水道。
徐靈胎注云:凡人身瘀血方阻,尚有生气者易治,阻之久則生气全消而难治。
蓋血既離经,与正气全不相屬,投之輕药,則拒而不納,药过峻,又转能傷未敗之血,故治之極难。
水蛭最善食人之血,而性又遲緩善入。
遲緩則生血不傷,善入則堅積易破,借其力以消既久之滯,自有利而无害也。
觀《神农本草经》之文与徐氏之注,則水蛭功用之妙,为何如哉!特是徐氏所謂遲緩善入者,人多不解其理。
蓋水蛭行於水中,原甚遲緩。
其在生血之中,猶水中也,故生血不傷也。
著人肌肉,即緊貼善入。
其遇堅積之处,猶肌肉也,故堅積易消也。
方中桃仁不去皮尖者,以其皮赤能入血分,尖乃生髮之機,又善通气分。
楊玉衡《寒温条辨》曾有斯说。
愚疑其有毒,未敢遽信。
遂將帶皮生桃仁,嚼服一錢,心中安然,以后始敢連皮尖用之。
至於不炒用,而生用者,凡果中之仁,皆含生髮之气,原可借之以流通既敗之血也。
《神农本草经百種录》注曰:桃得三月春和之气以生,而花鮮明似血,故凡血瘀血枯之疾,不能調和暢達者,此能入於其中而和之散之。
然其生血之功少,而去瘀之功多者,蓋桃核本非血類,实不能有所补益。
若癥瘕皆已敗之血,非生气不能流通,桃之生气在於仁,而味苦又能开泄,故能逐舊而不傷新也。
夫既借其生气以流通气血,不宜炒用可知也。
若入丸剂,蒸熟用之亦可。
【附方】 秘傳治女子干病方,用紅蛹螺(榆樹內紅虫大如蠶)二个,樗樹(此樹如椿而味臭俗名臭椿)莢二个,人指甲全的,壯年男子发三根。
用樹莢夾𤟤螺、指甲以发纏之,將发麵饅头如大橘者一个,开一孔,去中瓤俾可容药。
納药其中,仍將外皮原开下者杜孔上,木炭火煨存性为细末,用黃酒半斤燉开,兌童便半茶盅送服。
忌腥冷、驚恐、惱怒。
此方用过数次皆驗,瘀血开时必吐衄又兼下血,不必驚恐,移时自愈。
以治经水一次未来者尤效。
4.安沖汤
治婦女经水行时多而且久,过期不止或不时漏下。
白朮(六錢,炒) 生黃耆(六錢)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大生地(六錢) 生杭芍(三錢) 海螵蛸(四錢,搗细) 茜草(三錢) 川續断(四錢)
友人劉××其长子婦,经水行时,多而且久,淋漓八九日始断。
数日又復如故。
医治月餘,初稍见輕,繼又不愈。
延愚诊視,觀所服方,即此安沖汤,去茜草、螵蛸。
遂仍將二药加入,一剂即愈。
又服一剂,永不反復。
劉××疑而问曰:茜草、螵蛸,治此证如此效驗,前医何为去之?答曰:彼但知茜草、螵蛸能通经血,而未见《內经》用此二药雀卵为丸,鮑鱼汤送下,治傷肝之病,时时前后血也。
故於经血过多之证,即不敢用。
不知二药大能固澀下焦,为治崩之主药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
夫妻反目,惱怒之餘,经行不止,且又甚多。
医者用十灰散加減,連服四剂不效。
后愚诊視,其右脉弱而且濡。
詢其飲食多寡,言分毫不敢多食,多即泄泻。
遂投以此汤,去黃耆,將白朮改用一兩。
一剂血止,而泻亦愈。
又服一剂,以善其后。
一婦人,年二十餘。
小產后数日,惡露已盡,至七八日,忽又下血。
延医服药,二十餘日不止。
诊其脉,洪滑有力,心中热而且渴。
疑其夾雜外感,詢之身不觉热,又疑其血热妄行,遂將方中生地改用一兩,又加知母一兩,服后血不止,而热渴亦如故。
因思此证,实兼外感无疑。
遂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以山药代粳米。
方中石膏重用生者三兩。
煎汤兩盅,分兩次温飲下。
外感之火遂消,血亦见止。
仍与安沖汤,一剂遂全愈。
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王氏婦,年十九歲,因殤子过痛,肝气不暢,经水行时多而且久,或不时漏下。
前服逍遙、歸脾等药,皆无效。
诊其脉,左关尺及右尺皆浮弦,一息五至強。
口乾不思食,腰疼无力,乃血虧而有热也。
遵將女科方安沖汤去耆、術,加麥冬、霍石斛、香附米,俾服之。
二剂血止,六剂后食量增加,口乾腰疼皆愈。
繼將汤剂製作丸药,徐徐服之,月事亦从此調矣。
直隸鹽山孫××来函:
一九二四年七月,友人張××之母,因籌辦娶兒媳事勞心过度,小便下血不止,其血之来瀝瀝有聲,請为诊視,舉止不定,气息微弱,右脉弦细,左脉弦硬。
为开安沖汤,服后稍愈。
翌日晨起,忽然昏迷,其家人甚恐,又請诊視。
其脉尚和平,知其昏迷系黃耆升补之力稍过,遂仍用原方,加赭石八錢,一剂而愈。
家族嬸有下血证,医治十餘年,时愈时发,終未除根。
一九二六年六月,病又作,請为诊視。
治以《傅青主女科》治老婦血崩方,遵師訓加生地黃一兩,一服即愈。
七月,病又反復。
治以安沖汤方,以其心中觉涼,加乾薑二錢,一剂病又愈。
斯年初秋,李姓之女,年十七歲,下血不止,面唇皆白,六脉细数。
治以安沖汤,重用山萸肉,三剂而愈。
5.固沖汤
治婦女血崩。
白朮(一兩,炒) 生黃耆(六錢) 龙骨(八錢,煅搗细) 牡蠣(八錢,煅搗细) 萸肉(八錢,去淨核) 生杭芍(四錢) 海螵蛸(四錢,搗细) 茜草(三錢) 棕邊炭(二錢) 五倍子(五分,軋细药汁送服)
脉象热者加大生地一兩;涼者加烏附子二錢;大怒之后,因肝气衝激血崩者,加柴胡二錢。
若服兩剂不愈,去棕邊炭,加真阿膠五錢,另燉同服。
服药觉热者宜酌加生地。
从前之方,龙骨、牡蠣皆生用,其理已詳於理沖丸下。
此方獨用煅者,因煅之,則收澀之力較大,欲借之以收一时之功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
陡然下血,兩日不止。
及愚诊視,已昏憒不語,周身皆涼,其脉微弱而遲。
知其气血將脫,而元阳亦脫也。
遂急用此汤,去白芍,加野台参八錢、烏附子三錢。
一剂血止,周身皆热,精神亦復。
仍將白芍加入,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子××曾治一婦人,年四十許。
驟得下血证甚劇,半日之間,即气息奄奄,不省人事。
其脉右寸关微见,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左部脉皆不见。
急用生黃耆一兩,大火煎数沸灌之,六部脉皆出。
然微细異常,血仍不止。
觀其形狀,呼气不能外出,又时有欲大便之意,知其为大气下陷也。
遂为开固沖汤方,將方中黃耆改用一兩。
早十一点鐘,將药服下,至晚三点鐘,即愈如平时(后子××在京,又治一血崩证,先用固沖汤不效,加柴胡二錢,一剂即愈,足见柴胡升提之力,可为治崩要药)。
或问:血崩之证,多有因其人暴怒,肝气鬱结,不能上達,而转下衝腎关,致经血隨之下注者,故其病俗亦名之曰气衝。
茲方中多用澀补之品,獨不慮於肝气鬱者,有妨礙乎?答曰:此证雖有因暴怒气衝而得者,然当其血大下之后,血脫而气亦隨之下脫,則肝气之郁者,转可因之而开。
且病急則治其標,此证誠至危急之病也。
若其证初得,且不甚劇,又实系肝气下衝者,亦可用升肝理气之药为主,而以收补下元之药輔之也。
【附方】 《傅青主女科》,有治老婦血崩方,試之甚效。
其方用生黃耆一兩,当歸一兩(酒洗),桑葉十四片,三七末三錢(药汁送下)水煎服,二剂血止,四剂不再发。
若觉热者,用此方宜加生地兩許。
又:諸城友人王××,傳一治血崩秘方。
用青萊菔生搗取汁,加白糖数匙,微火燉温,陸續飲至三大盅,必愈。
又:西药中有麥角,原黴麥上所生之小角,其性最善收攝血管,能治一切失血之证,而对于下血者用之尤效。
角之最大者,长近寸許,以一枚和乳糖(无乳糖可代以白蔗糖)研细,可作兩次服。
愚常用之与止血之药並服,恆有捷效。
附:治女子血崩有兩種草药
一種为宿根之草,一根恆生数莖,高不盈尺,葉似地膚,微寬,厚則加倍,其色綠而微帶蒼色,孟夏开小白花,结实如杜梨,色如其葉,老而微黃,多生於宅畔路旁板硬之地,俗呼为𭷦牛蛋,又名臭科子,然实未有臭味。
初不知其可入药也。
戊辰孟夏,愚有事回籍。
有南关王氏婦,患血崩,服药不效。
有人教用此草連根实銼碎,煮汤飲之,其病頓愈。
后愚回津言及此方,门生李××謂:「此方余素知之,若加黑豆一小握,用水、酒各半煎汤,則更效矣。
」
一種为当年種生之草,棵高尺余,葉圓而有尖,色深綠,季夏开小白花,五出,黃蕊,结实大如五味,狀若小茄,嫩則綠,熟則紅,老則紫黑,中含甜漿可食,俗名野茄子,有山之处呼为山茄子。
奉省医者多采此草阴乾备用,若遇血崩时,將其梗葉实共切碎煎汤服之立愈。
在津曾与友人張××言及此草,張××謂,此即《本草綱目》之龙葵,一名天茄子,一名老鴉睛草者是也。
而愚查《本草綱目》龙葵,言治吐血不止,未嘗言治血崩。
然治吐血之药,恆兼能治下血,若三七、茜草諸药是明徵也。
以遍地皆有之草,而能治如此重病,洵堪珍哉。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族姊適徐姓,年三十餘。
有妊流產,已旬日矣。
忽然下血甚多,头暈腹脹,脉小无力。
知为衝脉滑脫之徵证,予以固沖汤,加柴胡錢半,歸身二錢。
服药三剂即止。
俾繼服坤順至寶丹以善其后。
直隸鹽山李××来函:
天津趙××妻,年四十餘歲,行经过期不止,諸治不效,延弟诊視。
见兩部之脉皆微细无力,为开固沖汤原方予之,服数剂即全收功。
因思如此年歲,血分又如此受傷,諒从此断生育矣。
不意年餘又產一子,安然无恙。
蓋因固沖汤止血兼有补血之功也。
又:天津張××妻,年二十四歲,因小產后血不止者綿延月餘,屢经医治无效。
诊其脉象,微细而数,为开固沖汤方,因其脉数,加生地一兩。
服药后,病雖见輕,而不见大功。
反復思索,莫得其故。
细詢其药價过賤,忽憶人言此地药房所鬻黃耆,有真有假,今此方无显著之功效,或其黃耆过劣也。
改用口黃耆,連服兩剂全愈。
由斯知药物必須地道真正方效也。
6.温沖汤
治婦人血海虚寒不育。
生山药(八錢) 当歸身(四錢) 烏附子(二錢) 肉桂(二錢,去粗皮后入) 补骨脂(三錢,炒搗) 小茴香(二錢,炒) 核桃仁(二錢) 紫石英(八錢,煅研) 真鹿角膠(二錢,另燉,同服,若恐其偽可代以鹿角霜三錢)
人之血海,其名曰沖。
在血室之兩旁,与血室相通。
上隸於胃阳明经,下連於腎少阴经。
有任脉以为之擔任,督脉为之督攝,帶脉为之約束。
阳維、阴維、阳蹺、阴蹺,为之擁護,共为奇经八脉。
此八脉与血室,男女皆有。
在男子則沖与血室为化精之所,在女子則沖与血室实为受胎之处。
《內经》上古通天论所謂「太衝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者是也。
是以女子不育,多責之衝脉。
郁者理之,虚者补之,风襲者祛之,湿勝者滲之,气化不固者固攝之,阴阳偏勝者調剂之。
衝脉无病,未有不生育者。
而愚臨证实驗以来,凡其人素无他病,而竟不育者,大抵因相火虚衰,以致沖不温暖者居多。
因为制温沖汤一方。
其人若平素畏坐涼处,畏食涼物,经脉調和,而艱於生育者,即与以此汤服之。
或十剂或数十剂,遂能生育者多矣。
一婦人,自二十出嫁,至三十未育子女。
其夫商治於愚。
因细詢其性质稟賦,言生平最畏寒涼,热时亦不敢食瓜果。
至经脉則大致調和,偶或后期兩三日。
知其下焦虚寒,因思《神农本草经》謂紫石英「气味甘温,治女子风寒在子宫,絕孕十年无子」。
遂为擬此汤,方中重用紫石英六錢,取其性温质重,能引諸药直達於沖中,而温暖之。
服药三十餘剂,而畏涼之病除。
后数月遂孕,連生子女。
益信《神农本草经》所謂治十年无子者,誠不誤也。
7.清帶汤
治婦女赤白帶下。
生山药(一兩)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海螵蛸(四錢,去淨甲搗) 茜草(三錢)
單赤帶,加白芍、苦参各二錢;單白帶,加鹿角霜、白朮各三錢。
帶下为衝任之证。
而名謂帶者,蓋以奇经帶脉,原主約束諸脉,衝任有滑脫之疾,責在帶脉不能約束,故名为帶也。
然其病非僅滑脫也,若滯下然,滑脫之中,实兼有瘀滯。
其所瘀滯者,不外气血,而实有因寒因热之不同。
此方用龙骨、牡蠣以固脫,用茜草、海螵蛸以化滯,更用生山药以滋真阴固元气。
至臨证时,遇有因寒者,加温热之药,因热者,加寒涼之药,此方中意也。
而愚擬此方,則又別有會心也。
嘗考《神农本草经》龙骨善开癥瘕,牡蠣善消癙瘻,是二药为收澀之品,而兼具开通之力也。
烏鰂鱼骨即海螵蛸,茹蘆即茜草,是二药为开通之品,而实具收澀之力也。
四药彙集成方,其能开通者,兼能收澀,能收澀者,兼能开通,相助为理,相得益彰。
一婦人,年二十餘,患白帶甚劇,医治年餘不愈。
后愚诊視,脉甚微弱。
自言下焦涼甚,遂用此方,加乾薑六錢,鹿角霜三錢,連服十剂全愈。
又:一媼年六旬。
患赤、白帶下,而赤帶多於白帶,亦医治年餘不愈。
诊其脉甚洪滑,自言心热头昏,时觉眩暈,已半載未起床矣。
遂用此方,加白芍六錢,数剂白帶不见,而赤帶如故,心热、头眩暈亦如故。
又加苦参、龙膽草、白头翁各数錢。
連服七八剂,赤帶亦愈,而諸疾亦遂全愈。
自擬此方以来,用治帶下,愈者不可勝数。
而獨載此兩則者,誠以二证病因,寒热懸殊。
且年少者用此方,反加大热之药,年老者用此方,反加苦寒之药。
欲臨证者,当知審证用药,不可拘於年歲之老少也。
按: 白头翁不但治因热之帶证甚效也。
剖取其鮮根,以治血淋、溺血与大便下血之因热而得者甚效,誠良药也。
是以仲景治厥阴热痢有白头翁汤也。
帶证,若服此汤未能除根者,可用此汤送服秘真丹一錢。
帶下似滯下之说,愚向持此论。
后觀西法,亦謂大腸病則流白痢,子宫病則流白帶,其理相同。
法用兒茶、白礬、石榴皮、沒石子等水洗之。
若此证之劇者,兼用其外治之法亦可。
又:其內治白帶法,用沒石子一兩搗爛,水一斤半,煎至一斤,每温服一兩,日三次。
或研细作粉,每服五分,日二次亦可。
又可單以之熬水洗之,或用注射器注射之。
按: 沒石子味苦而澀,苦則能开,澀則能斂,一药而具此兩长,原与拙擬清帶汤之意相合。
且其收斂之力最勝,凡下焦滑脫之疾,或大便滑泻、或小便不禁、或男子遺精、或女子崩漏,用之皆效驗。
今之医者,多忽不知用惜哉。
又東人中將汤,治白帶亦甚效。
玉燭汤下,載有其方,可採用。
若以治赤帶,方中官桂、丁香,宜斟酌少用,苦参宜多用。
赤白二帶,赤者多热,白者多涼。
而辨其涼热,又不可盡在赤白也,宜细詢其自觉或涼或热,参以脉之或遲或数,有力无力,則涼热可辨矣。
治法宜用收澀之品,而以化瘀通滯之药佐之。
清帶汤,证偏热者,加生杭芍、生地黃;热甚者,加苦参、黃柏,或兼用防腐之药,若金銀花、旱三七、鴉膽子仁皆可酌用;证偏涼者,加白朮、鹿角膠;涼甚者,加乾薑、桂附、小茴香。
近閱《杭州医報》,載有俗傳治白帶便方,用綠豆芽連头根三斤,洗淨,加水兩大碗,煎透去渣,加生薑汁三兩、黃蔗糖四兩,慢火收膏,每晨开水沖服。
約十二日服一料。
服至兩料必愈。
按: 此方用之数次,頗有效驗。
8.加味麥门冬汤
治婦女倒经。
干寸冬(五錢,帶心) 野台参(四錢) 清半夏(三錢) 生山药(四錢,以代粳米) 生杭芍(三錢) 丹参(三錢) 甘草(二錢) 生桃仁(二錢,帶皮尖搗) 大棗(三枚,捭开)
婦女倒经之证,陳修園《女科要旨》借用《金匱》麥门冬汤,可謂特識。
然其方原治「火逆上气,咽喉不利」。
今用以治倒经,必略为加減,而后乃与病证吻合也。
或问,《金匱》麥门冬汤所主之病,与婦人倒经之病迥別,何以能借用之而有效驗?答曰:沖为血海,居少腹之兩旁。
其脉上隸阳明,下連少阴。
少阴腎虚,其气化不能閉藏以收攝沖气,則沖气易於上干。
阳明胃虚,其气化不能下行以鎮安沖气,則沖气亦易於上干。
沖中之气既上干,沖中之血自隨之上逆,此倒经所由来也。
麥门冬汤,於大补中气以生津液药中,用半夏一味,以降胃安沖,且以山药代粳米,以补腎斂沖,於是沖中之气安其故宅,沖中之血,自不上逆,而循其故道矣。
特是经脉所以上行者,固多因沖气之上干,实亦下行之路,有所壅塞。
觀其每至下行之期,而后上行可知也。
故又加芍药、丹参、桃仁以开其下行之路,使至期下行,毫无滯礙。
是以其方非为治倒经而設,而略为加減,即以治倒经甚效,愈以嘆经方之函蓋无窮也。
用此方治倒经大抵皆效,而間有不效者,以其兼他证也。
曾治一室女,倒经年餘不愈,其脉象微弱。
投以此汤,服药后甚觉短气。
再诊其脉,微弱益甚。
自言素有短气之病,今則益加重耳。
恍悟其胸中大气,必然下陷,故不任半夏之降也。
遂改用拙擬升陷汤,連服十剂。
短气愈,而倒经之病亦愈。
一少婦,倒经半載不愈。
诊其脉微弱而遲,兩寸不起,呼吸自觉短气,知其亦胸中大气下陷。
亦投以升陷汤,連服数剂,短气即愈。
身体較前強壯,即停药不服。
其月经水即順,逾十月舉男矣。
或问,倒经之证,既由於沖气胃气上逆,大气下陷者,其气化升降之機正与之反对,何亦病倒经乎?答曰:此理甚微奧,人之大气,原能斡旋全身,为諸气之綱領。
故大气常充滿於胸中,自能运转胃气使之下降,鎮攝沖气使不上衝。
大气一陷,綱領不振,諸气之条貫多紊亂,此乃自然之理也。
是知沖气胃气之逆,非必由於大气下陷,而大气下陷者,实可致沖胃气逆也。
致病之因既不同,用药者豈可膠柱鼓瑟哉。
9.壽胎丸
治滑胎。
菟絲子(四兩,炒燉) 桑寄生(二兩) 川續断(二兩) 真阿膠(二兩)
上药將前三味軋细,水化阿膠和为丸一分重(干足一分)。
每服二十丸,开水送下,日再服。
气虚者加人参二兩,大气陷者加生黃耆三兩,食少者加炒白朮二兩,涼者加炒补骨脂二兩,热者加生地二兩。
胎在母腹,若果善吸其母之气化,自无下墜之虞。
且男女生育,皆賴腎脏作強。
菟絲大能补腎,腎旺自能蔭胎也。
寄生能养血、強筋骨,大能使胎气強壯,故《神农本草经》載其能安胎。
續断亦补腎之药。
阿膠系驢皮所熬,最善伏藏血脉,滋阴补腎,故《神农本草经》亦載其能安胎也。
至若气虚者,加人参以补气。
大气陷者,加黃耆以升补大气。
飲食減少者,加白朮以健补脾胃。
涼者,加补骨脂以助腎中之阳(补骨脂善保胎修園曾詳论之)。
热者,加生地黃以滋腎中之阴。
臨时斟酌適宜,用之无不效者。
此方乃思患預防之法,非救急之法。
若胎气已动,或至下血者,又另有急救之方。
曾治一少婦,其初次有妊,五六月而墜。
后又有妊,六七月間,忽胎动下血,急投以生黃耆、生地黃各二兩,白朮、山萸肉(去淨核)、龙骨(煅搗)、牡蠣(煅搗)各一兩,煎汤一大碗,頓服之,胎气遂安。
將药減半,又服一剂。
后舉一男,強壯无恙。
流產为婦人恆有之病,而方书所載保胎之方,未有用之必效者。
誠以保胎所用之药,当注重於胎,以变化胎之性情气质,使之善吸其母之气化以自养,自无流產之虞。
若但补助妊婦,使其气血壯旺固攝,以为母強自能蔭子,此又非熟籌完全也。
是以愚臨证考驗以来,见有屢次流產者,其人恆身体強壯,分毫无病;而身体軟弱者,恐生育多則身体愈弱,欲其流產,而偏不流產。
於以知:或流產,或不流產,不盡关于妊婦身体之強弱,实兼視所受之胎善吸取其母之气化否也。
由斯而论,愚於千百味药中,得一最善治流產之药,乃菟絲子是也。
壽胎丸,重用菟絲子为主药,而以續断、寄生、阿膠諸药輔之,凡受妊之婦,於兩月之后徐服一料,必无流產之弊。
此乃於最易流產者屢次用之皆效。
至陳修園謂宜用大补大温之剂,使子宫常得暖气,則胎自日长而有成,彼蓋因其夫人服白朮、黃芩連墜胎五次,后服四物汤加鹿角膠、补骨脂、續断而胎安,遂疑涼药能墜胎,篤信热药能安胎。
不知黃芩之所以能墜胎者,非以其涼也。
《神农本草经》謂黃芩下血閉,豈有善下血閉之药而能保胎者乎?蓋漢、唐以前,名医用药皆謹遵《神农本草经》,所以可为经方,用其方者鮮有流弊。
迨至宋、元以还,諸家恆師心自智,其用药或至显背《神农本草经》。
是以医如丹溪,猶粗忽如此,竟用黃芩为保胎之药,俾用其方者不惟无益,而反有所損,此所以为近代之名医也。
所可異者,修園固篤信《神农本草经》者也,何於用白朮、黃芩之墜胎,不知黃芩之能开血閉,而但謂其性涼不利於胎乎?究之胎得其养,全在温度適宜,过涼之药,固不可以保胎,即药过於热,亦非所以保胎也。
惟修園生平用药喜热惡涼,是以立论稍有所偏耳。
10.安胃飲
治惡阻。
清半夏(一兩,温水淘洗兩次毫无礬味然后入煎) 淨青黛(三錢) 赤石脂(一兩)
用作飯小鍋,煎取清汁一大碗,調入蜂蜜二兩,徐徐温飲下。
一次只飲一口,半日服盡。
若服后吐仍未止或其大便燥结者,去石脂加生赭石(軋细)一兩。
若嫌青黛微有药味者,亦可但用半夏、赭石。
或问,《神农本草经》謂赭石能墜胎,此方治惡阻,而有时以赭石易石脂,獨不慮其有墜胎之弊乎?答曰:惡阻之劇者,飲水一口亦吐出,其气化津液不能下達。
恆至大便燥结,旬余不通。
其甚者,或结於幽门(胃下口)、欄门(大小腸相接处),致上下关格不通,滿腹作疼,此有关性命之证也。
夫病既危急,非大力之药不能挽回。
況赭石之性,原非开破。
其鎮墜之力,不过能下有形滯物。
若胎至六七个月,服之或有妨礙:至惡阻之时,不过兩三个月,胎体未成,惟是经血凝滯,赭石毫无破血之性,是以服之无妨。
且嘔吐者,其沖气胃气皆上逆,借赭石鎮逆之力,以折其上逆之機,气化乃適得其平,《內经》所謂「有故无殞亦无殞也」。
愚治惡阻之证,遇有上脘固结,旬日之間勺飲不能下行,无论水与药,入口須臾即吐出。
群医束手諉謂不治。
而愚放膽重用生赭石数兩,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
吐止、结开、便通,而胎亦无傷(拙擬参赭鎮气汤及赭石解下,載有詳案可考也)。
11.大順汤
治產难,不可早服,必胎衣破后,小兒头至產门者,然后服之。
野黨参(一兩) 当歸(一兩) 生赭石(二兩,軋细)
用卫足花子炒爆一錢作引,或丈菊花瓣一錢作引皆可,无二物作引亦可。
或疑赭石乃金石之药,不可放膽重用。
不知赭石性至和平,雖重墜下行,而不傷气血。
況有黨参一兩以补气,当歸一兩以生血。
且以参、歸之微温,以濟赭石之微涼,温涼調和愈觉穩妥也。
矧產难者非气血虚弱,即气血壅滯,不能下行。
人参、当歸雖能补助气血,而性皆微兼升浮,得赭石之重墜,則力能下行,自能与赭石相助为理,以成催生开交骨之功也。
至於当歸之滑潤,原为利產良药,与赭石同用,其滑潤之力亦愈增也。
族侄婦,臨盆兩日不產。
用一切催生药,胎气转觉上逆。
为制此汤,一剂即產下。
一婦人,臨產交骨不开,困頓三日,勢甚危急。
亦投以此汤,一剂而產。
自擬得此方以来,救人多矣。
放膽用之,皆可隨手奏效。
附:卫足花即葵花,其子即冬葵子。
緣此花若春日早種,当年即可结子。
而用以催生,則季夏種之,经冬至明年结子者尤效,故名曰冬葵子。
今药坊所鬻者,皆以丈菊子为冬葵子,殊屬差誤。
蓋古之所謂葵,与俗所謂向日葵者原非一種。
古所謂葵即卫足花,俗呼为守足花者是也。
因此花先生叢葉,自葉中心出莖,莖之下邊盡被叢葉卫護,故曰卫足。
莖高近一丈,花多紅色、与木槿相似,葉大如木芙蓉。
此为宿根植物,季夏下種,至次年孟夏始开花,结实大如錢,作扁形,其中子如榆莢,为其经冬依然发生,故其结之子名为冬葵子。
須於鮮嫩之时採取,則多含蛋白质,故能有益於人。
《圣惠方》謂採其子阴乾,是当鮮嫩之时採而阴乾之也。
若过老則在科上自干,而无事阴乾矣。
又有一種,二、三月下種,至六月开花,其下无叢生之葉,不能卫足,而其莖、葉、花皆与葵无異,其治疗之功效亦大致相同,即药品中之蜀葵。
《本草綱目》謂花之白者治痎瘧,是卫足葵与蜀葵皆治瘧也。
至於俗所謂向日葵者,各種本草皆未載,惟《群芳譜》載之,本名丈菊,一名西番葵,一名迎阳葵,且謂其性能墮胎。
然用其墮胎之力以催生,則誠有效驗,是以大順汤用其花瓣作引也。
向日葵莖长丈許,干粗如竹,葉大如苘,花大如盤盂,單瓣黃色,其花心成窠如蜂房。
迨中心结子成熟,而周遭花瓣不凋枯。
其子人恆炒食之,知其无毒,且知其性滑,曾單用以治淋甚效。
后与鴉膽子同用(鴉膽子去皮四十粒,用丈菊子一兩炒搗,煎汤送下)治花柳毒淋,亦甚效,然不知其能治瘧也。
近閱《紹興医药學報》載盧××述葵能医瘧一節,則丈菊誠可列於药品矣。
丈菊花英,催生之力实勝於子,曾见有單用丈菊花英催生,服之即效者,惜人多不知耳。
至於用卫足子催生,当分老嫩兩種。
鮮嫩卫足子,須用数兩搗爛煮汁服,若用老者,当用兩許微火炒裂其甲,煎汤飲之。
12.和血熄风汤
治產后受风发搐。
当歸(一兩) 生黃耆(六錢) 真阿膠(四錢,不炒) 防风(三錢) 荊芥(三錢) 川芎(三錢) 生杭芍(二錢) 紅花(一錢) 生桃仁(錢半,帶皮尖搗)
此方雖治產后受风,而实以补助气血为主。
蓋补正气,即所以逐邪气,而血活者,风又自去也(血活风自去方书成語)。
若產时下血过多或发汗过多,以致发搐者,此方仍不可用,为其猶有发表之药也,当滋阴养血,以榮其筋,熄其內风,其搐自止。
若血虚而气亦虚者,又当以补气之药輔之。
而补气之药以黃耆为最,因黃耆不但补气,实兼能治大风也(《神农本草经》謂黃耆主大风)。
一婦人,產后七八日发搐,服发汗之药数剂不效。
詢方於愚,因思其屢次发汗不效,似不宜再发其汗,以傷其津液。
遂單用阿膠一兩,水融化,服之而愈。
一婦人,產后十餘日,周身汗出不止,且发搐。
治以山萸肉(去淨核)、生山药各一兩,煎服兩剂,汗止而搐亦愈。
東海漁家婦,產后三日,身冷无汗,发搐甚劇。
时愚遊海濱,其家人造寓求方。
其地隔药房甚遠,而海濱多產麻黃,可以採取。
遂俾取麻黃一握,同鱼鰾膠一具,煎汤一大碗,乘热飲之,得汗而愈。
用鱼鰾膠者,亦防其下血过多,因阴虚而发搐,且以其物为漁家所固有也。
一婦人,產后发汗过多,覆被三層皆湿透,因致心中怔忡,精神恍惚,时觉身飄飄上至屋頂,此虚極將脫,而神魂飛越也。
延愚诊視,见其汗出猶不止,六脉皆虚浮,按之即无。
急用生山药、淨萸肉各一兩,生杭芍四錢,煎服。
汗止精神亦定。
翌日药力歇,又病而反復。
时愚已旋里,病家復持方来詢,为添龙骨、牡蠣(皆不用煅)各八錢,且囑其服药数剂,其病必愈。
孰意药坊中,竟謂方中药性过涼,產后断不宜用,且言此证系產后风,彼有治產后风成方,屢試屢驗,慫恿病家用之。
病家竟誤用其方,汗出不止而脫。
夫其证原屬过汗所致,而再以治產后风发表之药,何異鴆毒。
斯可为发汗不審虚实者之炯戒矣。
《傅青主女科》曰:產后气血暴虚,百骸少血濡养,忽然口緊牙緊,手足筋脉拘搐,類中风癇痙,雖虚火泛上有痰,皆当以末治之。
勿執偏门,而用治风消痰方,以重虚產婦也。
当用生化汤,加参、耆以益其气。
又曰,產后婦人,惡寒噁心,身体顫动,发热作渴,人以为產后傷寒也,誰知其气血兩虚,正不敵邪而然乎?大抵人之气不虚,則邪断难入。
產婦失血过多,其气必大虚,气虚則皮毛无卫,邪原易入。
不必戶外之风来襲体也,即一舉一动,风可乘虚而入。
然產后之风,易入亦易出,凡有外感之邪,俱不必祛风。
況產后之惡寒者,寒由內生也。
发热者,热由內弱也。
身顫者,顫由气虚也。
治其內寒,外寒自散。
治其內弱,外热自解。
壯其元气,而身顫自除也。
按: 傅氏之论甚超。
特其雖有外感,不必祛风二句,不无可議。
夫產后果有外感,原当治以外感之药,惟宜兼用补气生血之药,以輔翼之耳。
若其风热已入阳明之府,表里俱热,脉象洪实者,雖生石膏亦可用。
故《金匱》有竹皮大丸,治婦人乳中虚,煩亂嘔逆,方中原有石膏。
《神农本草经》石膏治產乳,原有明文。
特不宜与知母並用,又宜仿白虎加人参汤之意,重用人参,以大补元气,更以玄参代知母,始能托邪外出,則石膏之寒涼,得人参之温补,能逗留胃中,以化燥热,不至直趨下焦,而与產婦有礙也(石膏解下曾詳论之)。
【附方】 《医林改错》治產后风,有黃耆桃紅汤,方用生黃耆半斤,帶皮尖生桃仁三錢搗碎,紅花二錢,水煎服。
按產后风項背反張者,此方最效。
【附方】 俗傳治產后风方,当歸五錢,麻黃、紅花、白朮各三錢,大黃、川芎、肉桂、紫菀各二錢,煎服。
按此方效驗異常,即至牙关緊閉,不能用药者,將齒拗开灌之,亦多愈者。
人多畏其有大黃而不敢用,不知西人治產后风,亦多用破血之药。
蓋以產后有瘀血者多,此证用大黃以破之,所謂血活风自去也。
況猶有麻、桂之辛热,歸、術之补益以調燮之乎。
13.滋阴清胃汤
治產后温病,阳明府实,表里俱热者。
玄参(兩半) 当歸(三錢) 生杭芍(四錢) 甘草(錢半) 茅根(二錢)
上药五味,煎汤兩盅,分二次温服,一次即愈者,停后服。
產后忌用寒涼,而温热入阳明府后,又必用寒涼方解,因此医者恆多束手。
不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載治產乳。
是以热入阳明之重者,可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
其稍輕者,治以此汤,皆可隨手奏效。
愚用此兩方,救人多矣。
臨证者当篤信《神农本草经》,不可畏石膏、玄参之寒涼也。
況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原皆謂其微寒,並非甚寒涼之药也。
14.滋乳汤
治少乳。
其乳少由於气血虚或经络瘀者,服之皆有效驗。
生黃耆(一兩) 当歸(五錢) 知母(四錢) 玄参(四錢) 穿山甲(二錢,炒搗) 六路通(大者三枚,搗) 王不留行(四錢,炒)
用絲瓜瓤作引,无者不用亦可。
若用豬前蹄兩个煮汤,用以煎药更佳。
15.消乳汤
治结乳腫疼或成乳癰新起者,一服即消。
若已作膿,服之亦可消腫止疼,俾其速潰。
並治一切紅腫瘡瘍。
知母(八錢) 連翹(四錢) 金銀花(三錢) 穿山甲(二錢,炒搗) 栝蔞(五錢,切絲) 丹参(四錢) 生明乳香(四錢) 生明沒药(四錢)
在德州时,有張姓婦,患乳癰,腫疼甚劇。
投以此汤,兩剂而愈。
然猶微有疼时,慫恿其再服一兩剂,以消其芥蒂。
以为已愈,不以为意。
隔旬日,又復腫疼,復求为治疗。
愚曰:此次服药不能盡消,必須出膿少許,因其舊有芥蒂未除,至今已潰膿也。
后果服药不甚见效。
遂入西医院中治疗,旬日后,其瘡外破一口,医者用刀闊之,以期便於敷药。
又旬日,內潰益甚,滿乳又破七八个口,医者又欲盡闊之使通。
病人懼,不敢治。
強出院还家,復求治於愚。
见其各口中皆膿、乳並流,外邊实不能敷药。
然內服汤药,助其肌肉速生,自能排膿外出,許以十日可为治愈。
遂將內託生肌散,作汤药服之,每日用药一剂,煎服二次,果十日全愈。
【附方】 表侄劉××,从愚學医,曾得一治结乳腫疼兼治乳癰方。
用生白礬、明雄黃、松蘿茶各一錢半,共研细,分作三剂,日服一剂,黃酒送下,再多飲酒数杯更佳。
此方用之屢次见效,真奇方也。
若无松蘿茶,可代以好茶葉。
16.升肝舒郁汤
治婦女阴挺,亦治肝气虚弱,鬱结不舒。
生黃耆(六錢) 当歸(三錢) 知母(三錢) 柴胡(一錢五分)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川芎(一錢五分)
肝主筋,肝脉络阴器,肝又为腎行气。
阴挺自阴中挺出,形狀類筋之所结。
病之原因,为肝气鬱而下陷无疑也。
故方中黃耆与柴胡、芎藭並用,补肝即以舒肝,而肝气之陷者可升。
当歸与乳香、沒药並用,养肝即以調肝,而肝气之郁者可化。
又恐黃耆性热,与肝中所寄之相火不宜,故又加知母之涼潤者,以解其热也。
一婦人,年三十餘。
患此证,用陳氏《女科要旨》,治阴挺方,治之不效。
因憶《傅青主女科》有治阴挺之方,其证得之產后。
因平时过怒傷肝,產时又努力太过,自產门下墜一片,似筋非筋,似肉非肉,用升补肝气之药,其证可愈。
遂師其意,为制此汤服之。
数剂即见消,十剂全愈。
一室女,年十五。
因胸中大气下陷,二便常觉下墜,而小便尤甚。
乃誤認为小便不通,努力強便,阴中忽墜下一物,其形如桃,微露其尖,牽引腰際下墜作疼,夜間尤甚,劇时號呼不止。
投以理郁升陷汤,將升麻加倍,二剂疼止,十剂后,其物全消。
蓋理郁升陷汤,原与升肝舒郁汤相似也。
17.資生通脉汤
治室女月閉血枯,飲食減少,灼热咳嗽。
白朮(三錢,炒) 生懷山药(一兩)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 龙眼肉(六錢) 山萸肉(四錢,去淨核) 枸杞果(四錢) 玄参(三錢) 生杭芍(三錢) 桃仁(二錢) 紅花(錢半) 甘草(二錢)
灼热不退者,加生地黃六錢或至一兩。
咳嗽者,加川贝母三錢,米殼二錢(嗽止去之)。
泄泻者,去玄参,加熟地黃一兩,云苓片二錢,或更酌將白朮加重。
服后泻仍不止者,可於服药之外,用生懷山药细末煮粥,攙入捻碎熟雞子黃数枚,用作点心,日服兩次,泻止后停服。
大便乾燥者,加当歸、阿膠各数錢。
小便不利者,加生车前子三錢(裝袋),地膚子二錢或將芍药(善治阴虚小便不利)加重。
肝气鬱者,加生麥芽三錢,川芎、莪朮各一錢。
汗多者,將萸肉改用六錢,再加生龙骨、生牡蠣各六錢。
《內经》謂「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在女子为不月。
」夫二阳者,阳明胃腑也。
胃腑有病,不能消化飲食,推其病之所发,在於心脾。
又推其心脾病之所发,在於有不得隐曲(凡不能自如者皆为不得隐曲)。
蓋心主神脾主思,人有不得隐曲,其神思鬱结,胃腑必減少酸汁(化食賴酸汁,歡喜則酸汁生者多,憂思則酸汁生者少),不能消化飲食,以生血液,所以在女子为不月也。
夫女子不月,既由於胃腑有病,不能消化飲食。
治之者,自当調其脾胃,使之多進飲食,以为生血之根本。
故方中用白朮以健胃之阳,使之瞤动有力(飲食之消亦仗胃有瞤动)。
山药、龙眼肉,以滋胃之阴,俾其酸汁多生。
雞內金原含有酸汁,且能运化諸补药之力,使之补而不滯。
血虚者必多灼热,故用玄参、芍药以退热。
又血虚者,其肝腎必虚,故用萸肉、枸杞以补其肝腎。
甘草为补脾胃之正药,与方中萸肉並用,更有酸甘化阴之妙。
桃仁、紅花为破血之要品,方中少用之,非取其破血,欲借之以活血脉通经络也。
至方后附載,因证加減諸药,不过粗陳梗概,至於证之变更多端,尤貴臨证者,因时制宜耳。
滄州曹姓女,年十六歲,天癸猶未至。
飲食減少,身体羸瘦,漸觉灼热。
其脉五至,细而无力。
治以資生通脉汤,服至五剂,灼热已退,飲食加多。
遂將方中玄参、芍药各減一錢,又加当歸、懷牛膝各三錢。
服至十剂,身体較前胖壯,脉象亦大有起色。
又於方中加樗雞(俗名紅娘虫)十枚,服至七八剂,天癸遂至。
遂減去樗雞,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奉天马氏女,自十四歲,月事已通,至十五歲秋際,因食瓜果过多,泄泻月餘方愈,从此月事遂閉。
延医诊治,至十六歲季夏,病浸增劇,因求为诊治。
其身形瘦弱異常,气息微喘,干嗽无痰,过午潮热,夜間尤甚,飲食減少,大便泄泻。
其脉数近六至,微细无力。
俾先用生懷山药细末八錢,水調煮作粥,又將熟雞子黃四枚,捻碎攙粥中,再煮一兩沸,空心时服。
服后須臾,又服西药百布圣二瓦,以助其消化。
每日如此兩次,用作点心,服至四日,其泻已止。
又服数日,諸病亦稍见輕。
遂投以資生通脉汤,去玄参加生地黃五錢、川贝三錢,連服十餘剂,灼热減十分之八,飲食加多,喘嗽亦漸愈。
遂將生地黃換作熟地黃,又加懷牛膝五錢,服至十剂,自觉身体爽健,諸病皆无,惟月事猶未见。
又於方中加䗪虫(即土鱉虫,背多橫紋者真,背光滑者非是)五枚、樗雞十枚,服至四剂,月事已通。
遂去䗪虫、樗雞,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马姓女十七歲。
自十六歲秋際,因患右目生內障,服药不愈,憂思过度,以致月閉。
自臘月服药,直至次年孟秋月底不愈,求为诊治。
其人体质瘦弱,五心煩热,过午兩顴色紅,灼热益甚,心中滿悶,飲食少許,即停滯不下,夜不能寐。
脉搏五至,弦细无力。
为其飲食停滯,夜不能寐,投以資生通脉汤,加生赭石(研细)四錢,熟棗仁三錢,服至四剂,飲食加多,夜已能寐,灼热稍退,遂去棗仁,減赭石一錢,又加地黃五錢,丹皮三錢,服約十剂,灼热大減。
又去丹皮,將龙眼肉改用八錢,再加懷牛膝五錢。
連服十餘剂,身体浸壯健。
因其月事猶未通下,又加䗪虫五枚、樗雞十枚。
服至五剂,月事已通。
然下者不多,遂去樗雞、地黃,加当歸五錢,俾服数剂,以善其后。
(三十)治眼科方
1.蒲公英汤
治眼疾腫疼,或胬肉遮睛,或赤脉络目,或目睛脹疼,或目疼連腦,或羞明多淚,一切虚火实热之证。
鮮蒲公英(四兩,根葉莖花皆用,花开殘者去之,如无鮮者可用乾者二兩代之。
)
上一味煎汤兩大碗,温服一碗。
餘一碗乘热熏洗(按目疼連腦者,宜用鮮蒲公英二兩,加懷牛膝一兩煎汤飲之)。
此方得之於××,言其母嘗患眼疾,疼痛異常,经延医調治,数月不愈,有高姓媼,告以此方,一次即愈。
愚自得此方后,屢試皆效。
夫蒲公英遍地皆有,仲春生苗,季春开花色正黃,至初冬其花猶有开者,狀類小菊,其葉似大薊,田家採取生啖,以当菜蔬。
其功长於治瘡,能消散癰疔毒火,然不知其能治眼疾也。
使人皆知其治眼疾,如此神效,天下无瞽目之人矣。
古服食方,有还少丹。
蒲公英連根帶葉取一斤,洗淨,勿令见天日,晾乾,用斗子解鹽(即《神农本草经》大鹽曬於鬥之中者出山西解池)一兩,香附子五錢,二味为细末,入蒲公英,水內淹一宿,分为十二團,用皮紙三四層裹紮定,用六一泥(即蚯蚓泥)如法固濟,灶內焙乾,乃以武火煅通紅为度,冷定取出,去泥为末。
早晚擦牙漱之,吐咽任便,久久方效。
年未及八十者,服之鬚髮反黑,齒落更生。
年少服之,至老不衰。
由是觀之,其清补腎经之功可知。
且其味苦,又能清心经之热,所以治眼疾甚效者,或以斯歟!
2.磨翳水
治目翳遮睛。
生爐甘石(一兩) 蓬砂(八錢) 膽礬(二錢) 薄荷葉(三錢) 蟬蛻(三錢,帶全足去翅土)
上药五味,將前三味药臼搗细,再將薄荷、蟬蛻煎水一大盅,用其水和所搗药末,入药缽內研至極细,將浮水者隨水飛出,連水別貯一器,待片时,將浮头清水,仍入缽中,和所餘药渣研细,仍隨水飛出,如此不計次数,以飛淨为度。
若飛过者还不甚细,可再研再飛,以極细为度。
制好連水貯瓶中,勿令透气。
用时將瓶中水药調勻,点眼上,日五六次。
若目翳甚厚,已成肉螺者,加真藏硇砂二分,另研調和药水中。
此方效力全在甘石生用,然生用則质甚硬,又恐与眼不宜,故必如此研细水飛,然后可以之点眼。
3.磨翳散
治目睛脹疼,或微生云翳,或赤脉络目,或目眥潰爛,或偶因有火視物不真。
生爐甘石(三錢) 蓬砂(二錢) 黃連(一錢) 人指甲(五分,鍋焙脆无翳者不用)
上药先將黃連搗碎,泡碗內,冷时兩三日,热时一日,將泡黃連水过羅,約得清水半茶盅,再將餘三味搗细,和黃連水入药缽中研之,如研前药之法,以極细为度。
研好連水帶药,用大盤盛之。
白日置阴处晾之,夜則露之,若冬日微曬亦可。
若有风塵时,蓋以薄紙。
俟干,貯瓶中,勿透气。
用时涼水調和,点眼上,日三四次。
若有目翳,人乳調和点之。
若目翳大而厚者,不可用黃連水研药,宜用蟬蛻(帶全足去翅土)一錢,煎水研之。
蓋微茫之翳,得清火之药即退。
若其翳已遮晴,治以黃連成冰翳,而不能消矣。
4.明目蓬硝水
治眼疾暴发紅腫疼痛。
或眥多胬肉,或漸生云翳,及因有火而眼即发乾昏花者。
蓬砂(五錢) 芒硝(三錢,硝中若不明亮用水化开澄去其中泥土)
上药和涼水多半盅,研至融化。
用点眼上,一日約点三十次。
若陳目病一日点十餘次。
冬日須將药碗置热水中,候温点之。
5.清腦黃連膏
治眼疾由热者。
黃連(二錢) 为细末,香油調如薄糊,常常以鼻聞之,日約二三十次。
勿论左右眼患证,应須兩鼻孔皆聞。
目系神经連於腦,腦部因热生炎,病及神经,必生眼疾。
彼服药无捷效者,因所用之药不能直達腦部故也。
愚悟得此理,借鼻竅为捷徑,以直達於腦。
凡眼目紅腫之疾,及一切目疾之因热者,莫不隨手奏效。
6.益瞳丸
治目瞳散大昏耗,或觉視物乏力。
萸肉(二兩,去淨核) 野台参(六錢) 柏子仁(一兩,炒) 玄参(一兩) 菟絲子(一兩,炒) 羊肝(一具,切片焙乾)
上药共为细末,煉蜜为丸桐子大。
每服三錢,开水送下,日兩次。
一婦人,年三旬。
瞳子散大,視物不真,不能针黹。
屢次服药无效,其脉大而无力。
为制此丸,服兩月全愈。
7.羊肝豬膽丸
治同前证,因有热而益甚者。
羊肝一具,切片曬乾(冬日可用,慢火焙乾)。
上一味軋细,用豬膽汁和为丸,桐子大,硃砂为衣。
每服二錢,开水送下,日再服。
按: 此方若用熊膽为丸更佳。
內地鮮熊膽不易得,至乾者又难辨其真偽,不如徑用豬膽汁为穩妥也。
【附方】護眉神应散 治一切眼疾。
无论气蒙、火蒙、肉螺、云翳、或瞳人反背。
未过十年者,皆见效。
方用爐甘石一兩煅透,童便淬七次。
珍珠二顆,大如綠豆以上者,納通草中煅之,珠爆即速取出。
血琥珀三分,真梅片二分,半兩錢、五銖錢(俗名马鐙錢)、开元錢各一个,皆煅紅醋淬七次,共为细末,乳調塗眉上,日二三次。
一室女。
病目年餘,医治无效,漸生云翳。
愚为出方,服之见輕,停药仍然反復。
后得此方,如法制好,塗数次即见輕,未盡剂而愈,妙哉。
按此方若加薄荷冰二分更效。
瞳人反背之证,最为难治,以其系目系神经病也。
蓋目系神经,若一邊縱,一邊縮,目之光线必斜,視物即不真。
若縱、縮之距離甚大,其瞳人即可反背。
治此证者,当以养其目系神经为主。
此方多用金石珍貴之品,其中含有寶气。
凡物之含有寶气者,皆善能养人筋肉,使筋肉不腐爛。
目系神经,即腦气筋之連於目者。
以此药塗眉上,中有冰片之善通竅透膜者,能引药气直達腦部,以养目系神经,目系神经之病者自愈。
而瞳人反背及一切眼疾,亦自愈矣。
【附方】 治暴发眼便方。
其眼疾初得腫疼者,用生薑三四錢、食鹽一大撮,同搗爛,薄布包住,蘸新汲井泉水,擦上下眼皮。
屢蘸屢擦,以擦至眼皮極热为度。
擦完用温水將眼皮洗淨。
輕者一次即愈,重者一日擦兩次亦可愈。
然擦时須緊閉其目,勿令药汁入眼中。
【附案】 晉书盛彥母氏失明,躬自侍养,母食必自哺之。
母病既久,至於婢使,数见捶鞭。
婢憤恨,伺彥暫行,取蠐螬炙飴之,母食以为美,然疑是異物,密藏以示彥。
彥见之,抱母慟哭,絕而復甦。
母目豁然,从此遂愈。
按蠐螬生糞土中,形狀如蠶(俗名地蠶)遍处皆有。
《神农本草经》謂,主目中淫膚、青翳、白膜。
其善治目翳可知。
內障宜油炙服之,外障宜取其汁,滴目中。
(三十一)治咽喉方
咀華清喉丹
治咽喉腫疼。
大生地黃(一兩,切片) 蓬砂(錢半,研细)
將生地黃一片,裹蓬砂少許,徐徐嚼细嚥之,半日許宜將药服完。
生地黃之性能滋阴清火,无论虚热实热服之皆宜。
蓬砂能潤肺,清热化痰,消腫止疼。
二药並用,功力甚大。
而又必细细嚼服者,因其病在上,煎汤頓服,恐其力下趨,而病转不愈。
且细细嚼咽,則药之津液常清潤患处也。
此方愚用之屢矣,隨手奏效者不勝紀矣。
咽喉之证,有热有涼,有外感有內傷。
《白喉忌表抉微》一书,此时盛行於世。
其所載之方,与所載宜用、宜忌之药,皆屬穩善。
惟其持论,与方中所用之药,有自相矛盾处。
諄諄言忌表矣,而其养阴清肺汤,用薄荷二錢半,豈非表药乎?至於他方中,所用之葛根、連翹亦发表之品也。
蓋白喉之证,原亦温病之類。
人之外膚肺主之,人之內膚三焦主之。
蓋此证心肺先有蘊热,外感之邪又襲三焦,而內逼心肺。
則心肺之热,遂与邪气上並,而现证於喉。
既有外邪,原宜发表,因有內热,实大忌用辛热之药发表。
惟薄荷、連翹諸药,辛涼宣通,復与大隊涼潤之药並用,既能散邪,尤能清热,所以服之輒效也。
若其內热熾盛,外感原甚輕者,其养阴清肺汤亦可用,特其薄荷,宜斟酌少用,不必定用二錢半也。
至謂其喉間腫甚者加煅石膏四錢,微有可議。
夫石膏之性,生則散、煅則斂。
熾盛之火散之則消,斂之則实,此又不可不知也。
況石膏生用,原不甚涼,故《神农本草经》謂微寒,又何必如此之小心乎。
今將其养阴清肺汤,詳录於下,以备採用。
【附方】养阴清肺汤 大生地一兩、寸麥冬六錢、生白芍四錢、薄荷二錢半、玄参八錢、丹皮四錢、贝母四錢、生甘草二錢。
喉間腫甚者,加生石膏(原用煅石膏)四錢。
大便燥结者,加清寧丸二錢、玄明粉二錢。
胸下脹悶,加神麯、焦山楂各二錢。
小便短赤者,加木通、澤泻各一錢,知母二錢。
燥渴者,加天冬、马兜鈴各三錢。
面赤身热,或舌苔黃色者,加金銀花四錢,連翹二錢。
白喉之证,間有服《白喉忌表抉微》諸方不效,而反加劇者。
曾治一貴州人,孫××,年二十,得白喉证。
屢经医治,不外《白喉忌表抉微》諸方加減。
病日增重,医者諉謂不治。
后愚为诊視,其脉细弱而数,黏涎甚多,須臾滿口,即得吐出。
知系脾腎兩虚,腎虚气化不攝,則阴火上逆,痰水上泛。
而脾土虚損,又不能制之(若脾土不虚,不但能制痰水上泛,並能制阴火上逆),故其咽喉腫疼,黏涎若是之多也。
投以六味地黃汤,加於術,又少加蘇子,連服十剂全愈。
咽喉之证,热者居多。
然亦兼有寒者,不可不知。
王洪緒曰:「咽喉之間,素分毫无病,頃刻之間,或疼或悶,此係虚寒阴火之证。
用肉桂、炮薑、甘草各五分,置碗內浸以滾水,仍將碗置於滾水中,飲药一口,徐徐嚥下立愈。
或用烏附之片,塗以鮮蜜,火炙透至黑,取一片口含咽津,至片不甜时,再換一片,亦立愈。
」按王氏之说,咽喉陡然疼悶者,皆系因寒。
然亦有因热者,或其人素有蘊热,陡然为外感所束,或勞碌过度,或暴怒过度,皆能使咽喉驟觉疼悶。
斯在臨证者,於其人之身体、性情、动作之際,细心考驗,再参以脉象之虚实涼热,自无差謬。
若仍恐審证不確,察其病因似寒,而尤恐病因是热,可用蜜炙附子片試含一片,以细驗其病之進退亦可。
趙晴初曰:雞蛋能去喉中之风。
余治一幼童喉风证,与清輕甘涼法,稍加辛药,时止时发。
后有人教服雞蛋,頂上针一孔,每日生吞一枚,不及十枚,病愈不復发。
友人齊××曰:平阳何××患喉疼,医者治以苦寒之药,愈治愈甚,漸至舌硬。
后有人教用棉子油煎生雞蛋,煎至外熟,里仍微生,日服二枚,未十日遂大愈。
咽喉腫疼证,有外治異功散方甚效。
其方用斑蝥一錢,真血竭、制乳香、制沒药、上麝香、全蠍、大玄参、上梅片各分半,將斑蝥去翅足,糯米拌炒,以米色微黃为度,去糯米。
用諸药共研细,瓶收貯,勿令透气。
遇有咽喉腫疼证,將药捏作小塊,如黃豆粒大,置在小膏药上,左腫貼右,右腫貼左,若左右俱腫,均貼在结喉(項間高骨)旁邊軟处。
閱五六时,即揭去膏药,有水泡,用銀针挑破,拭淨毒水,能消腫止疼,真救急之良方也。
(三十二)治牙疳方
1.古方马乳飲
治青腿牙疳。
用青白马乳,早午晚隨擠隨服甚效。
如无青白马,雜色马亦可。
若马乳自他处取来,可將碗置於开水盆中温之。
此方出於《医宗金鑑》,其原注云:此证自古方书罕載其名,僅傳於雍正年間。
陶起麟謂:凡病腿腫色青者,其上必发牙疳,凡病牙疳腐血者,其下必发青腿,二者相因而至。
推其病原,皆因上为阳火炎熾,下为阴寒閉郁,以至阴阳上下不交,各自为寒为热,凝结而生此证也。
相近內地亦間有之,邊外雖亦有,而不甚多,惟內地人初居邊外,得此证者十居七八。
蓋內地之人,本不耐邊外嚴寒,更不免坐臥湿地,故寒湿之痰生於下,致腿青腫。
其病形如云片,色似茄黑,肉体頑硬,所以步履艱难也。
又緣邊外缺少五穀,多食牛羊等肉,其热与湿合蒸,瘀於胃中,毒火上熏,致生牙疳。
牙齦浮腫出血,若穿腮破唇,腐爛色黑,即为危候。
惟相傳有服马乳之法,用之頗有效驗云云。
按: 此证愚未见过,友人毛××曾遇此证治愈。
其方愚猶記其大概,爰列於下,以备採用。
金銀花(五錢) 連翹(三錢) 菊花(三錢) 明乳香(四錢) 明沒药(四錢) 懷牛膝(五錢) 山楂片(三錢) 真鹿角膠(四錢,搗为细末分兩次用头煎二煎汤药送服)
按此方若服之出汗,即可见愈。
然方中連翹、菊花发汗之力甚微,恐服之不能出汗,当於服药之后,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則无不出汗矣。
至汗后服第二剂时,宜將菊花減半。
2.牙疳散
煅甘石(二錢) 鏡面硃砂(二分) 牛黃(五釐) 珍珠(五釐,煅)
共研细,日敷三次。
3.牙疳敷藤黃法
己巳春,閱滬上《幸福医學報》載有章×之言,有誤用藤黃,治愈走马牙疳之事,甚为奇異。
茲特录其原文於下,以供医界之研究:
丁卯三月,余偕友数人,偶至仁溏觀優。
有潘氏子,年四歲,患走马牙疳,起才三日,牙齦腐化,门牙已脫数枚,下唇已潰穿,其勢甚劇。
问尚有可救之理否?詢其由,則在发麻之后。
实为邪热入胃,毒火猖狂,一发难遏,证情危險。
告以只有白马乳涼飲,並不时洗之,塗以人中白,內服大剂白虎汤,或有可救。
但勢已穿唇,效否不敢必耳。
因书生石膏、生知母、生打寒水石、象贝等为方与之。
其时同遊者,有老医倪××,因謂之曰,牛黃研末,外摻腐爛之处,亦或可治。
遂彼此各散。
后数日,則此兒竟已痊愈,但下唇缺不能完。
因詢其用何物疗治,乃得速效若斯,則曰,用倪××说,急購藤黃屑而摻之,果然一摻腐勢即定,血水不流,漸以结靨落痂,只三日耳。
內服石膏等一方,亦僅三服。
此兒獲愈,因其无識,誤听牛黃为藤黃。
然以此一誤,而竟治愈極重之危证。
开药學中从古未有之实驗,胡可以不志也。
嘗考李氏《本草綱目》,蔓草中曾載藤黃,而功用甚略。
至趙恕軒《本草綱目拾遺》,言之甚詳。
雖曰有毒,而可为內服之品,且引《粵志》謂,其性最寒,可治眼疾,味酸澀,治癰腫,止血化毒,斂金瘡,能除虫,同麻油、白蠟熬膏,敷金瘡、汤火等傷,止疼收口,其效如神。
而其束瘡消毒之用又甚多,可知此药,竟是外科中絕妙良药。
而世多不知用者,誤於李氏《海药本草》有毒之兩字。
而張石頑更以能治蛀齒,点之即落,而附會为毒,損骨傷腎,於是畏之甚於蛇蠍,实不知石頑不可信。
今之畫家,常以入口,雖曰与花青並用,可解其毒,余以为亦理想之談耳。
既曰性寒,毒於何有?然后知能愈牙疳,正是寒涼作用。
且其味酸澀,止血、止疼、收口、除虫皆其能治牙疳之切实发明也。
按: 走马牙疳之原因,有內傷外感之殊。
得於由內傷者輕而緩,由外感者重而急。
此幼童得於麻疹之后,其胃中蘊有瘟毒上攻,是以三日之間,即腐爛如此。
幸內服石膏、寒水石,外敷藤黃,內外夾攻,皆中要肯,是以其毒易消,结痂亦在三日內也。
若当牙疳初起之时,但能用药消其內蘊之毒热,即外不敷药,亦可治愈。
曾治天津於氏幼童,年六七歲,身出麻疹,旬日之外热不退,牙齦微见腐爛。
其家人懼甚,恐成走马牙疳,延愚诊視。
脉象有力而微弦,知毒热雖实,因病久者,气分有傷也。
问其大便,三日未行。
遂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三兩,野黨参用四錢,又加連翹数錢,以托疹毒外出。
煎汤三茶盅,俾分三次温飲下。
又用羚羊角一錢,煎水一大茶盅,分数次当茶飲之,盡剂热退而病愈。
牙齦腐爛之处,亦遂自愈。
(三十三)治瘡科方
1.消瘰丸
治瘰癧。
牡蠣(十兩,煅) 生黃耆(四兩) 三稜(二兩) 莪朮(二兩) 朱血竭(一兩) 生明乳香(一兩) 生明沒药(一兩) 龙膽草(二兩) 玄参(三兩) 浙贝母(二兩)
上药十味,共为细末,蜜丸桐子大。
每服三錢,用海帶五錢,洗淨切絲,煎汤送下,日再服。
瘰癧之证,多在少年婦女,日久不愈,可令信水不調,甚或有因之成勞瘵者。
其证系肝膽之火上升,与痰涎凝结而成。
初起多在少阳部位,或項側,或缺盆,久則漸入阳明部位。
一顆壘然高起者为瘰,数顆歷歷不断者为癧。
身体強壯者甚易調治。
此方重用牡蠣、海帶,以消痰軟堅,为治瘰癧之主药,恐脾胃弱者,久服有礙,故用黃耆、三稜、莪朮以开胃健脾(三药並用能开胃健脾,十全育真汤下曾詳言之),使脾胃強壯,自能运化药力,以達病所。
且此证之根在於肝膽,而三稜、莪朮善理肝膽之郁。
此证之成,堅如鐵石,三稜、莪朮善开至堅之结。
又佐以血竭、乳香、沒药,以通气活血,使气血毫无滯礙,瘰癧自易消散也。
而猶恐少阳之火熾盛,加膽草直入肝膽以泻之,玄参、贝母清肅肺金以鎮之。
且贝母之性,善於疗鬱结利痰涎,兼主惡瘡。
玄参之性,《名医別录》謂其散颈下核,《开寶本草》謂其主鼠瘻,二药皆善消瘰癧可知。
血竭,色赤味辣。
色赤故入血分,味辣故入气分,其通气活血之效,实較乳香、沒药为尤捷。
諸家本草,未嘗言其辣,且有言其但入血分者,皆未细心实驗也。
然此药偽者甚多,必未研时微帶紫黑,若血乾之色。
研之紅如雞血,且以置热水中則溶化,須臾復凝结水底成塊者,乃为真血竭。
曾治一少年,項側起一瘰癧,其大如茄,上連耳,下至缺盆。
求医治疗,言服药百剂,亦不能保其必愈。
而其人家貧傭力,为人芸田,不惟无錢買如許多药,即服之亦不暇。
然其人甚強壯,飲食甚多,俾於一日三餐之时,先用飯汤送服煅牡蠣细末七八錢,一月之間消无芥蒂。
又治一婦人,在缺盆起一瘰癧,大如小橘。
其人亦甚強壯无他病,俾煮海帶汤,日日飲之,半月之間,用海帶二斤而愈。
若身体素虚弱者,即煮牡蠣、海帶,但飲其汤,脾胃已暗受其傷。
蓋其鹹寒之性,与脾胃不宜也。
族侄女患此证,治数年不愈。
为制此方,服盡一料而愈。
2.消瘰膏
消瘰癧。
生半夏(一兩) 生山甲(三錢) 生甘遂(一錢) 生马錢子(四錢,剪碎) 皂角(三錢) 朱血竭(二錢)
上药前五味,用香油煎枯去渣,加黃丹收膏,火候到时將血竭研细攙膏中熔化和勻,隨瘡大小攤作膏药。
臨用时每药一帖加麝香少許。
友人之女年五歲。
項間起瘰癧数个,年幼不能服药,为制此药,貼之全愈。
凡膏药中用黃丹,必以火炒过,然后以之熬膏,其膠黏之力始大。
而麝香不早加入膏药中者,以麝香忌火也。
3.化腐生肌散
治瘰癧已潰爛者,用此药擦之。
他瘡破后者亦可用之。
爐甘石(六錢,煅) 乳香(三錢) 沒药(三錢) 明雄黃(二錢) 蓬砂(三錢) 硇砂(二分) 冰片(三分)
共研细,收貯瓶中勿令透气。
日擦患处三四次,用此药长肉。
將平时收口不速者,可加珍珠一分,煅研细攙入,其煅法詳護眉神应散后。
4.內託生肌散
治瘰癧瘡瘍破后,气血虧損不能化膿生肌。
或其瘡数年不愈,外邊瘡口甚小,里邊潰爛甚大,且有串至他处不能敷药者。
生黃耆(四兩) 甘草(二兩) 生明乳香(一兩半) 生明沒药(一兩半) 生杭芍(二兩) 天花粉(三兩) 丹参(一兩半)
上七味共为细末,开水送服三錢,日三次。
若將散剂变作汤剂,須先將花粉改用四兩八錢,一剂分作八次煎服,較散剂生肌尤速。
从来治外科者,於瘡瘍破后不能化膿生肌者,不用八珍即用十全大补。
不知此等药若遇阳分素虚之人服之猶可,若非阳分素虚或兼有虚热者,連服数剂有不滿悶煩热,飲食頓減者乎?夫人之后天,賴水穀以生气血,賴气血以生肌肉,此自然之理也。
而治瘡瘍者,欲使肌肉速生,先令飲食頓減,斯猶欲樹之茂而先戕其根也。
雖瘡家阴证,亦可用辛热之品,然林屋山人阳和汤,为治阴证第一妙方,而重用熟地一兩以大滋真阴,則热药自无偏勝之患,故用其方者,連服数十剂而无弊也。
如此方重用黃耆,补气分以生肌肉,有丹参以开通之,則补而不滯,有花粉、芍药以涼潤之,則补而不热,又有乳香、沒药、甘草化腐解毒,贊助黃耆以成生肌之功。
況甘草与芍药並用,甘苦化合味同人参,能雙补气血,則生肌之功愈速也。
至变散剂为汤剂,花粉必加重者,誠以黃耆煎之則热力增,花粉煎之則涼力減,故必加重而其涼热之力始能平均相濟也。
至黃耆必用生者,因生用則补中有宣通之力,若炙之則一於温补,固於瘡家不宜也。
一人年二十餘。
因抬物用力过度,腰疼半年不愈。
忽於疼处发出一瘡,在脊梁之旁,微似紅腫,狀若覆盂,大徑七寸。
瘍医以为腰疼半年,始现此瘡,其根蒂必深而难治。
且其內外发热,飲食懶進,舌苔黃厚,脉象滑数。
知其证兼外感实热,投以白虎加人参汤,热退能食。
数日,又復虚汗淋漓,晝夜不止,遂用龙骨、牡蠣(皆不用煅)、生杭芍、生山药各一兩为方,兩剂汗止。
繼治以清火、消腫、解毒之药,若拙擬消乳汤,去栝蔞加金线重樓、三七(沖服)之類,更加鹿角霜錢許,以引经。
惟消乳汤以知母为君重八錢,茲則所用不过五六錢。
外用五倍子、三七、枯礬、金线重樓、白芨为末,以束其根;乳香、沒药、雄黃、金线重樓、三七为末,以敷其頂,皆用醋調之。
旬日瘡消三分之二,其頂甚軟。
遂以烏金膏(以雄黃炒巴豆仁至黑色研细名烏金膏)調香油敷其軟处。
二日,瘡破出稠膿若干。
將此內託生肌散改作汤剂,投之,外敷拙擬化腐生肌散。
七八日間瘡口长平,结痂而愈。
徐靈胎治瘡最重圍药。
以圍药束住瘡根,不使毒勢散漫,又能阻隔周身之热力,不貫注於瘡,則瘡必易愈。
愚治此瘡所用束根之药,实師徐氏之意也。
5.洗髓丹
治楊梅瘡毒蔓延周身,或上至頂,或下至足,或深入骨髓,无论陳、新、輕、劇,服之皆有奇效。
三四日間瘡痂即脫落。
淨輕粉(二錢,炒至光色減去三分之二,研细,蓋此药炒之則烈性少緩,若炒之过度,又恐无力,火候宜中,用其大片即淨輕粉。
) 淨紅粉(一錢,研细,須多帶紫黑片者用之,方有效驗。
) 露蜂房(如拳大者一个,大者可用一半,小者可用兩个,炮至半黑半黃色,研细,炮时須用物按之著鍋。
) 核桃(十个,去皮搗碎,炮至半黑半黃色,研细,紙包数層,壓去其油,蓋油多即不好为丸用。
)
上諸药用熟棗肉为丸,黃豆粒大,曬乾,分三次服之。
服时,須清晨空心开水送下,至午后方可飲食,忌腥半月。
服后,口含柳棍,有痰涎即吐出,愈多吐愈好。
睡时將柳棍橫含,兩端各系一繩,兩繩之端结於腦后,防睡著掉落。
又須將柳棍勤換,即將药服完仍須如此,必待不吐痰涎时,方可不含柳棍。
其药日服一次,若噁心太甚者,可間日一服。
制此药时,須自经手,將輕粉、紅粉稱極准,其秤当以庫秤为定法,輕粉須稱准后再炒。
此方,人多有疑其服之断生育者,非也。
輕粉雖烈,煅之則烈性頓減,紅粉雖性近輕粉而止用一錢,且分作三日服之,又有棗肉之甘緩以解毒,核桃仁多用至十枚,峻补腎经以防患,配合得宜,服之自有益无害。
輕粉系水銀同礬石升煉而成,紅粉亦系水銀同礬石、硝石諸药升煉而成,其质本重墜,故能深入,其成於升煉,故能飛揚。
是以內浹骨髓,中通脏腑,外達皮膚,善控周身之毒涎,借徑於阳明经络,自齒齦(上齦屬足阳明下齦屬手阳明)而出也。
蜂房,能引人身之毒涎透出口齒,且有以毒攻毒之妙用,为輕粉、紅粉之佐使。
毒涎之出者愈多,即內毒之消者愈速矣。
核桃仁潤而多脂,性能补骨益髓可知。
且又善解疥癬之毒,其能解他瘡之毒亦可知。
加於此药之中,补正兼以逐邪,毒之深入骨髓者亦不难消除矣。
至於丸以棗肉,取其甘緩之性,能緩二粉之猛悍,又能补助腸胃使不为毒药所傷也。
服药之后,其牙齦必腫,間有爛者,因毒涎皆从此出故也。
然內毒既清,外证不治自愈,或用甘草、蓬砂、金銀花熬水漱之亦可。
蜂房有三種:有黃色大蜂其房上下恆作数層,其毒甚大不宜用。
曾见有以之煎水漱牙疼者,其牙齦遂皆潰爛脫牙十餘枚。
有黃色小蜂其房甚小,房孔僅如綠豆,雖无大毒而力微,又不堪用。
惟其蜂黃而兼紅,大近寸許,恆在人家屋中壘房,俗呼为马蜂,其房入药最宜。
然其房在樹上者甚少,若无在樹上之露蜂房,在屋中者亦可用,特稍宜加重耳。
马姓,年四十餘,先染淋毒,后变为梅毒,求为诊治。
其毒周身不现形跡,惟觉腦際沉昏頗甚,心中时或煩躁,骨節多有疼痛之处,所甚異者,其眉稜眼稍及手指之節多生軟骨,西人亦謂系梅毒所凝结也。
愚对此证,不敢謂其必治愈,猶幸身体不甚羸弱,遂將洗髓丹一剂俾分四次服完。
歇息旬日,再服一剂,將其分量減三分之一。
歇息旬日,又服一剂,較二次所服之分量又減三分之一,皆四日服完,其病遞次消除。
凡軟骨將消者,必先发起,然后徐徐消腫,化为无有。
共計四浹辰,諸病皆愈。
又治一郝姓小孩,因食乳傳染,咽喉潰爛,至不能進食,肛门亦甚潰爛,其腸胃之潰爛可知。
其父来院细言其病狀,问还有救否?答曰:「果信用余方,仍能救。
」遂与以洗髓丹六粒,俾研细水調服三次,全愈。
又:奉天一幼童,有遺傳性梅毒,年六歲不能行,遍身起瘡若小癤,愈而復发,在大連東人医院住近一年不愈。
后来院求治,其身体羸弱,飲食甚少,先用药理其脾胃,俾能飲食。
漸加以解毒之药,若金銀花、連翹、天花粉諸品,身体漸壯,瘡所发者亦漸少,然毒之根蒂仍未除也。
遂將洗髓丹五分許研细(將製成丸药復研末者因孺子不能服丸药也),开水調服,三日服一次,仍每日服汤药一剂。
后將洗髓丹服至十次,瘡已不发。
繼又服汤药月餘,兼用滋阴补腎之品,每剂中有核桃仁三个,取其能健骨也(食酸齼齒者嚼核桃仁立愈是能健骨之明徵),从此遂能步履行动如常童矣。
觀此二案,則洗髓丹奇異之功效,誠可於解梅毒药中首屈一指。
且凡解梅毒药,无论或注射、或服药,愈后又恆肢体作疼,以其能清血中之毒,不能清骨中之毒,是以愈后其骨節猶疼也。
因其骨中猶含有毒性,恆遲至日久而復发,或遲至十餘年而復发者,若再投以此丹,則骨疼立愈,且以后永不反復,此又愚屢经試驗而確知其然者也。
1.石膏解
石膏之质原为硫养輕鈣化合而成,其性涼而能散,有透表解肌之力,为清阳明胃腑实热之圣药,无论內傷、外感用之皆效,即他脏腑有实热者用之亦效。
《神农本草经》原謂其微寒,其寒涼之力遠遜於黃連、龙膽草、知母、黃柏等药,而其退热之功效則遠过於諸药。
《神农本草经》謂其微寒,則性非大寒可知。
且謂其宜於產乳,其性尤純良可知。
蓋言其性不甚寒涼,可用於產后也。
乃后世注《神农本草经》者,不知產乳之乳字原作生字解,而竟謂石膏能治婦人无乳,支離殊甚。
要知產后无外感之热,石膏原不可用。
若確有外感实热,他涼药或在所忌,而獨不忌石膏,以石膏之性非大寒,乃微寒也。
是以漢季張仲景所著《金匱》中有竹皮大丸,治婦人乳中虚、煩亂、嘔逆,中有石膏。
夫乳中者,生子之时也,其煩亂嘔逆必有外感之实热也,此实通《神农本草经》石膏主產乳之义以立方也。
石膏医者多誤認为大寒而煅用之,則宣散之性变为收斂(点豆腐者必煅用,取其能收斂也),以治外感有实热者,竟將其痰火斂住,凝结不散,用至一兩即足傷人,是变金丹为鴆毒也。
迨至誤用煅石膏僨事,流俗之见,不知其咎在煅不在石膏,转謂石膏煅用之其猛烈猶足傷人,而不煅者更可知矣。
於是一倡百和,遂視用石膏为畏途,即有放膽用者,亦不过七八錢而止。
夫石膏之质甚重,七八錢不过一大撮耳。
以微寒之药,欲用一大撮撲滅寒温燎原之热,又何能有大效。
是以愚用生石膏以治外感实热,輕证亦必至兩許;若实热熾盛,又恆重用至四五兩,或七八兩,或單用,或与他药同用,必煎汤三四茶杯,分四五次徐徐温飲下,热退不必盡剂。
如此多煎徐服者,欲以免病家之疑懼,且欲其药力常在上焦、中焦,而寒涼不至下侵致滑泻也。
蓋石膏生用以治外感实热,断无傷人之理,且放膽用之,亦断无不退热之理。
惟热实脉虚者,其人必实热兼有虚热,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以人参佐石膏亦必能退热。
蓋諸药之退热,以寒勝热也,而石膏之退热,逐热外出也。
是以將石膏煎服之后,能使內蘊之热息息自毛孔透出,且因其含有硫养輕,原具发表之性,以之煮汤又直如清水,服后其寒涼之力俱隨发表之力外出,而毫无汁漿留中以傷脾胃,是以遇寒温之大热勢若燎原,而放膽投以大剂白虎汤,莫不隨手奏效。
其邪实正虚者,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亦能奏效。
蓋石膏之所以善治寒温者,原恃其原质中之硫养輕也。
若煅之,其硫养輕皆飛去,所餘之鈣经煅即变质,若誤服之,能將人外感之痰火及周身之血脉皆为凝结錮閉。
是以见有服煅石膏数錢脉变结代,浸至言語不遂,肢体痿廢者;有服煅石膏数錢其证变结胸,滿悶異常,永不开通者;有服煅石膏数錢其周身肌肉似分界限,且又突起者。
蓋自有石膏煅不傷胃之語,医者輕信其说以誤人性命者实不勝計矣。
故凡用生石膏者,宜買其整塊明亮者,自監視軋细(凡石质之药不軋细,則煎不透)方的。
若購自药房中难辨其煅与不煅,迨將药煎成,石膏凝结药壺之底,傾之不出者,必系煅石膏,其药汤即断不可服。
且嘗歷觀方书,前哲之用石膏,有一证而用至十四斤者(见《筆花医鏡》);有一证而用至数十斤者(见《吳鞠通医案》);有產后亦重用石膏者(见徐靈胎医案然須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
然所用者皆生石膏也。
【附案】 子××,七歲时,感冒风寒,四五日間,身大热,舌苔黃而帶黑。
孺子苦服药,強与之即嘔吐不止。
遂單用生石膏兩許,煎取清汤,分三次温飲下,病稍愈。
又煎生石膏二兩,亦徐徐温飲下,病又见愈。
又煎生石膏三兩,徐徐飲下如前,病遂全愈。
夫以七歲孺子,約一晝夜間,共用生石膏六兩,病愈后飲食有加,毫无寒中之弊,則石膏果大寒乎?抑微寒乎?此係愚初次重用石膏也。
故第一次只用一兩,且分三次服下,猶未確知石膏之性也。
世之不敢重用石膏者,何妨若愚之試驗加多以盡石膏之能力乎?
同邑友人趙××之妻,年近六旬得温病,脉数而洪实,舌苔黃而干,聞药气即嘔吐。
俾單用生石膏细末六兩,以作飯小鍋(不用药甑,恐有药味復嘔吐)煎取清汤一大碗,恐其嘔吐,一次只温飲一口,药下咽后,觉煩躁異常,病家疑药不对证。
愚曰:「非也,病重药輕故也」,飲至三次,遂不煩躁,閱四点鐘盡剂而愈。
同邑友人毛××之三子××,年三十二歲,素有痰飲,得傷寒证,服药調治而愈。
后因飲食过度而復,服药又愈。
后数日又因飲食过度而復,医治无效。
四五日間,延愚诊視,其脉洪长有力,而舌苔淡白,亦不燥渴,食梨一口即觉涼甚,食石榴子一粒,心亦觉涼。
愚舍证从脉,为开大剂白虎汤方,因其素有痰飲,加清半夏数錢,其表兄高××在座,邑中之宿医也,疑而问曰:「此证心中不渴不热,而畏食寒涼如此,以余視之雖清解药亦不宜用,子何所据而用生石膏数兩乎?」答曰:「此脉之洪实,原是阳明实热之证,其不觉渴与热者,因其素有痰飲湿勝故也。
其畏食寒涼者,因胃中痰飲与外感之热互相膠漆,致胃府转从其化与涼为敵也。
」毛××素曉医學,信用愚言,兩日夜間服药十餘次,共用生石膏斤余,脉始和平,愚遂旋里。
隔兩日復来相迎,言病人反復甚劇,形狀異常,有危在頃刻之慮。
因思此证治愈甚的,何至如此反復。
既至(相隔三里強),见其痰涎壅盛,連連咳吐不竭,精神恍惚,言語錯亂,身体顫动,诊其脉平和无病,惟右关胃气稍弱。
愚恍然會悟,急謂其家人曰:「此证万无閃失,前因飲食过度而復,此次又因戒飲食过度而復也。
」其家人果謂有鑑前失,数日之間,所与飲食甚少。
愚曰:「此无須用药,飽食即可愈矣。
」其家人慮其病狀若此,不能進食。
愚曰:「无庸如此多慮,果系由餓而得之病,见飲食必然思食。
」其家人依愚言,时已屆晚八句鍾,至黎明進食三次,每次撙節与之,其病遂愈。
友人毛××妻,年近七旬,於正月中旬,傷寒无汗。
原是麻黃汤证,因誤服桂枝汤,汗未得出,上焦陡觉煩热噁心,聞药气即嘔吐,但飲石膏所煮清水及白开水亦嘔吐。
惟晝夜吞小冰塊可以不吐,兩日之間,吞冰若干,而煩热不減,其脉关前洪滑異常。
俾用鮮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嚼咽之,遂受药不吐,服盡二兩而病愈。
一人患梅毒,在東人医院治疗二十餘日,头面腫大,下体潰爛,周身壯热,譫語不省人事,東人謂毒已走丹不可治。
其友人孫××,邀愚往東人院中为诊視。
疑其证夾雜温病,遂用生石膏细末半斤,煮水一大瓶,偽作葡萄酒攜之至其院中,託言探友,蓋不欲東人知为疗治也。
及入視病人,其头面腫而且紅,诊其脉洪而实,知系夾雜温病无疑,囑將石膏水徐徐温服。
翌日,又往視,其头面紅腫见退,脉之洪实亦減半,而較前加数,仍然昏憒譫語,分毫不省人事。
所飲石膏之水尚餘一半,俾自購潞黨参五錢,煎汤兌所餘之石膏水飲之。
翌日,又往視之,則人事大清,脉亦和平。
病人遂決意出彼院来院中調治,后十餘日其梅毒亦愈。
此证用潞黨参者,取其性平不热也。
一人,年五十,周身发冷,兩腿疼痛。
医者投以温补之药,其冷益甚,欲作寒戰。
诊其脉,甚沉伏,重按有力。
其舌苔黃厚,小便赤澀。
当时仲春,知其春温之热,鬱於阳明而未发,故现此假象也。
欲用白虎汤加連翹治之,病人聞之,駭然。
愚曰:但預購生石膏四兩,迨热难忍时,煎汤飲之可乎?病者曰:恐无其时耳。
愚曰:若取鮮白茅根,煎汤飲之,則冷变为热,且变为大热矣。
病者仍不確信,然欲試其驗否,遂剖取鮮白茅根,去淨皮,细銼一大碗,煮数沸,取其汤,当茶飲之。
有頃热发,若难忍。
須臾再诊其脉,則洪大无倫矣。
愚將所預購之四兩生石膏煎汤,分三次温飲下,其热遂消。
石膏之性,又善清瘟疹之热(参閱清疹汤后附案),又善清头面之热(参閱青盂汤后附案),又善清咽喉之热(参閱「詳论咽喉证治法」所載治滄州友人董××一案)。
外感痰喘,宜投以《金匱》小青龙加石膏汤。
若其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而小青龙中之麻、桂、薑、辛諸药,实不宜用。
曾治劉××,年八歲。
孟秋患温病,医治十餘日,病益加劇。
表里大热,喘息迫促,脉象洪数,重按有力,知猶可治。
问其大便,兩日未行,投以大剂白虎汤,重用生石膏二兩半,用生山药一兩以代方中粳米。
且为其喘息迫促、肺中伏邪,又加薄荷葉一錢半以清之。
俾煎汤兩茶盅,作兩次温飲下,一剂病愈強半,又服一剂全愈。
从来產后之证,最忌寒涼。
而果系產后温病,心中燥热,舌苔黃厚,脉象洪实,寒涼亦在所不忌。
然所用寒涼之药,須審慎斟酌,不可漫然相投也。
愚治產后温证之輕者,其热雖入阳明之府,而脉象不甚洪实,恆重用玄参一兩,或至二兩,輒能应手奏效。
若系劇者,必用白虎加人参汤方能退热。
然用时須以生山药代粳米,玄参代知母,方为穩妥。
医方篇中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下附有驗案可参觀。
蓋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言其治產乳,至知母条下則未嘗言之,不敢師心自用也。
友人毛××曾治一少婦,產后十餘日,周身大热,无汗,心中热,而且渴。
延医調治,病勢转增。
甚屬危急。
毛××诊其脉,甚洪实,舌苔黃而欲黑,撮空摸床,內风已动。
治以生石膏三兩,玄参一兩,野台参五錢,甘草二錢。
为服药多嘔,取竹皮大丸之义,加竹茹二錢,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
觀此案,則外感之热,直如燎原,雖在產后,豈能从容治疗乎?孫思邈曰:智欲圓而行欲方,膽欲大而心欲小。
世俗医者,遇此等证,但知心小,而不知膽大。
豈病人危急之狀,漠不关于心乎?
在女子有因外感之热內迫,致下血不止者,亦可重用白虎加人参汤治之。
鄰村李氏婦,產后数日,惡露已盡,至七八日,忽又下血。
延医服药,二十餘日不止,其脉洪滑有力,心中热而且渴。
疑其夾雜外感,詢之身不觉热,舌上无苔,色似微白,又疑其血热妄行,投以涼血兼止血之药,血不止而热渴亦如故。
因思此证实夾雜外感无疑,遂改用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三兩,更以生山药代粳米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热渴遂愈,血亦见止。
又改用涼血兼止血之药而愈。
痢证身热不休,服一切清火之药,而热仍不休者,方书多諉为不治。
夫治果对证,其热焉有不休之理?此乃因痢证夾雜外感,其外感之热邪,隨痢深陷,瀰漫於下焦经络之間,永无出路,以致痢为热邪所助,日甚一日而永无愈期。
夫病有兼证,即治之宜有兼方也,斯非重用生石膏更助以人参以清外感之热不可(通变白虎加人参汤后載有治王××驗案可参閱)。
表兄張××之妻高氏。
年五十餘,素多疾病。
於季夏晨起偶下白痢,至暮十餘次,秉燭后,忽然渾身大热,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呼之不应。
其脉洪而无力,肌膚之热烙手。
知其系气分热痢,又兼受暑,多病之身不能支持,故精神昏憒如是也。
急用生石膏三兩、野黨参四錢,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
至夜半盡剂而醒,痢亦遂愈,詰朝煎渣再服,其病脫然。
上所載痢证医案,皆兼外感之热者也。
故皆重用生石膏治之,非概以其方治痢证也。
拙著《衷中参西录》中,治痢共有七方,皆隨证变通用之,確有把握,前案所用之方,乃七方之一也。
愚用此方治人多矣,脉证的確,用之自无差忒也。
瘧疾雖在少阳,而阳明兼有实热者,亦宜重用生石膏。
曾治鄰村李××,年四十許,瘧疾間日一发,热时若燔,即不发之日亦觉表里俱热,舌燥口乾,脉象弦长,重按甚实。
此少阳邪盛,阳明热盛,瘧而兼温之脉也。
投以大剂白虎汤加柴胡三錢,服后頓觉清爽。
翌晨瘧即未发,又煎服前剂之半,加生薑三錢,温、瘧从此皆愈。
至脉象雖不至甚实,而按之有力,常觉发热懶食者,愚皆於治瘧剂中,加生石膏兩許以清之,亦莫不隨手奏效也。
石膏之性,又善治腦漏。
方书治腦漏之证,恆用辛夷、蒼耳。
然此证病因,有因腦为风襲者,又因肝移热於腦者。
若因腦为风襲而得,其初得之时,或可用此辛温之品散之,若久而化热,此辛温之药即不宜用,至为肝移热於腦,則辛温之药尤所必戒也。
近治奉天郭××,得此证半載不愈。
鼻中时流濁涕,其气腥臭,心热神昏,恆觉眩暈。
其脉左右皆弦而有力,其大便恆乾燥,知其肝移热於腦,其胃亦移热於腦矣。
恐其病因原系风襲,先与西药阿斯匹林瓦許以发其汗,头目即觉清爽,繼为疏方,用生石膏兩半,龙膽草、生杭芍、玄参、知母、花粉各四錢,連翹、金銀花、甘草各二錢,薄荷葉一錢。
連服十剂,石膏皆用兩半,他药則少有加減,其病遂脫然全愈。
奉天一人得此证,七八日,其脉浮而有力,知其因风束生热也。
亦先用阿斯匹林瓦許汗之。
汗后,其鼻中濁涕即減,亦投以前方,連服三剂全愈。
《神农本草经》謂石膏能治腹痛,誠有效驗。
曾治奉天劉××腹疼,三年不愈。
其脉洪长有力,右部尤甚,舌心紅而无皮,时觉头疼眩暈,大便乾燥,小便黃澀,此乃伏气化热,阻塞奇经之经络,故作疼也。
为疏方:生石膏兩半,知母、花粉、玄参、生杭芍、川楝子各五錢,乳香、沒药各四錢,甘草二錢,一剂疼愈強半。
即原方略为加減,又服数剂全愈。
愚弱冠,有本村劉氏少年,因腹疼臥病月餘,晝夜號呼,勢極危險。
延医数人,皆束手无策。
聞愚歸,求为诊視,其脉洪长有力,蓋从前之疼猶不至如斯,为屢次为热药所誤,故疼益加劇耳。
亦投以前方,惟生石膏重用二兩,一剂病大輕減。
后又加鮮茅根数錢,連服兩剂全愈。
蓋此等证,大抵皆由外感伏邪竄入奇经,久而生热。
其热无由宣散,遂鬱而作疼。
医者为其腹疼,不敢投以涼药,甚或以热治热,是以益治益劇。
然证之涼热,脉自有分,即病人细心体驗,亦必自觉。
臨证者盡心詢问考究,自能得其实際也。
石膏之性,又最宜与西药阿斯匹林並用。
蓋石膏清热之力雖大,而发表之力稍輕。
阿斯匹林味酸性涼,最善達表,使內郁之热由表解散,与石膏相助为理,实有相得益彰之妙也。
如外感之热,已入阳明胃腑,其人头疼舌苔猶白者,是仍帶表证。
愚恆用阿斯匹林一瓦,白蔗糖化水送服以汗之。
迨其汗出遍体之时,復用生石膏兩許,煎汤乘热飲之(宜当汗正出时飲之),在表之热解,在里之热亦隨汗而解矣。
若其头已不疼,舌苔微黃,似无表证矣,而脉象猶浮,雖洪滑而按之不实者,仍可用阿斯匹林汗之。
然宜先用生石膏七八錢,或兩許,煮汤服之,俾热勢少衰,然后投以阿斯匹林,則汗既易出,汗后病亦易解也。
若其热未隨汗全解,仍可徐飲以生石膏汤,清其餘热。
不但此也,若斑疹之毒,鬱而未发,其人表里俱热,大便不滑泻者,可用生石膏五六錢,煎汤沖服阿斯匹林半瓦許,俾服后,微似有汗,內毒透徹,斑疹可全然托出。
若出后壯热不退,胃腑燥实,大便燥结者,又可多用生石膏至二三兩許,煎汤一大碗(約有三四茶杯),沖阿斯匹林一瓦,或一瓦強,一次温飲数羹匙。
初飲略促其期,迨热见退,或大便通下,尤宜徐徐少飲,以壯热全消,仍不至滑泻为度。
如此斟酌適宜,斑疹无难愈之证矣。
石膏与阿斯匹林,或前后互用,或一时並用,通变化裁,存乎其人,果能息息与病機相赴,功效豈有窮哉!
用阿斯匹林治关節腫疼之挾有外感实热者,又必与石膏並用,方能立见奇效。
奉天趙××之侄,年六歲。
腦后生瘡,漫腫作疼,繼而头面皆腫,若赤遊丹毒。
繼而作抽掣,日甚一日。
浸至周身僵直,目不能合,亦不能瞬,气息若断若續,呻吟全无。
其家人以为无药可治,待时而已。
閱兩晝夜,形狀如故,試灌以勺水,似猶知下咽。
因转念或猶可治,而彼处医者,咸皆从前延請而屢次服药无效者也。
来院求为诊治。
其脉洪数而实,肌膚髮热,知其夾雜温病,阳明腑证已实,勢雖垂危,猶可挽回。
遂用生石膏细末四兩,以蒸汽水煎汤兩茶杯,徐徐温灌之。
周十二时,剂盡,脉见和緩,微能作聲。
又用阿斯匹林瓦半,仍以汽水所煎石膏汤,分五次送下,限一日夜服完。
服至末二次,皆周身微见汗,其精神稍明瞭,肢体能微动。
从先七八日不食,且不大便,至此可少進茶汤,大便亦通下矣。
繼用生山药细末煮作稀粥,調以白蔗糖,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日兩次,若见有热,即間飲汽水所煮石膏汤。
又以蜜調黃連末,少加薄荷冰,敷其头面腫处,生肌散敷其瘡口破处,如此調养数日,病勢減退,可以能言。
其左邊手足仍不能动,試略为屈伸,則疼不能忍。
细驗之,关節处皆微腫,按之觉疼,知其关節之間,因外感之热而生炎也。
遂又用鮮茅根煎濃汤(无鮮茅根可代以鮮蘆根),調以白蔗糖,送服阿斯匹林半瓦,日兩次。
俾服药后周身微似有汗,亦間有不出汗之时,令其关節中之炎热,徐徐隨发表之药透出。
又佐以健补脾胃之药,俾其多進飲食。
如此旬余,左手足皆能运动,关節能屈伸。
以后飲食復常,停药勿服,静养半月,行动如常矣。
此证共用生石膏三斤,阿斯匹林三十瓦,始能完全治愈。
愚用阿斯匹林治热性关節腫疼者多矣,为此证最險,故詳記之。
丁仲祜《西药实驗談》載,東人用阿斯匹林,治愈关節急性僂麻质斯(即热性关節腫疼)之案甚夥,而其证之險,皆遠遜於此证。
若遇此证,不能重用生石膏,尚有何药能与阿斯匹林並用,以挽回此極險之证乎?彼欲廢棄中药者,尚其詳觀此案也。
上所录諸案,其为证不同,然皆兼有外感实热者也。
乃有其人純系內傷,脏腑失和,而前哲具有特識,亦有重用石膏者。
徐靈胎曰:「嘉興朱宗臣,以阳盛阴虧之体,又兼痰凝气逆。
医者以温补治之,胸膈痞塞,而阳道痿。
群医謂脾腎兩虧,將恐无治,就余于山中。
余視其体,豐而气旺,阳升而阴不降,諸竅皆閉。
笑謂之曰:此为肝腎雙实证,先用清潤之药,加石膏以降其逆气,后以消痰开胃之药滌其中宫,更以滋腎強阴之药鎮其元气,阳事即通。
五月后,妾即懷孕,得一女,又一年復得一男。
」觀此,石膏治外感兼治內傷,功用何其弘哉!
窮極石膏之功用,恆有令人獲意外之效者。
曾治奉天马姓叟,年近六旬,患痔瘡,三十餘年不愈。
后因傷寒证,热入阳明之府,投以大剂白虎汤数剂,其病遂愈,痔瘡竟由此除根。
奉天呂姓幼童,年五六歲,每年患眼疾六七次,皆治於東人医院。
東人謂此关于稟賦,不能除根。
后患瘟疹,毒热甚恣,投以托毒清火之品,每剂中用生石膏兩半,病愈后,其眼疾亦从此不再反復。
友人張××,曾治京都閻姓叟。
年近七旬,素有勞疾,发則喘而且嗽。
於冬日感冒风寒,上焦煩热,勞疾大作,痰涎膠滯,喘促異常。
其脉关前洪滑,按之有力。
張××治以生石膏二兩以清时气之热,因其勞疾,加沉香五錢,以引气歸腎。
且以痰涎太盛,石膏能潤痰之燥,不能行痰之滯,故又借其辛温之性,以为石膏之反佐也。
一日連服二剂,於第二剂加清竹瀝二錢,病若失。
勞疾亦从此除根永不反復。
夫勞疾至年近七旬,本屬不治之证,而事出无心,竟以重用石膏治愈之,石膏之功用,何其神哉!愚因聞此案,心有會悟,擬得治肺勞黃耆膏方,其中亦用生石膏,服者頗有功效。
寒温阳明府病,原宜治以白虎汤。
医者畏不敢用,恆以甘寒之药清之,遇病之輕者,亦可治愈,而恆至稽留餘热(甘寒药滯泥,故能閉塞外感热邪),变生他证。
迨至病久不愈,其脉之有力者,仍可用白虎汤治之,其脉之有力而不甚实者,可用白虎加人参汤治之。
曾治奉天一學徒。
年十四五,得勞热喘嗽证。
初原甚輕,医治数月,病勢浸增,医者諉謂不治。
遂来院求为诊視,其人羸弱已甚,而脉象有力,数近六至,疑其有外感伏热,詢之果数月之前,曾患温病,经医治愈。
乃知其決系外感留邪,问其心中时觉发热,大便乾燥,小便黃澀,遂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去粳米加生懷山药一兩,連服数剂,病若失。
见者訝为奇異,不知此乃治其外感,非治其內傷,而能若是之速效也。
《內经》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是言伏气为病也。
乃有伏气伏於膈膜之下(《內经》所謂橫連膜原也),逼近胃口,久而化热,不外发为温病,转上透膈膜,熏蒸肺脏,致成肺病者。
若其脉有力,亦宜重用生石膏治之。
曾治奉天趙某年四十許。
始則发热懶食,繼則咳嗽吐痰腥臭,医治三月,浸至不能起床。
脉象滑实,右脉尤甚(伏邪之热,亦如寒温之脉,多右盛於左),舌有黃苔,大便数日一行。
知系伏气为病,投以大剂白虎汤,以生山药代粳米,又加利痰解毒之品,三剂后病愈強半。
又即其方加減,服至十餘剂全愈。
有伏气下陷於奇经諸脉中,久而化热,其热亦不能外发为温。
有时隨奇经之脉上升者。
在女子又有热入血室而子宫潰爛者,爰录兩案於下以证之。
安東尉××,年二十餘。
时觉有热,起自下焦,上衝腦部。
其腦部为热沖激,头巔有似腫脹,时作眩暈,心中亦时发热,大便乾燥,小便黃澀。
经医調治,年餘无效。
求其处医士李××寄函来问治法,其开来病案如此。
曰:「其脉象洪实,飲食照常,身体亦不軟弱。
」知其伏有外感热邪,因其身体不弱,俾日用生石膏细末四兩,煮水当茶飲之,若觉涼时即停服。
后二十餘日,其人忽来奉,言遵示服石膏六七斤,上衝之热见輕,而大便微溏,因停药不服。
诊其脉仍然有力,问其心中仍然发热,大便自停药后即不溏矣。
为开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三兩,以生懷山药代粳米,連服六七剂,上衝之热大減,因出院还家。
囑其至家,按原方服五六剂,病当除根矣。
南皮張××妻年三十餘。
十年前,恆觉少腹切疼。
英女医謂系子宫炎证,用药数次无效。
繼乃謂此病如欲除根,須用手術剖割,將生炎之处其腐爛者去淨,然后敷药能愈。
病人懼而辭之。
后至奉,又延東女医治疗,用坐药兼內服药,数年稍愈,至壬戌夏令,病浸增劇,时时疼痛,間下膿血。
癸亥正初,延愚诊治。
其脉弦而有力,尺脉尤甚。
自言疼处觉热,以涼手熨之稍愈,上焦亦时觉煩躁。
恍悟此证,当系曾受外感热入血室,医者不知,治以小柴胡汤加石膏,外感雖解,而血室之热未清。
或伏气下陷入於血室,阻塞气化,久而生热,以致子宫生炎,浸至潰爛,膿血下注。
为疏方,用金銀花、乳香、沒药、甘草以解其毒,天花粉,知母、玄参以清其热,複本小柴胡汤之义,少加柴胡提其下陷之热上出,諸药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二錢,以化腐生新。
連服三剂病似稍輕,其热仍不少退。
因思此证,原系外感稽留之热,非石膏不能解也。
遂於原方中加生石膏一兩,后漸加至二兩,連服数剂,热退強半,疼亦大減。
遂去石膏,服数剂漸將涼药減少,復少加健胃之品,共服药三十剂全愈。
后在天津治馮氏婦此证,亦用此方。
中有柴胡,即觉膿血不下行,后減去柴胡,为之治愈。
《神农本草经》謂石膏治金瘡,是外用以止其血也。
愚嘗用煅石膏细末,敷金瘡出血者甚效。
蓋多年壁上石灰,善止金瘡出血,石膏经煅与石灰相近,益见煅石膏之不可內服也。
石膏生用之功效,不但能治病,且善於治瘡,且善於解毒。
奉天趙××之父,年过六旬,在臍旁生癰,大徑三寸,五六日間煩躁異常,自觉屋隘莫容。
其脉左关弦硬,右关洪实,知系伏气之热与瘡毒俱发也。
问其大便数日未行,投以大剂白虎汤加金銀花、連翹、龙膽草,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連服三剂,煩躁与瘡皆愈。
又:在籍时,本村張氏女因家庭勃谿,怒吞砒石,未移时,作嘔吐。
其兄疑其偷食毒物,詭言无他,惟服皂礬少許耳。
其兄聞其言,急来詢解救之方。
愚曰皂礬原系硫氧与鐵化合,分毫无毒,嘔吐数次即愈,断无閃失,但恐未必是皂礬耳。
須再切问之。
其兄去后,遲約三点鐘復来,言此时腹中絞疼,危急万分,始实言所吞者是砒石,非皂礬也。
急令買生石膏细末二兩,用涼水送下。
乃村中无药鋪,遂至做豆腐家買得生石膏,軋细末,涼水送下,腹疼頓止。
猶觉腹中燒热,再用生石膏细末半斤,煮汤兩大碗,徐徐飲之,盡剂而愈。
后又遇吞火柴中毒者,治以生石膏亦愈,然以其毒緩,但煎汤飲之,无用送服其细末也。
附录:
直隸鹽山孫××来函:
一九二四年八月,友人張××之女,发热甚劇,来詢方。
为开生石膏一兩半,煎汤飲之。
其热仍不稍退,又来詢方。
答以多煎石膏水飲之,必能见愈。
張××購石膏数兩,煮汤若干,渴則飲之,数日而愈。
直隸鹽山李××来函:
丁卯中秋,曾治天津傅姓少年,患温证,胃热气逆,无论飲食药物下咽即吐出。
延医治疗,皆因此束手。
弟忽憶《衷中参西录》石膏解載治毛姓媼医案,曾用此方以止嘔吐,即以清胃府之大热,遂仿而用之。
食梨一顆,蘸生石膏细末七錢余,其吐頓止,可以進食。
然心中猶觉热,再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一剂全愈。
江蘇崇明縣刁××来函:
近治一伏温病,壯热煩渴,脉来洪实兼数,大解十日未行。
欲透其邪,則津液已衰,恐有汗脫之虞,欲通其便,則並无承气確徵。
细思此证,乃阳明热久,真阴鑠耗。
遵先生重用生石膏之訓,即用生石膏二兩,合增液汤,加鮮金釵石斛、香青蒿各三錢。
病家疑忌,见者皆以为药性过寒涼。
余憤然曰:「擇医宜慎,任医宜專。
既不信余药,請余何为?」病家不得已,購药一剂,俾煎汤兩盅,作兩次服下。
而热勢益熾,病家疑药不对证。
余曰:「此非药不对证,乃药輕不勝病耳。
」遂俾將兩剂並作一剂,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
移时汗出便通,病若失。
2.人参解
(附:人参形狀考)
人参之種類不一,古所用之人参,方书皆謂出於上黨,即今之黨参是也。
考《神农本草经》載,人参味甘,未嘗言苦,今黨参味甘,遼人参則甘而微苦,古之人参其为今之黨参无疑也。
特是,黨参之性,雖不如遼人参之热,而其性实温而不涼,乃因《神农本草经》謂其微寒,后世之篤信《神农本草经》者,亦多以人参之性果然微寒,即釋古方之用人参者,亦本微寒之意以为詮解,其用意可謂尊经矣。
然古之篤信《神农本草经》而尊奉之者莫如陶弘景,觀其所著《名医別录》,以补《神农本草经》所未备,謂人参能疗腸胃中冷,已不遵《神农本草经》以人参为微寒可知。
因此,疑年湮代遠,古经字句或有差訛,吾人生今之世,当实事求是,与古为新。
今試即黨参实驗之,若与玄参等分並用,可使药性无涼热,即此可以測其热力矣(此即台黨参而言,若潞黨参其热稍差)。
然遼東亦有此参,与遼人参之種類迥別,为其形狀性味与黨参无異,故药行名之为東黨参,其功效亦与黨参同。
至於遼人参,其补力、热力皆倍於黨参,而其性大約与黨参相似,東人謂过服之可使腦有充血之病,其性补而上升可知。
方书謂人参,不但补气,若以补血药輔之亦善补血。
愚則謂,若輔以涼潤之药即能气血雙补,蓋平其热性不使耗阴,气盛自能生血也。
至《神农本草经》謂其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无非因气血充足,脏腑官骸各得其养,自有種種諸效也。
附:人参形狀考
人参:无论野山、移山、種秧,其色鮮时皆白,曬乾則紅,浸以白冰糖水,曬乾則微紅,若浸之数次,雖曬於亦白矣。
野山之参,其蘆头(生苗之处,亦名露土)长而细,極长者可至二寸,细若韭莛,且多齟齬,有蘆头短者則稍粗。
至秧参之蘆头,长不过七八分,其粗則过於箸矣。
人参之鮮者,皆有粗皮,制时用线七八条作一縷为弓弦,用此弦如拉鋸狀,来回將其粗皮磨去,其皮色始光潤,至皮上之橫紋以细密而深者为佳。
野山之参一寸有二十餘紋,秧参則一寸不过十餘紋,且其紋形破裂,有似刀劃,野山参之紋則分毫无破裂。
然无论野参、秧参,其紋皆系生成,非人力所能为也。
人参之須以堅硬者为貴,蓋野参生於堅硬土中,且多歷歲月,其須自然堅硬。
若秧参則人工種植,土松年淺,故其須甚軟也。
至於野参之性温和,秧参之性燥热,人所共知,究其所以然之故,非僅在歷年之淺深也。
因種秧参者多撒砒石末於畦中,以防虫蟻之損傷,参得砒石之气故甚燥热,是以愚於治寒温方中当用参者,从不敢投以秧参,恆以野黨参代之,亦能立起沉疴。
至於西洋参,多系用秧参偽制,此愚在奉目睹,用者亦当審慎也。
山西黨参,種植者多,野生者甚少。
凡野生者其橫紋亦如遼人参,種植者則无橫紋,或蘆头下有橫紋僅数道,且種者皮潤肉肥,野者皮粗肉鬆,橫断之中心有紋作菊花形。
其蘆头以粗大者为貴,名曰獅头黨参,为其歷年久遠,屢次自蘆头髮生,故作此形。
其参生於五台山者名台黨参,色白而微黃,生於潞州太行紫團山者名潞黨参,亦名紫團参,色微赤而细,以二参較之,台黨参力稍大,潞黨参則性平不热,以治气虚有热者甚宜。
然潞黨参野生者甚少,多系人種植者,至遼東所出之黨参(为其形若黨参,故俗名東黨参)。
狀若台黨参,皆系野生,其功用与山西之野台黨参相近。
【附案】 邑中高某年四十許,於季春得温病。
屢经医者調治,大热已退,精神益憊,医者諉为不治。
病家亦以为气息奄奄,待时而已。
乃遲旬日而病狀如故,始转念或可挽回。
迎愚诊視,其兩目清白无火,竟昏憒不省人事,舌乾如磋,卻无舌苔,问之亦不能言,撫其周身皆涼,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长出气一口,其脉左右皆微弱,至数稍遲,知其胸中大气因服开破降下药太过而下陷也。
蓋大气不達於腦中則神昏,大气不潮於舌本則舌乾。
神昏舌乾,故问之不能言也;其周身皆涼者,大气陷后不能宣布营卫也;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长出气者,大气陷后胸中必觉短气,故太息以舒其气也。
遂用野台参一兩、柴胡二錢,煎汤灌之,一剂见輕,兩剂全愈。
外甥王××年二十时,臥病数月不愈,精神昏憒,肢体痠懶,微似短气,屢次延医服药莫審病因,用药亦无效驗。
一日忽然不能喘息,張口呼气外出而气不上達,其气蓄極下迫肛门突出,約二十呼吸之頃,气息方通,一晝夜間如是者八九次。
诊其脉关前微弱不起,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不能司肺脏呼吸之樞機也。
遂投以人参一兩,柴胡三錢,知母二錢,一剂而呼吸順,又將柴胡改用二錢,知母改用四錢,再服数剂宿病亦愈。
愚治大气下陷多重用生黃耆,取其补气兼能升气也。
而此案与前案皆重用参者,因一当外感之餘,津液鑠耗,人参兼能滋津液;一当久病之餘,元气虧損,人参兼能固元气也。
吐血过多者,古方恆治以獨参汤,謂血脫者先益其气也。
然吐血以后,多虚热上升,投以獨参汤恐转助其虚热,致血证仍然反復。
愚遇此等证,亦恆用人参而以鎮墜涼潤之药輔之(保元寒降汤一案可参閱)。
人参之性,用之得宜,又善利小便(濟阴汤后一案可参閱)。
3.西洋参解
西洋参:味甘微苦,性涼。
能补助气分,兼能补益血分,为其性涼而补,凡欲用人参而不受人参之温补者,皆可以此代之。
惟白虎加人参汤中之人参,仍宜用黨参而不可代以西洋参,以其不若黨参具有升发之力,能助石膏逐邪外出也。
且《神农本草经》謂人参味甘,未嘗言苦,適与黨参之味相符,是以古之人参,即今之黨参,若西洋参与高麗参,其味皆甘而兼苦,故用於古方不宜也。
西洋参產於法蘭西國,外帶粗皮則色黃,去粗皮則色白,无论或黃或白,以多有橫紋者为真。
愚用此参,皆用黃皮多橫紋者,因偽造者能造白皮西洋参,不能造黃皮西洋参也。
4.黃耆解
黃耆:性温,味微甘。
能补气,兼能升气,善治胸中大气(即宗气,为肺葉闟闢之原动力)下陷。
《神农本草经》謂主大风者,以其与发表药同用,能祛外风,与养阴清热药同用,更能熄內风也。
謂主癰疽、久敗瘡者,以其补益之力能生肌肉,其潰膿自排出也。
表虚自汗者,可用之以固外表气虚。
小便不利而腫脹者,可用之以利小便。
婦女气虚下陷而崩帶者,可用之以固崩帶。
为其补气之功最優,故推为补药之长,而名之曰耆也。
【附案】 滄州董氏女,年二十餘。
胸脅滿悶,心中怔忡,动則自汗,其脉沉遲微弱,右部尤甚,为其脉遲,疑是心肺阳虚,詢之不觉寒涼,知其为胸中大气下陷也。
其家適有預購黃耆一包,俾用一兩煎汤服之。
其族兄××在座,其人頗知医學,疑药不对证。
愚曰:「勿多疑,倘有差錯,余職其咎。
」服后,果諸病皆愈。
其族兄疑而问曰:「《神农本草经》黃耆原主大风,有透表之力,生用則透表之力益大,与自汗证不宜,其性升而能补,有膨脹之力,与滿悶证不宜,今單用生黃耆兩許,而兩证皆愈,並心中怔忡亦愈,其义何居?」答曰:「黃耆誠有透表之力,气虚不能逐邪外出者,用於发表药中,即能得汗,若其阳強阴虚者,誤用之則大汗如雨不可遏抑。
惟胸中大气下陷,致外卫之气无所統攝而自汗者,投以黃耆則其效如神。
至於证兼滿悶而亦用之者,確知其为大气下陷,呼吸不利而作悶,非气鬱而作悶也。
至於心与肺同懸胸中,皆大气之所包舉,大气升則心有所依,故怔忡自止也。
」繼加桔梗二錢,知母三錢,又服兩剂以善其后。
一婦人產后四五日,大汗淋漓,数日不止,形勢危急,气息奄奄,其脉微弱欲无,问其短气乎?心中怔忡且发热乎?病人不能言而頷之。
知其大气下陷,不能吸攝卫气,而產后阴分暴虚,又不能維繫阳分,故其汗若斯之脫出也。
遂用生黃耆六錢,玄参一兩,淨萸肉、生杭芍各五錢,桔梗二錢,一剂汗減,至三剂諸病皆愈。
从前五六日未大便,至此大便亦通下。
邑王氏女,年二十餘,心中寒涼,飲食減少,延医服药,年餘无效,且益羸瘦。
后愚诊視,其左脉微弱不起,断为肝虚证。
其父知医,疑而问曰:「向延医诊治,皆言脾胃虚弱,相火衰損,故所用之方皆健脾养胃,补助相火,曾未有言及肝虚者,先生獨言肝虚,但因左脉之微弱乎?抑別有所见而云然乎?」答曰:「肝脏之位置雖居於右,而其气化实先行於左,試问病人,其左半身必觉有不及右半身处,是其明徵也。
」詢之,果觉坐时左半身下墜,臥时不敢向左側,其父方信愚言,求为疏方。
遂用生黃耆八錢,柴胡、川芎各一錢,乾薑三錢,煎汤飲下,須臾左側即可安臥,又服数剂,諸病皆愈。
惟素有帶证尚未除,又於原方加牡蠣数錢,服数剂帶证亦愈。
其父復疑而问曰:「黃耆为补肺脾之药,今先生用以补肝,竟能隨手奏效,其义何居?」答曰:「肝屬木而应春令,其气温而性喜条達,黃耆之性温而上升,以之补肝原有同气相求之妙用。
愚自臨证以来,凡遇肝气虚弱不能条達,用一切补肝之药皆不效,重用黃耆为主,而少佐以理气之品,服之覆杯即见效驗,彼謂肝虚无补法者,原非见道之言也。
」
《神农本草经》謂黃耆主大风者,誠有其效(参閱「论肢体痿廢之原因及治法」中傅××妻治案)。
《神农本草经》謂黃耆主久敗瘡,亦有奇效。
奉天張××,年三十餘。
因受时气之毒,医者不善为之清解,转引毒下行,自臍下皆腫,繼又潰爛,睪丸露出,少腹出孔五处,小便时五孔皆出尿。
为疏方:生黃耆、花粉各一兩,乳香、沒药、銀花、甘草各三錢,煎汤連服二十餘剂。
潰爛之处,皆生肌排膿出外,结疤而愈,始終亦未用外敷生肌之药。
黃耆之性,又善利小便。
(参閱曲直汤下王姓治案)
黃耆不但能补气,用之得当,又能滋阴。
本村張媼年近五旬,身热勞嗽,脉数至八至,先用六味地黃丸加減煎汤服不效,繼用左歸飲加減亦不效。
躊躇再四忽有會悟,改用生黃耆六錢,知母八錢,煎汤服数剂,见輕,又加丹参、当歸各三錢,連服十剂全愈。
蓋虚勞者多損腎,黃耆能大补肺气以益腎水之上源,使气旺自能生水,而知母又大能滋肺中津液,俾阴阳不至偏勝,而生水之功益普也。
至数剂后,又加丹参、当歸者,因血痹虚勞,《金匱》合为一门,治虚勞者当防其血有痹而不行之处,故加丹参、当歸以流行之也。
黃耆之性,又善治肢体痿廢,然須细審其脉之強弱,其脉之甚弱而痿廢者,西人所謂腦貧血证也。
蓋人之肢体运动雖腦髓神经司之,而其所以能司肢体运动者,实賴上注之血以涵养之。
其脉弱者,胸中大气虚損,不能助血上升以养其腦髓神经,遂致腦髓神经失其所司,《內经》所謂「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也。
拙擬有加味补血汤、干頹汤,方中皆重用黃耆。
凡脉弱无力而痿廢者,多服皆能奏效。
若其脉強有力而痿廢者,西人所謂腦充血证,又因上升之血过多,排擠其腦髓神经,俾失所司,《內经》所謂「血菀(同郁)於上,为薄厥」也。
如此等证,初起最忌黃耆,誤用之即凶危立见。
迨至用鎮墜收斂之品,若拙擬之鎮肝熄风汤、建瓴汤治之。
其脉柔和而其痿廢仍不愈者,亦可少用黃耆助活血之品以通经络,若服药后,其脉又见有力,又必須仍輔以鎮墜之品,若拙擬之起痿汤,黃耆与赭石、䗪虫諸药並用也。
黃耆升补之力,尤善治流產、崩帶。
西傅家莊王××妻,初次受妊,五月,滑下二次,受妊至六七月时,觉下墜见血。
求为治疗,急投以生黃耆、生地黃各二兩,白朮、淨萸肉、煅龙骨、煅牡蠣各一兩,煎汤一大碗頓服之,胎气遂安,又將药減半,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至期舉一男,強壯无恙。
瀋阳朱××,黎明时来院扣门,言其妻因行经下血不止,精神昏憒,气息若无。
急往诊視,六脉不全彷彿微动,急用生黃耆、野台参、淨萸肉各一兩,煅龙骨、煅牡蠣各八錢,煎汤灌下,血止強半,精神见覆,过数点鐘將药剂減半,又加生懷山药一兩,煎服全愈。
邑劉氏婦,年二十餘,身体羸弱,心中常觉寒涼,下白帶甚劇,屢治不效,脉甚细弱,左部尤甚。
投以生黃耆、生牡蠣各八錢,乾薑、白朮、当歸各四錢,甘草二錢,数剂全愈。
蓋此证因肝气太虚,肝中所寄之相火亦虚,因而气化下陷,湿寒下注而为白帶。
故重用黃耆以补肝气,乾薑以助相火,白朮扶土以勝湿,牡蠣收澀以固下,更加以当歸之温滑,与黃耆並用,則气血雙补,且不至有收澀太过之弊(在下者因而竭之),甘草之甘緩,与乾薑並用,則热力綿长,又不至有过热僭上之患,所以服之有捷效也。
按: 爐心有氫气,人腹中亦有氫气,黃者能引氫气上達於肺,与吸入之氧气相合而化水,又能鼓胃中津液上行,又能統攝下焦气化,不使小便頻数,故能治消渴。
玉液汤、滋膵飲,皆治消渴之方,原皆重用黃耆。
黃耆入汤剂,生用即是熟用,不必先以蜜炙。
若丸散剂中宜熟用者,蜜炙可也。
若用治瘡瘍,雖作丸散,亦不宜炙用。
王洪緒《外科证治全生集》曾詳言之。
至於生用发汗、熟用止汗之说,尤为荒唐。
蓋因气分虚陷而出汗者,服之即可止汗,因阳強阴虚而出汗者,服之转大汗汪洋。
若气虚不能逐邪外出者,与发表药同服,亦能出汗。
是知其止汗与发汗不在生、熟,亦視用之者何如耳。
附录:
柳河仲××来函:
庚午季秋,偶觉心中发涼,服热药数剂无效。
遷延旬日,陡觉涼气上衝腦際,頓失知觉,移时始蘇。
日三四发。
屢次延医诊治不愈。
乃病不犯时,心猶清白,遂细閱《衷中参西录》,忽见夫子治坐則左邊下墜,睡时不敢向左側之医案,断为肝虚。
且謂黃耆与肝木有同气相求之妙用,遂重用生黃耆治愈。
乃恍悟吾睡时亦不能左側,知病源实为肝虚,其若斯之涼者,肝中所寄之相火衰也。
爰用生箭耆二兩,廣条桂五錢,因小便稍有不利,又加椒目五錢。
煎服一剂,病大见愈。
遂即原方連服数剂,全愈。
5.山萸肉解
山萸肉:味酸性温。
大能收斂元气,振作精神,固澀滑脫。
因得木气最厚,收澀之中兼具条暢之性,故又通利九竅,流通血脉,治肝虚自汗,肝虚脅疼腰疼,肝虚內风萌动,且斂正气而不斂邪气,与他酸斂之药不同,是以《神农本草经》謂其逐寒湿痹也。
其核与肉之性相反,用时務須將核去淨,近閱医報有言核味澀,性亦主收斂,服之恆使小便不利,椎破嘗之,果有有澀味者,其说或可信。
山茱萸得木气最厚,酸收之中,大具开通之力,以木性喜条達故也。
《神农本草经》謂主寒湿痹,諸家本草,多謂其能通利九竅,其性不但补肝,而兼能利通气血可知,若但視为收澀之品,則淺之乎視山茱萸矣。
【附案】 一人年四十餘,外感痰喘,愚为治愈。
但脉浮力微,按之即无。
愚曰:「脉象无根,当服峻补之剂,以防意外之变。
」病家謂病人从来不受补药,服之則发狂疾,峻补之药,实不敢用。
愚曰:「既畏补药如是,备用亦可。
」病家依愚言。
遲半日忽发喘逆,又似无气以息,汗出遍体,四肢逆冷,身軀后挺,危在頃刻。
急用淨萸肉四兩,爆火煎一沸,即飲下,汗与喘皆微止。
又添水再煎数沸飲下,病又见愈。
復添水將原渣煎透飲下,遂汗止喘定,四肢之厥逆亦回。
鄰村李××,年二十餘,素傷煙色,偶感风寒,医者用表散药数剂治愈。
間日,忽遍身冷汗,心怔忡異常,自言气息將断,急求为調治。
诊其脉浮弱无根,左右皆然。
愚曰:「此证雖危易治,得萸肉数兩,可保无虞。
」急取淨萸肉四兩,人参五錢。
先用萸肉二兩煎数沸,急服之,心定汗止,气亦接續,又將人参切作小塊,用所餘萸肉煎濃汤,送下病若失。
一人年四十八,大汗淋漓,数日不止,衾褥皆湿,勢近垂危,詢方於愚。
俾用淨萸肉二兩,煎汤飲之,汗遂止。
翌晨,迎愚诊視,其脉沉遲细弱,而右部之沉细尤甚,雖无大汗,遍体猶湿。
疑其胸中大气下陷,詢之,果觉胸中气不上升,有類巨石相壓,乃恍悟前次之大汗淋漓,实系大气陷后,卫气无所統攝而外泄也,遂用生黃耆一兩,萸肉、知母各三錢,一剂胸次豁然,汗亦盡止,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奉天友人田××妻,年五十餘,素有心疼证,屢服理气活血之药,未能除根。
一日反復甚劇,服药数剂,病未輕減。
田××见既濟汤后,載有張××所治心疼医案,心有會悟,遂用其方加沒药、五靈脂各数錢,連服数剂全愈,至此二年,未嘗反復。
由是觀之,萸肉誠得木气最厚,故味雖酸斂,而性仍条暢,凡肝气因虚不能条暢而作疼者,服之皆可奏效也。
山萸肉之性,又善治內部血管,或肺络破裂,以致咳血吐血久不愈者(补络补管汤下載有医案宜参觀)。
山萸肉之性,又善熄內风。
族家嫂,產后十餘日,周身汗出不止,且四肢发搐,此因汗出过多而內风动也。
急用淨萸肉、生山药各二兩,俾煎汤服之,兩剂愈。
至外感之邪不淨而出汗者,亦可重用山萸肉以斂之。
邑張××之子,年十八九,因傷寒服表药太过,汗出不止,心中怔忡,脉洪数不实,大便数日未行。
为疏方,用淨萸肉、生山药、生石膏各一兩,知母、生龙骨、生牡蠣各六錢,甘草二錢,煎服兩剂全愈。
门生万××,曾治一壯年男子,因屢经惱怒之餘,腹中常常作疼。
他医用通气、活血、消食、祛寒之药,皆不效。
诊其脉左关微弱,知系怒久傷肝,肝虚不能疏泄也。
遂用淨萸肉二兩,佐以当歸、丹参、柏子仁各数錢,連服数剂,腹疼遂愈。
后凡遇此等证,投以此方皆效。
山茱萸之核原不可入药,以其能令人小便不利也。
而僻处药坊所賣山茱萸,往往核与肉参半,甚或核多於肉。
即方中註明去淨核,亦多不为去,誤人甚矣。
斯編重用山茱萸治險证之处甚多。
凡用时愚必自加檢点,或说給病家檢点,務要將核去淨,而其分量还足,然后不至誤事。
又山萸肉之功用,长於救脫,而所以能固脫者,因其味之甚酸,然間有嘗之微有酸味者,此等萸肉实不堪用。
用以治險证者,必須嘗其味極酸者然后用之,方能立建奇效。
6.白朮解
白朮:性温而燥,气香不竄,味苦微甘微辛。
善健脾胃,消痰水,止泄泻。
治脾虚作脹,脾湿作渴,脾弱四肢运动无力,甚或作疼。
与涼潤药同用,又善补肺;与升散药同用,又善調肝;与鎮安药同用,又善养心;与滋阴药同用,又善补腎,为后天資生之要药。
故能於肺、肝、腎、心四脏皆能有所补益也。
【附案】 一婦人年三十許,泄泻半載,百药不效,脉象濡弱,右关尤甚,知其脾胃虚也,俾用生白朮軋细焙熟,再用熟棗肉六兩,和为小餅,爐上炙乾,当点心服之,细细嚼咽,未盡剂而愈。
一婦人因行经下血不止,服药旬余无效,勢極危殆。
诊其脉象浮緩,按之即无,问其飲食不消,大便滑泻。
知其脾胃虚甚,中焦之气化不能健运統攝,下焦之气化因之不固也。
遂於治下血药中加白朮一兩,生雞內金一兩,服一剂血即止,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人年二十二,喘逆甚劇,脉数至七至,投以滋阴兼納气降气之剂,不效。
后於方中加白朮数錢,將药煎出,其喘促亦至極点,不能服药,將药重温三次,始強服下,一剂喘即见輕,連服数剂全愈。
后屢用其方以治喘证之劇者,多有效驗。
一少年咽喉常常发乾,飲水連連不能解渴。
诊其脉微弱遲濡,当系脾胃湿寒,不能健运,以致气化不升也。
投以四君子汤加乾薑、桂枝尖,方中白朮重用兩許,一剂其渴即止。
7.赭石解
赭石:色赤,性微涼。
能生血兼能涼血,而其质重墜,又善鎮逆气,降痰涎,止嘔吐,通燥结,用之得当,能建奇效。
其原质为鐵养化合而成,其结体雖堅而層層如鐵鏽(鐵鏽亦鐵养化合),生研服之不傷腸胃,即服其稍粗之末亦与腸胃无損。
且生服則养气純全,大能养血,故《神农本草经》謂其治赤沃漏下;《日華諸家本草》謂其治月经不止也。
若煅用之即无斯效,煅之復以醋淬之,尤非所宜。
且性甚和平,雖降逆气而不傷正气,通燥结而毫无开破,原无需乎煅也。
其形为薄片,迭迭而成,一面点点作凸形,一面点点作凹形者,方堪入药。
赭石为鐵养化合,性同鐵鏽,原不宜煅。
徐靈胎謂若煅之復用醋淬,即能傷肺。
此书諸方中有赭石者,皆宜將生赭石軋细用之。
【附案】 鄰村遲某,年四十許,当上脘处发瘡,大如核桃,破后調治三年不愈。
瘡口大如錢,自內潰爛,循脅漸至背后,每日自背后排擠至瘡口流出膿水若干。
求治於愚,自言患此瘡后三年未嘗安枕,強臥片时,即觉有气起自下焦,上逆衝心。
愚曰:「此即子瘡之病根也。
」俾用生芡实一兩,煮濃汁送服生赭石细末五錢,遂可安臥。
又服数次,徹夜穩睡。
蓋气上逆者乃沖气之上衝,用赭石以鎮之,芡实以斂之,沖气自安其宅也。
繼用活络效靈丹,加生黃耆、生赭石各三錢煎服,日進一剂,半月全愈。
鄰村毛姓少年,於傷寒病瘥后,忽痰涎上壅,杜塞咽喉,幾不能息。
其父知医,用手大指点其天突穴(宜指甲貼喉,指端著穴,向下用力,勿向內用力),息微通,急迎愚調治。
遂用香油二兩,燉热調麝香一分灌之,旋灌旋即流出痰涎若干。
繼用生赭石一兩,人参六錢,蘇子四錢,煎汤,徐徐飲下,痰涎頓开。
周姓婦,年三十許,連連嘔吐,五六日間,勺水不存,大便亦不通行,自觉下脘之处疼而且结,凡药之有味者入口即吐,其无味者須臾亦復吐出,医者辭不治。
后愚诊視其脉有滑象,上盛下虚,疑其有妊,詢之月信不见者五十日矣,然结证不开,危在目前,《內经》謂「有故无殞亦无殞也」。
遂單用赭石二兩,煎汤飲下,觉药至结处不能下行,復返而吐出。
繼用赭石四兩,又重羅出细末兩許,將餘三兩煎汤,調细末服下,其结遂开,大便亦通,自此安然无恙,至期方產。
或问:赭石,《名医別录》謂其墜胎,今治妊婦竟用赭石如此之多,即幸而奏效,豈非行險之道乎?答曰:愚生平治病,必熟籌其完全而后为疏方,初不敢为孤注之一擲也。
赭石质重,其鎮墜之力原能下有形滯物,若胎至六七个月时,服之或有妨礙,至受妊之初,因惡阻而成结证,此时其胞室之中不过血液凝结,赭石毫无破血之弊,且有治赤沃与下血不止之效,重用之亦何妨乎?況此证五六日間,勺飲不能下行,其气機之上逆,气化之壅滯,已至極点,以赭石以降逆开壅,不过調脏腑之气化使之適得其平,又何至有他虞乎?
廣平縣呂××妻,年二十餘,因惡阻嘔吐甚劇。
九日之間飲水或少存,食物則盡吐出。
延为诊視,脉象有力,舌有黃苔,詢其心中发热,知系夾雜外感,遂先用生石膏兩半,煎汤一茶杯,防其嘔吐,徐徐温飲下,热稍退。
繼用生赭石二兩,煎汤一大茶杯,分兩次温飲下,觉行至下脘作疼,不復下行转而上逆吐出,知其下脘所结甚堅,原非輕剂所能通。
亦用生赭石细末四兩,从中再羅出極细末一兩,將餘三兩煎汤,送服其極细末,其结遂开,从此飲食順利,及期而產。
一室女,中秋節后,感冒风寒,三四日間,胸膈滿悶,不受飲食,飲水一口亦吐出,劇时恆以手自撓其胸。
脉象滑实,右部尤甚,遂單用生赭石细末兩半,俾煎汤温飲下,頓飯頃仍吐出。
蓋其胃口皆为痰涎壅滯,药不勝病,下行不通復转而吐出也。
遂更用赭石四兩,煎汤一大碗,分三次陸續温飲下,胸次遂通,飲水不吐。
翌日,脉象洪长,其舌苔从先微黃,忽变黑色,又重用白虎汤連進兩大剂,每剂用生石膏四兩,分数次温飲下,大便得通而愈。
曲××,年三十餘,得瘟病,兩三日噁心嘔吐,五日之間飲食不能下咽,来院求为诊治。
其脉浮弦,数近六至,重按无力,口苦心热,舌苔微黃。
因思其脉象浮弦者,阳明与少阳合病也,二经之病機相併上衝,故作嘔吐也,心热口苦者,內热已实也,其脉无力而数者,无穀气相助又为內热所迫也。
因思但用生赭石煮水飲之,既无臭味,且有涼鎮之力,或可不吐。
遂用生赭石二兩,煎水兩茶杯,分二次温飲下,飲完仍復吐出,病人甚觉惶恐,加以久不飲食,形狀若莫可支持。
愚曰:「无恐,再用药末数錢,必能立止嘔吐。
」遂單用生赭石细末五錢,开水送服,觉噁心立止,須臾胸次通暢,進薄粥一杯,下行順利。
从此飲食不復嘔吐,而心中猶发热,舌根腫脹,言語不利,又用生石膏一兩,丹参、乳香、沒药、連翹各三錢,連服兩剂全愈。
癸亥秋,李××之族姊,周身灼热,脉象洪实,心中煩躁怔忡,飲食下咽即嘔吐,屢次所服之药,亦皆嘔吐不受。
視其舌苔黃厚,大便数日未行,知其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又挾胃气上逆,沖气上衝也。
为疏方,用生赭石细末八錢,生石膏细末兩半,蔞仁一兩,玄参、天冬各六錢,甘草二錢,將后五味煎汤一大茶杯,先用开水送服赭石细末,繼將汤药服下,遂受药不吐,再服一剂全愈。
一婦人,年近五旬,得温病,七八日表里俱热,舌苔甚薄作黑色,狀類舌斑,此乃外感兼內虧之证。
医者用降药兩次下之,遂发喘逆。
令其子兩手按其心口,即可不喘。
須臾又喘,又令以手緊緊按住,喘又少停。
诊其脉尺部无根,寸部搖搖,此將脫之候也。
时当仲夏,俾用生雞子黃四枚,調新汲井泉水服之,喘稍定。
可容取药。
遂用赭石细末二錢同生雞子黃二枚,温水調和服之,喘遂愈,脉亦安定。
繼服参赭鎮气汤以善其后。
友人毛××曾治一婦人,胸次鬱结,飲食至胃不能下行,时作嘔吐。
毛××用赭石细末六錢,濃煎人参汤送下,須臾腹中如爆竹之聲,胸次胃中俱觉通豁,至此飲食如常。
友人高××曾治一人,上焦滿悶,艱於飲食,胸中觉有物窒塞。
医者用大黃、蔞实陷胸之品十餘剂,转觉胸中積滿,上至咽喉,飲水一口即溢出。
高××用赭石二兩,人参六錢为方煎服,頓觉窒塞之物降至下焦。
又加当歸、肉蓯蓉,再服一剂,降下瘀滯之物若干,病若失。
友人李××曾治一人,寒痰壅滯胃中,嘔吐不受飲食,大便旬日未行。
用人参八錢、乾薑六錢、赭石一兩,一剂嘔吐即止。
又加当歸五錢,大便得通而愈。
门人高××曾治一叟,年七十餘,得呃逆证,兼小便不通,劇时觉杜塞咽喉,息不能通,兩目上翻,身軀后挺,更医数人治不效。
高××诊其脉浮而无力,遂用赭石、台参、生山药、生芡实、牛蒡子为方投之,呃逆頓愈。
又加竹茹服一剂,小便亦通利。
歷觀以上諸治驗案,赭石誠为救顛扶危之大药也。
乃如此良药,今人罕用,間有用者,不过二三錢,药不勝病,用与不用同也。
且愚放膽用至数兩者,非鹵莽也。
誠以臨证既久,凡药之性情能力及宜輕宜重之際,研究数十年,心中皆有定见,而后敢如此放膽,百用不至一失。
且赭石所以能鎮逆气,能下有形瘀滯者,以其饒有重墜之力,於气分实分毫无損。
況气虚者又佐以人参,尤为万全之策也。
参、赭並用,不但能納气歸原也,設於逆气上干,填塞胸臆,或兼嘔吐,其证之上盛下虚者,皆可参、赭並用以治之。
《內经》謂阳明厥逆、喘咳、身热、善驚、衄、嘔血。
黃坤載衍《內经》之旨,謂「血之失於便溺者,太阴之不升也;亡於吐衄者,阳明之不降也。
」是語,深明《內经》者也。
蓋阳明胃气,以息息下降为順,时或不降,則必壅滯转而上逆,上逆之極,血即隨之上升而吐衄作矣。
治吐衄之证,当以降胃为主,而降胃之药,实以赭石为最效。
然胃之所以不降,有因热者,宜降之以赭石,而以蔞仁、白芍諸药佐之;其热而兼虚者,可兼佐以人参;有因涼者,宜降以赭石而以乾薑、白芍諸药佐之(因涼猶用白芍者,防乾薑之热侵肝膽也,然吐衄之证,由於胃气涼而不降者甚少);其涼而兼虚者,可兼佐以白朮;有因下焦虚損,沖气不攝上衝胃气不降者,宜降以赭石而以生山药、生芡实諸药佐之,有因胃气不降,致胃中血管破裂,其证久不愈者,宜降以赭石而以龙骨、牡蠣、三七諸药佐之。
无论吐衄之证,種種病因不同,疏方皆以赭石为主,而隨证制宜,佐以相当之药品,吐衄未有不愈者。
奉天張××,年近四旬,陡然鼻中衄血甚劇,脉象关前洪滑,兩尺不任重按,知繫上盛下虚之证,自言头目恆不清爽,每睡醒舌乾无津,大便甚燥,数日一行。
为疏方:赭石、生地黃、生山药各一兩,当歸、白芍、生龙骨、生牡蠣、懷牛膝各五錢,煎汤送服旱三七细末二錢(凡用生地治吐衄者,皆宜佐以三七,血止后不至淤血留於经络),一剂血頓止。
后將生地減去四錢,加熟地、枸杞各五錢,連服数剂,脉亦平和。
傷寒下早成结胸,瘟疫未下亦可成结胸。
所謂结胸者,乃外感之邪与胸中痰涎互相凝结,滯塞气道,幾难呼吸也。
仲景有大陷胸汤、丸,原为治此证良方,然因二方中皆有甘遂,医者不敢輕用,病家亦不敢輕服,一切利气理痰之药,又皆无效,故恆至束手无策。
向愚治此等证,俾用新炒蔞仁四兩,搗碎煮汤服之,恆能奏效。
后擬得一方,用赭石、蔞仁各二兩,蘇子六錢(方名蕩胸汤),用之代大陷胸汤、丸,屢試皆能奏效。
若其结在胃口,心下滿悶,按之作疼者,系小陷胸汤证,又可將方中分量減半以代小陷胸汤,其功效較小陷胸汤尤捷。
自擬此方以来,救人多矣,至寒温之证已傳阳明之府,卻无大热,惟上焦痰涎壅滯,下焦大便不通者,亦可投以此方(分量亦宜斟酌少用),上清其痰,下通其便,誠一舉兩得之方也。
至寒温之证,不至结胸及心下滿悶,惟逆气挾胃热上衝,不能飲食,並不能受药者,宜赭石与清热之药並用。
曾治奉天安××之妻,年四十餘,臨產雙生,異常勞頓,噁心嘔吐,数日不能飲食,服药亦恆嘔吐,精神昏憒,形勢垂危,群医辭不治。
延愚诊視,其脉洪实,面有火,舌苔黃厚,知系產后温病,其嘔吐若是者,阳明府热已实,胃气因热而上逆也。
遂俾用玄参兩半,赭石一兩,同煎服,一剂即热退嘔止,可以受食。
繼用玄参、白芍、連翹以清其餘热,病遂全愈。
至放膽用玄参而无所顧忌者,以玄参原宜於產乳,《神农本草经》有明文也。
下有实寒,上有浮热之证,欲用温热之药以祛其寒,上焦恆格拒不受,惟佐以赭石使之速於下行,直達病所,上焦之浮热转能因之下降。
曾治鄰村劉某,因房事后恣食生冷,忽然少腹抽疼,腎囊緊縮,大便不通,上焦兼有煩热。
医者投以大黃附子细辛汤,上焦煩热益甚,兩脅疼脹,便结囊縮,腹疼如故。
病家甚觉惶恐,求为诊視。
其脉弦而沉,兩尺之沉尤甚,先用醋炒蔥白熨其臍及臍下,腹中作響,大有开通之意,囊縮腹疼亦见愈,便仍未通。
遂用赭石二兩,烏附子五錢,当歸、蘇子各一兩,煎汤飲下,即觉药力下行,过兩句鍾俾煎渣飲之,有頃,降下结糞若干,諸病皆愈。
膈食之证,千古难治之证也。
《傷寒论》有旋覆代赭石汤,原治傷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
周揚俊、喻嘉言皆謂治膈证甚效。
然《神农本草经》謂旋覆花味鹹,若真好旋覆花实咸而兼有辛味(敝邑武帝台汙所產旋覆花咸而辛),今药坊間所鬻旋覆花皆甚苦,实不堪用。
是以愚治膈证,恆用其方去旋覆花,將赭石加重,其沖气上衝过甚,兼大便甚乾结者,赭石恆用至兩許,再加当歸、柿霜、天冬諸药以潤燥生津,且更臨时制宜,隨证加減,治愈者不勝录。
蓋此证因胃气衰弱,不能撐懸賁门,下焦沖气又挾痰涎上衝,以杜塞之,是以不受飲食。
故用人参以壯胃气,气壯自能撐懸賁门,使之寬展;赭石以降沖气,沖降自挾痰涎下行,不慮杜塞,此方之所以效也。
若药房間偶有咸而且辛之旋覆花,亦可斟酌加入,然加旋覆花又須少減赭石也。
此证有因賁门腫脹,內有瘀血致賁门窄小者,宜於方中加蘇木、䗪虫(俗名土鱉)各二錢。
头疼之证,西人所謂腦气筋病也。
然恆可重用赭石治愈。
近在奉天曾治何姓女,年二十餘歲,每日至巳头疼異常,左邊尤甚,过午則愈。
先经東人治之,投以麻醉腦筋之品不效。
后求为诊視,其左脉浮弦有力者,系少阳之火挾心经之热,乘阳旺之时而上升以衝突腦部也。
为疏方:赭石、龙骨、牡蠣、龜板、萸肉、白芍各六錢,龙膽草二錢,药料皆用生者,煎服一剂,病愈強半,又服兩剂全愈。
隔数日,又治鞠姓婦,头疼亦如前狀,仍投以此方兩剂全愈。
癲狂之证,亦西人所謂腦气筋病也,而其腦气筋之所以病者,因心与腦相通之道路(心有四支血脉管通腦)为痰火所充塞也。
愚恆重用赭石二兩,佐以大黃、朴硝、半夏、鬱金,其痰火甚实者,間或加甘遂二錢(为末送服),輒能隨手奏效。
誠以赭石重墜之力,能引痰火下行,俾心腦相通之路毫无滯礙,則腦中元神,心中識神自能相助为理,而不至有神明瞀亂之时也。
在奉天曾治一人,年近三旬,癲狂失心,屢经中、西医治疗,四載分毫无效。
来院求为诊治,其脉象沉实,遂投以上所擬方,每剂加甘遂二錢五分,間兩日一服(凡药中有甘遂,不可連服)。
其不服汤药之二日,仍用赭石、朴硝细末各五錢,分兩次服下,如此旬余而愈。
癇瘋之证,千古难治之证也。
西人用麻醉腦筋之品,日服数次,恆可強制不发,然亦間有发时,且服之累年不能除根,而此等药常服,又有昏精神、減食量之弊。
庚申歲,在奉天因诊治此等证,研究数方,合用之,連治数人皆愈。
一方用赭石六錢,於朮、酒麴(用神麯則无效且宜生用)、半夏、龙膽草、生明沒药各三錢,此係汤剂;一方用真黑鉛四兩,鐵鍋內熔化,再加硫黃细末二兩,撒於鉛上,硫黃皆著,急用鐵鏟拌炒之,鉛经硫黃燒煉,皆成紅色,因拌炒结成砂子,取出涼冷,碾軋成餅者(系未化透之鉛)去之,余者再用乳缽研極细末,攙硃砂细末与等分,再少加蒸熟麥面(以僅可作丸为度),水和作丸,半分重(乾透足半分);一方用西药臭剝、臭素、安母紐謨各二錢,抱水过魯拉爾一錢,共研细攙蒸熟麥面四錢,水和为丸,桐子大。
上药早晚各服西药十四瓦,午时服鉛硫硃砂丸十二丸,日服药三次,皆煎汤剂送下,汤药一剂可煎三次,以遞送三次所服丸药,如此服药月餘,癇风可以除根。
《內经》云:「諸风掉眩,皆屬於肝」,肝经风火挾痰上衝,遂致腦气筋頓失其所司,周身抽掣,知觉全无,赭石含有鐵质,既善平肝,而其降逆之力又能協同黑鉛、硃砂以墜痰鎮驚,此其所以效也。
而必兼用西药者,因臭剝、臭素諸药,皆能強制腦筋以治病之標,俾目前不至反復,而后得徐以健脾、利痰、祛风、清火之药以剷除其病根也。
人之廉於飲食者,宜补以健脾之药,而純用健补脾脏之品,恆多礙於胃气之降,致生脹滿,是以补脾者宜以降胃之药佐之,而降胃之品又恆与气分虚弱者不宜。
惟赭石性善降胃,而分毫不傷气分,且补药性多温,易生浮热,赭石性原不涼,而能引热下行(所以諸家本草多言其性涼)。
是以愚習用赭石,不但以之降胃也,凡遇有虚热之证,或其人因热痰嗽,或其人因热怔忡,但问其大便不滑泻者,方中加以赭石,則奏效必速也。
內中风之证,忽然昏倒不省人事,《內经》所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之大厥也。
亦即《史記》扁鵲傳所謂「上有絕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紐」之屍厥也。
此其风非外来,誠以肝火暴动与气血相併,上衝腦部(西人剖驗此证謂腦部皆有死血,或兼積水),惟用药鎮斂肝火,寧熄內风,將其上衝之气血引还,其证猶可挽回,此《金匱》风引汤所以用龙骨、牡蠣也。
然龙骨、牡蠣,雖能斂火熄风,而其性皆澀,欠下達之力,惟佐以赭石則下達之力速,上逆之气血即可隨之而下。
曾治奉天杜××,忽然头目眩暈,口眼歪斜,舌強直不能发言,脉象弦长有力,左右皆然,視其舌苔白厚微黃,且大便数日不行,知其证兼內外中风也。
俾先用阿斯匹林瓦半,白糖水送下以发其汗,再用赭石、生龙骨、生牡蠣、蔞仁各一兩,生石膏兩半,菊花、連翹各二錢,煎汤,趁其正出汗时服之,一剂病愈強半,大便亦通。
又按其方加減,連服数剂全愈。
鄰村韓姓媼,年六旬。
於外感病愈后,忽然胸膈連心下突脹,腹臍塌陷,头暈項強,妄言妄见,狀若瘋狂,其脉兩尺不见,关前搖搖无根,数至六至,此下焦虚憊,沖气不攝,挾肝膽浮热上干腦部亂其神明也。
遂用赭石、龙骨、牡蠣、山药、地黃(皆用生者)各一兩,野台参、淨萸肉各八錢,煎服一剂而愈。
又少为加減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鄰村劉××,年三十許,因有惱怒,忽然昏倒不省人事,牙关緊閉,唇齒之間有痰涎隨呼气外吐,六脉閉塞若无。
急用作嚏之药吹鼻中,須臾得嚏,其牙关遂开。
繼用香油兩餘,燉温調麝香末一分,灌下,半句鍾时稍醒悟能作呻吟,其脉亦出,至数五至余,而兩尺弱甚,不堪重按。
知其腎阴虧損,故肝膽之火易上衝也。
遂用赭石、熟地、生山药各一兩,龙骨、牡蠣、淨萸肉各六錢,煎服后豁然頓愈。
繼投以理肝补腎之药数剂,以善其后。
按: 此等证,当痰火气血上壅之时,若人参、地黃、山药諸药,似不宜用,而確審其繫上盛下虚,若扁鵲傳所云云者,重用赭石以輔之,則其补益之力直趨下焦,而上盛下虚之危機旋转甚速,莫不隨手奏效也。
附录:
直隸青縣張××来函:
族嫂年三十餘歲,身体甚弱,於季春忽患头疼,右邊疼尤劇,以致上下眼瞼皆疼,口中时溢涎沫,唾吐滿地,经血兩月未见,舌苔黏膩,左脉弦硬而浮,右脉沉滑。
知系气血兩虚,內有蘊热,挾肝膽之火上衝头目,且有热痰杜塞中焦也。
为疏方用赭石解下所載治何姓女之方加減,生赭石细末六錢,淨山萸肉五錢,野台参、生杭芍、生龜板、当歸身各三錢。
一剂左邊疼頓減,而右邊之疼如故。
遂用前方加丹皮二錢,赭石改用八錢。
服后不但头疼悉愈,且口內涎沫亦无,惟月经仍未见,又改用赭石至一兩,加川芎二錢。
服下,翌日月事亦通。
夫赭石向在药物中为罕用之品,而此方用之以治头疼,以治痰涎杜塞,以治月事不见,皆能隨手奏效,实赭石之力居多。
8.山药解
山药:色白入肺,味甘歸脾,液濃益腎。
能滋潤血脉,固攝气化,寧嗽定喘,強志育神,性平可以常服多服。
宜用生者煮汁飲之,不可炒用,以其含蛋白质甚多,炒之則其蛋白质焦枯,服之无效。
若作丸散,可軋细蒸熟用之(医方篇一味薯蕷飲后,附有用山药治愈之驗案数則可参觀)。
【附案】 法庫万××之母,自三十餘歲时,即患痰喘咳嗽,歷三十年百药不效,且年愈高,病亦愈進,至一九二一年春,又添发燒、咽乾、头汗出、食不下等证。
延医诊視,云是痰盛有火,与人参清肺汤加生地、丹皮等味,非特无效,反发热如火,更添泄泻,有不可終日之勢。
后忽见《衷中参西录》一味薯蕷飲,遂用生懷山药四兩,加玄参三錢,煎汤一大碗,分数次徐徐温服,一剂即见效,至三剂病愈強半,遂改用生懷山药细末一兩,煮作粥服之,日兩次,間用开胃药,旬余而安,宿病亦大见輕,大約久服宿病亦可除根。
又:万××妻,大便泄泻数年不愈,亦服山药粥而愈。
按: 山药之功效,一味薯蕷飲后曾詳言之。
至治泄泻,必变飲为粥者,誠以山药汁本稠黏,若更以之作粥,則稠黏之力愈增,大有留戀腸胃之功也。
憶二十年前,歲試津门,偶患泄泻,飲食下咽,觉与胃腑不和,須臾腸中作響,遂即作泻。
濃煎甘草汤,調赤石脂细末,服之不效。
乃用白粳米,慢火煮爛熟作粥,儘量食之,頓觉脾胃舒和,腹中亦不作響,泄泻遂愈。
是知无论何物作粥,皆能留戀腸胃。
而山药性本收澀,故煮粥食之,其效更捷也。
且大便溏泻者,多因小便不利。
山药能滋补腎经,使腎阴足,而小便自利,大便自无溏泻之患。
9.地黃解
鮮地黃:性寒,微苦微甘。
最善清热、涼血、化瘀血、生新血,治血热妄行、吐血、衄血、二便因热下血。
其中含有鐵质,故曬之、蒸之則黑,其生血、涼血之力,亦賴所含之鐵质也。
乾地黃(即药房中生地黃):经日曬乾,性涼而不寒,生血脉,益精髓,聰明耳目,治骨蒸勞热,腎虚生热。
熟地黃(用鮮地黃和酒,屢次蒸曬而成):其性微温,甘而不苦,为滋阴补腎主药。
治阴虚发热,阴虚不納气作喘,勞瘵咳嗽,腎虚不能漉水,小便短少,積成水腫,以及各脏腑阴分虚損者,熟地黃皆能补之。
【附案】 鄰村李媼,年七旬,勞喘甚劇,十年未嘗臥寢。
俾每日用熟地煎汤当茶飲之,数日即安臥,其家人反懼甚,以为如此改常,恐非吉兆,而不知其病之愈也。
侯××之子,五歲,因服涼泻之药太过,致成慢驚,胃寒吐泻,常常瘛瘲,精神昏憒,目睛上泛,有危在頃刻之象。
为处方,用熟地黃二兩,生山药一兩,乾薑、附子、肉桂各二錢,淨萸肉、野台参各三錢,煎汤一杯半,徐徐温飲下,吐泻瘛瘲皆止,精神亦振,似有煩躁之意,遂去乾薑加生杭芍四錢,再服一剂全愈。
一童子,年十四五,傷寒已过旬日,大便滑泻不止,心中怔忡異常,似有不能支持之狀。
脉至七至,按之不实。
医者辭不治。
投以熟地、生山药、生杭芍各一兩,滑石八錢,甘草五錢,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亦盡剂而愈。
統觀以上諸案,馮氏謂地黃大补腎中元气之说,非盡无憑。
蓋阴者阳之守,血者气之配,地黃大能滋阴养血,大剂服之,使阴血充足,人身元阳之气,自不至上脫下陷也。
用熟地治寒温,恆为医家所訾。
然遇其人真阴太虧,不能支持外感之热者,於治寒温药中,放膽加熟地以滋真阴,恆能挽回人命於頃刻。
曾治一室女,資稟素羸弱,得温病五六日,痰喘甚劇。
治以《金匱》小青龙汤加石膏,一剂喘頓止。
时屆晚八点鐘,一夜安穩。
至寅时喘復作,不若从前之劇,而精神恍惚,心中怔忡。
再诊其脉,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按之即无,此將脫之候也。
取药不暇,幸有預購山药兩許,急煎服之,病少愈。
此際已疏方取药,方系熟地四兩、生山药一兩、野台参五錢。
而近处药房无野台参,並他参亦鬻盡。
再至他处,又恐誤事。
遂單煎熟地、山药飲之,病愈強半。
一日之內,按其方連進三剂,病遂全愈。
按: 此证原当用拙擬来復汤,其方重用山萸肉以收脫。
而当时愚在少年,其方猶未擬出,亦不知重用萸肉。
而自晨至暮,共服熟地十二兩,竟能救此垂危之证,熟地之功用誠偉哉。
又此证初次失处,在服小青龙汤后,未用补药。
愚经此证后,凡遇当用小青龙汤而脉稍弱者,服后即以补药繼之。
或加人参於汤中,恐其性热,可將所加之石膏加重。
《張氏八陣》、趙氏《医貫》、《馮氏錦囊》皆喜重用熟地,雖外感证,亦喜用之。
其立言誠有偏处。
然当日必用之屢次见效,而后筆之於书。
張氏书中載有:治一老年傷寒,戰而不汗,翌日屆其时,猶有將汗之意。
急与一大剂八味地黃汤以助其汗。
服后,遂得大汗,閱数时周身皆涼,气息甚微,汗猶不止。
精神昏昏,復与原汤一剂,汗止而精神亦復。
夫用其药发汗,即用其药止汗,运用之妙,頗见慧心。
又趙氏书中謂:六味地黃汤能退寒温之实热,致貽后世口实。
然其言亦非盡不驗。
憶昔乙酉、丙戌数年間之寒温病,热入阳明府后,凡於清解药中,能重用熟地以滋阴者,其病皆愈。
此乃一时气运使然,不可筆之於书以为定法也。
又:馮氏所著本草,謂熟地能大补腎中元气,此亦確论。
凡下焦虚損,大便滑泻,服他药不效者,單服熟地即可止泻。
然須日用四五兩,煎濃汤服之亦不作悶(熟地少用則作悶多用转不悶),少用則无效。
至陳修園則一概抹倒,直視熟地为不可用,豈能知熟地哉。
寒温傳里之后,其人下焦虚憊太甚者,外邪恆直趨下焦作泄泻,亦非重用熟地不能愈。
癸巳秋,一女年三十許,得温病,十餘日,勢至垂危,將舁於外。
同坐賈××謂愚知医,主家延为诊視。
其证晝夜泄泻,昏不知人,呼之不应,其脉数至七至,按之即无。
遂用熟地黃二兩,生山药、生杭芍各一兩,甘草三錢,煎汤一大碗,趁温徐徐灌之,盡剂而愈。
10.甘草解
(附:甘草反鰱鱼之质疑)
甘草:性微温,其味至甘。
能解一切毒性。
甘者主和,故有調和脾胃之功,甘者主緩,故雖补脾胃而实非峻补。
炙用則补力較大,是以方书謂脹滿证忌之。
若軋末生服,转能通利二便,消脹除滿。
若治瘡瘍亦宜生用,或用生者煎服亦可。
仲景有甘草泻心汤,用連、苓、半夏以泻心下之痞,即用甘草以保護心主,不为諸药所傷損也。
至白虎汤用之,是借其甘緩之性以緩寒药之侵下。
通脉汤、四逆汤用之,是借其甘緩之性,以緩热药之僭上。
与芍药同用,能育阴緩中止疼,仲景有甘草芍药汤。
与乾薑同用,能逗留其热力使之綿长,仲景有甘草乾薑汤。
与半夏、细辛諸药同用,能解其辛而且麻之味,使歸和平。
惟与大戟、芫花、甘遂、海藻相反,余药則皆相宜也。
古方治肺癰初起,有單用粉甘草四兩,煮汤飲之者,恆有效驗。
愚師其意,对于肺结核之初期,咳嗽吐痰,微帶腥臭者,恆用生粉甘草为细末,每服錢半,用金銀花三錢煎汤送下,日服三次,屢屢獲效。
若肺病已久,或兼吐膿血,可用粉甘草细末三錢,浙贝母、三七细末各錢半,共調和为一日之量,亦用金銀花煎汤送下。
若觉热者,可再加玄参数錢,煎汤送服。
皮黃者名粉甘草,性平不温,用於解毒清火剂中尤良。
愚擬治霍亂兩方,一为急救回生丹,一为卫生防疫寶丹,二方中皆重用甘草,則甘草之功用可想也。
然亦多賴將甘草軋细生用,未经蜜炙、水煮耳。
誠以暴病傳染,皆挾有毒气流行,生用則其解毒之力較大,且甘草熟用則补,生用則补中仍有流通之力,故於霍亂相宜也。
至於生用能流通之说,可以事实徵之。
【附案】 开原王姓幼童,脾胃虚弱,飲食不能消化,恆吐出,且小便不利,周身漫腫,腹脹大,用生甘草细末与西药百布圣各等分,每服一錢,日三次,数日吐止便通,腫脹皆消。
鐵嶺友人魏××,其地多甘草,魏××日以甘草置茶壺中当茶葉沖水飲之,旬日其大小便皆較勤,遂不敢飲。
后与愚覿面,为述其事,且问甘草原有补性,何以通利二便?答曰:「甘草熟用則补,生用則通,以之置茶壺中雖沖以开水,其性未熟,仍与生用相近故能通也。
」
门生李××言,曾有一孺子患腹疼,用暖臍膏貼之,后其貼处潰爛,医者謂多飲甘草水可愈。
復因飲甘草水过多,小便不利,身腫腹脹,再延他医治之,服药无效。
其地近火车站,火车恆裝卸甘草,其姊攜之拾甘草嚼之,日以为常,其腫脹竟由此而消。
觀此,則知甘草生用、熟用,其性竟若是懸殊,用甘草者,可不於生、熟之間加之意乎?
附:甘草反鰱鱼之质疑
近閱《遁園医案》(长沙蕭琢如著)載鰱鱼反甘草之事。
謂当遜清末葉,医士顏××篤实人也,一日告余,曾在某邑为人治病,见一奇案,令人不解。
有一农家人口頗眾,冬月塘涸取鱼,煮食以供午餐,丁壯食鱼且盡,即散而赴工。
婦女童稚数人復取鱼烹治佐食。
及晚,有一婦初觉飽悶不適,臥床歇息,眾未介意。
次日呼之不起,審視則已僵矣。
舉家驚訝,莫明其故。
再四考查,自進午餐后並未更進他種食物,亦无纖芥事故,乃取前日烹鱼之釜细察視之,除鱼汁骨肉外,惟存甘草一条約四五寸許。
究问所来,据其家婦女云,小孩啼哭每以甘草与食,釜中所存必系小兒所遺落者。
又檢所烹之鱼,皆系鰱鱼,並非毒物。
且甘草亦並无反鰱鱼之说,矧同食者若干人,何獨一人偏受其災。
頃刻鄰里咸集。
又久之,其母家亦至。
家人据实以告眾,一少年大言於眾曰:「甘草鰱鱼同食斃命,千古无此奇事,豈得以謊言搪塞?果爾,則再用此二物同煮,与我食之。
」言已,即促同来者照辦,並親自手擎二物置釜中。
烹熟,取盤箸陳列席間,旁人疑阻者輒怒斥之,即席大啖,並笑旁觀者愚闇膽怯。
屆晚間固无甚痛苦,亦无若何表示,至次晨則僵臥不起矣。
由斯其母家嫌疑解釋。
按鰱鱼为常食之物,甘草又为药中常用之品,苟此二物相反,疏方用甘草时即当戒其勿食鰱鱼。
11.硃砂解
硃砂:味微甘性涼,为汞五硫一化合而成。
性涼体重,故能养精神、安魂魄、鎮驚悸、熄肝风;为其色赤入心,能清心热,使不耗血,故能治心虚怔忡及不眠;能消除毒菌,故能治暴病傳染、霍亂吐泻;能入腎導引腎气上達於心,則阴阳調和,水火既濟,目得水火之精气以养其瞳子,故能明目;外用之,又能敷瘡瘍疥癩諸毒。
鄒潤安曰:凡药所以致生气於病中,化病气为生气也。
凡用药取其稟賦之偏,以救人阴阳之偏勝也。
是故药物之性,未有不偏者。
徐洄溪曰:药之用,或取其气,或取其味,或取其色,或取其形,或取其质,或取其性情,或取其所生之时,或取其所成之地。
愚謂:丹砂,則取其质与气与色为用者也。
质之剛是阳,內含汞則阴气之寒是阴,色純赤則阳,故其义为阳抱阴,阴承阳,稟自先天,不假作为。
人之有生以前,兩精相搏即有神,神依於精乃有气,有气而后有生,有生而后知識具以成其魂,鑑別昭以成其魄,故凡精气失其所养,則魂魄遂不安,欲养之安之,則舍阴阳緊相抱持,密相承接之丹砂又奚取乎?然謂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何也?夫固以气寒,非温煦生生之具,故僅能於身体五脏百病中,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耳。
若身体五脏百病中,其不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者,則不必用丹砂也。
血脉不通者,水中之火不繼續也,煩滿消渴者,火中之水失滋澤也,中惡腹痛阴阳不相保抱,邪得乘間以入,毒气疥瘻諸瘡,阳不畜阴而反灼阴,得惟药之阳抱阴,阴涵阳者治之,斯阳不为阴賊,阴不为阳累,諸疾均可已矣。
按此为鄒氏釋《神农本草经》之文,可謂精细入微矣。
【附案】 壬寅秋月,霍亂流行。
友人毛××之侄,受此证至垂危,衣冠既畢,舁之床上。
毛××见其仍有微息,遂研硃砂錢許,和童便灌之,其病由此竟愈。
一女子得霍亂至垂危,医者辭不治,时愚充教員於其处,求为诊治,亦用药无效。
適有搖鈴賣药者,言能治此证,亦單重用硃砂錢許,治之而愈。
愚从此知硃砂善化霍亂之毒菌。
至己未在奉天擬得急救回生丹、卫生防疫寶丹兩方,皆重用硃砂,治愈斯歲之患霍亂者不勝紀,傳之他省亦救人甚夥,可徵硃砂之功效神奇矣。
然須用天產硃砂方效,若人工所造硃砂(色紫成大塊作錠形者,为人工所造硃砂),止可作顏料用,不堪入药。
12.鴉膽子解
鴉膽子:俗名鴨蛋子,即苦参所结之子。
味極苦,性涼。
为涼血解毒之要药,善治热性赤痢(赤痢間有涼者),二便因热下血,最能清血分之热及腸中之热,防腐生肌,誠有奇效。
愚生平用此药治愈至險之赤痢不勝紀,用时去皮,每服二十五粒,極多至五十粒,白糖水送下。
鴨蛋子味甚苦,服时若嚼破,即不能下咽。
若去皮时破者,亦不宜服。
恐服后若下行不速,或作惡心嘔吐。
故方书用此药,恆以龙眼肉包之,一顆龙眼肉包七数,以七七之数为剂。
然病重身強者,猶可多服,常以八八之粒为剂。
然亦不必甚拘。
鴨蛋子連皮搗细,醋調,敷疔毒甚效,立能止疼。
其仁搗如泥,可以点痣。
拙擬毒淋汤又嘗重用之,以治花柳毒淋。
其化瘀解毒之力如此,治痢所以有奇效也。
13.龙骨解
龙骨:味淡,微辛,性平。
质最黏澀,具有翕收之力(以舌舐之即吸舌不脫,有翕收之力可知),故能收斂元气、鎮安精神、固澀滑脫。
凡心中怔忡、多汗淋漓、吐血衄血、二便下血、遺精白濁、大便滑泻、小便不禁、女子崩帶,皆能治之。
其性又善利痰,治肺中痰飲咳嗽,咳逆上气,其味微辛,收斂之中仍有开通之力,故《神农本草经》謂其主泻利膿血,女子漏下,而又主癥瘕堅结也。
龙齒与龙骨性相近,而又饒鎮降之力,故《神农本草经》謂主小兒大人驚癇,癲疾狂走,心下结气,不能喘息也。
愚於忽然中风肢体不遂之证,其脉甚弦硬者,知系肝火肝风內动,恆用龙骨同牡蠣加於所服药中以斂戢之,至脉象柔和其病自愈,拙擬鎮肝熄风汤、建瓴汤,皆重用龙骨,方后皆有驗案可参觀。
龙骨若生用之,凡心中怔忡、虚汗淋漓、经脉滑脫、神魂浮蕩諸疾,皆因元阳不能固攝,重用龙骨,借其所含之元阴以翕收此欲渙之元阳,則功效立见。
若煅用之,其元阴之气因煅傷損,縱其质本黏澀,煅后其黏澀增加,而其翕收之力則頓失矣。
用龙骨者用其黏澀,誠不如用其吸收也。
明乎此理,則龙骨之不宜煅益明矣。
王洪緒《外科证治全生集》謂:「用龙骨者宜懸之井中经宿而后用之」,是可謂深知龙骨之性,而善於用之者矣。
愚用龙骨約皆生用,惟治女子血崩,或將流產,至極危时恆用煅者,取其澀力稍勝以收一时之功也。
陳修園曰:痰,水也,隨火而上升,龙骨能引逆上之火氾濫之水下歸其宅,若与牡蠣同用,为治痰之神品,今人止知其性澀以收脫,何其淺也。
14.牡蠣解
牡蠣:味鹹而澀,性微涼。
能軟堅化痰,善消瘰癧,止呃逆,固精气,治女子崩帶。
《神农本草经》謂其主温瘧者,因温瘧但在足少阳,故不与太阳相併为寒,但与阳明相併为热。
牡蠣能入其经而祛其外来之邪。
主驚恚怒气者,因驚則由於膽,怒則由於肝,牡蠣鹹寒屬水,以水滋木,則肝膽自得其养。
且其性善收斂有保合之力,則膽得其助而驚恐自除,其质類金石有鎮安之力,則肝得其平而恚怒自息矣。
至於筋原屬肝,肝不病而筋之或拘或緩者自愈,故《神农本草经》又謂其除拘緩也。
牡蠣所消之瘰癧,即《神农本草经》所謂癙瘻。
而其所以能消癙瘻者,非因其咸能軟堅也。
蓋牡蠣之原质,为炭酸鈣化合而成,其中含有沃度(亦名海典),沃度者善消瘤贅瘰癧之药也(医方篇消瘰丸下附有驗案可参觀)。
龙骨、牡蠣,若專取其收澀可以煅用。
若用以滋阴,用以斂火,或取其收斂,兼取其开通者(二药皆斂而能开),皆不可煅。
若作丸散,亦可煅用,因煅之則其质稍軟,与脾胃相宜也。
然宜存性,不可过煅,若入汤剂仍以不煅为佳。
今用者一概煅之,殊非所宜。
15.石決明解
石決明:味微咸,性微涼。
为涼肝鎮肝之要药。
肝开竅於目,是以其性善明目,研细水飛作敷药,能除目外障,作丸散內服,熊消目內障(消內障丸散優於汤剂)。
为其能涼肝,兼能鎮肝,故善治腦中充血作疼作眩暈,因此证多系肝气肝火挾血上衝也。
是以愚治腦充血证,恆重用之至兩許。
其性又善利小便,通五淋,蓋肝主疏泄为腎行气,用決明以涼之鎮之,俾肝气肝火不妄动自能下行,腎气不失疏泄之常,則小便之难者自利,五淋之澀者自通矣。
此物乃鰒甲也,狀如蛤,單片附石而生,其邊有孔如豌豆,七孔九孔者佳,宜生研作粉用之,不宜煆用。
16.玄参解
玄参:色黑,味甘微苦,性涼多液。
原为清补腎经之药,中心空而色白(此其本色,药房多以黑豆皮水染之,則不见其白矣),故又能入肺以清肺家燥热,解毒消火,最宜於肺病结核、肺热咳嗽。
《神农本草经》謂其治產乳余疾,因其性涼而不寒,又善滋阴,且兼有补性(凡名参者皆含有补性),故產后血虚生热及產后寒温諸证,热入阳明者,用之最宜。
愚生平治產后外感实热,其重者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方中知母,其輕者用拙擬滋阴清胃汤,亦可治愈。
誠以產后忌用涼药,而既有外感实热,又不得不以涼药清之,惟石膏与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載治產乳,故敢放膽用之。
然用石膏又必加人参以輔之,又不敢与知母並用,至滋阴清胃汤中重用玄参,亦必以四物汤中歸芍輔之,此所謂小心放膽並行不悖也。
《神农本草经》又謂,玄参能明目,誠以肝开竅於目,玄参能益水以滋肝木,故能明目,且目之所以能視者,在瞳子中神水充足,神水固腎之精華外现者也。
以玄参与柏实、枸杞並用,以治肝腎虚而生热視物不了了者,恆有捷效也。
又外感大热已退,其人真阴虧損、舌乾无津、胃液消耗、口苦懶食者,愚恆用玄参兩許,加潞黨参二三錢,連服数剂自愈。
17.当歸解
当歸:味甘微辛,气香,液濃,性温。
为生血、活血之主药,而又能宣通气分,使气血各有所歸,故名当歸。
其力能升(因其气厚而温)能降(因其味厚而辛),內潤脏腑(因其液濃而甘),外達肌表(因其味辛而温)。
能潤肺金之燥,故《神农本草经》謂其主咳逆上气;能緩肝木之急,故《金匱》当歸芍药散,治婦人腹中諸疼痛;能补益脾血,使人肌膚華澤;生新兼能化瘀,故能治周身麻痹、肢体疼痛、瘡瘍腫疼;活血兼能止血,故能治吐血、衄血(須用醋炒取其能降也),二便下血(須用酒炒取其能升也);潤大便兼能利小便,舉凡血虚血枯、阴分虧損之证,皆宜用之。
惟虚勞多汗、大便滑泻者,皆禁用。
当歸之性雖温,而血虚有热者,亦可用之,因其能生血即能滋阴,能滋阴即能退热也。
其表散之力雖微,而頗善祛风,因风著人体恆致血痹,血活痹开,而风自去也。
至於女子產后受风发搐,尤宜重用当歸,因產后之发搐,半由於受风,半由於血虚(血虚不能榮筋),当歸既能活血以祛风,又能生血以补虚,是以愚治此等证,恆重用当歸一兩,少加散风之品以佐之,即能隨手奏效。
【附案】 一少婦,身体羸弱,月信一次少於一次,浸至只来少許,詢问治法。
时愚初習医未敢疏方,俾每日單用当歸八錢煮汁飲之,至期所来经水遂如常,由此可知当歸生血之效也。
一人年四十餘,得溺血证,自用当歸一兩酒煮飲之而愈。
后病又反復,再用原方不效,求为诊治,愚俾單用去皮鴉膽子五十粒,冰糖化水送下而愈。
后其病又反復,再服鴉膽子方兩次无效,仍用酒煮当歸飲之而愈。
夫人猶其人,证猶其证,从前治愈之方,后用之有效有不效者,或因血证之前后涼热不同也,然即此亦可知当歸之能止下血矣。
18.芍药解
芍药:味苦微酸,性涼多液(單煮之其汁甚濃)。
善滋阴养血,退热除煩,能收斂上焦浮越之热下行自小便泻出,为阴虚有热小便不利者之要药。
为其味酸,故能入肝以生肝血;为其味苦,故能入膽而益膽汁;为其味酸而兼苦,且又性涼,又善泻肝膽之热,以除痢疾后重(痢后重者,皆因肝膽之火下迫),疗目疾腫疼(肝开竅於目)。
与当歸、地黃同用,則生新血;与桃仁、紅花同用,則消瘀血;与甘草同用則調和气血,善治腹疼;与竹茹同用,則善止吐衄;与附子同用,則翕收元阳下歸宅窟。
惟力近和緩,必重用之始能建功。
芍药原有白、赤二種,以白者为良,故方书多用白芍。
至於化瘀血,赤者較優,故治瘡瘍者多用之,为其能化毒热之瘀血不使潰膿也。
白芍出於南方,杭州產者最佳,其色白而微紅,其皮則紅色又微重。
为其色紅白相兼,故調和气血之力獨優。
赤芍出於北方关東三省,各山皆有,肉紅皮赤,其质甚粗,若野草之根,故張隐菴、陳修園皆疑其非芍药花根。
愚向亦疑之,至奉后因得目睹,疑團方釋,特其花葉皆小,且花皆單瓣,其花或粉紅或紫色,然无论何色,其根之色皆相同。
【附案】 一童子年十五六歲,於季春得温病,经医調治,八九日間大热已退,而心猶发热,怔忡莫支,小便不利,大便滑泻,脉象虚数,仍似外邪未淨,为疏方,用生杭芍二兩,炙甘草一兩半,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
夫《神农本草经》謂芍药益气,元素謂其止泻利,即此案觀之洵不誤也。
然必以炙草輔之,其功效乃益显。
按: 此证原宜用拙擬滋阴清燥汤,原有芍药六錢,甘草三錢,又加生懷山药、滑石各一兩,而当时其方猶未擬出,但投以芍药、甘草幸亦隨手奏效。
二方之中,其甘草一生用一炙用者,因一則少用之以为輔佐品,藉以調和药之性味,是以生用;一則多用之至兩半,借其补益之力以止滑泻,是以炙用,且《傷寒论》原有芍药甘草汤为育阴之妙品,方中芍药、甘草各四兩,其甘草亦系炙用也。
鄰村周××,年二十餘,得温病,医者用药清解之,旬日其热不退。
诊其脉左大於右者一倍,按之且有力。
夫寒温之热傳入阳明,其脉皆右大於左,以阳明之脉在右也。
即傳入少阳厥阴,其脉亦右大於左,因既挾有外感实热,縱兼他经,仍以阳明为主也。
此证獨左大於右,乃温病之变证,遂投以小剂白虎汤(方中生石膏止用五錢),重加生杭芍兩半,煎汤兩茶杯頓飲之,須臾小便一次甚多,病若失。
鄰村霍氏婦,周身漫腫,腹脹小便不利,医者治以五皮飲不效。
其脉数而有力,心中常觉发热,知其阴分虧損,阳分又偏盛也。
为疏方,用生杭芍兩半,玄参、滑石、地膚子、甘草各三錢,煎服一剂即见效驗,后即方略为加減,連服数剂全愈。
奉天陳某,年四十餘,自正月中旬,觉心中发热懶食,延至暮春,其热益甚,常常腹疼,时或泄泻,其脉右部弦硬異常,按之甚实,舌苔微黃。
知系外感伏邪,因春萌动,傳入胃府,久而化热,而肝木復乘时令之旺以侮克胃土,是以腹疼且泄泻也。
其脉象不为洪实而现弦硬之象者,因胃土受侮,亦从肝木之化也。
为疏方,用生杭芍、生懷山药、滑石、玄参各一兩,甘草、連翹各三錢,煎服一剂,热与腹疼皆愈強半,可以進食,自服药后大便猶下兩次。
诊其脉象已近和平,遂將方中芍药、滑石、玄参各減半,又服一剂全愈。
陳姓婦,年二十餘,於季春得温病,四五日間延为诊治。
其证表里俱热,脉象左右皆洪实,腹中时时切疼,大便日下兩三次、舌苔厚而微黃,知外感邪热已入阳明之府,而肝膽乘时令木气之旺,又挾实热以侮克中土,故腹疼而又大便勤也。
亦投以前方,加鮮茅根三錢,一剂腹疼便泻即止,又服一剂全愈。
觀此二案,《傷寒论》諸方,腹痛皆加芍药,不待疏解而自明也。
至於茅根入药必須鮮者方效,若无鮮者可不用。
一婦人年三十許,因阴虚小便不利,積成水腫甚劇,大便亦旬日不通。
一老医投以八正散不效,友人高××为出方,用生白芍六兩,煎汤兩大碗,再用生阿膠二兩融化其中,俾病人儘量飲之,老医甚为駭疑,高××力主服之,盡剂而二便皆通,腫亦頓消。
后老医与愚睹面为述其事,且问此等药何以能治此等病?答曰:「此必阴虚不能化阳,以致二便閉塞,白芍善利小便,阿膠能滑大便,二药並用又大能滋补真阴,使阴分充足以化其下焦偏盛之阳,則二便自能利也。
」
子××,治一水腫证,其人年六旬,二便皆不通利,心中滿悶,时或煩躁,知其阴虚積有內热,又兼气分不舒也。
投以生白芍三兩,橘紅、柴胡各三錢,一剂二便皆通。
繼服滋阴理气少加利小便之药全愈。
19.芎藭解
芎藭:味辛、微苦、微甘,气香竄,性温。
温竄相併,其力上升、下降、外達、內透无所不至。
故諸家本草,多謂其能走泄真气,然无论何药,皆有益有弊,亦視用之何如耳。
其特长在能引人身清輕之气上至於腦,治腦为风襲头疼、腦为浮热上衝头疼、腦部充血头疼。
其温竄之力,又能通活气血,治周身拘攣,女子月閉无子。
雖系走竄之品,为其味微甘且含有津液,用之佐使得宜,亦能生血。
四物汤中用芎藭,所以行地黃之滯也,所以治清阳下陷时作寒热也。
若其人阴虚火升,头上时汗出者,芎藭即不宜用。
【附案】 友人郭××妻,產后头疼,或与一方当歸、芎藭各一兩煎服即愈。
此蓋產后血虚兼受风也。
愚生平用芎藭治头疼不过二三錢。
一人年三十餘,头疼数年,服药或愈,仍然反復,其脉弦而有力,左关尤甚,知其肝血虧損肝火熾盛也。
投以熟地、柏实各一兩,生龙骨、生牡蠣、龙膽草、生杭芍、枸杞各四錢,甘草、芎藭各二錢,一剂疼止,又服数剂永不反復。
又治一人,因腦为风襲头疼,用川芎、菊花各三錢,煎汤服之立愈。
20.大黃解
大黃:味苦,气香,性涼。
能入血分,破一切瘀血。
为其气香故兼入气分,少用之亦能調气,治气鬱作疼。
其力沉而不浮,以攻決为用,下一切癥瘕積聚。
能开心下热痰以愈瘋狂,降腸胃热实以通燥结,其香竄透竅之力又兼利小便(大黃之色服后入小便,其利小便可知)。
性雖趨下而又善清在上之热,故目疼齒疼,用之皆为要药。
又善解瘡瘍热毒,以治疔毒尤为特效之药(疔毒甚劇,他药不效者,当重用大黃以通其大便自愈)。
其性能降胃热,並能引胃气下行,故善止吐衄,仲景治吐血、衄血有泻心汤,大黃与黃連、黃芩並用。
《神农本草经》謂其能「推陳致新」,因有黃良之名。
仲景治血痹虚勞,有大黃䗪虫丸,有百勞丸,方中皆用大黃,是真能深悟「推陳致新」之旨者也。
《金匱》泻心汤,誠为治吐血、衄血良方,惟脉象有实热者宜之。
若脉象微似有热者,愚恆用大黃三錢,煎汤送服赤石脂细末四五錢。
若脉象分毫无热,且心中不觉热者,愚恆用大黃细末、肉桂细末各六七分,用开水送服即愈。
凡气味俱厚之药,皆忌久煎,而大黃尤甚,且其质经水泡即軟,煎一兩沸药力皆出,与他药同煎宜后人,若單用之开水浸服即可,若軋作散服之,一錢之力可抵煎汤者四錢。
大黃之力雖猛,然有病則病当之,恆有多用不妨者。
是以治癲狂其脉实者,可用至二兩,治疔毒之毒热甚盛者,亦可用至兩許。
蓋用药以勝病为準,不如此則不能勝病,不得不放膽多用也。
【附案】 愚在籍时,曾至鄰縣治病,其地有楊氏少婦,得奇疾,赤身臥帳中,其背腫热,若有一縷著身,即觉热不能忍,百药无效。
后有乘船自南来赴北闈鄉試者,精通医術,延为诊視。
言系阳毒,俾用大黃十斤,煎汤十碗,放量飲之,数日飲盡,竟霍然全愈。
为其事至奇,故附記之。
21.朴硝、硝石解
(附:朴硝煉玄明粉法)
朴硝:味鹹,微苦,性寒。
稟天地寒水之气以结晶,水能勝火,寒能勝热,为心火熾盛有实热者之要药。
疗心热生痰,精神迷亂、五心潮热,煩躁不眠。
且咸能軟堅,其性又善消,故能通大便燥结,化一切瘀滯。
鹹入血分,故又善消瘀血,治妊婦胎殤未下。
外用化水点眼,或煎汤熏洗,能明目消翳,愈目疾紅腫。
《神农本草经》謂煉服可以养生,所謂煉者,如法制为玄明粉,則其性尤良也。
然今时之玄明粉,鮮有如法煉製者,凡药房中所鬻之玄明粉,多系风化朴硝,其性与朴硝无異。
【附案】 一少年女子,得瘋疾癲狂甚劇,屢次用药皆未能灌下。
后为設方,單用朴硝当鹽,加於菜蔬中服之,病人不知,月餘全愈。
法庫门生万××治一少女瘋狂,強灌以药,竟將药碗咬破,仍未灌下。
万××素閱《衷中参西录》,知此方,遂用朴硝和鮮萊菔作汤,令病人食之,数日全愈。
奉天劉××,年四十餘,得结证,飲食行至下脘復转而吐出,无论服何药亦如茲,且其处时时切疼,上下不通者已旬日矣。
俾用朴硝六兩,与鮮萊菔片同煮,至萊菔爛熟撈出,又添生片再煮,換至六七次,約用萊菔七八斤,將朴硝鹹味借萊菔提之將盡,余濃汁四茶杯,每次温飲一杯,兩点鐘一次,飲至三次其结已开,大便通下。
其女时息痢疾,俾飲其餘,痢疾亦愈。
奉天于姓婦,年近五旬,因心热生痰,痰火瘀滯,煩躁不眠,五心潮热,其脉象洪实。
遂用朴硝和炒熟麥面煉蜜为丸,三錢重,每丸中約有朴硝一錢,早晚各服一丸,半月全愈。
蓋人多思慮則心热气结,其津液亦恆隨气结於心下,经心火灼煉而为热痰。
朴硝咸且寒,原为心经对宫之药,其咸也屬水,力能勝火,而又寒能勝热,且其性善消,又能开结,故以治心热有痰者最宜。
至於必同麥面为丸者,以麥为心谷,心脏有病以朴硝泻之,即以麥面补之,补破相濟为用,則药性歸於和平,而后可久服也。
硝石即焰硝,俗名火硝。
味辛微咸,性与朴硝相近,其寒涼之力遜於朴硝,而消化之力勝於朴硝,若与皂礬同用,善治內傷黃疸,消膽中结石、膀胱中结石(即石淋)及鉤虫病(鉤虫及膽石病,皆能令人成黃疸医论篇中有「论黃疸有內傷外感及內傷外感之兼证並詳治法」,載有審定《金匱》硝石礬石散方,可参觀)。
附:朴硝煉玄明粉法
用朴硝煉玄明粉,原用萊菔。
然此法今人不講久矣。
至药房所鬻者,乃风化硝,非玄明粉也。
今並載其法,以备参觀。
其法:於冬至后,用潔淨朴硝十斤,白萊菔五斤切片,同入鍋中,用水一斗五升,煮至萊菔爛熟,將萊菔撈出。
用竹篩一个,鋪綿紙二層,架托於新缸之上,將硝水濾过。
在庭露三日,其硝凝於缸邊,將余水傾出,曬乾。
將硝取出,用砂鍋熬於爐上,融化后,攪以銅鏟,熬至將凝,用剷剷出。
再裝以瓷罐,未滿者寸許,蓋以瓦片。
用釘三个,釘地作鼎足形,釘头高二寸,罐置其上,用磚在罐周遭,砌作爐形,多留风眼,爐磚離罐三寸。
將木炭火置於爐中,罐四圍上下都被炭火壅培,以煆至硝紅为度。
次日取出,再用綿紙鋪於淨室地上,將硝碾细,用絹羅篩於紙上厚一分。
將戶牖皆遮蔽勿透风,三日后取出,其硝潔白如粉,輕虚成片。
其性最能降火化痰,清利脏腑。
怪证服之可蠲,狂躁用之即愈。
搜除百病,安斂心神。
大人服二、三錢,小兒服五分至一錢,用白汤或蔥汤融化,空心服之。
服药之日,不宜食他物,惟飲稀粥。
服二三次后、自然精神爽健,脏腑調和,津液頓生,百病如失。
惟久病泄泻者,服之不宜。
22.厚朴解
厚朴:味苦辛,性温。
治胃气上逆,噁心嘔噦,胃气鬱结脹滿疼痛,为温中下气之要药。
为其性温味又兼辛,其力不但下行,又能上升外達,故《神农本草经》謂其主中风傷寒头痛,《金匱》厚朴麻黃汤,用治咳而脉浮。
与橘、夏並用,善除湿滿;与薑、術並用,善开寒痰凝结;与硝、黃並用,善通大便燥结;与烏药並用,善治小便因寒白濁。
味之辛者屬金,又能入肺以治外感咳逆;且金能制木,又能入肝、平肝木之橫恣以愈脅下掀疼;其色紫而含有油质,故兼入血分,甄權謂其破宿血,古方治月閉亦有單用之者。
諸家多謂其誤服能脫元气,獨葉香岩謂「多用則破气,少用則通阳」,誠为確当之论。
【附案】 一少婦因服寒涼开胃之药太过,致胃阳傷損,飲食不化,寒痰瘀於上焦,常常短气,治以苓桂朮甘汤加乾薑四錢、厚朴二錢,囑其服后若不觉温暖,可徐徐將乾薑加重。
后数月见其家人,言乾薑加至一兩二錢、厚朴加至八錢,病始脫然。
问何以並將厚朴加重?謂「初但將乾薑加重則服之觉悶,后將厚朴漸加重至八錢始服之不觉悶,而寒痰亦从此开豁矣。
」由是觀之,元素謂:寒脹之病,於大热药中兼用厚朴,为结者散之之神药,誠不誤也。
愚二十餘歲时,於仲秋之月,每至申、酉时腹中作脹,后於將作脹时,但嚼服厚朴六七分許,如此兩日,脹遂不作。
服厚朴辛以散之,温以通之,且能升降其气化是以愈耳。
愚治沖气上衝,並挾痰涎上逆之证,皆重用龙骨、牡蠣、半夏、赭石諸药以降之、鎮之、斂之,而必少用厚朴以宣通之,則沖气痰涎下降,而中气仍然升降自若无滯礙。
23.麻黃解
麻黃:味微苦,性温。
为发汗之主药。
於全身之脏腑经络,莫不透達,而又以逐发太阳风寒为其主治之大綱。
故《神农本草经》謂其主中风傷寒头痛諸证,又謂其主咳逆上气者,以其善搜肺风兼能泻肺定喘也。
謂其破癥瘕積聚者,以其能透出皮膚毛孔之外,又能深入積痰凝血之中,而消堅化瘀之药可偕之以奏效也。
且其性善利小便,不但走太阳之经,兼能入太阳之府,更能由太阳而及於少阴(是以傷寒少阴病用之),並能治瘡疽白硬,阴毒结而不消。
太阳为周身之外廓,外廓者皮毛也,肺亦主之。
风寒襲人,不但入太阳,必兼入手太阴肺经,恆有咳嗽微喘之证。
麻黃兼入手太阴为逐寒搜风之要药,是以能发太阳之汗者,不僅麻黃,而《傷寒论》治太阳傷寒无汗,獨用麻黃汤者,治足经而兼顧手经也。
凡利小便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发汗,木通、萹蓄之類是也。
发汗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利小便,麻黃、柴胡之類是也。
傷寒太阳经病,恆兼入太阳之腑(膀胱),致留連多日不解,麻黃治在经之邪,而在腑之邪亦兼能治之。
蓋在经之邪由汗而解,而在腑之邪亦可由小便而解,彼后世用他药以代麻黃者,於此义蓋未之審也。
受风水腫之证,《金匱》治以越婢汤,其方以麻黃为主,取其能祛风兼能利小便也。
愚平素臨证用其方服药后果能得汗,其小便即頓能利下,而腫亦遂消。
特是,其方因麻黃与石膏並用,石膏之力原足以監製麻黃,恆有服之不得汗者,今变通其方,於服越婢汤之前,先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半,必能出汗,趁其正出汗时,將越婢汤服下,其汗出必益多,小便亦遂通下。
東人××博士,用麻黃十瓦,煎成水一百瓦,为一日之量,分三次服下,治慢性腎炎小便不利及腎脏萎縮小便不利,用之有效有不效,以其证之涼热虚实不同,不知用他药佐之以盡麻黃之长也。
試觀《金匱》水气门越婢汤,麻黃輔以石膏,因其脉浮有热也(脉浮故繫有风实亦有热),麻黃附子汤輔以附子,因其脉沉而寒也。
通变化裁,息息与病機相符,是真善用麻黃者矣。
古方中有麻黃,皆先將麻黃煮数沸吹去浮沫,然后納他药,蓋以其所浮之沫发性过烈,去之所以使其性歸和平也。
麻黃帶節发汗之力稍弱,去節則发汗之力較強,今时用者大抵皆不去節,至其根則純系止汗之品,本是一物,而其根莖之性若是迥殊,非经细心实驗,何以知之。
陸九芝謂:「麻黃用数分,即可发汗,此以治南方之人則可,非所论於北方也。
蓋南方气暖,其人肌膚薄弱,汗最易出,故南方有麻黃不过錢之語;北方若至塞外,气候寒冷,其人之肌膚強厚,若更为出外勞碌,不避风霜之人,又当嚴寒之候,恆用七八錢始能汗者。
夫用药之道,貴因时、因地、因人,活潑斟酌以勝病为主,不可拘於成见也。
」
24.柴胡解
柴胡:味微苦,性平。
稟少阳生髮之气,为足少阳主药,而兼治足厥阴。
肝气不舒暢者,此能舒之;膽火甚熾盛者,此能散之;至外感在少阳者,又能助其樞转以透膈升出之,故《神农本草经》謂其主寒热,寒热者少阳外感之邪也。
又謂其主心腹腸胃中结气,飲食積聚,誠以五行之理,木能疏土,为柴胡善達少阳之木气,則少阳之气自能疏通胃土之郁,而其结气飲食積聚自消化也。
《神农本草经》柴胡主寒热,山茱萸亦主寒热。
柴胡所主之寒热,为少阳外感之邪,若傷寒瘧疾是也,故宜用柴胡和解之,山萸肉所主之寒热,为厥阴內傷之寒热,若肝脏虚極忽寒忽热,汗出欲脫是也,故宜用山萸肉补斂之。
二证之寒热雖同,而其病因判若天淵,臨证者当细審之,用药慎勿誤投也。
柴胡非发汗之药,而多用之亦能出汗。
小柴胡汤多用之至八兩,按今时分量計之,且三分之(古方一煎三服,故可三分)一剂可得八錢。
小柴胡汤中如此多用柴胡者,欲借柴胡之力升提少阳之邪以透膈上出也。
然多用之又恐其旁行发汗,則上升之力不專,小柴胡汤之去渣重煎,所以減其发汗之力也。
或疑小柴胡汤既非发汗之药,何以《傷寒论》百四十九節服柴胡汤后有汗出而解之語?不知此節文义,原为誤下之后服小柴胡汤者说法。
夫小柴胡汤,系和解之剂,原非发汗之剂,特以誤下之后,脅下所聚外感之邪,兼散漫於手少阳三焦,因少阳为遊部,手、足少阳原相貫徹也。
此时仍投以小柴胡和解之,則邪之散漫於三焦者,遂可由手少阳外達之经络作汗而解,而其留於脅下者,亦与之同气相求,借徑於手少阳而汗解,故於发热汗出上,特加一卻字,言非发其汗而卻由汗解也。
然足少阳之由汗解原非正路,乃其服小柴胡汤后,脅下之邪欲上升透膈,因下后气虚不能助之透过,而其邪之散漫於手少阳者,且又以同類相招,遂於蓄極之时而开旁通之路,此際幾有正气不能勝邪气之勢,故必先蒸蒸而振,大有邪正相爭之象,而后发热汗出而解,此即所謂戰而后汗也。
觀下后服柴胡汤者,其出汗若是之难,則足少阳之病由汗解,原非正路益可知也。
是以愚生平臨证,於壯实之人用小柴胡汤时,恆減去人参,而於经医誤下之后者,若用小柴胡汤必用人参以助其戰勝之力。
用柴胡以治少阳外感之邪,不必其寒热往来也。
但知其人純系外感,而有噁心欲吐之现象,是即病在少阳,欲借少阳樞转之機透膈上達也。
治以小柴胡可隨手奏效,此病機欲上者因而越之也。
又有其人不见寒热往来,亦並不喜嘔,惟頻頻多吐黏涎,斯亦可断为少阳病,而与以小柴胡汤。
蓋少阳之去路为太阴湿土,因包脾之脂膜原与板油相近,而板油亦脂膜,又有同類相招之义,此少阳欲傳太阴,而太阴湿土之气经少阳之火鑠煉,遂凝为黏涎頻頻吐出,投以小柴胡汤,可断其入太阴之路,俾由少阳而解矣。
又:柴胡为瘧疾之主药,而小心过甚者,謂其人若或阴虚燥热,可以青蒿代之。
不知瘧邪伏於脅下兩板油中,乃足少阳经之大都會,柴胡能入其中,升提瘧邪透膈上出,而青蒿无斯力也。
若遇阴虚者,或热入於血分者,不妨多用滋阴涼血之药佐之;若遇燥热者,或热盛於气分者,不妨多用潤燥清火之药佐之。
是以愚治瘧疾有重用生地、熟地治愈者,有重用生石膏、知母治愈者,其气分虚者,又有重用参、耆治愈者,然方中无不用柴胡也。
【附案】 一人年过四旬,脅下掀疼,大便七八日未行,医者投以大承气汤,大便未通而脅下之疼转甚。
其脉弦而有力,知系肝气膽火恣盛也,投以拙擬金鈴泻肝汤加柴胡、龙膽草各四錢,服后須臾大便通下,脅疼頓愈。
審是,則《神农本草经》謂「柴胡主腸胃中飲食積聚,推陳致新」者,誠非虚語也。
且不但能通大便也,方书通小便亦多有用之者,愚試之亦頗效驗。
蓋小便之下通,必由手少阳三焦,三焦之气化能升而后能降,柴胡不但升足少阳实兼能升手少阳也。
25.桂枝解
桂枝:味辛微甘,性温。
力善宣通,能升大气(即胸之宗气),降逆气(如沖气肝气上衝之類),散邪气(如外感风寒之類)。
仲景苓桂朮甘汤用之治短气,是取其能升也;桂枝加桂汤用之治奔豚,是取其能降也;麻黃、桂枝、大小青龙諸汤用之治外感,是取其能散也。
而《神农本草经》论牡桂(即桂枝),开端先言其主咳逆上气,似又以能降逆气为桂枝之特长,諸家本草鮮有言其能降逆气者,是用桂枝而棄其所长也。
小青龙汤原桂枝、麻黃並用,至喘者去麻黃加杏仁而不去桂枝,誠以《神农本草经》原謂桂枝主吐吸(吐吸即喘),去桂枝則不能定喘矣。
乃医者皆知麻黃泻肺定喘,而鮮知桂枝降气定喘,是不读《神农本草经》之过也。
桂枝善抑肝木之盛使不橫恣,又善理肝木之郁使之条達也。
为其味甘,故又善和脾胃,能使脾气之陷者上升,胃气之逆者下降,脾胃調和則留飲自除,積食自化。
其宣通之力,又能導引三焦下通膀胱以利小便(小便因热不利者禁用,然亦有用涼药利小便而少加之作嚮導者),惟上焦有热及恆患血证者忌用。
桂枝非发汗之品,亦非止汗之品,其宣通表散之力,旋转於表里之間,能和营卫、暖肌肉、活血脉,俾风寒自解,麻痹自开,因其味辛而且甘,辛者能散,甘者能补,其功用在於半散半补之間也。
故服桂枝汤欲得汗者,必啜热粥,其不能发汗可知;若阳強阴虚者,誤服之則汗即脫出,其不能止汗可知。
按: 《傷寒论》用桂枝,皆註明去皮,非去枝上之皮也。
古人用桂枝,惟取当年新生嫩枝,折視之內外如一,皮骨不分,若见有皮骨可以辨者去之不用,故曰去皮,陳修園之侄鳴岐曾詳论之。
徐靈胎謂,受风有热者,誤用桂枝則吐血,是誠確当之论。
憶曾治一媼,年六旬,春初感冒风寒,投以发表之剂,中有桂枝数錢,服后即愈。
其家人为其方靈,貼之壁上。
至孟夏,復受感冒,自用其方取药服之,遂致吐血,经医治疗始愈。
蓋前所受者寒风,后所受者热风,故一則宜用桂枝,一則忌用桂枝,彼用桂枝汤以治温病者可不戒哉!特是,徐氏既知桂枝誤用可致吐血,而其《洄溪医案》中載,治一婦人外感痰喘证,其人素有血证,时发时止,发則微嗽(据此数語断之,其血证当为咳血),因痰喘甚劇,病急治標,投以小青龙汤而愈。
用小青龙汤治外感痰喘,定例原去麻黃加杏仁,而此证則当去桂枝留麻黃,且仿《金匱》用小青龙汤之法,再加生石膏方为穩安。
蓋麻黃、桂枝,皆能定喘,而桂枝动血分,麻黃不动血分,是以宜去桂枝留麻黃,再借石膏涼鎮之力以預防血分之妄动,乃为万全之策,而当日徐氏用此方,未言加減,豈略而未言乎?抑用其原方乎?若用其原方,病雖治愈,亦幾等孤注之一擲矣。
26.三七解
三七:味苦微甘,性平(諸家多言性温,然單服其末数錢,未有觉温者)。
善化瘀血,又善止血妄行,为吐衄要药。
病愈后不至瘀血留於经络证变虚勞(凡用药強止其血者,恆至血瘀经络成血痹虚勞)。
兼治二便下血,女子血崩,痢疾下血鮮紅(宜与鴉膽子並用)久不愈,腸中腐爛,浸成潰瘍,所下之痢色紫腥臭,雜以脂膜,此乃腸爛欲穿(三七能化腐生新,是以治之)。
为其善化瘀血,故又善治女子癥瘕,月事不通,化瘀血而不傷新血,允为理血妙品。
外用善治金瘡,以其末敷傷口,立能血止疼愈。
若跌打損傷,內連脏腑经络作疼痛者,外敷、內服奏效尤捷,瘡瘍初起腫疼者,敷之可消(当与大黃末等分,醋調敷)。
《本草备要》所謂,近出一種,葉似菊艾而勁厚有歧尖,莖有赤稜,夏秋开花,花蕊如金絲,盤紐可愛,而气不香,根小如牛蒡,味甘,極易繁衍,云是三七,治金瘡折傷血病甚效者,是劉寄奴非三七也。
三七之性,既善化血,又善止血,人多疑之,然有確实可徵之处。
如破傷流血者,用三七末擦之則其血立止,是能止血也;其破处已流出之血,著三七皆化为黃水,是能化血。
【附案】 本邑高姓童子,年十四五歲,吐血甚劇,医治旬日无效,勢甚危急。
倉猝遣人詢方,俾單用三七末一兩,分三次服下,当日服完其血立止。
本莊黃氏婦,年过四旬,因行经下血不止,彼时愚甫弱冠,为近在比鄰,延为诊視,投以尋常治血崩之药不效,病勢浸至垂危。
后延鄰村宿医高××,投以《傅青主女科》中治老婦血崩方,一剂而愈。
其方系黃耆、当歸各一兩,桑葉十四片,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三錢。
后愚用此方治少年女子血崩亦效,惟心中觉热,或脉象有热者,宜加生地黃一兩。
奉天王姓少年,素患吐血,经医調治已兩月不吐矣。
而心中发悶,发热,时觉疼痛,廉於飲食,知系吐血时医者用药強止其血,致留瘀血为恙也。
为疏方,用滋阴养血健胃利气之品,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二錢,至二煎仍送服二錢,四剂后又復吐血,色多黑紫,然吐后則悶热疼痛皆減。
知为吉兆,仍与前方,数剂后又吐血一次,其病从此竟愈,此足徵三七化瘀之功也。
乙丑孟夏末旬,愚寢室窗上糊紗一方以透空气,夜則以窗簾障之。
一日寢时甚热,未下窗簾。
愚睡正当窗,醒时觉涼风撲面襲入右腮,因睡时向左側也。
至午后右腮腫疼,知因风襲,急服西药阿斯匹林汗之。
乃汗出已透,而腫疼依然。
遲至翌晨,病又加劇,手按其处,連牙床亦腫甚,且觉心中发热。
於斯連服清火、散风、活血消腫之药数剂。
心中热退,而腫疼仍不少減,手撫之肌膚甚热。
遂用醋調大黃细末屢敷其上,初似觉輕。
遲半日仍无效,转觉其处畏涼。
因以热水沃巾熨之,又见輕。
乃屢熨之,繼又无效。
因思未受风之先,头面原觉发热,遽为涼风所襲,則涼热之气凝结不散。
因其中涼热皆有,所以乍涼之与热相宜則觉輕,乍热之与涼相宜亦觉輕也。
然气凝則血滯腫疼,久不愈必將化膿。
遂用山甲、皂刺、乳香、沒药、粉草、連翹諸药迎而治之。
服兩剂仍分毫无效。
浸至其疼徹骨,夜不能眠。
躊躇再四,恍悟三七外敷,善止金瘡作疼,以其善化瘀血也。
若內服之,亦当使瘀血之聚者速化而止疼。
遂急取三七细末二錢服之,約数分鐘其疼已见輕,逾一句鍾即疼愈強半矣。
当日又服兩次,至翌晨已不觉疼,腫亦见消。
繼又服兩日,每日三次,其腫消无芥蒂。
丙寅季春,表侄劉××,右腿環跳穴处,腫起一塊,大如掌,按之微硬,皮色不变,繼則漸觉腫处骨疼,日益加重。
及愚诊視时,已三閱月矣。
愚因思其处正当骨縫,其觉骨中作疼者,必其骨縫中有瘀血也。
俾日用三七细末三錢,分作兩次服下。
至三日,骨已不疼。
又服数日,其外皮色漸紅而欲腐。
又数日,瘡頂自潰,流出膿水若干,遂改用生黃耆、天花粉各六錢,当歸、甘草各三錢,乳香、沒药各一錢。
連服十餘剂,其瘡自內生肌排膿外出,结痂而愈。
按此瘡若不用三七托骨中之毒外出,其骨疼不已,瘡毒內陷,或成附骨疽为不治之证。
今因用三七,不但能托骨中之毒外出,並能化瘡中之毒使速潰膿(若早服三七並可不潰膿而自消),三七之治瘡,何若斯之神效哉!因恍悟愚之右腮腫疼时,其腫疼原連於骨,若不服三七將毒托出,必成骨槽风证无疑也。
由此知凡瘡之毒在於骨者,皆可用三七托之外出也。
天津胡氏婦,信水六月未通,心中发热,脹悶。
治以通经之药,数剂通下少許。
自言少腹仍有发硬一塊未消。
其家適有三七若干,俾为末,日服四五錢許,分数次服下。
約服盡三兩,经水大下,其发硬之塊亦消矣。
審斯,則凡人腹中有堅硬之血積,或婦人產后惡露未盡结为癥瘕者,皆可用三七徐消之也。
天津劉××,偶患大便下血甚劇。
西医注射以止血药针,其血立止。
而血止之后,月餘不能起床,身体痠軟,飲食減少。
其脉芤而无力,重按甚澀。
因謂病家曰:「西人所注射者,流动麥角膏也。
其收縮血管之力甚大,故注射之后,其血頓止。
然止后宜急服化瘀血之药,則不歸经之血,始不至凝结於经络之間为恙。
今但知止血,而不知化血,積之日久必成勞瘵,不僅痠軟減食已也。
然此时尚不难治,下其瘀血即愈矣。
」俾日用三七细末三錢,空心时分兩次服下。
服至三次后,自大便下瘀血若干,色紫黑。
从此每大便时,必有瘀血隨下。
至第五日,所下漸少。
至第七日,即不见瘀血矣。
於斯停药不服。
旬日之間,身体復初。
由斯觀之,是三七一味即可代《金匱》之下瘀血汤,且較下瘀血汤更穩妥也。
附录:
山東沂水劉××来函:
仲夏,楊姓女,年七歲,患疳疾兼大便下血,身形羸弱,不思飲食,甚为危險。
前所服中西治疳積之药若干,均无效,来寓求治。
后學檢視腹部,其回血管现露,色青微紫,腹脹且疼,兩顴发赤,潮热有汗,目睛白处有赤絲,口乾不渴,六脉沉数,肌膚甲錯,毛髮焦枯。
審证辨脉,知系瘀血为恙也。
躊躇再四,忽憶及向閱《衷中参西录》,见先生论用三七之特殊功能,歷数諸多奇效,不但善於止血,且更善化瘀血。
遂俾用三七研为精粉,每服七分,朝夕空心时各服一次,服至五日,而大便下血愈。
又服数日,疳疾亦愈。
用三七一味,治愈中、西諸医不能治之大病,药性之妙用,真令人不可思議矣。
27.滑石解
滑石:色白味淡,质滑而軟,性涼而散。
《神农本草经》謂其主身热者,以其微有解肌之力也,謂其主癃閉者,以其饒有淡滲之力也;且滑者善通竅络,故又主女子乳难;滑而能散,故又主胃中積聚;因热小便不利者,滑石最为要药,若寒温外感諸证,上焦燥热下焦滑泻无度,最为危險之候,可用滑石与生山药各兩許,煎汤服之,則上能清热,下能止泻,莫不隨手奏效(有附案載於滋阴清燥汤下可参觀)。
外感大热已退而阴虧脉数不能自復者,可於大滋真阴药中(若熟地黃、生山药、枸杞之類)少加滑石,則外感餘热不至为滋补之药逗留,仍可从小便泻出,則其病必易愈。
若与甘草为末(滑石六錢,甘草一錢,名六一散,亦名天水散)服之,善治受暑及热痢;若与赭石为末服之,善治因热吐血、衄血;若其人蘊有湿热、周身漫腫、心腹膨脹、小便不利者,可用滑石与土狗研为散服之,小便通利腫脹自消,至內傷阴虚作热,宜用六味地黃汤以滋阴者,亦可少加滑石以代苓、澤,則退热較速。
蓋滑石雖为石類,而其质甚軟,无论汤剂丸散,皆与脾胃相宜,故可加於六味汤中以代苓、澤。
其滲湿之力,原可如苓、澤行熟地之滯泥,而其性涼於苓、澤,故又善佐滋阴之品以退热也。
天水散,为河間治暑之圣药,最宜於南方暑证。
因南方暑多挾湿,滑石能清热兼能利湿,又少加甘草以和中补气(暑能傷气),是以用之最宜。
若北方暑证,不必兼湿,甚或有兼燥,再当变通其方,滑石、生石膏各半,与甘草配製,方为適宜。
28.牛膝解
牛膝:味甘微酸,性微温。
原为补益之品,而善引气血下注,是以用药欲其下行者,恆以之为引经。
故善治腎虚腰疼、腿疼,或膝疼不能屈伸,或腿痿不能任地,兼治女子月閉血枯,催生下胎。
又善治淋疼,通利小便,此皆其力善下行之效也。
然《名医別录》又謂其除腦中痛,时珍又謂其治口瘡齒痛者何也?蓋此等证,皆因其气血隨火热上升所致,重用牛膝引其气血下行,並能引其浮越之火下行,是以能愈也。
愚因悟得此理,用以治腦充血证,伍以赭石、龙骨、牡蠣諸重墜收斂之品,莫不隨手奏效,治愈者不勝紀矣。
为其性專下注,凡下焦气化不固,一切滑脫諸证皆忌之。
此药懷產者佳,川產者有紫、白兩種色,紫者佳。
【附案】 在遼寧时,曾治一女子,月信期年未见,方中重用牛膝一兩,后復来诊,言服药三剂月信猶未见,然从前曾有腦中作疼病,今服此药腦中清爽異常,分毫不觉疼矣。
愚聞此言,乃知其腦中所以作疼者,血之上升者多也。
今因服药而不疼,想其血已隨牛膝之引而下行,遂於方中加䗪虫五枚,連服数剂,月信果通。
友人袁××,素知医,时当季春,牙疼久不愈,屢次服药无效。
其脉兩寸甚实,俾用懷牛膝、生赭石各一兩,煎服后,疼愈強半,又为加生地黃一兩,又服兩剂,遂霍然全愈。
29.遠志解
遠志:味酸微辛,性平。
其酸也能闟,其辛也能闢,故其性善理肺,能使肺葉之闟闢純任自然,而肺中之呼吸於以調,痰涎於以化,即咳嗽於以止矣。
若以甘草輔之,誠为养肺要药,至其酸斂之力,入肝能斂戢肝火,入腎能固澀滑脫,入胃又能助生酸汁,使人多進飲食,和平純粹之品,夫固无所不宜也。
若用水煎取濃汁,去渣重煎,令其汁濃若薄糊,以敷腫疼瘡瘍及乳癰甚效,若恐其日久发酵,每一兩可加蓬砂二錢溶化其中。
愚初次细嚼遠志嘗之,觉其味酸而实兼有礬味,西人謂其含有林檎酸,而林檎酸中固无礬也。
后乃因用此药,若末服至二錢可作嘔吐,乃知其中確含有礬味,因悟礬能利痰,其所以能利痰者,亦以其含有礬味也。
礬能解毒,《本草綱目》謂其解天雄、附子、烏头毒,且並能除瘡瘍腫疼者,亦以其兼有礬味也。
是以愚用此药入汤剂时,未嘗过二錢,恐多用之亦可作嘔吐也。
30.龙膽草解
龙膽草:味苦微酸,性寒,色黃屬土,为胃家正药。
其苦也能降胃气、堅胃质,其酸也能补益胃中酸汁、消化飲食,凡胃热气逆、胃汁短少、不能食者,服之可以开胃進食,西人渾以健胃药稱之,似欠精细。
为其微酸屬木,故又能入膽肝、滋肝血、益膽汁、降肝膽之热使不上炎,舉凡目疾、吐血、衄血、二便下血、驚癇、眩暈、因肝膽有热而致病者,皆能愈之。
其泻肝膽实热之力,数倍於芍药,而以斂戢肝膽虚热,固不如芍药也。
31.半夏解
半夏:味辛,性温,有毒。
凡味辛之至者,皆稟秋金收降之性,故力能下達为降胃安沖之主药。
为其能降胃安沖,所以能止嘔吐,能引肺中、胃中湿痰下行,納气定喘。
能治胃气厥逆、吐血、衄血(《內经》謂阳明厥逆衄嘔血,阳明厥逆,即胃气厥逆也)。
惟药房因其有毒,皆用白礬水煮之,相制太过,毫无辛味,转多礬味,令人嘔吐,即药房所鬻之清半夏中亦有礬,以之利湿痰猶可,若以止嘔吐及吐血、衄血,殊为非宜。
愚治此等证,必用微温之水淘洗数次,然后用之,然屢次淘之則力減,故須將分量加重也。
愚因药房半夏制皆失宜,每於仲春季秋之时,用生半夏数斤,浸以热汤,日換一次,至旬日,將半夏剖为兩瓣,再入鍋中,多添涼水煮一沸,速連汤取出,盛盆中,候水涼,淨曬乾备用。
每用一兩,煎汤兩茶盅,調入淨蜂蜜二兩,徐徐咽之。
无论嘔吐如何之劇,未有不止者。
蓋古人用半夏,原汤泡七次即用,初未有用白礬制之者也。
【附案】 鄰村王姓童子,年十二三歲,忽晨起半身不能动转,其家貧无錢購药,贈以自制半夏,俾为末每服錢半,用生薑煎汤送下,日兩次,約服二十餘日,其病竟愈。
蓋以自制半夏辛味猶存,不但能利痰,实有开风寒湿痹之力也。
東洋××××日,英國軍医×××屢屢吐,絕食者久矣。
其弟与美医××氏協力治疗之,嘔吐卒不止,乞诊於余,当时已認患者为不起之人,但求餘一決其死生而已。
美医××氏等遂將患者之证狀及治疗之经过,一一告余。
余遂向兩氏曰:余有一策,試姑行之。
遂辭歸檢查漢法医书,制小半夏加茯苓汤,貯瓶令其服用,一二服后奇效忽显,数日竟回覆原有之康健。
至今半夏浸剂,遂为一種之鎮嘔剂,先行於医科大學,次及於各病院与医家。
按: 此证若用大半夏汤加赭石尤效,因吐久則傷津傷气,方中人参能生津补气,加赭石以助之,力又專於下行也。
若有热者,可再加天冬佐之,若无自制半夏,可用药房清半夏兩許,淘淨礬味入煎。
32.栝蔞解
栝蔞:味甘,性涼。
能开胸間及胃口热痰,故仲景治结胸有小陷胸汤,栝蔞与連、夏並用;治胸痹有栝蔞薤白等方,栝蔞与薤、酒、桂、樸諸药並用,若与山甲同用,善治乳癰(栝蔞兩个,山甲二錢煎服);若与赭石同用,善止吐衄(栝蔞能降胃气胃火故治吐衄)。
若但用其皮,最能清肺、斂肺、寧嗽、定喘(須用新鮮者方效);若但用其瓤(用温水將瓤泡开,揀出仁,余煎一沸,連渣服之),最善滋阴、潤燥、滑痰、生津,若但用其仁(須用新炒熟者,搗碎煎服),其开胸降胃之力較大,且善通小便。
【附案】 鄰村高××子,年十三歲,於数日之間,痰涎鬱於胸中,煩悶異常,劇时气不上達,呼吸即停,目翻身挺,有危在頃刻之狀。
連次用药,分毫无效,敢乞往为诊視,施以良方。
时愚有急務未辦,欲遲数点鐘再去,彼謂此病已至極点,若稍遲延恐无及矣。
於是遂与急往诊視,其脉关前浮滑,舌苔色白,肌膚有热,知其为温病结胸,俾用栝蔞仁四兩,炒熟(新炒者其气香而能通)搗碎,煎汤兩茶盅,分兩次温飲下,其病頓愈。
隔数日,其鄰高姓童子,亦得斯证,俾用新炒蔞仁三兩,蘇子五錢,煎服,亦一剂而愈。
蓋傷寒下早成结胸,温病未经下亦可成结胸,有謂栝蔞力弱,故小陷胸汤中必須伍以黃連、半夏始能建功者,不知栝蔞力雖稍弱,重用之則转弱为強,是以重用至四兩,即能隨手奏效,挽回人命於頃刻也。
33.天花粉解
天花粉:栝蔞根也,色白而亮者佳,味苦微酸,性涼而潤。
清火生津,为止渴要药(《傷寒论》小柴胡汤,渴者去半夏加栝蔞根,古方书治消渴亦多用之)。
为其能生津止渴,故能潤肺,化肺中燥痰,寧肺止嗽,治肺病结核。
又善通行经络,解一切瘡家热毒,疔癰初起者,与連翹、山甲並用即消,瘡瘍已潰者,与黃耆、甘草(皆須用生者)並用,更能生肌排膿,即潰爛至深旁串他处,不能敷药者,亦可自內生长肌肉,徐徐將膿排出(有案附載黃耆解下可参觀)。
大凡藤蔓之根,皆能通行经络,而花粉又性涼解毒,是以有種種功效也。
34.乾薑解
乾薑,味辛,性热。
为补助上焦、中焦阳分之要药。
为其味至辛,且具有宣通之力,与厚朴同用,治寒飲杜塞胃脘,飲食不化;与桂枝同用,治寒飲積於胸中,呼吸短气;与黃耆同用,治寒飲漬於肺中,肺痿咳嗽;与五味子同用,治感寒肺气不降,喘逆迫促;与赭石同用,治因寒胃气不降,吐血、衄血;与白朮同用,治脾寒不能統血,二便下血,或脾胃虚寒,常作泄泻;与甘草同用,能調其辛辣之味,使不刺戟,而其温补之力转能悠长。
《神农本草经》謂其逐风湿痹,指风湿痹之偏於寒者而言也,而《金匱》治热癱癇,亦用乾薑,风引汤中与石膏、寒水石並用者是也。
此乃取其至辛之味,以开气血之凝滯也。
有謂炮黑則性热,能助相火者,不知炮之則味苦,热力即減,且其气輕浮,转不能下達。
徐靈胎曰:「凡味厚之药主守,气厚之药主散,乾薑气味俱厚,故散而能守。
夫散不全散,守不全守,則旋转於经络脏腑之間,驅寒除湿、和血通气所必然矣,故性雖猛峻,不妨服食。
」
【附案】 鄰村高某年四十餘,小便下血,久不愈。
其脉微细而遲,身体虚弱惡寒,飲食減少。
知其脾胃虚寒,中气下陷,黃坤載所謂血之亡於便溺者,太阴不升也。
为疏方:乾薑、於術各四錢,生山药、熟地各六錢,烏附子、炙甘草各三錢,煎服一剂血见少,連服十餘剂全愈。
35.生薑解
將鮮姜種於地中,秋后剖出去皮曬乾为乾薑;將姜上所生之芽種於地中,秋后剖出其当年所生之姜为生薑。
是以乾薑为母姜,生薑为子姜,乾薑老而生薑嫩也。
为生薑系嫩姜,其味之辛、性之温,皆亞於乾薑,而所具生髮之气則優於乾薑,故能透表发汗。
与大棗同用,善和营卫,蓋借大棗之甘緩,不使透表为汗,惟旋转於营卫之間,而营卫遂因之調和也。
其辛散之力,善开痰理气,止嘔吐,逐除一切外感不正之气。
若但用其皮,其温性稍減,又善通利小便。
能解半夏毒及菌蕈諸物毒。
食料中少少加之,可为健胃進食之品。
瘡家食之,致生惡肉,不可不知。
36.附子、烏头、天雄解
附子:味辛,性大热。
为补助元阳之主药,其力能升能降,能內達能外散,凡凝寒錮冷之结於脏腑、著於筋骨、痹於经络血脉者,皆能开之,通之。
而温通之中,又大具收斂之力,故治汗多亡阳(汗多有亡阳亡阴之殊,亡阳者身涼,亡阴者身热,臨证时当審辨。
涼亡阳者,宜附子与萸肉、人参並用;热亡阴者,宜生地与萸肉、人参並用),腸冷泄泻,下焦阳虚阴走,精寒自遺,论者謂善补命门相火,而服之能使心脉跳动加速,是於君相二火皆能大有补益也。
種附子於地,其当年旁生者为附子,其原種之附子則成烏头矣。
烏头之热力減於附子,而宣通之力較優,故《金匱》治歷節风有烏头汤;治心痛徹背、背痛徹心有烏头赤石脂丸,治寒疝有烏头煎、烏头桂枝汤等方。
若種后不旁生附子,惟原種之本长大,若蒜之獨头无瓣者,名謂天雄,为其力不旁溢,故其温补力更大而獨能稱雄也。
今药房中所鬻之烏附子,其片大而且圓者即是天雄,而其黑色較尋常附子稍重,蓋因其力大而色亦稍变也。
附子、烏头、天雄,皆反半夏。
【附案】 一少婦上焦滿悶煩躁,不能飲食,繞臍板硬,月信兩月未见。
其脉左右皆弦细。
仲景謂雙弦者寒,偏弦者飲,脉象如此,其为上有寒飲、下有寒積无疑。
其煩躁者腹中寒气充溢,迫其元阳浮越也。
投以理飲汤,去桂枝加附子三錢,方中芍药改用五錢,一剂滿悶煩躁皆见愈。
又服一剂能進飲食,且觉腹中涼甚,遂去芍药將附子改用五錢,后来又將乾薑減半,附子加至八錢,服逾十剂,大便日行四五次,所下者多白色冷積,汤药仍日進一剂,如此五日,冷積泻盡,大便自止。
再诊其脉,见有滑象,尺部較甚,疑其有妊,俾停药勿服,后至期果生子。
夫附子原有殞胎之说,此证服附子如此之多,而胎固安然无恙,誠所謂「有故无殞亦无殞也」。
37.肉桂解
肉桂:味辛而甘,气香而竄,性大热純阳。
为其为樹身近下之皮,故性能下達,暖丹田,壯元阳,补相火。
其色紫赤,又善补助君火,温通血脉,治周身血脉因寒而痹,故治关節腰肢疼痛及瘡家白疽。
木得桂則枯,且又味辛屬金,故善平肝木,治肝气橫恣多怒,若肝有热者,可以龙膽草、芍药諸药佐之。
《神农本草经》謂其为諸药之先聘通使,蓋因其香竄之气內而脏腑筋骨,外而经络腠理,倏忽之間莫不周遍,故諸药不能透達之处,有肉桂引之,則莫不透達也。
按: 附子、肉桂,皆气味辛热,能补助元阳,然至元阳將絕,或浮越脫陷之时,則宜用附子而不宜用肉桂。
誠以附子但味厚,肉桂則气味俱厚,补益之中实兼有走散之力,非救危抉顛之大药,觀仲景《傷寒论》少阴諸方,用附子而不用肉桂可知也。
肉桂气味俱厚,最忌久煎。
而坊間又多搗为细末,数沸之后,药力即減,況煎至数十沸乎。
至於石膏气味俱淡,且系石质,非搗细煎之,則药力不出,而坊間又多不为搗细。
是以愚用石膏,必搗为细末然后煎之。
若用肉桂,但去其粗皮,而以整塊入煎。
至药之類肉桂、類石膏者,可以肉桂、石膏为例矣。
肉桂味辣而兼甜,以甜勝於辣者为佳,辣勝於甜者次之。
然約皆从生旺樹上取下之皮,故均含有油性,皆可入药,至其薄厚不必計也。
若其味不但不甚甜,且不甚辣,又兼甚乾枯者,是系枯樹之皮,不可用也。
38.知母解
知母:味苦,性寒,液濃而滑。
其色在黃、白之間,故能入胃以清外感之热,伍以石膏可名白虎(二药再加甘草、粳米和之,名白虎汤,治傷寒温病热入阳明)。
入肺以潤肺金之燥,而肺为腎之上源,伍以黃柏兼能滋腎(二药少加肉桂嚮導,名滋腎丸),治阴虚不能化阳,小便不利。
为其寒而多液,故能壯水以制火,治骨蒸勞热,目病胬肉遮掩白睛。
为其液寒而滑,有流通之性,故能消瘡瘍热毒腫疼。
《神农本草经》謂主消渴者,以其滋阴壯水而渴自止也;謂其主肢体浮腫者,以其寒滑能通利水道而腫自消也;謂其益气者,以其能除食气之壯火而气自得其益也。
知母原不甚寒,亦不甚苦,嘗以之与黃耆等分並用,即分毫不觉涼热,其性非大寒可知。
又以知母一兩加甘草二錢煮飲之,即甘勝於苦,其味非大苦可知。
寒苦皆非甚大,而又多液是以能滋阴也。
有謂知母但能退热,不能滋阴者,猶淺之乎視知母也。
是以愚治热实脉数之证,必用知母,若用黃耆补气之方,恐其有热不受者,亦恆輔以知母,惟有液滑能通大便,其人大便不实者忌之。
39.天门冬解
天冬:味甘微辛,性涼,津液濃厚滑潤。
其色黃兼白,能入肺以清燥热,故善利痰寧嗽;入胃以消实热,故善生津止渴。
津濃液滑之性,能通利二便、流通血脉、暢達经络,雖为滋阴之品,实兼能补益气分。
《神农本草经》謂「天冬主暴风湿偏痹,強骨髓」二語,经后世註解,其理終未透徹。
愚嘗嚼服天门冬毫无渣滓,盡化津液,且觉兼有人参气味,蓋其津濃液滑之中,原含有生生之气,其气挾其濃滑之津液以流行於周身,而痹之偏於半身者可除,周身之骨得其濡养而骨髓可健。
且入药者为天冬之根,乃天冬之在內者也。
其外生之蔓多有逆刺,若无逆刺者,其皮又必澀而戟手。
天冬之物原外剛內柔也,而以之作药則为柔中含剛,是以痹遇其柔中之剛,則不期开而自开,骨得其柔中之剛,不惟健骨且能健髓也。
至《名医別录》謂其「保定肺气,益气力,冷而能补」諸語,实亦有以见及此也。
附录:
湖北天门縣崔××来函:
向染咳嗽,百药不效,后每服松脂一錢,涼茶送服,不但咳嗽全愈,精神比前更強。
迨读《衷中参西录》药物解,知天冬含有人参性味,外剛內柔,汁漿濃潤,遂改服天冬二錢,日兩次,今已三年,觉神清气爽,气力倍增,遠行不倦,皮膚髮潤,面上瘢痕全消。
40.麥门冬解
麥冬:味甘,性涼,气微香,津液濃厚,色兼黃白。
能入胃以养胃液,开胃進食,更能入脾以助脾散精於肺,定喘寧嗽,即引肺气清肅下行,統調水道以歸膀胱。
蓋因其性涼、液濃、气香,而升降濡潤之中,兼具开通之力,故有種種諸效也,用者不宜去心
41.黃連解
黃連:味大苦,性寒而燥。
为苦为火之味,燥为火之性,故善入心以清热,心中之热清,則上焦之热皆清,故善治腦膜生炎、腦部充血、时作眩暈、目疾腫疼、胬肉遮睛(目生云翳者忌用),及半身以上赤遊丹毒。
其色純黃,能入脾胃以除实热,使之進食(西人以黃連为健胃药,蓋胃有热則噁心懶食,西人身体強壯且多肉食,胃有積热故宜黃連清之),更由胃及腸,治腸澼下利膿血。
为其性涼而燥,故治湿热鬱於心下作痞滿(仲景小陷胸汤,諸泻心汤皆用之),女子阴中因湿热生炎潰爛。
徐靈胎曰:「苦屬火性宜热此常理也。
黃連至苦而反至寒,則得火之味与水之性,故能除水火相亂之病,水火相亂者湿热是也。
是故热气目痛、眥傷、淚出、目不明,乃湿热在上者;腸澼、腹痛、下利,乃湿热在中者;婦人阴中腫痛,乃湿热在下者,悉能除之矣。
凡药能去湿者必增热,能除热者必不能去湿,惟黃連能以苦燥湿,以寒除热,一舉而兩得焉。
」
黃連治目之功不必皆內服也。
愚治目睛脹疼者,俾用黃連淬水,乘热屢用棉花瓤蘸擦眼上,至咽中觉苦乃止,則脹疼立见輕。
又治目疾紅腫作疼者,將黃連细末調以芝麻油,頻頻聞於鼻中,亦能立见效驗。
42.黃芩解
黃芩:味苦性涼。
中空,最善清肺经气分之热,由脾而下通三焦,達於膀胱以利小便。
又善入脾胃清热,由胃而下及於腸,以治腸澼下利膿血。
又善入肝膽清热,治少阳寒热往来(大小柴胡汤皆用之)。
兼能調气,无论何脏腑,其气鬱而作热者,皆能宣通之。
又善清軀殼之热,凡热之伏藏於经络散漫於腠理者,皆能消除之。
治肺病、肝膽病、軀殼病,宜用枯芩(即中空之芩);治腸胃病宜用条芩(即嫩时中不空者亦名子芩)。
究之,皆为黃芩,其功用原无甚差池也。
李瀕湖曰:「有人素多酒欲,病少腹絞痛不可忍,小便如淋諸药不效,偶用黃芩、木通、甘草三味,煎服遂止。
」 按: 黃芩治少腹絞痛,《名医別录》原明載之,由此见古人審药之精非后人所能及也。
然必因热气所迫致少腹絞痛者始可用,非可概以之治腹痛也。
又須知太阴腹痛无热证,必少阳腹痛始有热证,《名医別录》明標之曰「少腹絞痛」,是尤其立言精细处。
瀕湖又曰:「餘年二十时,因感冒咳嗽既久,且犯戒,遂病骨蒸发热,膚如火燎,每日吐痰碗許,暑月煩渴,寢食俱廢,六脉浮洪,遍服柴胡、麥冬、荊瀝諸药,月餘益劇,皆以为必死矣。
先君偶思李東垣治肺热如火燎,煩躁引飲而晝盛者气分热也,宜一味黃芩汤,以泻肺经气分之火。
遂按方用片芩一兩,水二盅煎一盅頓服,次日身热盡退,而痰嗽皆愈,药中肯棨,如鼓应桴,医中之妙有如此哉。
」觀瀕湖二段云云,其善清气分之热,可为黃芩獨具之良能矣。
43.白茅根解
白茅恨:味甘,性涼,中空有節,最善透发脏腑鬱热,托痘疹之毒外出;又善利小便淋澀作疼、因热小便短少、腹脹身腫;又能入肺清热以寧嗽定喘;为其味甘,且鮮者嚼之多液,故能入胃滋阴以生津止渴,並治肺胃有热、咳血、吐血、衄血、小便下血,然必用鮮者其效方著。
春前秋后剖用之味甘,至生苗盛茂时,味即不甘,用之亦有效驗,遠勝乾者。
茅针:即茅芽,初发猶未出土,形如巨针者,其性与茅根同,而稍有破血之力。
凡瘡潰膿未破者,將茅针煮服其瘡即破,用一针破一孔,兩针破兩孔。
【附案】 一人年近五旬,受温疹之毒傳染,痧疹遍身,表里壯热,心中煩躁不安,证实脉虚,六部不起,屢服清解之药无效,其清解之药稍重,大便即溏。
俾用鮮茅根六兩,煮汤一大碗頓服之,病愈強半,又服一次全愈。
一西医得温病,头疼壯热,心中煩躁,自服西药退热之品,服后热见退,旋又反復。
其脉似有力,惟在浮分、中分,俾用鮮茅根四兩、滑石一兩,煎三四沸,取汤服之,周身得微汗,一剂而諸病皆愈。
一婦人年近四旬,因阴虚发热,漸觉小便不利,積成水腫,服一切通利小便之药皆无效。
其脉数近六至,重按似有力,问其心中常觉煩躁,知其阴虚作热,又兼有实热,以致小便不利而成水腫也。
俾用鮮茅根半斤,煎汤兩大碗,以之当茶徐徐温飲之,使药力晝夜相繼,連服五日,热退便利,腫遂盡消。
44.葦莖、蘆根解
葦与蘆原系一物,其生於水邊乾地,小者为蘆,生於水深之处,大者为葦。
蘆因生於乾地,其色暗綠近黑,故字从盧(盧即黑色),葦因生於水中,其形长大有偉然之意,故字从韋。
《千金》葦莖汤:薏苡仁、瓜瓣(即甜瓜瓣)各半升,桃仁五十枚,葦莖切二升,水二斗煮取五升,去渣納前药三味,煮取二升,服一升,当有所见吐膿血。
釋者謂葦用莖不用根者,而愚則以为不然。
根居於水底,是以其性涼而善升,患大头瘟者,愚常用之为引经要药(无葦根者,可代以荷葉),是其上升之力可至腦部而況於肺乎?且其性涼能清肺热,中空能理肺气,而又味甘多液,更善滋阴养肺,則用根实勝於用莖明矣。
今药房所鬻者名为蘆根,实即葦根也。
其善发痘疹者,以其有振发之性也;其善利小便者,以其体中空且生水中自能行水也;其善止吐血衄血者,以其性涼能治血热妄行,且血亦水屬(血中明水居多),其性能引水下行,自善引血下行也。
其性頗近茅根,凡当用茅根而无鮮者,皆可以鮮蘆根代之也。
45.鮮小薊根解
鮮小薊根:味微辛,气微腥,性涼而潤。
为其气腥与血同臭,且又性涼濡潤,故善入血分,最清血分之热。
凡咳血、吐血、衄血、二便下血之因热者,服者莫不立愈。
又善治肺病结核,无论何期用之皆宜,即單用亦可奏效。
並治一切瘡瘍腫疼,花柳毒淋,下血澀疼,蓋其性不但能涼血止血,兼能活血解毒,是以有以上種種諸效也。
其涼潤之性,又善滋阴养血,治血虚发热,至女子血崩赤帶,其因热者用之亦效。
按: 小薊各处皆有,俗名刺爾菜(小薊原名刺薊),又名青青菜,山東俗名萋萋菜,奉天俗名槍刀菜,因其多刺如槍刀也。
其葉长二寸許,寬不足一寸,葉邊多刺,葉上微有絨毛,其葉皆在莖上,其莖紫色高尺許,莖端开紫花,花瓣如絨絲,其大如錢作圓形狀,若小絨球,其花葉皆与紅花相似,嫩时可作羹,其根与莖葉皆可用,而根之性尤良。
剖取鮮者搗爛,取其自然汁衝开水服之。
若以入煎剂不可久煎,宜保存其新鮮之性,約煎四五沸即取汤飲之。
又其莖中生虫即结成疙疸,狀如小棗,其涼血之力尤勝,若取其鮮者十餘枚搗爛,开水沖服,以治吐血、衄血之因热者尤效。
今药房中有以此为大薊者,殊屬差誤。
用时宜取其生农田之間嫩而白者。
【附案】 一少年素染花柳毒,服药治愈,惟頻頻咳嗽,服一切理嗽药皆不效。
经西医驗其血,謂仍有毒,其毒侵肺,是以作嗽。
詢方於愚,俾用鮮小薊根兩許,煮汤服之,服过兩旬,其嗽遂愈。
一少年每年吐血,反復三四次,数年不愈。
诊其脉,血热火盛,俾日用鮮小薊根二兩,煮汤数盅,当茶飲之,連飲二十餘日,其病从此除根。
46.大麥芽解
(附:麥苗善治黃疸)
大麥芽:性平,味微酸(含有稀鹽酸,是以善消)。
能入脾胃,消化一切飲食積聚,为补助脾胃药之輔佐品(补脾胃以参、朮、耆为主,而以此輔之)。
若与参、朮、耆並用,能运化其补益之力,不至作脹滿。
为其性善消化,兼能通利二便,雖为脾胃之药,而实善舒肝气(舒肝宜生用,炒用之則无效)。
夫肝主疏泄为腎行气,为其力能舒肝,善助肝木疏泄以行腎气,故又善於催生。
至婦人之乳汁为血所化,因其善於消化,微兼破血之性,故又善回乳(无子吃乳欲回乳者,用大麥芽二兩炒为末,每服五錢白汤下)。
入丸散剂可炒用,入汤剂皆宜生用。
【附案】 一婦人年三十餘,气分素弱,一日忽觉有气结於上脘,不能上達亦不下降,俾單用生麥芽一兩,煎汤飲之,頓觉气息通順。
一婦人年近四旬,脅下常常作疼,飲食入胃常停滯不下行,服药数年不愈,此肝不升胃不降也。
为疏方,用生麥芽四錢以升肝,生雞內金二錢以降胃,又加生懷山药一兩以培养脏腑之气化,防其因升之、降之而有所傷損,連服十餘剂,病遂全愈。
附:麥苗善治黃疸
內子王氏,生平不能服药,即分毫无味之药亦不能服。
於乙丑季秋,得黃疸症,为开好服之药数味,煎汤,強令服之,下咽即嘔吐大作,將药盡行吐出。
友人張某謂,可用鮮麥苗煎汤服之。
遂採鮮麥苗一握,又为之加滑石五錢,服后病即輕減,又服一剂全愈。
蓋以麥苗之性,能疏通肝膽,兼能清肝膽之热,猶能消膽管之炎,導膽汁歸小腸也。
因悟得此理后,凡遇黃疸症,必加生麥芽数錢於药中,亦奏效頗著。
然药鋪中麥芽皆乾者,若能得鮮麥芽,且长至寸余用之,当更佳。
或当有麥苗时,於服药之外,以麥苗煎汤当茶飲之亦可。
47.茵陳解
茵陳者,青蒿之嫩苗也。
秋日青蒿结子,落地发生,貼地大如錢,至冬霜雪滿地,萌芽无恙,甫经立春即勃然生长,宜於正月中旬採之。
其气微香,其味微辛微苦,秉少阳最初之气,是以涼而能散。
《神农本草经》謂其善治黃疸,仲景治疸证,亦多用之。
为其稟少阳初生之气,是以善清肝膽之热,兼理肝膽之郁,热消郁开,膽汁入小腸之路毫无阻隔也。
《名医別录》謂其利小便,除头热,亦清肝膽之功效也。
其性頗近柴胡,实較柴胡之力柔和,凡欲提出少阳之邪,而其人身弱阴虚不任柴胡之升散者,皆可以茵陳代之。
【附案】 一人因境多拂逆,常动肝气、肝火,致腦部充血作疼。
治以鎮肝、涼肝之药,服后周身大热,汗出如洗,恍悟肝为將軍之官,中寄相火,用药強制之,是激动其所寄之相火而起反动力也。
即原方为加茵陳二錢,服后即安然矣。
一少年常患头疼,诊其脉肝膽火盛,治以茵陳、川芎、菊花各二錢,一剂疼即止。
又即原方为加龙膽草二錢,服兩剂觉头部輕爽異常,又減去川芎,連服四剂,病遂除根。
48.萊菔子解
(附:胡萊菔英能解砒石毒)
萊菔子:生用味微辛、性平,炒用气香性温。
其力能升、能降,生用則升多於降,炒用則降多於升,取其升气化痰宜用生者,取其降气消食宜用炒者。
究之,无论或生或炒,皆能順气开鬱、消脹除滿,此乃化气之品,非破气之品,而医者多謂其能破气,不宜多服、久服,殊非確当之论。
蓋凡理气之药,單服久服,未有不傷气者,而萊菔子炒熟为末,每飯后移时服錢許,藉以消食順气,转不傷气,因其能多進飲食,气分自得其养也。
若用以除滿开鬱,而以参、耆、術諸药佐之,雖多服、久服,亦何至傷气分乎。
【附案】 一人年五旬,当極忿怒之餘,腹中連脅下突然脹起,服諸理气开气之药皆不效。
俾用生萊菔子一兩,柴胡、川芎、生麥芽各三錢,煎汤兩盅,分三次温服下,盡剂而愈。
一人年二十五六,素多痰飲,受外感,三四日間觉痰涎凝结於上脘,阻隔飲食不能下行,須臾仍復吐出。
俾用萊菔子一兩,生熟各半,搗碎煮汤一大盅,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錢,遲点半鐘,再將其渣重煎汤一大盅,仍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錢,其上脘頓觉开通,可進飲食,又为开辛涼清解之剂,連服兩剂全愈。
附:胡萊菔英能解砒石毒
邑東境褚姓,因夫妻反目,其妻怒吞砒石。
其夫出门未歸,夜間砒毒发作,觉心中热渴異常。
其鍋中有泡干胡萊菔英之水若干,猶微温,遂儘量飲之,热渴頓止,迨其夫歸猶未知也。
隔旬,其夫之妹,在婆家亦吞砒石,急遣人来送信,其夫倉猝將往視之。
其妻謂,將干胡萊菔英攜一筐去,开水浸透,多飲其水必愈,万无一失。
其夫问何以知之,其妻始明言前事。
其夫果亦用此方,將其妹救愈。
然所用者,是秋末所曬之干胡萊菔英,在房頂迭次经霜,其能解砒毒或亦借嚴霜之力歟?至鮮胡萊菔英亦能解砒毒否,則猶未知也。
49.枸杞子、地骨皮解
枸杞子:味甘多液,性微涼。
为滋补肝腎最良之药,故其性善明目,退虚热,壯筋骨,除腰疼,久服有益,此皆滋补肝腎之功也。
乃因古有隔家千里,勿食枸杞之諺,遂疑其能助阳道,性或偏於温热。
而愚則謂其性決不热,且確有退热之功效,此从细心体驗而得,原非憑空擬議也。
愚自五旬后,脏腑間阳分偏盛,每夜眠时,无论冬夏床头置涼水一壺,每醒一次,觉心中发热,即飲涼水数口,至明則壺中水已所餘无幾。
惟臨睡时,嚼服枸杞子一兩,涼水即可少飲一半,且晨起后觉心中格外鎮静,精神格外充足。
即此以论枸杞,則枸杞为滋补良药,性未必涼而確有退热之功效,不可断言乎?
或问:枸杞为善滋阴故能退虚热,今先生因睡醒而觉热,則此热果虚热乎?抑实热乎?答曰:餘生平胖壯,阴分不虧,此非虚热明矣。
然白晝不觉热,即夜間徹夜不睡,亦不觉热,惟睡初醒时觉心中发热,是热生於睡中也,其不同於泛泛之实热又明矣。
此乃因睡时心腎自然交感而生热,乃先天元阳壯旺之现象,惟枸杞能补益元阴,与先天元阳相濟,是以有此功效。
若謂其僅能退虚热,猶淺之乎視枸杞矣。
【附方】金髓煎
枸杞子,逐日擇紅熟者,以无灰酒浸之,蠟紙封固,勿令泄气,兩月足,取入砂盆中,研爛濾取汁,同原浸之酒入銀鍋內,慢火熬之,不住箸攪,恐黏住不勻,候成餳,淨瓶密貯。
每早温酒服二大匙,夜臥再服,百日身輕气壯。
地骨皮:即枸杞根上之皮也。
其根下行直達黃泉,稟地之阴气最厚,是以性涼长於退热。
为其力優於下行有收斂之力,是以治有汗骨蒸,能止吐血、衄血,更能下清腎热,通利二便,並治二便因热下血。
且其收斂下行之力,能使上焦浮游之热因之清肅,而肺为热傷作嗽者,服之可愈。
是以諸家本草,多謂其能治嗽也。
惟肺有风邪作嗽者忌用,以其性能斂也。
50.海螵蛸、茜草解
烏鰂骨即海螵蛸,蘆茹即茜草。
詳閱諸家本草,載此二药之主治,皆謂其能治崩帶,是与《內经》用二药之义相合也。
又皆謂其能消癥瘕,是又与《內经》用二药之义相反也。
本草所載二药之性,如此自相矛盾,令后世医者並疑《內经》之方而不敢輕用,則良方几埋沒矣。
而愚对于此二药,其能治崩帶洵有確实徵驗,其能消癥瘕与否,則又不敢遽断也。
《內经》有四烏鰂骨一蘆茹丸,治傷肝之病,时时前后血。
方用烏鰂骨四蘆茹一丸,以雀卵如小豆大,每服五丸,鮑鱼汤送下。
海螵蛸为烏賊鱼骨,其鱼常口中吐墨,水为之黑,故能补益腎经,而助其閉藏之用。
友人孫××妻经水行时多而且久。
孫××用微火,將海螵蛸煨至半黑、半黃为末,用鹿角膠化水送服,一次即愈,其性之收澀可知。
茜草一名地血,可以染絳,《內经》名茹蘆,即茹蘆根也。
【附案】 憶在籍时,曾治滄州董姓婦人,患血崩甚劇。
其脉象虚而无力,遂重用黃耆、白朮,輔以龙骨、牡蠣、萸肉諸收澀之品,服后病稍见愈,遂即原方加海螵蛸四錢,茜草二錢,服后其病頓愈,而分毫不见血矣。
愚於斯深知二药止血之能力,遂擬得安沖汤、固沖汤二方,於方中皆用此二药。
本邑一少婦,累年多病,身形羸弱,繼又下白帶甚劇,屢经医治不效。
诊其脉遲弱无力,自觉下焦涼甚,治以清帶汤,为加乾薑六錢、鹿角膠三錢、炙甘草三錢,連服十剂全愈。
統以上经驗觀之,則海螵蛸、茜草之治帶下不又確有把握哉。
至其能消癥瘕与否,因未嘗單重用之,实猶欠此经驗而不敢遽定也。
51.罌粟殼解
罌粟殼:即罌粟花所结之子外包之殼也。
其所结之子形如罌,中有子如粟,可作粥,甚香美(炒之則香),故名其外皮为罌粟殼,药房間省文曰米殼。
其味微酸,性平。
其嫩时皮出白漿可制鴉片,以其猶含鴉片之餘气,故其性能斂肺、澀腸、固腎,治久嗽、久痢、遺精、脫肛、女子崩帶。
嗽、痢初起及咳嗽兼外感者,忌用。
罌粟殼,治久嗽、久痢,誠有效驗,如虚勞咳嗽证,但用山药、地黃、枸杞、玄参諸药以滋阴养肺,其嗽不止者,加罌粟殼二三錢,則其嗽可立见輕減,或又少佐以通利之品,若牛蒡、射干諸药尤为穩妥。
至於久痢,其腸中或有腐爛,若用三七、鴉膽子,化其腐爛,而其痢仍不止者,当將罌粟殼数錢,与山药、芍药諸药並用,連服数剂,其痢可全愈。
52.竹茹解
竹茹:味淡,性微涼。
善开胃郁,降胃中上逆之气使之下行(胃气息息下行为順),故能治嘔吐、止吐血、衄血(皆降胃之功)。
《金匱》治婦人乳中虚、煩亂嘔逆,有竹皮大丸,竹皮即竹茹也。
为其为竹之皮,且涼而能降,故又能清肺利痰,宣通三焦水道下通膀胱,为通利小便之要药,与葉同功而其力尤勝於葉。
又善清腸中之热,除下痢后重腹疼。
为其涼而宣通,損傷瘀血腫疼者,服之可消腫愈疼,融化瘀血。
醋煮口漱,可止齒齦出血。
須用嫩竹外邊青皮,里層者力減。
【附案】 族家嬸母,年四旬,足大指隐白穴处,忽然破裂出血,且色紫甚多,外科家以为疔毒,屢次服药不效。
时愚甫習医,诊其脉洪滑有力,知系血热妄行,遂用生地黃兩半、碎竹茹六錢,煎汤服之,一剂血止,又服数剂,脉亦平和。
蓋生地黃涼血之力,雖能止血,然恐止后血瘀经络致生他病,輔以竹茹宣通消瘀,且其性亦能涼血止血,是以有益而无弊也。
友人劉××之女,得温病,邀愚往視。
其证表里俱热,胃口滿悶,时欲嘔吐,舌苔白而微黃,脉象洪滑,重按未实,问其大便,昨行一次微燥,一医者欲投以調胃承气汤,疏方尚未取药。
愚曰:「此证用承气汤尚早」,遂另为疏方,用生石膏一兩、碎竹茹六錢、青連翹四錢,煎汤服后,周身微汗,滿悶立減,亦不復欲嘔吐,从前小便短少,自此小便如常,其病頓愈。
53.沙参解
沙参:味淡微甘,性涼。
色白,质松,中空,故能入肺,清热滋阴,补益肺气,兼能宣通肺郁,故《神农本草经》謂其主血積,肺气平而血之上逆者自消也。
人之魂藏於肝,魄藏於肺,沙参能清补肺脏以定魄,更能使肺金之气化清肅下行,鎮戢肝木以安魂,魂魄安定,驚恐自化,故《神农本草经》又謂主驚气也。
徐靈胎曰:「肺主气,故肺家之药气勝者为多。
但气勝之品必偏於燥,而能滋肺者又膩滯而不清虚,惟沙参为肺家气分中理血药,色白体輕,疏通而不燥,潤澤而不滯,血阻於肺者,非此不能清也。
」
沙参以体质輕鬆,中心空者为佳,然必生於沙磧之上,土性松活,始能如此。
渤海之濱,沙磧綿亙,純系蚌殼细末,毫无土质,其上所长沙参,粗如拇指,中空大於藕孔。
其味且甘於他处沙参,因其处若三四尺深即出甜水,是以所长之沙参,其味獨甘,鮮嚼服之,大能解渴,故以治消渴尤良。
其葉光澤如鏡,七月抽莖开白花,純稟金气,肺热作嗽者,用之甚效,洵良药也。
【附案】 近族曾孫女××,自动失乳,身形羸弱,自六七歲时恆发咳嗽,后至十一二歲嗽浸增劇,概服治嗽药不效。
愚俾用生懷山药细末熬粥,調以白糖令適口,送服生雞內金细末二三分,或西药百布圣二瓦,当点心服之,年餘未間断。
勞嗽雖见愈,而終不能除根。
诊其脉,肺胃似皆有热,遂俾用北沙参軋为细末,每服二錢,日兩次。
服至旬余,咳嗽全愈。
然恐其沙参久服或失於涼,改用沙参三兩、甘草二兩,共軋细,亦每服二錢,以善其后。
54.連翹解
連翹:味淡微苦,性涼。
具升浮宣散之力,流通气血,治十二经血凝气聚,为瘡家要药。
能透表解肌,清热逐风,又为治风热要药。
且性能托毒外出,又为发表疹癮要药。
为其性涼而升浮,故又善治头目之疾,凡头疼、目疼、齒疼、鼻淵或流濁涕成腦漏证,皆能主之。
为其味淡能利小便,故又善治淋证,溺管生炎。
仲景方中所用之連招,乃連翹之根,即《神农本草经》之連根也。
其性与連翹相近,其发表之力不及連翹,而其利水之力則勝於連翹,故仲景麻黃連軺赤小豆汤用之,以治瘀热在里,身將发黃,取其能導引湿热下行也。
連翹諸家皆未言其发汗,而以治外感风热,用至一兩必能出汗,且其发汗之力甚柔和,又甚綿长。
曾治一少年风温初得,俾單用連翹一兩煎汤服,徹夜微汗,翌晨病若失。
連翹善理肝气,既能舒肝气之郁,又能平肝气之盛。
曾治一媼,年过七旬,其手連臂腫疼数年不愈,其脉弦而有力,遂於清热消腫药中,每剂加連翹四錢,旬日腫消疼愈,其家人謂媼从前最易憤怒,自服此药后不但病愈,而憤怒全无,何药若是之靈妙也!由是觀之,連翹可为理肝气要药矣。
55.川楝子解
川楝子:大如慄者是川楝子,他处楝子小而味苦,去核名金鈴子。
味微酸、微苦,性涼。
酸者入肝,苦者善降,能引肝膽之热下行自小便出,故治肝气橫恣,膽火熾盛,致脅下掀疼。
並治胃脘气鬱作疼,木能疏土也。
其性雖涼,治疝气者恆以之为嚮導药,因其下行之力能引諸药至患处也。
至他处之苦楝子,因其味苦有小毒,除虫者恆用之。
56.薄荷解
薄荷:味辛,气清郁香竄,性平,少用則涼,多用則热(如以鮮薄荷汁外擦皮膚少用殊觉清涼,多用即觉灼热)。
其力能內透筋骨,外達肌表,宣通脏腑,貫串经络,服之能透发涼汗,为温病宜汗解者之要药。
若少用之,亦善調和內傷,治肝气膽火鬱结作疼,或肝风內动,忽然癇痙瘛瘲,头疼目疼,鼻淵鼻塞,齒疼咽喉腫疼,肢体拘攣作疼,一切风火鬱热之疾,皆能治之。
痢疾初起挾有外感者,亦宜用之,散外感之邪,即以清腸中之热,則其痢易愈。
又善消毒菌(薄荷冰善消霍亂毒菌薄荷亦善消毒菌可知),逐除惡气,一切霍亂痧证,亦为要药。
为其味辛而涼,又善表疹癮,愈皮膚瘙癢,为兒科常用之品。
温病发汗用薄荷,猶傷寒发汗用麻黃也。
麻黃服后出热汗,热汗能解寒,是以宜於傷寒;薄荷服后出涼汗,涼汗能清温,是以宜於温病。
若以麻黃髮温病之汗,薄荷发傷寒之汗,大抵皆不能出汗,即出汗亦必不能愈病也。
薄荷古原名苛,以之作蔬,不以之作药,《神农本草经》、《名医別录》皆未載之,至唐时始列於药品,是以《傷寒论》諸方未有用薄荷者。
然细審《傷寒论》之方,確有方中当用薄荷,因当时猶未列入药品,即当用薄荷之方,不得不转用他药者。
試取傷寒之方论之,如麻杏甘石汤中之麻黃,宜用薄荷代之,蓋麻杏甘石汤,原治汗出而喘无大热,既云无大热,其仍有热可知,有热而猶用麻黃者,取其泻肺定喘也。
然麻黃能泻肺定喘,薄荷亦能泻肺定喘(薄荷之辛能抑肺气之盛,又善搜肺风),用麻黃以热治热,何如用薄荷以涼治热乎?又如凡有葛根諸汤中之葛根,亦可以薄荷代之,蓋葛根原所以发表阳明在经之热,葛根之涼不如薄荷,而其发表之力又遠不如薄荷,則用葛根又何如用薄荷乎?斯非背古訓也,古人当药物未备之时,所制之方原有不能盡善盡美之处,无他,时勢限之也。
吾人当药物既备之时,而不能隨时化裁与古为新,是仍未會古人制方之意也。
医界之研究傷寒者,尚其深思愚言哉。
57.茯苓、茯神解
茯苓:气味俱淡,性平。
善理脾胃,因脾胃屬土,土之味原淡(土味淡之理,徐靈胎曾詳论之),是以《內经》謂淡气歸胃,而《慎柔五书》上述《內经》之旨,亦謂味淡能养脾阴。
蓋其性能化胃中痰飲为水液,引之輸於脾而達於肺,復下循三焦水道以歸膀胱,为滲湿利痰之主药。
然其性純良,泻中有补,雖为滲利之品,实能培土生金,有益於脾胃及肺。
且以其得松根有餘之气,伏藏地中不外透生苗,故又善斂心气之浮越以安魂定魄,兼能泻心下之水飲以除驚悸,又为心经要药。
且其伏藏之性,又能斂抑外越之水气转而下注,不使作汗透出,兼为止汗之要药也。
其抱根而生者为茯神,养心之力,較勝於茯苓。
茯苓若入煎剂,其切作塊者,終日煎之不透,必須切薄片,或搗为末,方能煎透。
【附录】 友人竹××曰:「嵊縣吳氏一家,以種苓为業。
春間吳氏之媳病,蓋產后月餘,壯热口渴不引飲,汗出不止,心悸不寐,延余往治。
病人面现紅色,脉有滑象,急用甘草、麥冬、竹葉、柏子仁、浮小麥、大棗煎飲不效;繼用酸棗仁汤,減川芎加浮小麥、大棗,亦不效;又用歸脾汤加龙骨、牡蠣、萸肉則仍然如故。
当此之时,余束手无策,忽一人進而言曰:『何不用补药以緩之』,余思此无稽之談,所云补药者,心无见識也,姑漫应之。
时已屆晚寢之时,至次日早起,其翁奔告曰:『予媳之病昨夜用补药医痊矣。
』余將信將疑,不識补药究系何物。
乃翁持渣来见,缽中有茯苓四五兩,噫!茯苓焉,胡为云补药哉?余半晌不能言。
危坐思之,凡病有一线生機,皆可医治。
茯苓固治心悸之要药,亦治汗出之主药。
仲景治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不渴者茯苓甘草汤。
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
可知心悸者汗出过多,心液內涸,腎水上救入心則悸,余药不能治水,故用茯苓以鎮之。
是证心悸不寐,其不寐由心悸而来,即心悸亦从汗出而来,其壯热口渴不引飲、脉滑,皆有水气之象,今幸遇種苓家,否則汗出不止,終当亡阳,水气凌心,必当滅火,是誰之过歟?余引咎而退。
」觀竹××此论,不惜暴一己之失,以为医界说法,其疏解经文之处,能將仲景用茯苓之深意,彰彰表出,固其析理之精,亦见其居心之厚也。
湖北天门縣崔××来函云:一九三。
年,李姓婦,头目眩暈、心中怔忡、嘔吐涎沫,有时觉气上衝,昏憒不省人事。
他医治以安神之药无效,繼又延医十餘人皆服药无效,危險已至極点。
生诊其脉,浮而无力,視其形狀无可下药。
恍悟《衷中参西录》茯苓解中,所论重用茯苓之法,当可挽回此证。
遂俾單用茯苓一兩煎汤服之,服后甫五分鐘,病即輕減,旋即煎渣再服,益神清气爽,連服数剂,病即全愈。
后每遇類此证者,投此方皆可奏效。
58.木通解
木通:味苦性涼。
为藤蔓之梗,其全体玲瓏通徹,故能貫串经络,通利九竅。
能泻上焦之热,曲曲引之下行自水道達出,为利小便清淋濁之要药。
其貫串经络之力,又能治周身拘攣,肢体痹疼,活血消腫,催生通乳,多用亦能发汗。
愚平素不喜用苦药,木通諸家未嘗言苦,而其味实甚苦。
因慮人嫌其苦口难服,故於木通未嘗獨用重用,以資研究,近因遇一肢体关節腫疼证,投以清热利湿活血之品,更以西药阿斯匹林佐之,治愈。
適法庫门生万××来奉,因向彼述之,万××曰:《医宗金鑑》治三痹(行痹痛痹著痹)有木通汤方,學生以治痛痹極有效驗,且服后必然出汗,曾用数次皆一剂而愈。
」愚曰:「我亦见其方,但未嘗試用,故不知如此神效,既效驗如此,当急录出以公諸医界。
」爰列其方於下:
【木通汤】 用木通一味,不见水者(其整者皆未见水,搗碎用)二兩,以长流水二碗煎一碗,热服取微汗,不愈再服,以愈为度。
若其痛上下左右流走相移者,加羌活、防风以祛风邪;其痛涼甚者,有汗加附子,无汗加麻黃以去寒邪;其痛重著难移者,加防己以勝湿邪。
其所应加之药,不可过三錢,弱者俱減半服。
59.蒲黃解
蒲黃:味淡微甘微辛,性涼。
善治气血不和、心腹疼痛、遊风腫疼、顛仆血悶(用生蒲黃半兩,煎汤灌下即醒)、痔瘡出血(水送服一錢,日三次)、女子月閉腹痛、產后瘀血腹疼,为其有活血化瘀之力,故有種種諸效。
若炒熟用之(不宜炒黑),又善治吐血、咳血、衄血、二便下血、女子血崩帶下。
外用治舌脹腫疼,甚或出血,一切瘡瘍腫疼,蜜調敷之(皆宜用生者),皆有捷效。
为其生於水中,且又味淡,故又善利小便。
鄒潤安曰:「《金匱》用蒲灰散,利小便治厥而为皮水,解者或以为香蒲,或以为蒲席燒灰,然香蒲但能清上热,不云能利水,敗蒲席,《名医別录》主筋溢惡瘡,亦非利水之物。
蒲黃,《神农本草经》主利小便,且《本事方》、《芝隐方》,皆述其治舌脹神驗,予亦曾治多人,毫絲不爽,不正合治水之腫於皮乎?夫皮水为膚腠間病,不应有厥,厥者下焦病也。
膀胱与腎为表里,膀胱以水气歸皮,致小便不利,气阻而成寒热,則腎亦承其弊为之阴壅而阳不得達,遂成厥焉。
病本在外,非可用温,又屬皮水,无从发散,計惟解心腹膀胱之寒热,使小便得利,又何厥逆之有,以是知其为蒲黃无疑也。
曰蒲灰者,蒲黃之质,固有似於灰也。
」
蒲黃誠为妙药,失笑散用蒲黃、五靈脂等分生研,每用五錢,水、酒各半,加醋少許,煎数沸連渣服之,能愈產后腹疼於頃刻之間。
人多因蒲黃之质甚軟,且气味俱淡,疑其无甚力量而忽視之,是皆未见鄒氏之论,故不能研究《神农本草经》主治之文也。
60.三稜、莪朮解
三稜:气味俱淡,微有辛意。
莪朮:味微苦,气微香,亦微有辛意。
性皆微温,为化瘀血之要药。
以治男子痃癖,女子癥瘕,月閉不通,性非猛烈而建功甚速。
其行气之力,又能治心腹疼痛,脅下脹疼,一切血凝气滯之证。
若与参、朮、耆諸药並用,大能开胃進食,調血和血。
若细核二药之區別,化血之力三稜優於莪朮,理气之力莪朮優於三稜。
药物恆有獨具良能,不能从气味中窺測者,如三稜、莪朮性近和平,而以治女子瘀血,雖堅如鐵石亦能徐徐消除,而猛烈开破之品转不能建此奇功,此三稜、莪朮獨具之良能也。
而耳食者流,恆以其能消堅开瘀,转疑为猛烈之品而不敢輕用,幾何不埋沒良药哉。
三稜、莪朮,若治陡然腹脅疼痛,由於气血凝滯者,可但用三稜、莪朮,不必以补药佐之;若治瘀血積久过堅硬者,原非数剂所能愈,必以补药佐之,方能久服无弊。
或用黃耆六錢,三稜、莪朮各三錢,或減黃耆三錢,加野台参三錢,其补破之力皆可相敵,不但气血不受傷損,瘀血之化亦較速,蓋人之气血壯旺,愈能駕馭药力以勝病也。
61.乳香、沒药解
乳香:气香竄,味淡,故善透竅以理气。
沒药:气則淡薄,味則辛而微酸,故善化瘀以理血。
其性皆微温,二药並用为宣通脏腑流通经络之要药。
故凡心胃脅腹肢体关節諸疼痛皆能治之。
又善治女子行经腹疼,產后瘀血作疼,月事不以时下。
其通气活血之力,又善治风寒湿痹,周身麻木,四肢不遂及一切瘡瘍腫疼,或其瘡硬不疼。
外用为粉以敷瘡瘍,能解毒、消腫、生肌、止疼,雖为开通之品,不至耗傷气血,誠良药也。
乳香、沒药不但流通经络之气血,諸凡脏腑中,有气血凝滯,二药皆能流通之。
医者但知其善入经络,用之以消瘡瘍,或外敷瘡瘍,而不知用之以調脏腑之气血,斯豈知乳香、沒药者哉。
乳香、沒药,最宜生用,若炒用之則其流通之力頓減,至用於丸散中者,生軋作粗渣入鍋內,隔紙烘至半熔,候冷軋之即成细末,此乳香、沒药去油之法。
62.常山解
常山:性涼,味微苦。
善消脾中之痰,为治瘧疾要药(瘧疾皆系脾中多痰,凡久瘧脅下有硬塊名瘧母者,皆系脾脹兼有痰也)。
少服,則痰可徐消,若多服即可將脾中之痰吐出,为其多服即作嘔吐,故諸家本草皆謂其有毒,医者用之治瘧,亦因此不敢多用,遂至有效有不效。
若欲用之必效,当效古人一剂三服之法,用常山五六錢,煎汤一大盅,分五六次徐徐温飲下,即可不作嘔吐,瘧疾亦有八九可愈。
【附案】 一九一七年,时当仲夏,愚因勞碌过度,兼受暑,遂至病瘧。
乃於不发瘧之日清晨,用常山八錢,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之,一次止飲一大口,飲至日夕而剂盡,心中分毫未觉难受,而瘧亦遂愈。
后遂变汤剂为丸剂,將常山軋细过羅,水泛为丸,桐子大,每服八分,一日之間自晨至暮服五次,共服药四錢,瘧亦可愈。
若病发时热甚劇者,可用生石膏一兩煎汤,初兩次服药时,可用此汤送服。
西人謂病瘧者有瘧虫,西药金雞納霜,善除瘧虫故善治瘧,常山想亦善除瘧虫之药品歟?
63.山楂解
山楂:味至酸微甘,性平。
皮赤肉紅黃,故善入血分为化瘀血之要药。
能除痃癖癥瘕、女子月閉、產后瘀血作疼(俗名兒枕疼)。
为其味酸而微甘,能补助胃中酸汁,故能消化飲食積聚,以治肉積尤效。
其化瘀之力,更能蠲除腸中瘀滯,下痢膿血,且兼入气分以开气鬱痰结,疗心腹疼痛。
若以甘药佐之(甘草蔗糖之類,酸甘相合,有甲己化土之义),化瘀血而不傷新血,开鬱气而不傷正气,其性尤和平也。
女子至期,月信不来,用山楂兩許煎汤,沖化紅蔗糖七八錢服之即通,此方屢試屢效。
若月信数月不通者,多服幾次亦通下。
痢疾初得者,用山楂一兩,紅白蔗糖各五錢,好毛尖茶葉錢半,將山楂煎汤,沖糖与茶葉在蓋碗中,浸片时,飲之即愈。
附: 《本草綱目》山楂后載有兩方:一方治腸风下血,若用
涼药、热药、补脾药俱不效者,獨用干山楂为末,艾葉煎汤調下,应手即愈;一方治痘疹乾黑危困者,用山楂为末,紫草煎酒調服一錢。
按: 此二方皆有效驗,故附載之。
64.石榴解
石榴:有酸、甜二種,以酸者为石榴之正味,故入药必須酸者。
其性微涼,能斂戢肝火,保合肺气,为治气虚不攝肺勞喘嗽之要药。
又为治肝虚风动相火浮越之要药。
若連皮搗爛煮汤飲之,又善治大便滑泻、小便不禁、久痢不止、女子崩帶,以其皮中之液最澀,故有種種諸效也。
【附案】 门生高××之父,曾向愚问治泄泻方,語以酸石榴連皮搗爛,煮服甚效。
后歲值壬寅,霍亂盛行,有甫受其病泄泻者,彼与以服酸石榴方,泄泻止而病亦遂愈。
蓋霍亂之上吐下泻,原系肝木挾外感之毒克伐脾胃,乃当其病勢猶未橫恣,急以酸石榴斂戢肝木,使不至助邪为虐致吐泻不已,則元气不漓,自可以抗禦毒菌,況酸石榴之味至酸,原有消除毒菌之力乎(凡味之至酸者,皆善消)!古方治霍亂多用木瓜,取其酸能斂肝也,酸石榴之酸遠勝木瓜,是以有效也。
鄰村張氏婦,年过四旬,素息肺勞喘嗽,夜不安枕者已数年矣。
无论服何药皆无效驗。
一晚偶食酸石榴,觉夜間喘嗽稍輕,从此每晚服之,其喘嗽日輕,一連服过三月,竟脫然无累矣。
65.龙眼肉解
龙眼肉:味甘,气香,性平。
液濃而潤,为心脾要药。
能滋生心血(凡药之色赤液濃而甘者,皆能生血),兼能保合心气(甘而且香者皆能助气),能滋补脾血(味甘歸脾),兼能強健脾胃(气香能醒脾),故能治思慮过度,心脾兩傷(脾主思,过思則傷脾),或心虚怔忡、寢不成寐,或脾虚泄泻,或脾虚不能統血,致二便下血。
为其味甘能培补脾土,即能有益肺金(土生金),故又治肺虚勞嗽、痰中帶血,食之甘香適口,以治小兒尤佳。
【附案】 一少年心中怔忡,夜不能寐,其脉弦硬微数,知其心脾血液短也,俾購龙眼肉,飯甑蒸熟,隨便当点心,食之至斤余,病遂除根。
一六七歲童子,大便下血,数月不愈,服药亦无效。
亦俾蒸熟龙眼肉服之,約日服兩許,服旬日全愈。
66.柏子仁解
柏子仁:味微甘微辛,气香性平,多含油质。
能补助心气,治心虚驚悸怔仲;能涵濡肝木,治肝气橫恣脅疼;滋潤腎水,治腎虧虚热上浮。
雖含油质甚多,而性不湿膩,且气香味甘实能有益脾胃,《神农本草经》謂其除风湿痹,胃之气化壯旺,由中四達而痹者自开也。
其味甘而兼辛,又得秋金肅降之气,能入肺寧嗽定喘,導引肺气下行。
統言之,和平純粹之品,於五脏皆有补益,故《神农本草经》謂安五脏也。
宜去淨皮,炒香用之,不宜去油。
《神农本草经》謂柏实能安五脏,而实於肝脏尤宜也。
曾治鄰村毛姓少年,其肝脏素有傷損,左关脉獨微弱,一日忽脅下作疼,俾單用柏子仁一兩,煎汤服之立愈。
觀此,則柏子仁善於理肝可知矣。
67.大棗解
大棗:味甘微辛,性温。
其津液濃厚滑潤,最能滋养血脉、潤澤肌肉、強健脾胃、固腸止泻、調和百药能緩猛药健悍之性,使不傷脾胃。
是以十棗汤、葶藶大棗汤諸方用之。
若与生薑並用,为調和营卫之妙品,是以桂枝汤、柴胡汤諸方用之。
《內经》謂其能安中者,因其味至甘能守中也。
又謂其能通九竅者,因其津液滑潤且微有辛味,故兼有通利之能也。
謂其补少气少津液者,为其味甘能益气,其津液濃厚滑潤,又能补人身津液之不足也。
雖为尋常食品,用之得当能建奇功。
周伯度曰:「生薑味辛色黃,由阳明入卫,大棗味甘色赤,由太阴入营。
其能入营由於甘中有辛,惟其甘守之力多,得生薑乃不至过守;生薑辛通之力多,得大棗乃不至过通,二药並用所以为和营卫主剂。
」
《神农本草经》名之为大棗者,別於酸棗仁之小棗也。
凡棗之酸者皆小,甘者皆大,而大棗又非一種,約以生食不脆、干食肉多、味極甘者为入药之品。
若用为服食之物,而日日食之者,宜先用水將棗煮兩三沸,遲一点鐘將棗撈出(此时嘗其煮棗之水甚苦,故先宜將苦水煮出),再用飯甑上蒸熟,則其味甘美,其性和平,可以多服久服,不至生热。
【附案】 邑中友人趙××,身体素羸弱,年屆五旬,飲食減少,日益消瘦,詢方於愚,俾日食熟大棗数十枚,当点心用之。
后年余覿面貌較前豐腴若干,自言:「自聞方后,即日服大棗,至今未嘗間断,飲食增於从前三分之一,是以身形較前強壯也。
」
表叔高××,年过五旬,胃阳不足,又兼肝气鬱结,因之飲食減少,时觉滿悶,服药半載,毫无效驗。
適愚遠遊还里,覿面談及,俾用大棗六斤,生薑一斤,切片,同在飯甑蒸熟,臼內搗如泥,加桂枝尖细末三兩,炒熟麥面斤半,和勻捏成小餅,爐上炙乾,隨意当点心服之,盡剂而愈。
68.胡桃解
胡桃(亦名核桃):味微甘,气香,性温。
多含油质,將油榨出,須臾即变黑色。
为滋补肝腎、強健筋骨之要药,故善治腰疼腿疼,一切筋骨疼痛。
为其能补腎,故能固齒牙、烏鬚髮,治虚勞喘嗽、气不歸元、下焦虚寒、小便頻数、女子崩帶諸证。
其性又能消堅开瘀,治心腹疼痛、砂淋、石淋、杜塞作疼、腎敗不能漉水、小便不利。
或誤吞銅物,多食亦能消化(試与銅錢同嚼,其錢即碎,能化銅可知)。
又善消瘡疽及皮膚疥癬头上白禿,又能治瘡毒深入骨髓,軟弱不能步履。
【附案】 一幼童,五齡猶不能行,身多瘡瘍,治愈復发,知其父素有梅毒,此係遺傳性病在骨髓也。
为疏方,每剂中用胡桃仁八錢,佐以金銀花、白鮮皮、土茯苓、川贝母、玄参、甘草諸药,如此方少有加減,服药二十餘剂,其瘡皆愈,从此漸亦能行步矣。
附: 古方治虚寒喘嗽、腰腿痠痛,用胡桃仁二十兩爛研,补骨脂十兩酒蒸为末,密調如飴,每晨酒服一大匙,不能飲者热水調服。
汪訒庵謂,补骨脂屬火,入心包命门能补相火以通君火、暖丹田、壯元阳;胡桃屬木,能通命门、利三焦、温肺潤腸、补养气血,有木火相生之妙。
愚常用之以治下焦虚寒之证,誠有奇效。
上方加杜仲一斤,生薑炒蒜四兩,同为丸,名青娥丸。
治腎虚腰疼,而此方不但治腎虚腰疼也,以治虚寒腿疼亦極效驗。
曾治一媼年过六旬,腿疼年餘不愈,其脉兩尺沉细,俾日服青娥丸月餘全愈。
若虚寒之甚者,可於方中加生硫黃三兩。
69.五味子解
五味子:性温,五味俱备,酸、咸居多。
其酸也能斂肺,故《神农本草经》謂主咳逆上气;其咸也能滋腎,故《神农本草经》謂其強阴益男子精。
其酸收之力,又能固攝下焦气化,治五更泄泻、夢遺失精,及消渴小便頻数,或飲一溲一,或飲一溲二。
其至酸之味,又善入肝,肝开竅於目,故五味子能斂瞳子散大。
然其酸收之力甚大,若咳逆上气挾有外感者,須与辛散之药同用(若乾薑、生薑、麻黃、细辛諸药),方能服后不至留邪。
凡入煎剂宜搗碎,以其仁之味辛与皮之酸味相濟,自不至酸斂过甚,服之作脹滿也。
鄒潤安曰:「《傷寒论》中,凡遇咳者,总加五味子、乾薑,义甚深奧,经云『脾气散精,上歸於肺,』是故咳雖肺病,而其源实主於脾,惟脾家所散上歸之精不清,則肺家通調水道之令不肅,后人治咳但知潤肺消痰,不知潤肺則肺愈不清,消痰則转能傷脾,而痰之留於肺者究莫消也。
乾薑温脾肺,是治咳之来路,来路清則咳之源絕矣;五味使肺气下歸於腎,是治咳之去路,去路清則气肅降矣。
合兩药而言,則为一开一闔,当开而闔是为关门逐盜;当闔而开則恐津液消亡,故小青龙汤及小柴胡汤、真武汤、四逆散之兼咳者皆用之,不嫌其表里无別也。
」
70.萆薢解
萆薢:味淡,性温。
为其味淡而温,故能直趨膀胱温补下焦气化,治小兒夜睡遺尿,或大人小便頻数,致大便乾燥。
其温补之性,兼能澀精秘气,患淋证者禁用,醒脾升陷汤后曾詳论之。
萆薢为治失溺要药不可用之治淋。
《名医別录》謂萆薢治阴萎、失溺、老人五緩。
蓋失溺之证实因膀胱之括約筋少約束之力,此係筋緩之病,实为五緩之一,萆薢善治五緩,所以治之。
拙擬醒脾升陷汤中,曾重用萆薢以治小便頻数不禁,屢次奏效,是萆薢为治失溺之要药可知矣。
乃萆薢分清飲竟用之以治膏淋,何其背謬若是?愚在籍时,鄰村有病淋者,医者投以萆薢分清飲,兩剂,其人小便滴瀝不通。
再服各種利小便药,皆无效。
后延愚诊治,已至十日,精神昏憒,毫无知觉,脉数近十至,按之即无,因謂其家人曰:「据此脉论,即小便通下,亦恐不救。
」其家人懇求甚切,遂投以大滋真阴之剂,以利水之药佐之。
灌下移时,小便即通,床褥皆湿。
再诊其脉,微细欲无,愚急辭歸。
后聞其人当日即亡。
近又在津治一淋证,服药十剂已愈,隔兩月病又反復,时值愚回籍,遂延他医治疗,方中亦重用萆薢。
服兩剂,小便亦滴瀝不通,服利小便药亦无效。
遂屢用西法引溺管兼服利小便之药,治近一旬,小便少通滴瀝,每小便一次,必須兩小时。
繼又服滋阴利水之药十剂始全愈。
71.雞內金解
雞內金:雞之脾胃也,其中原含有稀鹽酸,故其味酸而性微温,中有瓷、石、銅、鐵皆能消化,其善化瘀積可知。
《內经》謂「諸湿腫滿,皆屬於脾」,蓋脾中多回血管,原为通徹玲瓏之体,是以居於中焦以升降气化,若有瘀積,气化不能升降,是以易致脹滿。
用雞內金为脏器疗法,若再与白朮等分並用,为消化瘀積之要药,更为健补脾胃之妙品,脾胃健壯,益能运化药力以消積也。
且为雞內金含有稀鹽酸,不但能消脾胃之積,无论脏腑何处有積,雞內金皆能消之,是以男子痃癖、女之癥瘕,久久服之皆能治愈。
又凡虚勞之证,其经络多瘀滯,加雞內金於滋补药中,以化其经络之瘀滯而病始可愈。
至以治室女月信一次未见者,尤为要药,蓋以其能助歸、芍以通经,又能助健补脾胃之药,多進飲食以生血也。
女子乾血勞之证,最为难治之证也,是以愈者恆少。
惟善用雞內金者,則治之多能奏效。
愚向为婦女治病,其廉於飲食者,恆白朮与雞內金並用。
乃有兩次遇有此药者,一月間月信来三次,恍悟此过用雞內金之弊也。
蓋雞內金善化瘀血,即能催月信速於下行也。
然月信通者服之,或至过通,而月信之不通者服之,即不难下通。
況《內经》謂「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为血。
」血之来源,原在脾胃能多消飲食。
雞內金与白朮並用,原能健脾胃以消飲食也。
況脾为后天資生之本,居中央以灌溉四旁。
此证之多发勞嗽者,脾虚肺亦虚也,多兼灼热者,脾虚而腎亦虚也。
再加山药、地黃、枸杞諸药以补肺滋腎,有雞內金以运化之,自能变其濃厚之汁漿为精液,以灌注於肺腎也。
迨至服药日久,脏腑諸病皆愈,身体已漸復原,而月信仍不至者,不妨再加䗪虫、水蛭諸药。
如嫌諸药之猛悍,若桃仁、紅花亦可以替代。
然又須多用补正之药品以駕馭之,始能有益而无害也。
愚向曾本此意擬一方,名資生通脉汤,后列用其方治愈之案数則,可参觀也。
《內经》謂「女子二七天癸至」,所謂二七者,十四歲也。
然必足年足月十四歲,是則室女月信之通,当在年十五矣。
若是年至十五月信不通,即当預为之防。
宜用整条生懷山药,軋细过羅,每用一兩或八錢,煮作茶汤,調以蔗糖令適口,以之送服生雞內金细末五分許,当点心用之。
日兩次,久則月信自然通下。
此因山药善养血,雞內金善通血也。
若至因月信不通,飲食減少,漸觉灼热者,亦可治以此方,雞內金末宜多用至一錢,服茶汤后再嚼服天冬二三錢。
至於病又加重,身体虚弱勞嗽,宜用拙擬資生通脉汤。
此方之后,載有数案,且用此方各有加減,若服資生通脉汤,病雖见愈月信仍不至者,可参觀所附案中加減諸方。
上所论諸方之外,愚有新擬之方,凡服資生通脉汤病见愈而月信不见者,可用生懷山药四兩,煮濃汁,送眼生雞內金细末三錢。
所餘山药之渣,仍可水煮数次,当茶飲之。
久之月信必至,蓋雞內金生用,为通月信最要之药,而多用又恐稍損气分,故又多用山药至四兩,以培气分也。
【附案】 瀋阳龔××,年三十歲,胃脘有硬物杜塞,已数年矣。
飲食減少,不能下行,来院求为诊治,其脉象沉而微弦,右部尤甚,为疏方,用雞內金一兩,生酒麴五錢,服数剂硬物全消。
奉天史××,年近四旬,为腹有積聚,久治不愈,来院求为诊治。
其積在左脅下大徑三寸,按之甚硬,时或作疼,呃逆气短,飲食減少,脉象沉弦。
此乃肝積肥气之類。
俾用生雞內金三兩,柴胡一兩,共为末,每服一錢半,日服三次,旬余全愈。
奉天秦××,年三十餘,胃中滿悶,不能飲食,自觉賁门有物窒礙,屢经医治,分毫无效。
脉象沉牢,为疏方:雞內金六錢,白朮、赭石各五錢,乳香、沒药、丹参各四錢,生桃仁二錢,連服八剂全愈。
奉天宋氏女,年十九歲,自十七歲时,胃有瘀滯作疼,調治无效,浸至不能飲食。
脉象沉而无力,右部尤甚,为疏方:雞內金一兩,生酒麴、黨参各五錢,三稜、莪朮、知母各三錢,樗雞(俗名紅娘子)十五个,服至八剂,大小二便皆下血,胃中豁然,其疼遂愈。
鹽山李氏婦,年三旬,胃脘舊有停積数年不愈,漸大如拳甚硬,不能飲食。
左脉弦细,右脉沉濡,为疏方:雞內金八錢,生箭耆六錢,三稜、莪朮、乳香、沒药各三錢,当歸、知母各四錢,連服二十餘剂積全消。
友人毛××治一孺子,自兩三歲时腹即脹大,至五六歲益加劇,面目黃瘦,飲食減少,俗所謂大肚痞也。
毛××见拙擬期頤餅方后載,若減去芡实,可治小兒疳積痞脹、大人癥瘕積聚,遂用其方(方系生雞內金细末三兩,白麵半斤,白沙糖不拘多少,和作極薄小餅,烙至焦熟,俾作点心服之),月餘全愈。
72.穿山甲解
穿山甲:味淡,性平。
气腥而竄,其走竄之性无微不至,故能宣通脏腑、貫徹经络、透達关竅,凡血凝、血聚为病皆能开之。
以治疔癰,放膽用之,立见功效。
並能治癥瘕積聚、周身麻痹、二便閉塞、心腹疼痛。
若但知其长於治瘡,而忘其他长,猶淺之乎視山甲也。
疔癰初起未成膿者,愚恆用山甲、皂刺各四錢,花粉、知母各六錢,乳香、沒药各三錢,全蜈蚣三条,服之立消。
以治橫痃(鱼口便毒之類)亦極效驗。
其已有膿而紅腫者,服之紅腫即消,膿亦易出。
至癥瘕積聚、疼痛麻痹、二便閉塞諸证,用药治不效者,皆可加山甲作嚮導。
友人黃××謂,身上若有血箭证,或金傷出血不止者,敷以山甲末立止,屢次用之皆效,蛤粉炒透用,惟以之熬膏药用生者。
73.蜈蚣解
蜈蚣:味微辛,性微温。
走竄之力最速,內而脏腑,外而经络,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
性有微毒,而转善解毒,凡一切瘡瘍諸毒皆能消之。
其性尤善搜风,內治肝风萌动、癲癇眩暈、抽掣瘛瘲、小兒臍风;外治经络中风、口眼歪斜、手足麻木。
为其性能制蛇,故又治蛇症及蛇咬中毒。
外敷治瘡甲(俗名雞眼为末敷之以生南星末醋調、敷四周),用时宜帶头足,去之則力減,且其性原无大毒,故不妨全用也。
【附案】 奉天陳××之幼子,年五歲,周身壯热,四肢拘攣,有抽掣之狀,渴嗜飲水,大便乾燥,知系外感之热,引动其肝经风火上衝腦部,致腦气筋妄行,失其主宰之常也。
投以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一兩,又加薄荷葉一錢,鉤藤鉤二錢,全蜈蚣二条,煎汤一盅,分兩次温飲下,一剂而抽掣止、拘攣舒,遂去蜈蚣,又服一剂热亦退淨。
奉天那姓幼子,生月餘,周身壯热抽掣,兩日之間不食乳、不啼哭,奄奄一息,待时而已。
来院求治。
知与前证彷彿,为其系嬰孩,擬用前方將白虎汤減半,为其抽掣甚劇,薄荷葉、鉤藤鉤、蜈蚣其数仍舊,又加全蠍三个,煎药一盅,不分次数徐徐温灌之,歷十二小时,药灌已而抽掣愈,食乳知啼哭矣。
翌日,又为疏散风清热鎮肝之药,一剂全愈。
隔兩日其同族又有三歲幼童,其病狀与陳姓子相似,即治以陳姓子所服药,一剂而愈。
奉天吳姓男孩,生逾百日,周身壯热,时作抽掣,然不甚劇,投以白虎汤,生石膏用六錢,又加薄荷葉一錢,蜈蚣一条,煎汤分三次灌下,盡剂而愈。
此四证皆在暮春上旬,相隔数日之間,亦一时外感之气化有以使之然也。
一人年三十餘,陡然口眼歪斜,受病之邊目不能瞬,用全蜈蚣二条为末,以防风五錢煎汤送服,三剂全愈。
有病噎膈者,服药无效,偶思飲酒,飲盡一壺而病愈。
后視壺中有大蜈蚣一条,恍悟其病愈之由,不在酒实在酒中有蜈蚣也。
蓋噎膈之证,多因血瘀上脘,为有形之阻隔(西人名胃癌,謂其处凸起如山石之有岩也),蜈蚣善於开瘀,是以能愈。
觀於此,則治噎膈者,蜈蚣当为急需之品矣。
为其事甚奇,故附記於此。
74.水蛭解
水蛭:味鹹,色黑,气腐,性平。
为其味成,故善入血分;为其原为噬血之物,故善破血;为其气腐,其气味与瘀血相感召,不与新血相感召,故但破瘀血而不傷新血。
且其色黑下趨,又善破衝任中之瘀,蓋其破瘀血者乃此物之良能,非其性之猛烈也。
《神农本草经》謂主婦人无子,因无子者多系衝任瘀血,瘀血去自能有子也。
特是,其味鹹为水味,色黑为水色,气腐为水气,純系水之精華生成,故最宜生用,甚忌火炙。
凡破血之药,多傷气分,惟水蛭味鹹專入血分,於气分絲毫无損。
且服后腹不觉疼,並不觉开破,而瘀血默消於无形,真良药也。
愚治婦女月閉癥瘕之证,其脉不虚弱者,恆但用水蛭軋细,开水送服一錢,日兩次。
雖数年瘀血堅结,一月可以盡消。
水蛭、虻虫皆为破瘀血之品。
然愚嘗單用以实驗之,虻虫无效,而水蛭有效。
以常理论之,凡食血之物,皆能破血。
然虻虫之食血以嘴,水蛭之食血以身。
其身与他物緊貼,即能吮他物之血,故其破瘀血之功獨優。
近世方书,多謂水蛭必須炙透方可用,不然則在人腹中,能生殖若干水蛭害人,誠屬无稽之談。
曾治一婦人,经血調和,竟不產育。
细詢之,少腹有癥瘕一塊。
遂單用水蛭一兩,香油炙透,为末。
每服五分,日兩次,服完无效。
后改用生者,如前服法。
一兩猶未服完,癥瘕盡消,逾年即生男矣。
惟气血虧損者,宜用补助气血之药佐之。
或问,同一水蛭也,炙用与生用,其功效何如此懸殊?答曰:此物生於水中,而色黑(水色)味鹹(水味)气腐(水气),原得水之精气而生。
炙之,則傷水之精气,故用之无效。
水族之性,如龙骨、牡蠣、龜板大抵皆然。
故王洪緒《外科证治全生集》謂用龙骨者,宜懸於井中,经宿而后用之,其忌火可知,而在水蛭为尤甚。
特是水蛭不炙,为末甚难,若軋之不细,曬乾再軋或紙包置爐台上令乾亦可。
此須親自檢点,若委之药坊,至軋不细时,必須火焙矣。
西人治火热腫疼,用活水蛭数条,置患处,復以玻璃杯,使吮人毒血,亦良法也。
75.蠍子解
蠍子:色青,味鹹(本无鹹味,因皆醃以鹽水,故咸),性微温。
善入肝经,搜风发汗,治痙癇抽掣,中风口眼歪斜,或周身麻痹,其性雖毒,转善解毒,消除一切瘡瘍,为蜈蚣之伍药,其力相得益彰也。
此物所含之毒水即硫酸也,其入药種種之效力,亦多賴此。
中其毒螫者,敷以西药重曹或鹼,皆可解之,因此二者皆能制酸也。
【附案】 本村劉氏女,頷下起时毒甚腫硬,撫之微热,时愚甫弱冠,医學原未深造,投药兩剂无甚效驗。
后或授一方,用壁上全蠍七个,焙焦为末,分兩次用黃酒送下,服此方三日,其瘡消无芥蒂。
蓋牆上所得之蠍子,未经鹽水浸醃,其力渾全,故奏效尤捷也。
鄰莊張马村一壯年,中风半身麻木,无论服何药发汗,其半身分毫无汗。
后得一方,用药房中蠍子二兩,鹽炒軋细,調紅糖水中頓服之,其半身即出汗,麻木遂愈。
然未免药力太过,非壯实之人不可輕用。
76.蟬蛻解
蟬蛻:无气味,性微涼。
能发汗,善解外感风热,为温病初得之要药。
又善托隐疹外出,有皮以達皮之力,故又为治隐疹要药。
与蛇蛻並用,善治周身癩癬瘙癢。
若为末單服,又善治瘡中生蛆,連服数次其蛆自化。
为其不飲食而时有小便,故又善利小便;为其为蟬之蛻,故又能脫目翳也。
蟬亦止小兒夜啼,又善医音啞。
憶一九三六年秋,余友姚××,偶为外感所襲,音啞月餘,余为擬方,用淨蟬蛻(去足土)二錢,滑石一兩,麥冬四錢,胖大海五个,桑葉、薄荷葉各二錢,囑其用水壺泡之代茶飲,一日音響,二日音清,三日全愈。
以后又用此方治愈多人,屢試屢驗。
受業孫××謹識
77.羚羊角解
羚羊角:性近於平不过微涼。
最能清大热,兼能解热中之大毒。
且既善清里,又善透表,能引脏腑間之热毒達於肌膚而外出,疹之未出,或已出而速回者,皆可以此表之,为托表麻疹之妙药。
即表之不出而毒气內陷者,服之亦可內消。
又善入肝经以治肝火熾盛,至生眼疾,及患吐衄者之妙药。
所最異者性善退热卻不甚涼,雖过用之不致令人寒胃作泄泻,与他涼药不同。
此乃具有特殊之良能,非可以尋常药餌之涼热相權衡也。
或單用之,或雜他药中用,均有显效。
今特將所用羚羊角治愈之病十餘則,詳录於下以徵明之。
【附案】 壬寅之歲,季春夜半,表弟劉××之子,年六歲,於数日間出疹,因其苦於服药,強与之即作嘔吐,所以未求诊視。
今夜忽大喘不止,有危在頃刻之勢,不知还可救否。
遂与同往視之,见其不但喘息迫促,且精神恍惚,肢体騷擾不安;脉象搖搖而动,按之无根;其疹出第三日即靨,微有紫痕,知其毒火內攻,肝风已动也。
因思熄风、清火,且托毒外出,惟羚羊角一味能兼擅其长,且色味俱无,煎汤直如清水,孺子亦不苦服。
遂急取羚羊角三錢煎汤,視其服下,过十餘分鐘即安然矣。
奉天王××之孫女,年五六歲,患眼疾。
先经東医治数日不愈,延为诊視。
其兩目胬肉长滿,遮掩目睛,分毫不露,且疼痛異常,號泣不止。
遂單用羚羊角二錢,俾急煎汤服之。
时已屆晚九点鐘,至夜半已安然睡去,翌晨胬肉已退其半。
又煎渣服之,全愈。
蓋肝开竅於目,羚羊角性原屬木,与肝有同气相求之妙,故善入肝经以泻其邪热,且善伏肝膽中寄生之相火,为眼疾有热者无上妙药。
奉天韓姓媼,年六十餘,臂上生疔毒,外科不善治疗,致令毒火內攻,热痰上壅,填塞胸臆,昏不知人。
有東医数人为治移时不愈,气息益微。
延为诊視,知系痰厥。
急用蓬砂五錢,煮至融化,灌下三分之二,須臾嘔出痰涎若干,豁然頓醒。
而患处仍腫疼,其疔生於左臂,且左脉較右脉洪緊,知系肝火熾盛,发为腫毒也。
遂投以清火解毒之剂,又單將羚羊角二錢煎汤兌服,一剂而愈。
奉天王××之幼女,年五歲,因出疹倒靨过急,毒火內郁,已过旬日,猶大热不止,其形体病久似弱,而脉象確有实热,且其大便乾燥,小便黃赤,知非輕剂所能治愈。
將为疏方,为开羚羊角二錢,生石膏二兩,煎汤一大盅,俾徐徐飲下。
連服兩剂,全愈。
奉天劉××之幼女,年四歲,於孟夏时胸腹之間出白痧若干,旋即不见,周身壯热,精神昏憒,且又泄泻,此至危之候也。
为疏方:生懷山药、滑石各八錢,連翹、生杭芍各三錢,蟬蛻、甘草各二錢,羚羊角一錢(另煎兌服),煎汤一大盅,和羚羊角所煎之汤,共盅半,分三次温服下,其白痧復出,精神頓爽,泻亦遂止。
繼又用解毒清火之品調之,全愈。
奉天马××之幼子,年四歲,因出疹靨急,来院求为诊治。
其狀閉目喘促,精神昏昏,呼之不应,周身壯热,大便数日未行。
断为疹毒內攻,其神明所以若斯昏沉,非羚羊角、生石膏並用不可。
遂为疏方:生石膏一兩,玄参、花粉各六錢,連翹、金銀花各三錢,甘草二錢,煎汤一大盅,又用羚羊角二錢煎汤半盅,混合,三次温服下,盡剂而愈。
奉天陳姓女,年六七歲,疹后旬余灼热不退,屢服西药不效。
后愚視之,脉象数而有力,知其疹毒之餘热未清也。
俾單用羚羊角一錢煎汤飲之,其热頓愈。
天津俞××之幼子,年四歲,出疹三日,似靨非靨,周身壯热,渴嗜飲水,其精神似有恍惚不穩之意,其脉象有力,搖搖而动。
恐其因热发痙,为开清热托毒之方,加羚羊角一錢以防其发痙,購药至,未及煎而痙发,且甚劇,遂將羚羊角与諸药同时各煎,取汤混合,連連灌下,其痙即愈。
又將其方去羚羊角,再煎服一剂,全愈。
滄州張××,来院詢方,言其家有周歲小兒出疹,延医調治数日,其疹倒靨皆黑斑,有危在旦夕之勢,不知尚可救否。
细詢之,知毒热內陷。
为开羚羊角一錢及玄参、花粉、連翹各数錢,俾將羚羊角另煎汤半茶盅,与餘三味所煎之汤兌服,一剂而愈。
滄州趙××幼子,年五歲,因感受温病发痙,昏昏似睡,呼之不应,舉家懼甚,恐不能救。
其脉甚有力,肌膚髮热。
因曉之曰:「此证因温病之气循督脉上行,傷其腦部,是以发痙,昏昏若睡,即西人所謂腦脊髓炎也。
病狀雖危,易治也。
」遂單用羚羊角二錢,煎汤一盅,連次灌下,发痙遂愈,而精神亦明瞭矣。
繼用生石膏、玄参各一兩,薄荷葉、連翹各一錢,煎汤一大盅,分数次温飲下,一剂而脉静身涼矣。
蓋痙之发由於督脉,因督脉上統腦髓神经也(督脉实为腦髓神经之根本)。
羚羊之角乃其督脉所生,是以善清督脉与神经之热也。
滄州劉××之幼子,甫周歲,发生扁桃体炎喉证,不能食乳,劇时有礙呼吸,目睛上泛。
急用羚羊角一錢,煎汤多半杯,灌下,須臾呼吸通順,食乳如常。
滄州李氏婦,年二十餘,因在西医院割瘰癧,住其院中,得傷寒证甚劇,西医不能治。
延往诊視,其喘息迫促,脉数近七至,確有外感实热,而重诊无力,因其割瘰癧已至三次,屢次聞麻药,大傷气分故也,其心中觉热甚难支,其脅下疼甚。
急用羚羊角二錢,煎一大盅,調入生雞子黃三枚,服下,心热与脅疼頓止。
繼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每剂煎汤一大碗,仍調入生雞子黃三枚,分数次温服下,連服二剂全愈。
內子王氏生平有病不能服药,聞药气即思嘔吐。
偶患大便下血甚劇,时愚自奉还籍,彼自留奉,因粗識药性,且知羚羊角毫无药味,自用羚羊角一錢煎汤服之,立愈。
友人毛××,善治吐衄聞名。
其治吐衄之方,多用羚羊角。
曾詢其立方之义。
××謂:吐衄之证多因沖气上衝,胃气上逆,血即隨之妄行。
其所以沖胃沖逆者,又多为肝火、肝气之激发,用羚羊角以平肝火、肝气,其沖气不上衝,胃气不上逆,血自不妄行而歸经矣。
愚深韙斯论,遇吐衄证仿用之,果效驗異常。
所可慮者,羚羊角雖为挽回險证之良药,然其價昂貴,愚因臨证细心品驗,遇当用羚羊角之证,原可以他药三種並用代之,其药力不亞羚羊角,且有时勝於羚羊角,則鮮茅根、生石膏与西药阿斯匹林並用是也。
今爰將此三药並用之分量酌定於下,且为定一方名,以便於記憶。
【甘露清毒飲】
鮮茅根(六兩,去淨皮切碎) 生石膏(兩半,搗细) 阿斯匹林(半瓦)
將前二味煎汤一大碗,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兩点鐘服一次。
若初次服药后遍身出汗,后兩次阿斯匹林宜少服,若分毫无汗,又宜稍多服。
以服后微似有汗者方佳。
至石膏之分量,亦宜因证加減,若大便不实者宜少用,若泻者石膏可不用,待其泻止便实仍有餘热者,石膏仍可再用。
壬申正月中旬,子××兩臂及胸間肉皮微发紅,咽喉微疼,疑將出疹,又強被友人挽去,为治小兒发疹。
將病治愈,歸家途中又受感冒,遂觉周身发冷,心中发热。
愚適自津还籍,俾用生石膏细末一兩,煎汤送服阿斯匹林一瓦,周身得汗,发冷遂愈,心中之热亦輕,皮膚則較前益紅。
遲半日又微觉发冷,心中之热更增劇,遂又用生石膏细末二兩,煎汤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服后微解肌,病又见愈。
遲半日仍反復如故,且一日之間下大便兩次,知其方不可再用。
时地凍未解,遣人用开凍利器,剖取鮮茅根六兩,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服,每次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服后未见汗而周身出疹若干,病愈十分之八九,喉已不疼。
隔兩日觉所餘之热又漸增重,且觉头目昏沉,又剖取鮮茅根八兩,此时因其热增,大便已实,又加生石膏兩半,共煎汤一大碗,仍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如前。
上半身又发出白泡若干,病遂全愈。
觀此可知此三药並用之妙,誠可代羚羊角矣。
后返津时,值瘟疹流行,治以此方,皆隨手奏效。
附录:
唐山趙××来函:
小女一年有餘,於季夏忽大便兩三次帶有黏滯,至夜发热,日閉目昏睡,翌晨手足筋惕肉瞤。
后學断其肝风已动。
因憶先生论羚羊角最善清肝膽之火,且歷数其奇異之功效,真令人不可思議。
为急購羚羊角尖一錢,上午九点煎服,至十一点周身得微汗,灼热即退。
为其药甚珍貴,又將其渣煎服三次,筋惕亦愈。
繼服滋阴清燥汤一剂,泻痢均愈。
78.血餘炭解
血餘者,发也,不煆則其质不化,故必煆为炭然后入药。
其性能化瘀血、生新血有似三七,故善治吐血、衄血。
而常服之又可治勞瘵,因勞瘵之人,其血必虚而且瘀,故《金匱》謂之血痹虚勞。
人之发,原人心血所生,服之能自还原化,有以人补人之妙,則血可不虚,而其化瘀之力,又善治血痹,是以久久服之,自能奏效。
其性又能利小便(《金匱》利小便之方,有膏发煎),以人之小便半从血管滲出,血餘能化瘀血生新血,使血管流通故有斯效。
其化瘀生新之力,又善治大便下血腥臭,腸中腐爛,及女子月信閉塞,不以时至。
制血餘炭法: 用壯年剃下之发,鹼水洗淨,再用清水淘去鹼味,曬乾用鐵鍋炮至髮质皆化为膏,晾冷,軋细,过羅,其髮质未盡化者,可再炮之。
79.指甲解
指甲:一名筋退,乃筋之餘也。
剪碎炮焦,研细用之。
其味微咸,具有开破之性,瘡瘍將破未破者,敷之可速破。
內服能催生下胎衣,鼻嗅之能止衄血,点眼上能消目翳。
愚自制有磨翳药水,目翳厚者,可加指甲末与諸药同研以点目翳,屢次奏效。
1.六经总论
傷寒治法以六经分篇,然手足各有六经,实則十二经也。
手足之经既有十二,而《傷寒论》但分为六经者何也?按《內经》之论十二经也,凡言某经而不明言其为手经、足经者皆系足经,至言手经則必明言其为手某经。
蓋人之足经长、手经短,足经大、手经小,足经原可以統手经,但言足经而手经亦恆寓其中矣。
《傷寒论》之以六经分篇,此遵《內经》定例,寓手经於足经中也。
彼解《傷寒论》者,謂其所言之六经皆系足经,是猶未明仲景著傷寒之深意也。
经者,气血流通之处也。
人之脏腑与某经相通,即为某经之府,其流通之气血原由府发出,而外感之內侵遂多以府为歸宿。
今將手足十二经及手足十二经之府詳列於下。
手足雖有十二经,其名則分为六经,因手足经之名原相同也。
其经有阴有阳,其阳经分太阳、阳明、少阳,其阴经分太阴、少阴、厥阴。
其阴阳之经原互相表里,太阳与少阴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少阳与厥阴为表里。
凡互为表里者,因其阴阳之经並行,其阳行於表,阴行於里也。
至於经之分屬於府者,足太阳经之府在膀胱,足少阴经之府在腎,足阳明经之府在胃,足太阴经之府在脾,足少阳经之府在膽,足厥阴经之府在肝,此足之三阴、三阳经与府也。
手之太阳经其府在小腸,手之少阴经其府在心,手之阳明经其府在大腸,手之太阴经其府在肺,手之少阳经其府在三焦,手之厥阴经其府在心胞,此手之三阴、三阳经与府也。
阳经为阴经之表,而太阳经又为表中之表。
其经之大都會在背,而实則为周身之外廓,周身之营血卫气皆賴其卫護保合,且具有充分之热力,为营卫御外感之內侵,是以《內经》名之为巨阳。
推原其热力之由来,不外君、相二火,君火生於心之血脉与肺相循環,而散热於胸中大气(一名宗气)以外通於营卫,此如日麗中天有阳光下濟之热也,是以其经名为太阳。
相火生於腎中命门,腎原屬水,中藏相火,其水火蒸热之气,由膀胱連三焦之脂膜以透達於身之外表,此猶地心水火之气(地中心有水火之气)应春令上透地面以生热也,为其热力发於水中,故太阳之经又名太阳寒水之经也。
为太阳经之热力生於君、相二火,是以其经不但以膀胱为府,而亦以胸中为府,觀《傷寒论》陷胸諸汤、丸及泻心諸汤,皆列於太阳篇中可知也。
至於人病傷寒,其六经相傳之次第,詳於《內经》素问热论篇,謂「人之傷於寒也則为病热,一日巨阳受之,故头項痛、腰脊強;二日阳明受之,阳明主肌肉,其脉俠(同夾)鼻络於目,故身热目疼,而鼻乾不得臥也;三日少阳受之,少阳主膽,其脉循脅络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阳经络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脏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阴受之,太阴脉布胃中络於嗌(咽喉),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阴受之,少阴脉貫腎络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六日厥阴受之,厥阴之脉循阴器而络於肝,故煩滿而囊縮。
」经络受病入於府者,故可下而已,此《內经》论六经相傳之次第也。
至《傷寒论》六经之次序,皆以《內经》为法,而未明言其日傳一经,至愚生平臨证之实驗,见有傷寒至旬日,病猶在太阳之府者,至他经相傳之日期,亦无一定,蓋《內经》言其常,而病情之变化恆有出於常例之外者,至傳至某经,即现某经之病狀,此又不盡然,推原其所以然之故,且加以生平臨证之实驗,知傳至某经即现某经之病狀者,多系因其经先有內傷也。
若无內傷則傳至某经恆有不即现某经之病时,此在臨证者细心体察耳。
至於六经之命名,手足皆同,然有因手经发源之府而命名者,有因足经发源之府而命名者。
如太阳经名为太阳寒水之经,此原因足太阳之府命名,而手太阳亦名太阳寒水之经者,是以足经而連帶其手经也。
他如阳明经名为阳明燥金之经,是因手阳明之府命名(手阳明府大腸屬金,其互为表里之肺亦屬金),而足阳明经亦名阳明燥金之经者,是以手经而連帶其足经也。
少阳经名为少阳相火之经,此因足少阳之府命名(膽中寄有相火),而手少阳经亦名为少阳相火之经者,是以足经而連帶其手经也。
太阴经名为太阴湿土之经,此因足太阴之府命名(脾为湿土),而手太阴经亦名太阴湿土之经者,是以足经而連帶其手经也。
少阴经名为少阴君火之经,此因手少阴之府命名(心为君火),而足少阴经亦名少阴君火之经者,是以手经而連帶其足经也。
厥阴经名为厥阴风木之经,此因足厥阴之府命名(肝屬木而主风),而手厥阴经亦名厥阴风木之经者,是以足经而連帶其手经也。
此手足十二经可併为六经之义也。
2.太阳病桂枝汤证
病名傷寒,而太阳篇之开端,实中风、傷寒、风温並列,蓋寒气多隨风至,是中风者傷寒之誘起也。
无论中风、傷寒,入阳明后皆化为温,是温病者傷寒之歸宿也。
惟其初得之时,中风、傷寒、温病,当分三種治法耳。
为中风为傷寒之誘起,是以太阳篇开始之第一方为桂枝汤,其方原为治中风而設也。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汗出,惡风,脉緩者(緩脉与遲脉不同,脉搏以一息四至为準,脉遲者不足四至,若緩脉則至数不改似有懶动之意),名为中风。
《傷寒论》原文: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脉法关前为阳,关后为阴,其浮脉见於关前,弱脉见於关后,浮者著手即得,弱者不任重按)。
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
(單弱不勝寒之意),淅淅惡风(为风所傷恆畏风聲之意),翕翕发热(其热蘊而不散之意),鼻鳴乾嘔者,桂枝汤主之。
【桂枝汤方】 桂枝三兩去皮,芍药三兩,炙甘草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擘。
上五味㕮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温,服一升。
服須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復令一时許,遍体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
若一服汗出病瘥(愈也),停后服,不必盡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觀之;服一剂盡,病证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
禁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人之营卫皆在太阳部位,卫主皮毛,皮毛之內有白膜一層名为腠理,腠理之內遍布微絲血管即营也。
其人若卫气充盛,可为周身之外圍,即受风不能深入(此受风,不可名为中风),其人恆多汗閉不出,迨其卫气流通,其风自去,原可不药而愈也。
至桂枝汤所主之证,乃卫气虚弱,不能護卫其营分,外感之风直透卫而入营,其营为风邪所傷,又乏卫之保護,是以易於出汗。
其发热者,因营分中之微絲血管原有自心傳来之热,而有风以擾之,則更激发其热也。
其惡风者,因卫虚无御风之力,而病之起点又由於风也。
推原其卫气不能卫護之故,实由於胸中大气之虚損。
《靈樞》五味篇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脏,別出兩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气海。
」由斯觀之,营卫原与胸中大气息息相通,而大气实为营卫內部之大都會,愚臨证实驗以来,见有大气虚者,其营卫即不能護卫於外而汗出淋漓,夫大气原賴水穀之气时时培养,觀服桂枝汤者当啜热粥以助药力,此不惟助其速於出汗,实兼欲助胸中大气以固营卫之本源也。
或问:桂枝汤提綱中原謂阴弱者汗自出,未嘗言阳弱者汗自出也。
夫关后为阴主血,关前为阳主气,桂枝汤证,其弱脉惟见於关后,至关前之脉則见有浮象,未见其弱,而先生竟謂桂枝汤证之出汗,实由於胸中大气之弱,不显与提綱中之言相背乎?答曰:凡受风之脉多见於关前,提綱中所謂阳浮者,其关前之脉因受风而浮也,所謂阴弱者,知其未病之先其脉原弱,至病后而仍不改其弱也,由斯而论,其未病之先,不但关后之脉弱,即关前之脉亦弱,既病之后,其关前脉之弱者转为浮脉所掩,而不见其弱耳。
然其脉雖浮,必不任重按,是浮中仍有弱也,特古人立言尚簡,未嘗细细明言耳。
是以愚用桂枝汤时,恆加黃耆以补其胸中大气,加薄荷以助其速於出汗,不至若方后所云,恆服药多次始汗也。
又宜加天花粉助芍药以退热(但用芍药退热之力恆不足),即以防黃耆服后能助热也(黃耆天花粉等分並用,其涼热之力相敵,若兼用之助芍药清热,分量又宜多用)。
若遇乾嘔过甚者,又宜加半夏以治其嘔,惟此时药房所鬻之半夏,多制以礬(雖清半夏亦有礬),若用以止嘔,必須用微温之水淘淨礬味,用之方效。
愚治桂枝汤证,又有屢用屢效之便方,較用桂枝汤殊为省事,方用生懷山药细末兩半或一兩,涼水調和煮成稀粥一碗,加白糖令適口,以之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得汗即愈。
桂枝汤证之出汗,不过間有出汗之时,非时时皆出汗也,故必用药再发其汗,始能將外感之风邪逐出。
然风邪去后,又慮其自汗之病不愈,故方中山药与阿斯匹林並用,一发汗、一止汗也,至於发汗与止汗之药並用而药力兩不相妨者,此中原有深义,蓋药性之入人脏腑,其流行之遲速原迥異,阿斯匹林之性其发汗最速,而山药止汗之力則奏效稍遲,是以二药雖一时並用,而其药力之行則一先一后,分毫不相妨礙也。
3.太阳病麻黃汤证
《傷寒论》原治傷寒之书,而首论中风者,因中风亦可名为傷寒也(《难经》曰:「傷寒有五;有中风,有傷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
然究与真傷寒不同,蓋中风病輕傷寒病重,为其重也,而治之者必須用大有力之药,始能勝任,所謂大有力者,即《傷寒论》中之麻黃汤是也。
今試论麻黃汤证及麻黃汤制方之义,並詳论用麻黃汤时通变化裁之法。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惡寒,体痛,嘔逆,脉阴阳俱緊者,名曰傷寒。
又原文:太阳病头疼,发热,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风,无汗而喘者,麻黃汤主之。
脉象阴阳俱緊,实为傷寒之確徵。
然緊脉之狀最难形容,惟深明其病理,自不难想象而得。
脉生於心,心一动而外輸其血,周身之脉即一动,动則如波浪之有起伏,以理言之,凡脉之力大者,其起伏之勢自应愈大。
至緊脉其跳动若有力而转若无所起伏,究其所以然之故,实因太阳为外卫之阳,因为寒所襲,逼之內陷与脉相併,則脉得太阳蘊蓄之热,原当起伏有力以成反应之勢,而寒气緊縮之力,又復逼壓其脉道使不能起伏,是以指下诊之似甚有力而竟直穿而过,且因其不得起伏,蓄極而有左右彈之勢,此緊脉真象也。
至麻黃汤证,全体作疼痛者,以筋骨不禁寒气之緊縮也(鐵条经嚴寒則縮短寒气緊縮之力可知)。
其发热者,身中之元阳为寒气閉塞不能宣散而增热也。
其无汗惡风者,汗为寒閉內蘊之热原欲借汗透出,是以惡风也。
其作喘者,因手太阴肺经与卫共主皮毛,寒气由皮毛入肺,閉其肺中气管,是以不納气而作喘。
然深究其作喘之由,猶不但此也,人之胸中亦太阳之部位也,其中間所積大气,原与外表之卫气息息相通,然大气即宗气,《靈樞》謂:「宗气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脉而行呼吸。
」夫大气既能以貫心脉,是营血之中亦大气所流通也,傷寒之证,其营卫皆为外寒所束,則大气內郁必膨脹而上逆沖肺,此又喘之所由来也。
【麻黃汤方】 麻黃三兩,桂枝三兩去皮,甘草一兩炙,杏仁七十个去皮尖。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二升半,去渣温服八合(一升十合),復取微似汗,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法將息。
麻黃髮汗力甚猛烈,先煮之去其浮沫,因其沫中含有发表之猛力,去之所以緩麻黃髮表之性也。
麻黃不但善於发汗,且善利小便,外感之在太阳者,間有由经入府而留連不去者(凡太阳病多日不解者,皆是由经入府),以麻黃髮其汗,則外感之在经者可解,以麻黃利其小便,則外感之由经入府者,亦可分消也。
且麻黃又兼入手太阴能泻肺定喘,俾外感之由皮毛竄入肺者(肺主皮毛),亦清肅无遺。
是以发太阳之汗者不但麻黃,而仲景定此方时獨取麻黃也。
桂枝味辛性温,亦具有发表之力,而其所发表者,惟在肌肉之間,故善托肌肉中之寒外出,且《神农本草经》謂其主上气咳逆吐吸(吸气甫入即吐出),是桂枝不但能佐麻黃髮表,兼能佐麻黃入肺定喘也。
杏仁味苦性温,《神农本草经》亦謂其主咳逆上气,是亦能佐麻黃定喘可知,而其苦降之性又善通小便,能佐麻黃以除太阳病之留連於府者,故又加之以为佐使也。
至於甘草之甘緩,能緩麻黃髮汗之猛烈,兼能解杏仁之小毒,即以填补(甘草屬土能填补)出汗后之汗腺空虚也。
药止四味,面面俱到,且又互相協助,此誠非圣手莫辦也。
附:用麻黃汤之变通法
人之稟賦隨天地之气化为转移,古今之气化或有不同,則今人与古人之稟賦,其強弱厚薄偏阴偏阳之際不无差池,是以古方用於今日,正不妨因时制宜而为之变通加減也。
麻黃汤原用解其外寒,服后遍体汗出,惡寒既愈,有其病从此遂愈者,間有从此仍不愈,后浸发热而转为阳明证者,其故何也?愚初为人诊病时,亦未解其故。
后乃知服麻黃汤汗出后,其营卫內陷之热若还表隨汗消散,則其病即愈。
若其热不復还表而內陷益深,其热必將日增,此即太阳转阳明之病也。
悟得此理后,再用麻黃汤时,必加知母数錢以解其內陷之热,主治傷寒无汗,服后未有不愈者矣(医方篇中有麻黃加知母汤可参觀)。
大青龙汤治傷寒无汗煩躁,是胸中先有內热,无所发泄,遂鬱而作煩躁,故於解表药中加石膏以清內热。
然麻黃与石膏並用,間有不汗之时。
若用麻黃加知母汤,將知母重加数錢,其寒潤之性入肺中化合而为汗,隨麻黃以達於外,而煩躁自除矣。
上所论者,麻黃汤原宜加知母矣。
而間有不宜加者,此又不得不斟酌也。
間有其人阳分虚者,又当於麻黃汤中加补气之药以助之出汗。
一人年近四旬,身体素羸弱,於季冬得傷寒证,医者投以麻黃汤汗无分毫,求为诊治,其脉似緊而不任重按,遂於麻黃汤中加生黃耆、天花粉各五錢,一剂得汗而愈。
一人亦年近四旬,初得外感,经医甫治愈,即出门作事,又重受外感,內外俱觉寒涼,头疼气息微喘,周身微形寒戰,诊其脉六部皆无,重按亦不见,愚不禁駭然,问其心中除觉寒涼外別无所苦,知猶可治,不至有意外之慮,遂於麻黃汤原方中为加生黃耆一兩,服药后六脉皆出,周身得微汗,病遂愈。
一人,年过三旬,身形素羸弱,又喜吸鴉片。
於冬令得傷寒证,因粗通医學,自服麻黃汤,分毫无汗。
求为诊視,脉甚微细,无緊象。
遂即所用原方,为加生黃耆五錢。
服后得汗而愈。
此二证皆用麻黃汤是不宜加知母,宜加黃耆者也。
嘗治一少年,於季冬得傷寒证,其人阴分素虧,脉近六至,且甚弦细,身冷惡寒,舌苔淡白。
延医诊視,医者謂脉数而弱,傷寒雖在初得,恐不可用麻黃強发其汗。
此时愚应其近鄰之聘,因邀愚至其家,与所延之医相商。
愚曰:「麻黃髮汗之力雖猛,然少用則无妨,再輔以补正之品,自能穩妥奏功矣。
」遂为疏方:麻黃錢半,桂枝尖一錢,杏仁、甘草各錢半,又为加生懷山药、北沙参各六錢。
囑其煎汤服后,若至兩点鐘不出汗,宜服西药阿斯匹林二分許以助其出汗。
后果如此服之,周身得汗而愈矣。
曾治鄰村李姓少年,得傷寒证已过旬日,表证未罷,时或惡寒,头猶微疼,舌苔猶白,心中微觉发热,小便色黃,脉象浮弦,重按似有力,此热入太阳之腑(膀胱)也。
投以麻黃汤,为加知母八錢,滑石六錢,服后一汗而愈。
此证雖在太阳之表与腑,实已連阳明矣。
故方中重用知母以清阳明之热,而仍用麻黃解其表,俾其餘热之未盡清者仍可由汗而消散,此所以一汗而愈也。
至於《傷寒论》中載有其病重还太阳者,仍宜以麻黃汤治之,而愚遇此证,若用麻黃汤时亦必重加知母也。
麻黃汤证有兼咽喉疼者,宜將方中桂枝減半,加天花粉六錢,射干三錢,若其咽喉疼而且腫者,麻黃亦宜減半,去桂枝再加生蒲黃三錢以消其腫,然如此加減,涼药重而表药輕,若服后过点半鐘不出汗时,亦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許以助其汗;若服后汗仍不出时,宜阿斯匹林接續再服,以汗出为目的;若能遍体皆微见汗,則咽喉之疼腫皆愈矣。
麻黃汤证,若遇其人素有肺勞病者,宜於原方中加生懷山药、天门冬各八錢。
麻黃汤证,若遇其人素有吐血病者,雖时已愈,仍宜去桂枝以防风二錢代之(吐血之证最忌桂枝),再加生杭芍三錢(按古之一兩約折为今之三錢,且將一次所煎之汤分作三剂,則一剂之中当有麻黃三錢),然又宜因时、因地、因人细为斟酌,不必定以三錢为準也。
如温和之时,汗易出少用麻黃即能出汗。
嚴寒之时,汗难出必多用麻黃始能出汗,此因时也。
又如大江以南之人,其地气候温暖,人之生於其地者,其肌膚淺薄,麻黃至一錢即可出汗,故南方所出医书有用麻黃不过一錢之語。
至黃河南北,用麻黃約可以三錢为率。
至東三省人,因生长於嚴寒之地,其肌膚頗強厚,須於三錢之外再將麻黃加重始能得汗,此因地也。
至於地无论南北,时无论寒燠,凡其人之勞碌於风塵,与长居屋中者,其肌膚之厚薄強弱原自不同,即其汗之易出不易出,或宜多用麻黃,或宜少用麻黃,原不一致,此因人也。
用古人之方者,豈可膠柱鼓瑟哉!
4.太阳与阳明合病麻黃汤证
《傷寒论》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宜麻黃汤主之。
太阳与阳明合病,是太阳表证未罷,而又兼阳明之热也。
其喘者风寒由皮毛襲肺也。
其胸滿者胸中大气因营卫閉塞,不能宣通而生䐜脹也。
其言不可下者,因阳明仍連太阳,下之則成结胸,且其胸本发滿,成结胸尤易,矧其阳明之热,僅在於经,亦断无可下之理,故諄諄以不可下示戒也。
仍治以麻黃汤,是开其太阳而使阳明初生之热隨汗而解也。
证兼阳明,而仍用麻黃汤主治,在古人稟賦敦厚,淡泊寡欲,服之可以有效。
今人則稟賦薄弱,嗜好日多,強半阴虧,若遇此等证时,宜以薄荷代方中桂枝。
若其热稍劇,而大便实者,又宜酌加生石膏(宜生用不可煅用理詳白虎汤下)数錢,方能有效。
5.太阳温病麻杏甘石汤证
至於温病,在上古时,原与中风、傷寒統名之为傷寒,是以秦越人《难经》有傷寒有五之说。
至仲景著《傷寒论》,知温病初得之治法,原与中风、傷寒皆不同,故於太阳篇首即明分为三項,而於温病復詳细论之,此仲景之医學,較上古有進步之处也。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惡寒者,为温病。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
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息必鼾,語言难出。
论温病之开端,亦冠以太阳病三字者,因温病亦必自太阳(此是足太阳非手太阳,彼謂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果何所据也)入也。
然其化热最速,不过数小时即侵入阳明,是以不觉惡寒转发热而渴也。
治之者不知其为温病,而誤以热药发之,竟至汗出不解而转增其灼热,則即此不受热药之发表,可確定其名为风温矣。
其脉阴阳俱浮者象风之飄揚也,自汗出者热隨浮脉外透也,身重者身体经热痠軟也,多眠睡者精神经热昏沉也,語言难出者,上焦有热而舌腫脹也。
风温之外,又有湿温病与伏气化热温病,而提綱中止论风温者,因湿温及伏气化热之温,其病之起点亦恆为风所激发,故皆可以风温統之也。
提綱中论风温之病狀詳矣,而提綱之后未列治法,后世以为憾事。
及反復詳细推之,乃知《傷寒论》中原有治温病之方,特因全书散佚,后经叔和編輯而錯簡在后耳。
嘗觀《傷寒论》第六十二節云:「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黃杏仁甘草生石膏汤。
」今取此節与温病提綱对觀,則此節之所謂发汗后,即提綱之所謂若发汗也,此節之所謂喘,即提綱之所謂息必鼾也,由口息而喘者,由鼻息即鼾矣,此節之所謂无大热,即提綱之所謂身灼热也,蓋其灼热猶在外表,心中仍无大热也,將此節之文与温病提綱一一比較,皆若合符節。
夫中风、傷寒、温病特立三大提綱,已並列於篇首,至其后則於治中风治傷寒之方首仍加提綱,以彼例此,確知此節之文原为温病之方,另加提綱无疑,即麻杏甘石汤为治温病之方无疑也。
蓋当仲景时,人之治温病者,猶混温病於中风、傷寒之中,於病初得时,未细審其发热不惡寒,而以温热之药发之,是以汗后不解。
或见其发热不惡寒,誤認为病已傳里,而竟以药下之,是以百六十三節,又有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云云。
所稍異者,一在汗后,一在下后,仲景恐人见其汗出再誤認为桂枝证,故切戒其不可更行桂枝汤,而宜治以麻杏甘石汤。
蓋傷寒定例,凡各经病证誤服他药后,其原病猶在者,仍可投以正治之原方,是以百零三節云,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罷者復与小柴胡汤。
以此例彼,知麻杏甘石汤为救温病誤治之方,实即治温病初得之主方,而欲用此方於今日,須將古方之分量稍有变通。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汤原方】 麻黃四兩去節,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甘草二兩,石膏八兩碎綿裹。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二升,去渣温服一升。
方中之义,用麻黃協杏仁以定喘,伍以石膏以退热,热退其汗自止也。
復加甘草者,取其甘緩之性,能調和麻黃、石膏,使其涼热之力溶和无間以相助成功,是以奏效甚捷也。
此方原治温病之汗出无大热者,若其证非汗出且热稍重者,用此方时,原宜因证为之变通,是以愚用此方时,石膏之分量恆为麻黃之十倍,或麻黃一錢、石膏一兩,或麻黃錢半、石膏兩半。
遇有不出汗者,恐麻黃少用不致汗,服药后可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許以助其汗。
若遇热重者,石膏又可多用。
曾治白喉证及爛喉痧证(爛喉痧证必兼温病、白喉证,亦多微兼外感),麻黃用一錢,石膏恆重至二兩,喉证最忌麻黃,而能多用石膏以輔弼之,則不惟不忌,转能借麻黃之力立见奇功也。
至於肺病之起点,恆有因感受风温,其风邪稽留肺中化热鑠肺,有时肺中作癢,即連連喘嗽者,亦宜投以此汤,清其久蘊之风邪,連服数剂其肺中不作癢,嗽喘自能減輕,再徐治以潤肺清火利痰之剂,而肺病可除矣。
蓋此麻杏甘石汤之用处甚廣,凡新受外感作喘嗽,及头疼、齒疼、兩腮腫疼,其病因由於外感风热者皆可用之,惟方中药品之分量,宜因证变通耳。
【附記】 林××,年近五旬,因受风温,雖经医治愈,而肺中餘热未清,致肺阴鑠耗,釀成肺病,屢经医治无效。
其脉一息五至,浮沉皆有力,自言喉連肺際,若觉癢則咳嗽頓发,劇时連嗽数十聲,周身汗出,必吐出若干稠痰其嗽始止。
问其心中常觉发热,大便燥甚,四五日一行。
因悟其肺際作癢,即頓发咳嗽者,必其从前病时风邪由皮毛襲入肺中者,至今猶未盡除也。
因其肺中风热相助为虐,宜以麻黃祛其风,石膏清其热,遂为开麻杏甘石汤方,麻黃用錢半,生石膏用兩半,杏仁三錢,甘草二錢,煎服一剂,咳嗽頓愈。
诊其脉仍有力,又为开善后之方,用生山药一兩,北沙参、天花粉、天冬各五錢,川贝、射干、蘇子、甘草各二錢,囑其多服数剂,肺病可从此除根。
后閱旬日,林××又求诊視,言先生去后,余服所开善后方,肺癢咳嗽仍然反復,遂仍服第一次方,至今已連服十剂,心中热已退,仍分毫不觉药涼,肺癢咳嗽皆愈,且飲食增加,大便亦不甚乾燥。
聞其所言,誠出愚意料之外也。
再诊其脉已不数,仍似有力,遂將方中麻黃改用一錢,石膏改用一兩,杏仁改用二錢,又加生懷山药六錢,俾煎汤接續服之,若服之稍觉涼时,即速停止,后連服七八剂似稍觉涼,遂停服,肺病从此竟愈。
按: 治肺勞投以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汤,且用至二十餘剂,竟將肺勞治愈,未免令閱者生疑,然此中固有精细之理由在也。
蓋肺病之所以难愈者,为治之者但治其目前所现之证,而不深究其病因也。
如此证原以外感受风成肺勞,且其肺中作癢,猶有风邪存留肺中,且为日既久則为錮閉难出之风邪,非麻黃不能开发其錮閉之深,惟其性偏於热,於肺中蘊有实热者不宜,而重用生石膏以輔弼之,既可解麻黃之热,更可清肺中久蘊之热,以治肺热有风勞嗽者,原为正治之方,故服之立时见功。
至於此药,必久服始能拔除病根,且久服麻黃、石膏而无流弊者,此中又有理由在,蓋深入久錮之风邪,非屢次发之不能透,而伍以多量之石膏以为之反佐,俾麻黃之力惟旋转於肺脏之中,不至直達於表而为汗,此麻黃久服无弊之原因也。
至石膏性雖寒涼,然其质重气輕,煎入汤剂毫无汁漿(无汁漿即是无质),其輕而且涼之气,盡隨麻黃髮表之力外出,不復留中而傷脾胃,此石膏久服无弊之原因也。
所遇之证,非如此治法不愈,用药即不得不如此也。
6.太阳病大青龙汤证
(附:脉微弱汗出惡风及筋惕肉瞤治法)
有太阳中风之脉,兼见太阳傷寒之脉者,大青龙汤所主之证是也。
《傷寒论》原文:太阳中风,脉浮緊,发热,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大青龙汤主之。
若脉微弱,汗出惡风者,不可服,服則厥逆,筋惕肉瞤,此为逆也。
【大青龙汤方】 麻黃六兩去節,桂枝二兩去皮,甘草二兩炙,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
石膏如雞子大碎(如雞子大当有今之三兩)。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撲之。
一服汗者停后服。
汗多亡阳遂虚,惡风煩躁,不得眠也。
此大青龙汤所主之证,原系胸中先有蘊热,又为风寒錮其外表,致其胸中之蘊热有蓄極外越之勢。
而其錮閉之风寒,而猶恐芍药苦降酸斂之性,似於发汗不宜,而代以石膏,且多用之以厚其力,其辛散涼潤之性,既能助麻、桂達表,又善化胸中蘊蓄之热为汗,隨麻、桂透表而出也,为有云騰致雨之象,是以名为大青龙也。
至於脉微弱汗出惡风者,原系胸中大气虚損,不能固攝卫气,即使有热亦是虚阳外浮,若誤投以大青龙汤,人必至虚者益虚,其人之元阳因气分虚極而欲脫,遂致肝风萌动而筋惕肉瞤也。
夫大青龙汤既不可用,遇此证者自当另有治法,擬用生黃耆、生杭芍各五錢,麻黃錢半,煎汤一次服下,此用麻黃以逐其外感,黃耆以补其气虚,芍药以清其虚热也。
为方中有黃耆以补助气分,故麻黃仍可少用也。
若其人已誤服大青龙汤,而大汗亡阳,筋惕肉瞤者,宜去方中麻黃加淨萸肉一兩。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浮緩,身不疼,但重,乍有輕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
细思此節之文,知所言之证原系温病,而節首冠以傷寒二字者,因中风、温病在本书之定例,均可名为傷寒也。
凡外感之脉多浮,以其多兼中风也。
前節言傷寒脉浮緊,是所中者为凜冽之寒风,是中风兼傷寒也。
后節言傷寒脉浮緩,知所中者非凜冽之寒风,当为柔和之温风,既中柔和之温风,則即成风温矣。
是以病为傷寒必胸中煩躁而后可用石膏,至温病其胸中不煩躁,亦恆可用石膏,且其身不疼但重,傷寒第六節温病提綱中,原明言身重此明徵也。
況其证乍有輕时,若在傷寒必不復重用石膏,惟温病雖有輕时,亦可重用石膏。
又傷寒初得有少阴证,若温病則始終无少阴证(少阴证有寒有热,此言无少阴证,指少阴之寒证而言,少阴寒证断不可用大青龙汤,至少阴热证,原为伏气化热竄入少阴,雖在初得亦可治以大青龙汤,此又不可不知),此尤不为傷寒而为温病之明徵也。
由此觀之,是此節原为治温病者说法,欲其急清燥热以存真阴为先務也。
至愚用此方治温病时,恆以薄荷代方中桂枝,尤为穩妥。
凡发汗所用之药,其或涼或热,貴与病適宜。
其初得病寒者宜用热药发其汗,初得病热者宜用涼药发其汗。
如大青龙汤证,若投以麻黃汤則以热濟热,恆不能出汗,即或出汗其病不惟不解,转益增煩躁,惟於麻、桂汤中去芍药,重加石膏多於麻、桂数倍,其涼潤輕散之性,与胸中之煩躁化合自能作汗,矧有麻黃之善透表者以助之,故服后覆杯之頃,即可周身得汗也。
曾治一人冬日得傷寒证,胸中異常煩躁,医者不識为大青龙汤证,竟投以麻黃汤,服后分毫无汗,胸中煩躁益甚,自觉屋隘莫能容,诊其脉洪滑而浮,治以大青龙汤,为加天花粉八錢,服后五分鐘,周身汗出如洗,病若失。
或问:服桂枝汤者,宜微似有汗,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服麻黃汤者,復取微似汗,知亦不可令汗如水流漓也。
今於大青龙汤中加花粉,服汤后竟汗出如洗而病若失者何也?答曰:善哉问也,此中原有妙理,非此问莫能发之。
凡傷寒、温病,皆忌傷其阴分,桂枝汤证与麻黃汤证,禁过发汗者恐傷其阴分也。
至大青龙汤证,其胸中蘊有燥热,得重量之石膏則化合而为汗,其燥热愈深者,化合之汗愈多,非儘量透发於外,其燥热即不能徹底清肅,是以此等汗不出則已,出則如时雨沛然莫可遏抑。
蓋麻黃、桂枝等汤,皆用药以祛病,得微汗則药力即能勝病,是以无事过汗以傷阴分。
至大青龙汤乃合麻、桂为一方,又去芍药之酸收,益以石膏之辛涼,其与胸中所蘊之燥热化合,猶如冶紅之鐵沃之以水,其热气自然蓬勃四達,此乃調燮其阴阳,听其自汗,此中精微之理,与服桂枝、麻黃兩汤不可过汗者,迥不侔也。
或问:大青龙汤证,当病之初得何以胸中即蘊此大热?答曰:此傷寒中伏气化热证也(温病中有伏气化热,傷寒中亦有伏气化热)。
因从前所受外寒甚輕,不能遽病,惟伏藏於三焦脂膜之中,阻塞升降之气化,久而化热,后又因薄受外感之激动,其热陡发,竄入胸中空曠之府,不汗出而煩躁,夫胸中原为太阳之府,为其猶在太阳,是以其热雖甚而仍可汗解也。
7.太阳病小青龙汤证
《傷寒论》原文: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乾嘔,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
水散为气,气可復凝为水。
心下不曰停水,而曰有水气,此乃飲水所化之留飲,形雖似水而有黏滯之性,又与外感互相膠漆,是以有以下種種諸病也。
乾嘔者水气黏滯於胃口也,发热者水气变为寒飲,迫心肺之阳外越也,咳者水气浸入肺中也,渴者水气不能化津液上潮也,利者水气溜入大腸作泻也,噎者水气变为寒痰梗塞咽喉也,小便不利少腹滿者,水气凝结膨脹於下焦也,喘者肺中分支细管皆为水气所瀰漫也。
【小青龙汤原方】 麻黃三兩去節,桂枝三兩去皮,芍药三兩,五味子半升,乾薑三兩切,甘草三兩炙,细辛三兩,半夏半升汤洗。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若微利者,去麻黃,加蕘花如雞子大熬(炒也),令赤色;若渴者,去半夏加栝蔞根三兩;若噎者,去麻黃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滿者,去麻黃加茯苓四兩;若喘者去麻黃加杏仁半升。
按 :蕘花近时无用者,《医宗金鑑》注,謂系芫花之類,攻水之力甚峻,用五分可令人下数十次,当以茯苓代之。
又噎字,註疏家多以呃逆解之,字典中原有此講法,然觀其去麻黃加附子,似按寒痰凝结梗塞咽喉解法,方与所加之药相宜。
【后世所用小青龙汤分量】 麻黃二錢,桂枝尖二錢,芍药三錢,五味子錢半,乾薑一錢,甘草錢半,细辛一錢,半夏二錢,煎一盅作一次服。
小青龙汤所兼主諸病,喘居其末,而后世治外感痰喘者,实以小青龙汤为主方,是小青龙汤为外感中治痰飲之剂,实为理肺之剂也。
肺主呼吸,其呼吸之機关在於肺葉之闟闢,其闟闢之機自如,喘病自愈。
是以陳修園謂:小青龙汤当以五味、乾薑、细辛为主药,蓋五味子以司肺之闟,乾薑以司肺之闢,细辛以发动其闟闢活潑之機,故小青龙汤中諸药皆可加減,獨此三味不可加減。
按: 陳氏此论甚当,至其謂细辛能发动闟闢活潑之靈機,此中原有妙理。
蓋细辛人皆知为足少阴之药,故傷寒少阴证多用之,然其性实能引足少阴与手少阴相交,是以少阴傷寒,心腎不交而煩躁者宜用之,又能引諸药之力上達於腦,是以阴寒头疼者必用之,且其含有龙腦气味,能透发神经使之靈活,自能发动肺葉闟闢之機使靈活也。
鄒潤安謂:凡风气寒气,依於精血、津液、便溺、涕唾以为患者,並能曳而出之,使相離而不相附,審斯則小青龙汤中之用细辛,亦所以除水气中之风寒也。
仲景之方,用五味即用乾薑,誠以外感之证皆忌五味,而兼痰嗽者尤忌之,以其酸斂之力甚大,能將外感之邪錮閉肺中永成勞嗽,惟濟之以乾薑至辛之味,則无礙。
誠以五行之理,辛能勝酸,《內经》有明文也。
徐氏《本草百種注》中论之甚詳。
而愚近时臨证品驗,則另有心得,蓋五味之皮雖酸,其仁則含有辛味,以仁之辛濟皮之酸,自不至因过酸生弊,是以愚治勞嗽,恆將五味搗碎入煎,少佐以射干、牛蒡諸药即能奏效,不必定佐以乾薑也。
特是医家治外感痰喘喜用麻黃,而以小青龙汤治外感之喘,转去麻黃加杏仁,恆令用者生疑。
近见有彰明登諸医報而議其非者,以为既減去麻黃,將恃何者以治外感之喘乎?不知《神农本草经》謂桂枝主上气咳逆,吐吸,是桂枝原能降气定喘也。
誠以喘雖由於外感,亦恆兼因元气虚損不能固攝,麻黃雖能定喘,其得力处在於泻肺,恐於元气素虚者不宜,是以不取麻黃之泻肺,但取桂枝之降肺,更加杏仁能降肺兼能利痰祛邪之品以为之輔佐,是以能穩重建功也。
愚初为人诊病时,亦不知用也。
猶憶歲在乙酉,鄰村李××,三十餘,得外感痰喘证,求为诊治。
其人体豐,素有痰飲,偶因感冒风寒,遂致喘促不休,表里俱无大热,而精神不振,略一合目即昏昏如睡,胸膈又似滿悶,不能飲食,舌苔白膩,其脉滑而濡,至数如常。
投以散风清火利痰之剂,数次无效。
繼延他医数人诊治,皆无效。
遷延日久,勢漸危險,復商治於愚。
愚諗一老医皮××,年近八旬,隐居渤海之濱,为之介紹延至。
诊視畢,曰:「此易治,小青龙汤证也。
」遂开小青龙汤原方,加杏仁三錢,仍用麻黃一錢。
一剂喘定。
繼用苓桂朮甘汤加天冬、厚朴,服兩剂全愈。
愚从此知小青龙汤之神妙。
自咎看书未到,遂廣閱《傷寒论》諸家註疏,至喻嘉言《尚论篇》论小青龙汤处,不觉狂喜起舞,因嘆曰:「使愚早见此名论,何至不知用小青龙汤也。
」从此以后,凡遇外感喘证可治以小青龙汤者,莫不投以小青龙汤。
而臨证细心品驗,知外感痰喘之挾热者,其肺必脹,当仿《金匱》用小青龙汤之加石膏,且必重加生石膏方效。
迨至癸巳,李××又患外感痰喘,復求愚为诊治,其证脉大略如前,而較前热盛。
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三錢,为其有热又加生石膏一兩。
服后,其喘立止。
药力歇后,而喘仍如故。
連服兩剂皆然。
此时皮姓老医已沒,无人可以质正,愚方竭力籌思,將为变通其方,其岳家滄州为送医至,愚即告退。
后经医数人,皆延自遠方,服药月餘,竟至不起。
愚因反復研究,此证非不可治,特用药未能吻合,是以服药終不见效。
徐靈胎謂:「龙骨之性,斂正气而不斂邪气」,故《傷寒论》方中,仲景於邪气未盡者,亦用之。
外感喘证服小青龙汤愈而仍反復者,正气之不斂也。
遂預擬一方,用龙骨、牡蠣(皆不煅)各一兩以斂正气,蘇子、清半夏各五錢以降气利痰,名之曰从龙汤,謂可用於小青龙汤之后。
平均小青龙汤之药性,当以热论。
而外感痰喘之证又有热者十之八九,是以愚用小青龙汤三十餘年,未嘗一次不加生石膏。
即所遇之证分毫不觉热,亦必加生石膏五六錢,使药性之涼热歸於平均。
若遇证之觉热,或脉象有热者,則必加生石膏兩許或一兩強。
若因其脉虚用人参於汤中者,即其脉分毫无热,亦必加生石膏兩許以輔之,始能受人参温补之力。
至其证之或兼煩躁,或表里壯热者,又宜加生石膏至兩半或至二兩,方能奏效。
蓋如此多用石膏,不惟治外感之热且以解方中药性之热也。
为有石膏以監製麻黃,若遇脉之实者,仍宜用麻黃一錢,試舉一案以徵明之。
堂姊丈褚××,体豐气虚,素多痰飲,薄受外感,即大喘不止,医治无效,旬日喘始愈,偶与愚言及,若甚恐懼。
愚曰:此甚易治,顧用药何如耳。
《金匱》小青龙加石膏汤,为治外感痰喘之神方,輔以拙擬从龙汤,則其功愈显,若后再喘时,先服小青龙汤加石膏,若一剂喘定,繼服从龙汤一兩剂,其喘必不反復。
若一剂喘未定,小青龙加石膏汤可服至兩三剂,若猶未全愈,繼服从龙汤一兩剂必能全愈。
若服小青龙加石膏汤,喘止旋又反復,再服不效者,繼服从龙汤一兩剂必效。
遂录兩方贈之,褚××甚欣喜如獲異珍。
后用小青龙汤时,畏石膏不敢多加,雖效实无捷效,偶因外感較重喘劇,連服小青龙兩剂,每剂加生石膏三錢,喘不止而转增煩躁。
急迎为诊視,其脉浮沉皆有力,遂即原方加生石膏一兩,煎汤服后其喘立止,煩躁亦愈,繼又服从龙汤兩剂以善其后。
按 :小青龙汤以驅邪为主,从龙汤以斂正为主。
至斂正之药,惟重用龙骨、牡蠣,以其但斂正气而不斂邪气也(觀《傷寒论》中仲景用龙骨牡蠣之方可知)。
又加半夏、牛蒡以利痰,蘇子以降气,芍药清热兼利小便,以为餘邪之出路,故先服小青龙汤病減去十之八九,即可急服从龙汤以收十全之功也。
寒温中,皆有痰喘之证,其劇者甚为危險。
医者自出私智治之,皆不能效,惟治以小青龙汤,或治以小青龙加石膏汤,則可隨手奏效。
然寒温之证,兼喘者甚多,而有有痰无痰,与虚实輕重之分,又不必定用小青龙汤也。
今即愚所经驗者,縷析条分,臚列於下,以备治外感作喘者之採用。
(一)气逆迫促,喘且呻,或兼肩息者,宜小青龙汤減麻黃之半,加杏仁。
热者加生石膏。
(二)喘狀如前,而脉象无力者,宜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再加人参、生石膏。
若其脉虚而兼数者,宜再加知母。
(三)喘不至呻,亦不肩息,唯吸难呼易,苦上气,其脉虚而无力或兼数者,宜拙擬滋阴清燥汤。
(四)喘不甚劇,呼吸无聲,其脉实而至数不数者,宜小青龙汤原方加生石膏。
若脉数者,宜減麻黃之半,加生石膏、知母。
(五)喘不甚劇,脉洪滑而浮,舌苔白厚,胸中煩热者,宜拙擬寒解汤。
服后自然汗出,其喘即愈。
(六)喘不甚劇,脉象滑实,舌苔白厚,或微兼黃者,宜白虎汤少加薄荷葉。
(七)喘而发热,脉象洪滑而实,舌苔白或兼黃者,宜白虎汤加栝蔞仁。
(八)喘而发热,其脉象確有实热,至数兼数,重按无力者,宜白虎加人参,再加川贝、蘇子。
若虚甚者,宜以生山药代粳米。
(九)喘而结胸者,宜酌其輕重,用《傷寒论》中諸陷胸汤、丸,或拙擬蕩胸汤以开其结,其喘自愈。
(十)喘而煩躁,胸中滿悶,不至结胸者,宜越婢加半夏汤,再加栝蔞仁。
若在暑热之时,宜以薄荷葉代方中麻黃。
至於麻黃汤证恆兼有微喘者,服麻黃汤原方即愈。
業医者大抵皆知,似无庸愚之贅言。
然服药后喘雖能愈,不能必其不傳阳明。
惟於方中加知母数錢,則喘愈而病亦必愈。
若遇脉象虚者,用小青龙汤及从龙汤时,皆宜加参,又宜酌加天冬,以調解参性之热,然如此佐以人参、天冬,仍有不足恃之时。
曾治一人年近六旬,痰喘甚劇,脉則浮弱不堪重按,其心中則頗觉煩躁,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黃加杏仁,又加生石膏一兩,野台参四錢,天冬六錢,俾煎汤一次服下,然仍恐其脉虚不能勝药,預購生杭萸肉(药房中之山萸肉多用酒拌蒸熟令色黑,其酸斂之性大減,殊非所宜)三兩,以备不时之需。
乃將药煎服后,气息頓平,閱三点鐘,忽肢体顫动,遍身出汗,又似作喘,实則无气以息,心怔忡莫支,诊其脉如水上浮麻,莫辨至数,急將所备之萸肉急火煎数沸服下,汗止精神稍定,又添水煮透,取濃汤一大盅服下,脉遂復常,怔忡喘息皆愈。
繼於从龙汤中加萸肉一兩,野台参三錢,天冬六錢,煎服兩剂,痰喘不再反復。
按 :此证为元气將脫,有危在頃刻之勢,重用山萸肉即可隨手奏效者,因人之脏腑惟肝主疏泄,人之元气將脫者,恆因肝脏疏泄太过,重用萸肉以收斂之,則其疏泄之機关可使之頓停,即元气可以不脫,此愚从臨证实驗而得,知山萸肉救脫之力十倍於参、耆也。
因屢次重用之,以挽回人命於頃刻之間,因名之为回生山茱萸汤。
其人若素有肺病常咳血者,用小青龙汤时,又当另有加減,宜去桂枝留麻黃,又宜於加杏仁、石膏之外,再酌加天冬数錢,蓋咳血及吐衄之证,最忌桂枝,而不甚忌麻黃,以桂枝能助血分之热也。
憶歲在癸卯,近族舅母劉媼,年过五旬,曾於初春感受风寒,愚为诊視疏方中有桂枝,服后一汗而愈,因其方服之有效,恐其或失,黏於壁上以俟再用。
至暮春又感受风温,遂取其方自購药服之,服后遂至吐血,治以涼血降胃之药,連服数剂始愈。
8.太阳病旋覆花代赭石汤证
心下停有水气可作乾嘔咳喘,然水气仍屬无形不至於痞硬也。
乃至傷寒或因汗吐下傷其中焦正气,致沖气肝气皆因中气虚損而上干,迫搏於心下作痞硬,且其外呼之气必噫而后出者,則非小青龙汤所能治矣,而必須治以旋覆花代赭石汤。
《傷寒论》原文:傷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汤主之。
【旋覆代赫石汤方】 旋覆花三兩,人参二兩,生薑五兩切,代赭石一兩,大棗十二枚擘,甘草三兩炙,半夏半升洗。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人之胃气,其最重之責任在傳送飲食,故以息息下行为順。
乃此证因汗吐下傷其胃气,則胃气不能下行,或更转而上逆。
下焦之衝脉(为奇经八脉之一),原上隸阳明,因胃气上逆,遂至引动沖气上衝,更助胃气上逆。
且平时肝气原能助胃消食,至此亦隨之上逆,團结於心下痞而且硬,阻塞呼吸之气不能上達,以致噫气不除,噫气者強呼其气外出之聲也。
此中原有痰涎与气相凝滯,故用旋覆花之逐痰水除脅滿者,降胃兼以平肝,又輔以赭石、半夏降胃即以鎮沖,更伍以人参、甘草、大棗、生薑以补助胃气之虚,与平肝降胃鎮沖之品相助为理,奏功自易易也。
赭石最善平肝、降胃、鎮沖,在此方中当得健將,而只用一兩,折为今之三錢,三分之則一剂中只有一錢,如此輕用必不能见效。
是以愚用此方时,輕用則六錢,重用則一兩,蓋如此多用,不但取其能助旋覆、半夏以平肝、降胃、鎮沖也,且能助人参以輔助正气。
蓋人参雖善补气,而实則性兼升浮,惟借赭石之重墜以化其升浮,則人参补益之力下行可至湧泉,非然者但知用人参以补气,而其升浮之性转能补助逆气,而分毫不能补助正气,是用之不如不用也。
是以愚从屢次经驗以来,知此方中之赭石,即少用亦当为人参之三倍也。
旋覆花,《神农本草经》謂其味鹹,主结气、脅下滿、驚悸、除水。
为其味鹹,有似朴硝,故有軟堅下行之功,是以有以上種種之功效。
敝邑(鹽山)武帝台汙所產旋覆花,其味鹹而且辛,用以平肝、降胃、开痰、利气誠有殊效。
王姓童子,十二三歲,於晨起忽左半身手足不遂,知其为痰瘀经络,致气血不能流通也。
时蓄有自制半夏若干,及所採武帝台旋覆花若干,先与以自制半夏,俾为末徐徐服之,服盡六兩病愈弱半,繼与以武帝台旋覆花,俾其每用二錢半,煎汤服之,日兩次,旬日全愈。
蓋因其味鹹而兼辛,則其利痰开瘀之力当益大,是以用之有捷效也。
夫咸而兼辛之旋覆花,原为罕有之佳品,至其味微咸而不甚苦者,药房中容或有之,用之亦可奏效。
若並此種旋覆花亦无之,用此方时,宜將方中旋覆花減半,多加赭石数錢,如此变通其方亦權可奏效也。
或问:人之呼吸惟在肺中,旋覆代赭石汤证,其痞硬在於心下,何以妨礙呼吸至噫气不除乎?答曰:肺者发动呼吸之機关也,至呼吸气之所及,非僅在於肺也,是以肺管有分支下連於心,再下則透膈連於肝,再下則由肝連於包腎之脂膜以通於胞室(胞室男女皆有),是以女子妊子其臍帶連於胞室,而竟能母呼子亦呼,母吸子亦吸,斯非气能下達之明徵乎?由斯知心下痞硬,所阻之气雖为呼吸之气,实自肺管分支下達之气也。
9.太阳病大陷胸汤证
又有痰气之凝结,不在心下而在胸中者。
其凝结之痰气,填滿於胸膈,至窒塞其肺中之呼吸幾至停止者,此为结胸之險证,原非尋常药餌所能疗治。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脉浮而动数。
浮則为风,数則为热。
动則为痛,数則为虚。
头痛发热,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
医反下之,动数变遲,膈內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煩,心中懊憹,阳气內陷,心下因硬,則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
脉浮热猶在表,原当用辛涼之药发汗以解其表,乃誤認为热已入里,而以药下之,其胸中大气因下而虚,則外表之风热即乘虚而入,与上焦痰水互相凝结於胸膺之間,以填塞其空曠之府,是以成结胸之证。
不但觉胸中滿悶異常,即肺中呼吸亦觉大有滯礙。
其提綱中既言其脉数則为热,而又言数則为虚者,蓋人阴分不虚者,总有外感之热,其脉未必即数,今其热猶在表,脉之至数已数,故又因其脉数,而断其为虚也。
至於因结胸而脉变为遲者,非因下后热变为涼也,蓋人之脏腑中有实在瘀積,阻塞气化之流通者,其脉恆现遲象,是以大承气汤证,其脉亦遲也。
膈內拒痛者,胸中大气与痰水凝结之气,互相撐脹而作痛,按之則其痛益甚,是以拒按也。
胃中空虚,客气动膈者,因下后胃气傷損,气化不能息息下行(胃气所以傳送飲食故以息息下行为順),而与胃相連之衝脉(衝脉之上源与胃相連),其气遂易於上干,至鼓动膈膜而转排擠呼吸之气,使不得上升是以短气也。
煩躁者,因表热內陷於胸中,擾亂其心君之火故煩躁也。
懊憹者,上干之气欲透膈而外越故懊憹也。
【大陷胸汤方】 大黃六兩去皮,芒硝一升,甘遂一錢匕为末。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二升,去渣,納芒硝煮一、兩沸,納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所謂一錢匕者,俾匕首作扁方形,將药末積滿其上,重可至一錢耳。
结胸之证,雖填塞於胸中異常滿悶,然純为外感之风热內陷,与胸中素蓄之水飲结成,縱有客气上干至於动膈,然仍阻於膈而未能上達,是以若枳实、厚朴,一切开气之药皆无須用。
惟重用大黃、芒硝以开痰而清热,又慮大黃、芒硝之力雖猛,或难奏效於頃刻,故又少佐以甘遂,其性以攻決为用,異常迅速,与大黃、芒硝化合为方,立能清肅其空曠之府使毫无障礙,制此方者乃霹靂手段也。
甘遂之性,《神农本草经》原謂其有毒。
憶愚初學医时,曾遍嘗諸药以求其实際,一日清晨嚼服生甘遂一錢,閱一点鐘未觉瞑眩,忽作水泻連連下行近十次,至巳时吃飯如常,飯后又泻数次,所吃之飯皆泻出,由此悟得利痰之药,当推甘遂为第一。
后以治痰迷心竅之瘋狂,恆恃之成功,其極量可至一錢強,然非其脉大实,不敢輕投,为其性至猛烈,是以大陷胸汤中所用之甘遂,折为今之分量,一次所服者只一分五釐,而能導引大黃、芒硝直透结胸病之中堅,俾大黃、芒硝得施其药力於瞬息之頃,此乃以之为嚮導,少用即可成功,原无須乎多也。
甘遂之性,原宜作丸散,若入汤剂,下咽即吐出,是以大陷胸汤方必將药煎成,而后納甘遂之末於其中也。
甘遂之性,初服之恆可不作嘔吐,如連日服即易作嘔吐,若此方服初次病未盡除而需再服者,宜加生赭石细末二錢,用此汤药送服,即可不作嘔吐。
用大陷胸汤治结胸原有捷效,后世治结胸证敢用此方者,实百中无二三。
一畏方中甘遂有毒,一疑提綱论脉处,原明言数則为虚,恐不堪此猛烈之剂。
夫人之畏其方不敢用者,愚实难以相強,然其方固可通变也。
《傷寒论》大陷胸汤之前,原有大陷胸丸,方系大黃半斤,葶藶半升熬,杏仁半升去皮尖熬黑,芒硝半升。
上四味,搗篩二味,次納杏仁、芒硝,研如脂,和散,取如彈丸一枚,別搗甘遂末一錢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頓服之。
此方所主之证,与大陷胸汤同,因其兼有颈強如柔痙狀,故於大陷胸汤中加葶藶、杏仁,和以白蜜,連渣煮服,因其病上連颈欲药力緩緩下行也。
今欲於大陷胸汤中減去甘遂,可將大陷胸丸中之葶藶及前治噫气不除方中之赭石,各用数錢加於大陷胸汤中,則甘遂不用亦可奏效。
夫赭石饒有重墜之力前已论之,至葶藶則味苦善降,性近甘遂而无毒,药力之猛烈亦遠遜於甘遂,其苦降之性,能排逐溢於肺中之痰水使之迅速下行,故可与赭石共用以代甘遂也。
至大陷胸汤如此加減用者,若猶畏其力猛,愚又有自擬之方以代之,即医方篇之蕩胸汤是也。
此蕩胸汤方不但无甘遂,並无大黃,用以代大陷胸汤莫不隨手奏效,故敢筆之於书以公諸医界也。
10.太阳病小陷胸汤证
(附:白散方)
《傷寒论》大陷胸汤后,又有小陷胸汤以治结胸之輕者,蓋其证既輕,治之之方亦宜輕矣。
《傷寒论》原文: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則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
按心下之处,註疏家有謂在膈上者,有謂在膈下者,以理推之实以膈上为对。
蓋膈上为太阳部位,膈下則非太阳部位。
且小结胸之前(百三十九節)謂:「太阳病重发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觀此大陷胸汤所主之病,亦有从下之文,則知心上仍屬胸中无疑义也。
【小陷胸汤方】 黃連一兩,半夏半升汤洗,栝蔞实大者一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蔞取三升,去渣,納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三服。
此证乃心君之火熾盛,鑠耗心下水飲结为热痰(脉现滑象,是以知为热痰,若但有痰而不热,当现为濡象矣),而表阳又隨风內陷,与之互相膠漆,停滯於心下为痞滿,以杜塞心下经络,俾不流通,是以按之作痛也。
为其病因由於心火熾盛,故用黃連以寧熄心火,兼以解火热之團结,又佐以半夏开痰兼能降气,栝蔞滌痰兼以清热,其药力雖遠遜於大陷胸汤,而以分消心下之痞塞自能勝任有餘也。
然用此方者,須將栝蔞细切,連其仁皆切碎,方能將药力煎出。
此证若但痰飲痞结於心下,而脉无滑热之象者,可治以拙擬蕩胸汤,惟其药剂宜斟酌減輕耳。
小结胸之外,又有寒实结胸,与小结胸之因於热者迥然各異,其治法自当另商。
《傷寒论》謂:宜治以三物小陷胸汤。
又謂:白散亦可服。
三物小陷胸汤《傷寒论》中未載,註疏家或疑即小陷胸汤,謂系从治之法。
不知所謂从治者,如純以热治涼,恐其格拒不受,而於純热之中少用些些涼药为之作引也,若純以涼治涼,是猶冰上積冰,其凝结不益堅乎?由斯知治寒实结胸,小陷胸汤断不可服,而白散可用也。
爰录其方於下。
【白散方】 桔梗三分,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贝母三分。
上三味为散,納巴豆,更於臼中杵之,以白飲和服,強人半錢匕,羸者減半,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進热粥一杯,利过不止,進冷粥一杯。
按 :方中幾分之分,当读为去聲,原无分量多少,如方中桔梗、贝母各三分,巴豆一分,即桔梗、贝母之分量皆比巴豆之分量多兩倍,而巴豆僅得桔梗及贝母之分量三分之一也。
巴豆味辛性热以攻下为用,善开冷積,是以寒实结胸当以此为主药,而佐以桔梗、贝母者,因枯梗不但能載諸药之力上行,且善开通肺中諸气管使呼吸通暢也。
至贝母为治嗽要药,而实善开胸膺之間痰气鬱结。
至巴豆必炒黑而后用者,因巴豆性至猛烈,炒至色黑可減其猛烈之性,然猶不敢多用,所謂半錢匕者,乃三药共和之分量,折为今之分量为一分五釐,其中巴豆之分量僅二釐強,身形羸弱者又宜少用,可謂慎之又慎也。
白散方中桔梗、贝母,其分量之多少无甚关係,至巴豆为方中主药,所用僅二釐強,縱是药力猛烈,亦难奏效,此蓋其分量傳写有誤也,愚曾遇有寒实结胸,但用巴豆治愈一案,爰詳细录出以徵明之。
一人年近三旬,胸中素多痰飲,平时呼吸其喉間恆有痰聲。
时当孟春上旬,冒寒外出,受涼太过,急急还家,即臥床上,歇息移时,呼之吃飯不应,視之有似昏睡,呼吸之間痰聲漉漉,手搖之使醒,張目不能言,自以手摩胸際,呼吸大有窒礙。
延医治之,以为痰厥,概治以痰厥諸方皆无效。
及愚視之,撫其四肢冰冷,其脉沉细欲无,因曉其家人曰:此寒实结胸证,非用《傷寒论》白散不可。
遂急購巴豆去皮及心,炒黑搗爛,紙裹数層,壓去其油(药房中名为巴豆霜,恐药房制不如法,故自制之),秤准一分五釐,开水送下,移时胸中有开通之聲,呼吸頓形順利,可作哼聲,進米汤半碗。
翌晨又服一剂,大便通下,病大輕減,脉象已起,四肢已温,可以发言,至言从前精神昏憒似无知觉,此时觉胸中似滿悶。
遂又为开乾薑、桂枝尖、人参、厚朴諸药为一方,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如畏巴豆之猛烈不敢輕用,愚又有变通之法,試再舉一案以明之。
一婦人年近四旬,素患寒飲,平素喜服乾薑、桂枝等药。
时当嚴冬,因在冷屋察点屋中傢俱为时甚久,忽昏僕於地,舁諸床上,自猶能言,謂適才觉涼气上衝遂至昏僕,今則觉呼吸十分努力气息始通,当速用药救我,言際忽又昏憒,气息幾断。
时愚正在其村为他家治病,急求为诊視,其脉微细若无,不足四至,詢知其素日稟賦及此次得病之由,知其为寒实结胸无疑,取药无及,急用胡椒(辛热之品能开寒结)三錢搗碎,煎兩三沸,徐徐灌下,頓觉呼吸順利,不再昏厥。
遂又为疏方,乾薑、生懷山药各六錢,白朮、当歸各四錢,桂枝尖、半夏、甘草各三錢,厚朴、陳皮各二錢,煎服兩剂,病愈十之八九。
又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11.太阳病大黃黃連泻心汤证
諸陷胸汤、丸及白散之外,又有泻心汤数方,雖曰泻心实亦治胸中之病,蓋陷胸諸方所治者,胸中有形之痰水为病,諸泻心汤所治之病,胸中无形之气化为病也。
《傷寒论》原文: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黃黃連泻心汤主之。
【大黃黃連泻心汤方】 大黃二兩,黃連一兩。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渣,分温再服。
人之上焦如霧。
上焦者膈上也,所謂如霧者,心阳能蒸騰上焦之湿气作云霧而化水,緣三焦脂膜以下達於膀胱也。
乃今因外感之邪气深陷胸中,与心火蒸騰之气摶结於心下而作痞,故用黃連以泻心火,用大黃以除內陷之外邪,則心下之痞者开,自能还其上焦如霧之常矣。
至於大黃、黃連不用汤煮,而俱以麻沸汤漬之者,是但取其清輕之气以治上,不欲取其重濁之汁以攻下也。
12.太阳病附子泻心汤证
(附:自擬变通方)
心下痞病,有宜並涼、热之药为一方,而后能治愈者,《傷寒论》附子泻心汤所主之病是也。
試再詳论之。
《傷寒论》原文: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
【附子泻心汤方】 大黃二兩,黃連、黃芩各一兩,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別煮取汁)。
上四味,切前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納附子汁,分温再服。
附子泻心汤所主之病,其心下之痞与大黃黃連泻心汤所主之病同,因其復惡寒,且汗出,知其外卫之阳不能固攝,且知其阳分虚弱不能抗禦外寒也。
夫太阳之根底在於下焦水府,故於前方中加附子以补助水府之元阳,且以大黃、黃連治上,但漬以麻沸汤,取其清輕之气易於上行也。
以附子治下,則煎取濃汤,欲其重濁之汁易於下降也。
是以如此寒热殊異之药,渾和为剂,而服下热不妨寒,寒不妨热,分途施治,同时奏功,此不但用药之妙具其精心,即制方之妙亦幾令人不可思議也。
附子泻心汤之方雖妙,然为其大寒大热並用,医者恆不敢輕試。
而愚对于此方原有变通之法,似較平易易用。
其方无他,即用黃耆以代附子也。
蓋太阳之府原有二,一在膀胱、一在胸中,而胸中所積之大气,实与太阳外表之卫气有息息密切之关係。
气原屬阳,胸中大气一虚,不但外卫之气虚不能固攝,其外卫之阳,亦遂因之衰微而不能禦寒,是以汗出而且惡寒也。
用黃耆以补助其胸中大气,則外卫之气固,而汗可不出,即外卫之阳亦因之壯旺而不畏寒矣。
蓋用附子者,所以补助太阳下焦之府;用黃耆者所以补助太阳上焦之府,二府之气化原互相流通也。
爰審定其方於下,以备採用。
大黃三錢、黃連二錢、生箭耆三錢。
前二味,用麻沸汤漬取清汤多半盅,后一味,煮取濃汤少半盅,渾和作一次温服。
或问:凡人脏腑有瘀,恆忌服补药,因补之則所瘀者益錮閉也,今此证既心下瘀而作痞,何以復用黃耆以易附子乎?答曰:凡用药开瘀,將药服下必其脏腑之气化能运行其破药之力始能奏效,若但知重用破药以破瘀,恆有將其气分破傷而瘀转不开者,是以人之有瘀者,固忌服补气之药,而补气之药若与开破之药同用,則补气之药转能助开破之药,俾所瘀者速消。
13.太阳病炙甘草汤证
陷胸、泻心諸方,大抵皆治外感之实证,乃有其证雖屬外感,而其人內虧实甚者,則《傷寒论》中炙甘草汤所主之证是也。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
脉之跳动,偶有止时,其止无定数者为结,言其脉结而不行,是以中止也;止有定数者曰代,言其脉至此即少一跳动,必需他脉代之也。
二脉雖皆为特別病脉,然实有輕重之分,蓋结脉止无定数,不过其脉偶阻於气血凝滯之处,而有时一止,是以为病猶輕;至代脉則止有定数,是脏腑中有一脏之气內虧,不能外達於脉之部位,是以为病甚重也。
其心动悸者,正其结代脉之所由来也。
【炙甘草汤方】 甘草四兩炙,生薑三兩切,桂枝三兩去皮,人参二兩,生地黃一斤,阿膠二兩,麥门冬半升,麻子仁半升,大棗三十枚擘。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納膠,烊化消盡,温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復脉汤。
炙甘草汤之用意甚深,而註疏家則謂,方中多用富有汁漿之药。
为其心血虧少,是以心中动悸以致脉象结代,故重用富有汁漿之药,以滋补心血,为此方中之宗旨,不知如此以论此方,則淺之乎視此方矣。
試觀方中諸药,惟生地黃(即乾地黃)重用一斤,地黃原补腎药也,惟当时无熟地黃,多用又恐其失於寒涼,故煮之以酒七升、水八升,且酒水共十五升,而煮之減去十二升,是酒性原热,而又復久煮,欲变生地黃之涼性为温性者,欲其温补腎脏也。
蓋脉之跳动在心,而脉之所以跳动有力者,实賴腎气上升与心气相濟,是以傷寒少阴病,因腎为病傷,遏抑腎中气化不能上与心交,无论其病为涼为热,而脉皆微弱无力,是明徵也。
由斯觀之,是炙甘草汤之用意,原以补助腎中之气化,俾其壯旺上升,与心中之气化相濟救为要著也。
至其滋补心血,則猶方中兼治之副作用也,猶此方中所緩圖者也。
方中人参原能助心脉跳动,实为方中要药,而只用二兩,折为今之六錢,再三分之一,剂中只有人参二錢,此恐分量有誤,擬加倍为四錢則奏效当速也。
然人参必用黨参,而不用遼参,蓋遼参有热性也。
脉象结代而兼有阳明实热者,但治以炙甘草汤恐难奏功,宜借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炙甘草汤中生地黃代方中知母,生懷山药代方中粳米。
曾治一叟,年近六旬,得傷寒证,四五日間表里大热,其脉象洪而不实,现有代象,舌苔白而微黃,大便数日未行。
为疏方,用生石膏三兩,大生地一兩,野台参四錢,生懷山药六錢,甘草三錢,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將三次服完,脉已不代,热退強半,大便猶未通下,遂即原方減去石膏五錢,加天冬八錢,仍如从前煎服,病遂全愈。
炙甘草汤雖结代之脉並治,然因结輕代重,故其制方之时注重於代,純用补药。
至结脉恆有不宜純用补药,宜少加开通之药始与病相宜者。
近曾在津治一錢姓壯年,得傷寒证,三四日間延为诊視,其脉象洪滑甚实,或七八动一止,或十餘动一止,其止皆在左部,詢其得病之由,知系未病之前曾怒动肝火,繼又出门感寒,遂得斯病,因此知其左脉之结乃肝气之不舒也。
为疏方,仍白虎加人参汤加減,生石膏细末四兩,知母八錢,以生山药代粳米用六錢,野台参四錢,甘草三錢,外加生萊菔子四錢搗碎,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
结脉雖除,而脉象仍有餘热,遂即原方將石膏減去一兩,人参、萊菔子各減一錢,仍如前煎服,其大便从前四日未通,將药三次服完后,大便通下,病遂全愈。
此次所用之方中不以生地黃代知母者,因地黃之性与萊菔子不相宜也。
愚治寒温证不輕用降下之品,其人雖热入阳明之府,若无大便燥硬,欲下不下之实徵,亦恆投以大剂白虎汤清其热,热清大便恆自通下。
是以愚日日臨证,白虎汤实为常用之品,承气汤恆終歲不一用也。
一叟,年过六旬,大便下血,医治三十餘日病益進,日下血十餘次,且多血塊,精神昏憒。
延为诊視,其脉洪实異常,至数不数,惟右部有止时,其止无定数乃结脉也。
其舌苔純黑,知系外感大实之证,从前医者但知治其便血,不知治其外感实热可異也。
投以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四兩,为其下血日久,又用生山药一兩以代方中粳米,取其能滋阴补腎,兼能固元气也。
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每次送服廣三七细末一錢,如此日服一剂,兩日血止,大便猶日行数次,脉象之洪实大減,而其结益甚,且腹中觉脹。
詢其病因,知得於惱怒之后,遂改用生萊菔子五錢,而佐以白芍、滑石、天花粉、甘草諸药(外用鮮白茅根切碎四兩煮三四沸,取其汤以代水煎药),服一剂脹消,脉之至数調勻,毫无结象而仍然有力,大便滑泻已減半,再投以拙擬滋阴清燥汤(方系生懷山药、滑石各一兩,生杭芍六錢,甘草三錢),一剂泻止,脉亦和平。
觀上所录二案,知结脉现象未必皆屬內虧,恆有因气分不舒,理其气即可愈者。
又有脉非结代,而若现雀啄之象者,此亦气分有所阻隔也。
曾治一少婦素日多病,於孟春中旬得傷寒,四五日表里俱壯热,其舌苔白而中心微黃,毫无津液,脉搏近六至,重按有力,或十餘动之后,或二十餘动之后,恆现有雀啄之象,有如雀之啄粟,恆連二三啄也。
其呼吸外出之时,恆似有所齟齬而不能暢舒。
细问病因,知其平日司家中出入賬目,其姑察賬甚嚴,未病之先,因賬有差誤,曾被責斥,由此知其气息不順及脉象之雀啄,其原因皆由此也。
问其大便自病后未行,遂仍治以前案錢姓方,將生石膏減去一兩,为其津液虧損,为加天花粉八錢,亦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脉象已近和平,至数調勻如常,呼吸亦順,惟大便猶未通下,改用滋阴、潤燥、清火之品,服兩剂大便通下全愈。
14.太阳病桃核承气汤证
以上所论傷寒太阳篇,諸方雖不一致,大抵皆治太阳在经之病者也。
至治太阳在府之病其方原无多,而治太阳府病之至劇者,則桃核承气汤是也。
試再進而詳论之。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
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
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
【桃核承气汤方】 桃仁五十个去皮尖,桂枝二兩去皮,大黃四兩去皮,芒硝二兩,甘草二兩炙。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納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此证乃外感之热,循三焦脂膜下降结於膀胱,膀胱上与胞室之脂膜相連,其热上蒸,以致胞室亦蘊有实热血蓄而不行,且其热由任脉上竄,擾亂神明,是以其人如狂也。
然病機之变化无窮,若其胞室之血蓄極而自下,其热即可隨血而下,是以其病可愈。
若其血蓄不能自下,且有欲下不下之勢,此非攻之使下不可。
惟其外表未解,或因下后而外感之热復內陷,故又宜先解其外表而后可攻下也。
大黃:味苦、气香、性涼,原能开气破血,为攻下之品,然无專入血分之药以引之,則其破血之力仍不專,方中用桃仁者,取其能引大黃之力專入血分以破血也。
徐靈胎云:桃花得三月春和之气以生,而花色鮮明似血,故凡血鬱、血结之疾,不能自調和暢達者,桃仁能入其中而和之散之,然其生血之功少,而去瘀之功多者何也?蓋桃核本非血類,故不能有所补益,若瘀血皆已敗之血,非生气不能流通,桃之生气在於仁,而味苦又能开泄,故能逐舊而不傷新也。
至方中又用桂枝者,亦因其善引諸药入血分,且能引諸药上行以清上焦血分之热,則神明自安而如狂者可愈也。
特是,用桃核承气汤时,又須细加斟酌,其人若素日少腹恆觉䐜脹,至此因外感之激发,而䐜脹益甚者,当防其素有瘀血,若誤用桃核承气汤下之,則所下者,必紫色成塊之血,其人血下之后,十中难救一二。
若臨证至不得已必須用桃核承气汤时,須將此事说明以免病家之誤會也。
热结膀胱之证,不必皆累及胞室蓄血也。
人有病在太阳旬余不解,午前稍輕,午后則肢体痠懶、头目昏沉、身似灼热、转畏寒涼、舌苔純白、小便赤澀者,此但热结膀胱而胞室未嘗蓄血也。
此当治以经府雙解之剂,宜用鮮白茅根銼细二兩,滑石一兩,共煮五六沸取清汤一大盅,送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許,周身得汗,小便必然通利,而太阳之表里俱清矣。
15.太阳阳明合病桂枝加葛根汤证
傷寒之傳经,自太阳而阳明,然二经之病恆互相連帶,不能劃然分为兩界也。
是以太阳之病有兼阳明者,此乃太阳入阳明之漸也,桂枝加葛根汤所主之病是也。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項背強𠘧𠘧(音殳),反汗出惡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
【桂枝加葛根汤方】 桂枝二兩去皮,芍药二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葛根四兩。
上六味,以水七升納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
太阳主皮毛,阳明主肌肉,人身之筋络於肌肉之中,为其热在肌肉,筋被热鑠有拘攣之意,有似短羽之鸟,伸颈难於飛舉之狀,故以𠘧𠘧者狀之也。
至葛根性善醒酒(葛花尤良,古有葛花醒酲汤),其涼而能散可知。
且其能鼓胃中津液上潮以止消渴,若用以治阳明之病,是借阳明府中之气化,以逐阳明在经之邪也,是以其奏效自易易也。
16.太阳阳明合病葛根汤证
桂枝加葛根汤是治太阳兼阳明之有汗者。
至太阳兼阳明之无汗者,《傷寒论》又另有治法。
其方即葛根汤。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項背強𠘧𠘧,无汗惡风者,葛根汤主之。
【葛根汤方】 葛根四兩,麻黃三兩去節,桂枝二兩去皮,芍药二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
上七味㕮咀,以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二升,去沫納諸药,煎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復取微似汗,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汤法將息及禁忌。
陳古愚曰:桂枝加葛根汤与此汤,俱治太阳经腧之病,太阳之经腧在背,经云:「邪入於腧,腰脊乃強。
」師於二方皆云治項背𠘧𠘧,𠘧𠘧者,小鸟羽短,欲飛不能飛,而伸颈之象也。
但前方治汗出,是邪从肌腠而入腧,故主桂枝;此方治无汗,是邪从膚表而入腧,故主麻黃。
然邪既入腧,肌腠亦病,方中取桂枝汤全方加葛根、麻黃,亦肌表兩解之治,与桂枝二麻黃一汤同意而用卻不同,微乎微乎!
17.阳明病葛根黃連黃芩汤证
上所论二方,皆治太阳与阳明合病之方也。
乃有其病原屬太阳,誤治之后,而又純屬阳明者,葛根黃芩黃連汤所主之病是也。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芩黃連汤主之。
【葛根黃連黃芩汤方】 葛根半斤,甘草二兩炙,黃芩三兩,黃連三兩。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減二升,納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再服。
促脉与结、代之脉皆不同,註疏諸家多謂,脉动速时一止者曰促。
夫促脉雖多见於速脉之中,而实非止也。
譬如,人之行路,行行且止,少停一步復行,是结、代也。
又譬如人之奔馳,急急速走,路中偶遇不平,足下恆因有所齟齬,改其步武,而仍然奔馳不止,此促脉也。
是以促脉多见於速脉中也。
凡此等脉,多因外感之热內陷,促其脉之跳动加速,致脉管有所擁擠,偶现此象,名之为促,若有人催促之使然也。
故方中重用芩、連,化其下陷之热,而即用葛根之清輕透表者,引其化而欲散之热盡達於外,則表里俱清矣。
且喘为肺病,汗为心液,下陷之热既促脉之跳动改其常度,復迫心肺之阳外越,喘而且汗,由斯知方中芩、連,不但取其能清外感內陷之热,並善清心肺之热,而汗喘自愈也。
況黃連性能厚腸,又为治下利之要药乎。
若服药后,又有餘热利不止者,宜治以拙擬滋阴宣解汤。
陸九芝曰:温热之与傷寒所異者,傷寒惡寒,温热不惡寒耳。
惡寒为太阳主证,不惡寒为阳明主证,仲景於此分之最嚴。
惡寒而无汗用麻黃,惡寒而有汗用桂枝,不惡寒而有汗且惡热者用葛根。
阳明之葛根,即太阳之桂枝也,所以達表也。
葛根黃連黃芩汤中之芩、連,即桂枝汤中之芍药也,所以安里也。
桂枝協麻黃治惡寒之傷寒,葛根協芩、連治不惡寒之温热,其方为傷寒、温热之分途,任后人審其病之为寒为热而分用之。
尤重在芩、連之苦,不獨可降可泻,且合苦以堅之之义,堅毛竅可以止汗,堅腸胃可以止利,所以葛根黃芩黃連汤又有下利不止之治,一方而表里兼清,此則药借病用,本不專为下利設也。
乃后人視此方若舍下利一证外,更无他用者何也!
用此方为阳明温热发表之药可为特識,然葛根发表力甚微,若遇证之无汗者,当加薄荷葉三錢,始能透表出汗,試觀葛根汤治項背強𠘧𠘧无汗惡风者,必佐以麻、桂可知也。
当仲景时薄荷尚未入药,前曾论之。
究之清輕解肌之品,最宜於阳明经病之发表,且於温病初得者,不僅薄荷,若連翹、蟬蛻其性皆与薄荷相近,而当仲景时,於連翹止知用其根(即連軺赤小豆汤中之連軺)以利小便,而猶不知用連翹以发表。
至於古人用蟬,但知用蚱蟬,是連其全身用之,而不知用其退有皮以達皮之妙也。
蓋連翹若單用一兩,能於十二小时中使周身不断微汗。
若止用二三錢於有薄荷剂中,亦可使薄荷发汗之力綿长。
至蟬蛻若單用三錢煎服,分毫不觉有发表之力,即可周身得微汗,且与連翹又皆为清表温疹之妙品以輔佐薄荷奏功,故因论薄荷而連類及之。
【附录】后世用葛根黃芩黃連汤分量
葛根(四錢) 甘草(一兩炙) 黃芩(一錢五分) 黃連(一錢五分)
不下利者,去黃連加知母三錢。
无汗者,加薄荷葉、蟬蛻各錢半。
18.阳明病白虎汤证
上所论有葛根諸方,皆治阳明在经之病者也。
至阳明在府之病,又当另議治法,其治之主要,自当以白虎汤为稱首也。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
(此節載太阳篇)
此脉象浮而且滑,夫滑則为热入里矣,乃滑而兼浮,是其热未盡入里,半在阳明之府,半在阳明之经也。
在经为表,在府为里,故曰表有热里有寒。
《內经》謂热病者皆傷寒之類也。
又謂人之傷於寒也,則为病热。
此所謂里有寒者,蓋謂傷寒之热邪已入里也。
陳氏之解原如斯,愚則亦以为然。
至他註疏家有謂此寒热二字,宜上下互易,当作外有寒里有热者,然其脉象既现浮滑,其外表断不至惡寒也。
有謂此寒字当系痰之誤,因痰寒二音相近,且脉滑亦为有痰之徵也。
然在寒温,其脉有滑象,原主阳明之热已实,且足徵病者气血素充,治亦易愈。
若因其脉滑,而以为有痰,則白虎汤豈为治痰之剂乎。
《傷寒论》原文:三阳合病,腹滿身重,难以转側,口不仁而面垢,譫語,遺尿。
发汗則譫語,下之則額上生汗,手足逆冷。
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
(此節載阳明篇)
证为三阳合病,乃阳明外連太阳內連少阳也。
由此知三阳會合以阳明为中間,三阳之病會合,即以阳明之病为中堅也。
是以其主病之方,仍为白虎汤,勢若帥師以攻敵,以全力搗其中堅,而其餘者自瓦解。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
(此節載厥阴篇)
脉滑者阳明之热傳入厥阴也。
其脉滑而四肢厥逆者,因肝主疏泄,此证乃阳明傳来之热鬱於肝中,致肝失其所司,而不能疏泄、是以热深厥亦深也。
治以白虎汤,热消而厥自回矣。
或问:傷寒傳经之次第,原自阳明而少阳,三傳而后至厥阴,今言阳明之热傳入厥阴,將勿与经旨有背謬乎?答曰:白虎汤原为治阳明实热之正药,其证非阳明之实热者,仲景必不用白虎汤。
此蓋因阳明在经之热,不傳於府(若入府則不他傳矣)而傳於少阳,由少阳而为腑脏之相傳(如由太阳傳少阴,即腑脏相傳,《傷寒论》少阴篇:麻黃附子细辛汤所主之病是也),則肝中傳入阳明实热矣。
究之,此等证其左右兩关必皆现有实热之象,蓋此阳明在经之热,雖由少阳以入厥阴,必仍有餘热入於阳明之府,俾其府亦蘊有实热,故可放膽投以白虎汤,而於胃府无損也。
【白虎汤方】 知母六兩,石膏一斤打碎,甘草二兩炙,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中重用石膏为主药,取其辛涼之性,质重气輕,不但长於清热,且善排擠內蘊之热息息自毛孔達出也。
用知母者,取其涼潤滋阴之性,既可佐石膏以退热,更可防阳明热久者之耗真阴也。
用甘草者,取其甘緩之性,能逗留石膏之寒涼不至下趨也。
用粳米者,取其汁漿濃郁能調石膏金石之药使之与胃相宜也。
药止四味,而若此相助为理,俾猛悍之剂歸於和平,任人放膽用之,以挽回人命於垂危之際,真无尚之良方也。
何猶多畏之如虎而不敢輕用哉?
白虎汤方,三见於《傷寒论》。
一在太阳篇,治脉浮滑;一在阳明篇,治三阳合病自汗出者,一在厥阴篇,治脉滑而厥。
注家於阳明条下,謂苟非自汗,恐表邪抑塞,亦不敢鹵莽而輕用白虎汤。
自此说出,医者遇白虎汤证,恆因其不自汗出即不敢用,此誤人不淺也。
蓋寒温之证,邪愈深入則愈險。
当其由表入里,阳明之府漸实,急投以大剂白虎汤,皆可保完全无虞。
設当用而不用,由胃实以至腸实而必須降下者,已不敢保其完全无虞也。
況自汗出之文惟阳明篇有之,而太阳篇但言脉浮滑,厥阴篇但言脉滑而厥,皆未言自汗出也。
由是知其脉但见滑象,无论其滑而兼浮,滑而兼厥,皆可投以白虎汤。
经义昭然,何医者不知尊经,而拘於注家之謬说也?
白虎汤所主之病,分載於太阳阳明厥阴篇中,惟阳明所載未言其脉象何如,似令人有未愜意之处。
然即太阳篇之脉浮而滑及厥阴篇之脉滑而厥推之,其脉当为洪滑无疑,此当用白虎汤之正脉也。
故治傷寒者,臨证时若见其脉象洪滑,知其阳明之府热已实,放膽投以白虎汤必无差謬,其人將药服后,或出涼汗而愈,或不出汗其热亦可暗消於无形。
若其脉为浮滑,知其病猶連表,於方中加薄荷葉一錢,或加連翹、蟬蛻各一錢,服后須臾即可由汗解而愈。
其脉为滑而厥也,知系厥阴肝气不舒,可用白茅根煮汤以之煎药,服后須臾厥回,其病亦遂愈。
此愚生平经驗所得,故敢確实言之,以补古书所未备也。
近世用白虎汤者,恆恪守吳氏四禁。
所謂四禁者,即其所著《温病条辨》白虎汤后所列禁用白虎汤之四条也。
然其四条之中,显有与经旨相反之兩条,若必奉之为金科玉律,則此救顛扶危挽回人命之良方,幾將置之无用之地。
吳鞠通原文:白虎本为達热出表,若其人脉浮弦而细者,不可与也;脉沉者,不可与也;不渴者,不可与也;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
按 :前兩条之不可与,原当禁用白虎汤矣。
至其第三条謂不渴者不可与也,夫用白虎汤之定例,渴者加人参,其不渴者即服白虎汤原方,无事加参可知矣。
吳氏以为不渴者不可与,显与经旨相背矣。
且果遵吳氏之言,其人若渴即可与以白虎汤,而亦无事加参矣,不又显与渴者加人参之经旨相背乎?至其第四条謂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夫白虎汤三见於《傷寒论》,惟阳明篇中所主之三阳合病有汗,其太阳篇所主之病及厥阴篇所主之病,皆未见有汗也。
仲圣当日未见有汗即用白虎汤,而吳氏則於未见有汗者禁用白虎汤,此不又显与经旨相背乎?且石膏原具有发表之性,其汗不出者不正可藉以发其汗乎?且即吳氏所定之例,必其人有汗且兼渴者始可用白虎汤,然阳明实热之证,渴而兼汗出者,十人之中不过一二人,是不幾將白虎汤置之无用之地乎?夫吳氏为清季名医,而对于白虎汤竟誤設禁忌若此,彼蓋未知石膏之性也。
及至所著医案,曾治何姓叟,手足拘攣,因誤服热药所致,每剂中用生石膏八兩,服近五十日始愈,計用生石膏二十餘斤。
又治趙姓中焦留飲,上泛作喘,每剂药中皆重用生石膏,有一剂药中用六兩八兩者,有一剂中用十二兩者,有一剂中用至一斤者,共服生石膏近百斤,其病始愈。
以觀其《温病条辨》中,所定白虎汤之分量生石膏止用一兩,猶煎汤三杯分三次温飲下者,豈不天壤懸殊哉?蓋吳氏先著《温病条辨》,后著《吳氏医案》,当其著《温病条辨》时,因未知石膏之性,故其用白虎汤慎重若此;至其著《吳氏医案》时,是已知石膏之性也,故其能放膽重用石膏若此,學问与年俱進,故不失其为名医也。
人之所以重視白虎汤而不敢輕用者,实皆未明石膏之性也。
夫自古论药之书,当以《神农本草经》为稱首,其次則为《名医別录》。
《神农本草经》創於开天闢地之圣神,洵堪为论药性之正宗,至《名医別录》則成於前五代之陶弘景,乃取自漢以后及五代以前名医论药之处而集为成书,以为《神农本草经》之輔翼(弘景曾以朱书本经、墨书別录为一书),今即《神农本草经》及《名医別录》之文而细为研究之。
《神农本草经》石膏原文:气味辛,微寒,无毒,主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驚喘、口乾、舌焦、不能息、腹中堅痛、除邪鬼、產乳、金瘡。
按 :后世本草,未有不以石膏为大寒者,獨《神农本草经》以为微寒,可为万古定论。
为其微寒,是以白虎汤中用至一斤,至《吳氏医案》治痰飲上泛作喘,服石膏近百斤而脾胃不傷也。
其言主中风者,夫中风必用发表之药,石膏既主之則性善发表可知,至其主寒热、驚喘、口乾、舌焦、无事詮解。
至其能治心下逆气、腹中堅痛,人或疑之,而臨证细心品驗,自可见諸事实也。
曾治一人,患春温阳明府热已实,心下脹滿異常,投以生石膏二兩、竹茹碎末五錢,煎服后,頓觉药有推蕩之力,脹滿与温病皆愈。
又嘗治一人,少腹腫疼甚劇,屢经医治无效,诊其脉沉洪有力,投以生石膏三兩、旱三七二錢(研细沖服)、生蒲黃三錢,煎服兩剂全愈。
此证即西人所謂盲腸炎也,西人恆視之为危險难治之病,而放膽重用生石膏即可隨手奏效。
至謂其除邪鬼者,謂能治寒温实热证之妄言妄见也。
治產乳者,此乳字当作生字解(註疏家多以乳字作乳汁解者非是),謂婦人当生產之后,偶患寒温实热,亦不妨用石膏,即《金匱》謂婦人乳中虚煩亂、嘔逆、安中益气,竹皮大丸主之者是也(竹皮大丸中有石膏)。
治金瘡者,人若为刀斧所傷,摻以生石膏细末,立能止血且能消腫愈疼也。
《名医別录》石膏原文:石膏除时气、头疼身热、三焦大热、腸胃中结气、解肌发汗、止消渴、煩逆、腹脹暴气、咽痛,亦可作浴汤。
按 :解肌者,其力能達表,使肌膚松暢,而內蘊之热息息自毛孔透出也。
其解肌兼能发汗者,言解肌之后,其內蘊之热又可化汗而出也。
特是,后世之论石膏者,对于《神农本草经》之微寒既皆改为大寒,而对于《名医別录》之解肌发汗,則尤不相信。
即如近世所出之本草,若鄒潤安之《本经疏证》、周伯度之《本草思辨录》,均可为卓卓名著,而对于《名医別录》謂石膏能解肌发汗亦有微詞。
愚浮沉医界者五十餘年,嘗精细体驗白虎汤之用法,若阳明之实热,一半在经,一半在府,或其热雖入府而猶連於经,服白虎汤后,大抵皆能出汗,斯乃石膏之涼与阳明之热化合而为汗以達於表也。
若猶慮其或不出汗,則少加連翹、蟬蛻諸药以为之引導,服后覆杯之頃,其汗即出,且汗出后其病即愈,而不復有外感之热存留矣。
若其阳明之热已盡入府,服白虎汤后,大抵出汗者少,不出汗者多,其出汗者热可由汗而解,其不出汗者其热亦可內消。
蓋石膏质重气輕,其质重也可以逐热下行,其气輕也可以逐热上出,俾胃府之气化升降皆湛然清肅,外感之热自无存留之地矣。
石膏之发汗,原发身有实热之汗,非能发新受之风寒也。
曾治一人,年近三旬,於春初得温病,医者以温药发其汗,汗出而病益加劇,诊其脉洪滑而浮,投以大剂白虎汤,为加連翹、蟬蛻各錢半,服后遍体得涼汗而愈。
然愈后泄泻数次,后过旬日又重受外感,其脉与前次相符,乃因前次服白虎汤后作泄泻,遂改用天花粉、玄参各八錢,薄荷葉、甘草各二錢,連翹三錢,服后亦汗出遍体,而其病分毫不減,因此次所出之汗乃热汗非涼汗也。
不得已遂仍用前方,为防其泄泻,以生懷山药八錢代方中粳米,服后仍遍体出涼汗而愈。
由此案觀之,則石膏之妙用,有真令人不可思議者矣。
重用石膏以发汗,非僅愚一人之实驗也。
邑中友人劉××,肺热勞喘,热令尤甚,时当季夏,病犯甚劇,因嘗见愚重用生石膏治病,自用生石膏四兩,煎汤一大碗頓飲下,周身得涼汗,勞喘驟见輕,隔一日又將石膏如前煎飲,病又见輕,如此隔日一飲石膏汤,飲后必然出汗,其病亦隨之遞減,飲过六次,而百药难愈之痼疾竟霍然矣。
后劉××与愚相遇,因问石膏如此涼药,何以能令人发汗?愚曰:石膏性善发汗,《名医別录》載有明文,脏腑蘊有实热之人,服之恆易作汗也。
此证因有伏气化热,久留肺中不去,以致肺受其傷,屢次飲石膏汤以逐之,則久留之热不能留,遂盡隨汗出而消解无餘矣。
用石膏以治肺病及勞热,古人早有经驗之方,因后世未知石膏之性,即见古人之方亦不敢信,是以后世无用者。
其方曾載於王燾《外台秘要》,今特詳录於下,以备医界之採取。
《外台秘要》原文:治骨蒸勞热久嗽,用石膏紋如朿针者一斤,粉甘草一兩,研细如面,日以水調三、四服,言其无毒有大益,乃养命上药,不可忽其賤而疑其寒。
《名医別录》言陸州楊士丞女,病骨蒸,內热外寒,眾医不能瘥,处州吳医用此方而体遂涼。
按 :书中所載楊氏女亦伏气化热病。
凡伏气化热之病,原当治以白虎汤,脉有数象者,白虎加人参汤,医者不知如此治法,是以久不瘥。
吳医治以石膏、甘草粉,实为白虎汤之变通用法。
乃有其证非如此变通用之而不能愈者(必服石膏面始能愈),此愚治伏气化热臨证之实驗,爰录一案於下,以明用古方者原宜因证变通也。
一人年近四旬,身形素強壯,时当暮春,忽觉心中发热,初未介意,后漸至大小便皆不利,屢次延医服药,病转加劇,腹中脹滿,发热益甚,小便猶可通滴瀝,而大便則旬余未通矣,且又觉其热上逆,无论所服何药,下咽即吐出,因此医皆束手无策。
后延愚为诊視,其脉弦长有力,重按甚实,左右皆然,視其舌苔厚而已黃,且多芒刺,知为伏气化热,因謂病者曰,欲此病愈非治以大剂白虎汤不可。
病者謂我未受外感何为服白虎汤?答曰,此伏气化热证也,蓋因冬日或春初感受微寒,未能即病,所受之寒伏藏於三焦脂膜之中,阻塞升降之气化,久而生热,至春令已深,而其所伏之气更隨春阳而化热,於斯二热相併,而脏腑即不勝其灼热矣,此原与外感深入阳明者治法相同,是以宜治以白虎汤也。
病者聞愚言而頷之,遂为开白虎汤方,方中生石膏用三兩,为其嘔吐为加生赭石细末一兩,为其小便不利为加滑石六錢,至大便旬余不通,而不加通大便之药者,因赭石与石膏並用,最善通热结之大便也。
俾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服后將药吐出一半,小便稍通,大便未通下。
翌日即原方將石膏改用五兩,赭石改用兩半,且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又加野台参三錢,復煎汤徐徐温飲下,仍吐药一半,大便仍未通下。
於是变汤为散,用生石膏细末一兩,赭石细末四錢和勻,为一日之量,鮮白茅根四兩,煎汤分三次將药末送服,服后分毫未吐,下燥糞数枚,小便則甚暢利矣。
翌日更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又改用野黨参五錢,煎汤送服从前药末,又下燥糞数枚,后或每日如此服药,歇息一日不服药,約計共服生石膏细末斤許,下燥糞近百枚,病始霍然全愈。
其人愈后,飲食增加,脾胃分毫无傷,則石膏之功用及石膏之良善可知矣。
愚用石膏治大便之因热燥结者实多次矣,或單用石膏细末,或少佐以赭石细末,莫不隨手奏效,为此次所用石膏末最多,故特志之。
19.阳明病白虎加人参汤证
白虎汤之外,又有白虎加人参汤,以輔白虎汤之所不逮。
其方五见於《傷寒论》,今試約略录其数節以为研究之資料。
《傷寒论》原文: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煩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白虎加人参汤方】 知母六兩,石膏一斤碎綿裹,甘草二兩炙,粳米六合,人参三兩。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服桂枝汤原取微似有汗,若汗出如水流漓,病必不解,此謂服桂枝汤而致大汗出,是汗出如水流漓也。
因汗出过多,大傷津液,是以大煩大渴、脉洪大異常,以白虎汤解其热,加人参以復其津液而病可愈矣。
《傷寒论》原文:傷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惡风,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所謂若吐、若下者,实因治失其宜,誤吐、誤下,是以吐下后而病不愈也。
且誤吐則傷其津液,誤下則傷其气分,津液傷損可令人作渴,气分傷損,不能助津液上潮更可作渴,是以欲飲水数升也。
白虎汤中加人参,不但能生津液,且能补助气分以助津液上潮,是以能立建奇功也。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
渴欲飲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凡服白虎汤之脉,皆当有滑象脉,滑者中有热也。
此節之脉象但浮,雖曰发热,不过其热在表,其不可与以白虎汤之实際,实在於此。
乃因節中有无汗及表不解之文,而后世之治傷寒者,或謂汗不出者,不可用白虎汤,或謂表不解者,不可用白虎汤,至引此節之文以为徵据,而不能連上数句匯通读之,以重誤古人。
獨不思太阳篇中白虎汤证,其脉浮滑,浮非連於表乎?又不思白虎汤证三见於《傷寒论》,惟阳明篇白虎汤证,明言汗出,而太阳篇与厥阴篇之所載者,皆未言有汗乎?至於其人慾飲水数升,且无寒束之表证,是其外感之热皆入於里,灼耗津液,令人大渴,是亦宜急救以白虎加人参汤而无可遲疑也。
白虎加人参汤所主之证,或渴、或煩、或舌乾,固由內陷之热邪所傷,实亦由其人真阴虧損也。
人参,补气之药,非滋阴之药,而加於白虎汤中,实能於邪火熾盛之时立復真阴,此中蓋有化合之妙也。
曾治一人,患傷寒热入阳明之府,脉象有力而兼硬,时作譫語,按此等脉原宜投以白虎加人参汤,而愚时当少年,医學未能深造,竟与以大剂白虎汤,俾分数次温飲下,翌日視之热已见退,而脉搏转数,譫語更甚。
乃恍然悟會,改投以白虎加人参汤煎一大剂,分三次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
蓋白虎汤证其脉宜见滑象,脉有硬象即非滑矣,此中原有阴虧之象,是以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而不可但治以白虎汤也。
自治愈此案之后,凡遇其人脉数或弦硬,或年过五旬,或在勞心勞力之餘,或其人身形素羸弱,即非在汗吐下后,渴而心煩者,当用白虎汤时,皆宜加人参,此立腳於不敗之地,戰則必勝之師也。
同邑友人李××,曾治一阳明府实证,其脉雖有力而数逾六至,李××先投以白虎汤不效,繼因其脉数加玄参、沙参以滋其阴分仍不效,詢方於愚。
答曰:此白虎加人参汤证也。
李××謂,此证非在汗吐下后,且又不渴不煩,何为用白虎加人参汤?愚曰:用古人之方,当即古人立方之意而推廣变通之,凡白虎汤所主之证,其渴与煩者,多因阴分虚損,而脉象数者獨非阴分虚損乎?李××聞愚言而心中會悟,改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一剂而愈。
推廣白虎加人参汤之用法,不必其人身体虚弱或有所傷損也。
憶愚年三旬时,曾病伏气化热,五心煩热,头目昏沉,舌苔白厚欲黃,且多芒刺,大便乾燥,每日用生石膏数兩煮水飲之,連飲数日,热象不退,因思或药輕不能勝病,乃於头午用生石膏五兩煮水飲下,过午又用生石膏五兩煮水飲下,一日之間共服生石膏十兩,而心中分毫不觉涼,大便亦未通下。
躊躇再四,精思其理,恍悟此必伏气之所入甚深,原当补助正气,俾吾身之正气壯旺,自能逐邪外出也。
於斯欲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因无確实把握,猶不敢遽用大剂,就已所預存之药,用生石膏二兩,野台参二錢,甘草錢半,適有所軋生懷山药粗渣又加少許,煎汤兩蠱,分三次温飲下,飲完晚間即觉清爽,一夜安睡,至黎明时少腹微疼,連泻三次,自觉伏气之热全消,再自視舌苔,已退去一半,而芒刺全无矣。
夫以常理揆之,加人参於白虎汤中,必謂能減石膏之涼力,而此次之实驗乃知人参反能助石膏之涼力,其理果安在乎?蓋石膏煎汤,其涼散之力皆息息由毛孔透達於外,若与人参並用,則其涼散之力,与人参补益之力互相化合,能旋转於脏腑之間,以搜剔深入之外邪使之淨盡无遺,此所以白虎加人参汤,清热之力遠勝於白虎汤也。
愚生平治寒温实热,用白虎加人参汤时,恆多於用白虎汤时,而又恆因证制宜,即原方少有通变,凡遇脉过六至者,恆用生懷山药一兩以代方中粳米,蓋以山药含蛋白质甚多,大能滋阴补腎,而其濃郁之汁漿又能代粳米調胃也。
若遇阳明之热既实,而其人又兼下痢者,恆用生杭芍一兩以代方中知母,因芍药善清肝热以除痢疾之里急后重,而其涼潤滋阴之性又近於知母也。
若婦人產后患寒温实热者,亦以山药代粳米,又必以玄参八錢,以代方中知母,因山药既可补產后之腎虚,而玄参主產乳余疾,《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也(《神农本草经》中石膏、玄参皆主產乳,知母未言治產乳,不敢師心自用、輕以苦寒之药施於產后也)。
且玄参原非苦寒之品,实驗之原甘而微苦(《神农本草经》謂其味苦者,当系后世傳写之誤),是以雖在產后可放膽用之无礙也。
愚治寒温之证,於阳明腸实大便燥结者,恆投以大剂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往往大便得通而愈,且无下后不解之虞。
間有服药之后大便未即通下者,而少投以降下之品,或用玄明粉二三錢和蜜沖服,其大便即可通下。
蓋因服白虎汤及服白虎加人参汤后,壯热已消,燥结已潤,自易通下也。
有外感之实热日久不退,致其人气血兩虧,危險迫於目前,急救以白虎加人参汤,其病只愈一半,必繼服他種补益之药始能全愈者,今試詳述一案以徵明之:
一幼女年九歲,於季春上旬感受温病,医者以热药发之,服后分毫无汗,转觉表里大热,蓋已成白虎汤证也。
医者不知按方施治,遷延二十餘日,身体尫羸,危險之朕兆歧出,其目睛上竄,幾至不见,筋惕肉瞤,周身顫动,时作噯聲,間有喘时,精神昏憒,毫无知觉,其肌膚甚热,啟其齒见舌縮而干,苔薄微黃,其脉数逾六至,左部弦细而浮,不任重按,右部亦弦细而重诊似有力,大便旬日未行,此久经外感之热灼耗,致气血兩虚,肝风內动,真阴失守,元气將脫之候也。
宜急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再輔以滋阴固气之品,庶可救愈,特慮病狀若此,汤药不能下咽耳。
其家人謂偶与以勺水或米汤猶知下咽,想灌以药亦如下咽也,於斯遂为疏方。
【处方】 生石膏细末二兩,野台参三錢,生懷山药六錢,生懷地黃一兩,生淨萸肉一兩,甘草二錢,共煎汤兩大盅,分三次温飲下。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黃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而又加山萸肉也。
此方若不加萸肉,为愚常用之方,以治寒温证当用白虎加人参汤而体弱阴虧者。
今重加山萸肉一兩者,誠以人当元气不固之时,恆因肝脏之疏泄而上脫,此证目睛之上竄,乃显露之朕兆(当屬於肝),重用萸肉以收斂肝脏之疏泄,元气即可不脫。
且喻嘉言謂上脫之证,若但知重用人参,转令人气高不返,重用萸肉为之輔弼,自无斯弊,可穩重建功。
將药三次服完,目睛即不上竄,身体安穩,噯聲已止,气息已勻,精神較前明瞭,而仍不能言,大便猶未通下,肌膚猶热,脉数已減,不若从前之浮弦,右部重诊仍似有力,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第二方】 生石膏细末兩半,野台参三錢,生懷地黃一兩,生淨萸肉六錢,天冬六錢,甘草二錢,煎汤兩盅,分兩次温飲下,每飲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目睛已不上竄而猶用萸肉者,誠以此证先有噯气之病,是其气难於上達也。
凡气之难於上達者,須防其大便通后,气或下脫,故用萸肉以預防之。
至於雞子黃,化學家謂其含有副腎髓质,即善滋真阴,生用之又善潤大便是以加之。
此药日服一剂,服兩日热已全退,精神之明瞭似將復原,而仍不能言,大便仍未通下,間有努力欲便之狀。
诊其脉热象已静且微弱,擬用灌腸法通其大便。
先用野台参三錢,萸肉、天冬各四錢,煎汤服下。
然后用灌腸法以通其大便,安然通下。
仍不能言,细诊其脉微弱益甚,右部关前之脉幾至不见。
乃恍悟其所以不能言者,胸中大气下陷也,升补其胸中大气,使之上達於舌本必能言矣。
【第三方】 生箭耆三錢,野台参三錢,生懷山药一兩,大甘枸杞一兩,北沙参一兩,天冬六錢,寸冬帶心六錢,升麻一錢,桔梗錢半,共煎汤一盅半,分兩次温服下。
此方連服兩剂,遂能言語,因方中重用滋阴之药以培养其精神,而精神亦復常矣。
20.阳明病三承气汤证
白虎汤及白虎加人参汤兩方,皆治足阳明有实热者也。
至热入手阳明之府,致大便因热燥结,其燥结愈甚者,蘊蓄之热必愈深,此非开其燥结其热固不能消也。
若斯則攻下之剂,若承气汤諸方在所必需矣。
《傷寒论》原文:阳明病脉遲,雖汗出不惡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滿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
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
若汗多,微发热惡寒者,外来未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
若腹大滿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
首句为阳明病脉遲,此见阳明病脉遲为当下之第一明徵也。
而愚初度此句之义,以为凡傷寒阳明之当下者,若其脉数,下后恆至不解,此言脉遲,未必遲於常脉,特表明其脉不数,无慮其下后不解耳。
迨至閱歷既久,乃知阳明病当下之脉原有遲者。
然其脉非为遲緩之象,竟若蓄極而通,有遲而突出之象。
蓋其脉之遲,因腸中有阻塞也。
其遲而转能突出者,因阳明火盛,脉原有力,有阻其脉之力而使之遲者,正所以激其脉之力而使有跳躍之勢也。
如此以解脉遲,則脉遲之当下之理自明也。
然愚臨证实驗以来,知阳明病既当下,其脉遲者固可下,即其脉不遲而亦不数者,亦可下。
惟脉数及六至則不可下,即強下之,病必不解,或病更加劇。
而愚对于此等证,原有变通之下法,即白虎加人参汤,將石膏不煎入汤中,而以所煎之汤將石膏送服者是也。
愚因屢次用此方奏效,遂名之为白虎承气汤,爰詳录之於下,以备医界採用。
生石膏八錢搗细,大潞黨参三錢,知母八錢,甘草二錢,粳米二錢。
药共五味,將后四味煎汤一盅半,分兩次將生石膏细末用温药汤送下。
服初次药后,遲兩点鐘,若腹中不见行动,再服第二次。
若腹中已见行动,再遲点半鐘大便已下者,停后服。
若仍未下者,再將第二次药服下。
至若其脉雖数而洪滑有力者,用此方时亦可不加黨参。
愚从前遇寒温证之当下而脉象数者,恆投以大剂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其大便亦可通下。
然生石膏必須用至四五兩,煎一大碗,分数次温服,大便始可通下。
間有服数剂后大便仍不通下者,其人亦恆脉淨身涼,少用玄明粉二三錢和蜜沖服,大便即可通下。
然終不若白虎承气汤用之較便也。
生石膏若服其研细之末,其退热之力一錢可抵煎汤者半兩。
若以之通其大便,一錢可抵煎汤者一兩。
是以方中只用生石膏八錢,而又慎重用之,必分兩次服下也。
寒温阳明病,其热甚盛者,投以大剂白虎汤,其热稍退,翌日恆病仍如故。
如此反復数次,病家遂疑药不对证,而转延他医,因致病不起者多矣。
愚后擬得此方,凡遇投以白虎汤见效旋又反復者,再为治时即用石膏为末送服。
其汤剂中用五六兩者,送服其末不过一兩,至多至兩半,其热即可全消矣。
【大承气汤方】 大黃四兩酒洗,厚朴半斤炙去皮,枳实五枚炙,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納大黃,煮取二升,去滓,納芒硝,更上微火一兩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大承气汤方,所以通腸中因热之燥结也。
故以大黃之性善攻下,且善泻热者为主药。
然药力之行必恃脏腑之气化以斡旋之,故佐以樸、实以流通腸中鬱塞之气化,則大黃之攻下自易为力矣。
用芒硝者,取其性寒味鹹,善清热又善軟堅,且兼有攻下之力,則堅结之燥糞不难化为溏糞而通下矣。
方中之用意如此,药味无多,实能面面精到,而愚对于此方不无可疑之点,則在其药味分量之輕重也。
《神农本草经》謂大黃能推陳致新,是以有黃良之名,在阳明蘊有实热大便燥结者,原宜多用。
至厚朴不过为大黃之輔佐品,竟重用至半斤,較大黃之分量为加倍,若按一兩为今之三錢折算,復分兩次服之,則一次所服之药,当有厚朴一兩二錢。
夫厚朴气温味辛,若多用之,能損人真气,为人所共知,而其性又能橫行達表,发出人之热汗。
憶愚少时,曾治一阳明实热大便燥结证,方中用大黃三錢,服后大便未通下,改延他医,方中重用厚朴一兩,服后片时出热汗遍体,似喘非喘,气弱不足以息,未逾半日而亡矣。
此誠可为前车之鑑也。
是以愚謂此方之分量必有差誤,愚疑此方厚朴之分量,当亦如小承气汤为大黃分量之半,其原本或为厚朴之分量半大黃,大抵由此半字而誤为半斤也。
再者,本節原文以阳明病脉遲五字开端,所謂脉遲者,言其脉象雖热而至数不加数也(非謂其遲於平脉)。
此乃病者身体素壯,阴分尤充足之脉。
病候至用大承气汤时,果能有如此脉象,投以大承气汤原方,亦可隨手奏效。
而今之大承气汤证如此脉象者,实不多见也。
此乃半关天时,半关人事,实为古今不同之点。
即厚朴之分量原本如是,医者亦当隨时制宜为之通变化裁,方可为善師仲景之人。
非然者,其脉或不遲而数,但用硝、黃降之,猶恐降后不解,因阴虚不能勝其燥热也,況更重用厚朴以益其燥热乎?又或其脉縱不数,而热实脉虚,但用硝、黃降之,猶恐降后下脫,因其气分原虧,不堪硝、黃之推蕩也,況敢重用厚朴同枳实以破其气乎?昔葉香岩用药催生,曾加梧桐葉一片作引,有效之者,转为香岩所笑。
或问其故,香岩謂:「余用梧桐葉一片时,其日为立秋,取梧桐一葉落也。
非其时,將用梧桐葉何为?」由斯知名医之治病,莫不因时制宜,原非膠柱鼓瑟也。
是以愚用承气汤时,大黃、芒硝恆皆用至七八錢,厚朴、枳实不过用二錢。
或仿調胃承气汤之义,皆減去不用,外加生赭石细末五六錢,其攻下之力不減大承气原方,而較諸原方用之实为穩妥也。
至其脉象数者,及脉象雖热而重按无力者,又恆先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煎汤一大碗,分数次温飲下,以化胃中燥热,而由胃及腸即可潤其燥结,往往有服未終剂,大便即通下者。
且下后又无虞其不解,更无慮其下脫也。
其間有大便未即通下者,可用玄明粉三錢,或西药留苦四錢,調以蜂蜜,开水沖服。
或外治用豬膽汁導法,或用食鹽(若用熬火硝所出之鹽更佳)融水灌腸,皆可通下。
至通下之后,亦无不愈者。
【小承气汤方】 大黃四兩酒洗,厚朴二兩炙去皮,枳实三枚大者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
初服汤当更衣,不爾者盡飲之。
若更衣者,勿服之。
大承气汤所主之病,大腸中有燥糞,是以用芒硝軟堅以化其燥糞。
小承气汤所主之病为腹大滿不通,是其病在於小腸而上連於胃,是以但用大黃、樸实以开通其小腸,小腸开通下行,大便不必通下,即通下亦不至多,而胃中之食可下輸於小腸,是以胃气得和也。
此大、小承气汤用法之分別也。
而二承气汤之外,又有調胃承气汤,更可連類论及之。
【調胃承气汤方】 大黃四兩去皮清酒浸,甘草二兩炙,芒硝半升。
上二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納芒硝,再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大黃雖为攻下之品,原善清血分之热,心中发煩实为血分有热也。
大黃浸以清酒,可引其苦寒之性上行以清心之热而煩可除矣。
证无大便燥结而仍用芒硝者,《內经》謂热淫於內治以鹹寒。
芒硝味鹹性寒,实为心家对宫之药(心屬火,咸屬水故为心家对宫之药),其善清心热,原有專长,故无大便燥结证而亦加之也。
用甘草者,所以緩药力之下行,且又善調胃也。
不用樸、实者,因无大便燥结及腹滿之证也。
承气汤雖有三方,而小承气及調胃承气,实自大承气变化而出。
《傷寒论》所載三承气主治之证不勝录,然果洞悉三方之各有用意,及三方药力輕重各有區別,且所主之病雖有上、中、下之分,而究之治上可及於中,治中可及於下,分治之中,仍有連帶关係,自能凡遇宜用承气汤证,斟酌其宜輕宜重,分別施治而无差謬矣。
至於愚用承气汤之经过,又恆变化多端,不拘拘於三承气汤中之药味也。
今試舉数案以徵明之。
大承气汤所主之证,原宜脉遲,其有脉不遲而洪实有力者,亦不妨用。
惟其脉不遲而转数,若因大便燥结,而遽投以大承气汤,其脉之无力者,恆因大便通后而虚脫。
其脉之有力者,下后縱不至虚脫,其病亦必不能愈,所謂降后不解也。
凡遇此等脉,必設法將其脉数治愈,然后再通其大便。
曾治一叟,年近六旬,因外感之热过甚,致大便旬日未通,其脉数逾六至,心中煩热,延医数人,皆不敢用降下之剂,然除降下外,又別无治法。
愚诊其脉象雖数,重按甚实,遂先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每剂分三次温服下,連服兩剂,壯热全消,脉已不数,大便猶未通下,繼用淨芒硝细末三錢,蜂蜜一兩,开水沖服,大便通下,病遂愈。
曾治一少年,因外感实热,致大便燥结,旬余未下,其脉亦数逾六至,且不任重按,亦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黃代方中知母,生山药代方中粳米,煎汤一大碗,俾分多次徐徐温飲下。
初服一剂,脉数见緩,遂即原方略为減輕,俾再煎服,擬后服至脉象復常,再为通其大便,孰意次剂服完而大便自通下矣。
且大使通下后,外感之实热亦消解无餘矣。
此直以白虎加人参汤代承气汤也,自治愈此病之后,凡遇有证之可下而可緩下者,恆以白虎汤代承气,或以白虎加人参汤代承气,其涼潤下達之力,恆可使大便徐化其燥结,无事用承气而自然通下,且下后又无不解之虞也。
治一少婦,於大怒之餘感冒傷寒,热傳阳明,大便燥结,医者兩次投以大承气皆吐出。
诊其脉弦长有力,蓋脉现弦长,无论见於何部,皆主肝火熾盛,此不受药之所以然也。
遂於大承气汤中將樸、实減輕(樸实各用錢半),加生杭芍、生赭石各一兩,臨服药时,又恐药汤入口即吐出,先用白开水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錢,繼將药服下,閱三点鐘大便通下而病即愈矣。
又治一人素傷煙色,平日大便七八日一行,今因受外感实热,十六七日大便猶未通下,心中煩热,腹中脹滿,用洗腸法下燥糞少許,而脹滿煩热如舊,医者謂其气虚脉弱,不敢投降下之药。
及愚诊之,知其脉雖弱而火則甚实,遂用調胃承气汤加野台参四錢,生赭石、天门冬各八錢,共煎汤一大碗,分三次徐徐温飲下,飲至兩次,腹中作響,觉有开通之意,三次遂不敢服,遲兩点鐘大便通下,內热全消,霍然愈矣。
有服承气汤后,大便之燥结不下,繼服些許他药而燥结始下者,試再舉兩案以明之。
邑中名医劉××,愚初學医时,家中常延之,一日,见先生治一傷寒热入阳明大便燥结证,从前医者,投以大承气汤兩剂不下,繼延先生治之,單用威靈仙三錢,煎汤服后大便通下,病亦遂愈。
愚疑而问曰:威靈仙雖能通利二便,以較硝、黃攻下之力实遠不如,乃从前服大承气汤兩剂大便不下,何先生只用威靈仙三錢而大便即下乎?答曰:其中原有妙理,乃前后所用之药相藉以成功也。
蓋其从前所服之大承气汤兩剂,猶在腹中,因其脏腑之气化偶滯,药力亦隨之停頓,借威靈仙走竄之力以觸发之,則硝、黃力之停頓者,可陡呈其开通攻決之本性,是以大便遂通下也。
是威靈仙之於硝、黃,猶如槍炮家導火之线也。
愚聞如此妙论,頓觉心地开通,大有會悟,后有仿此医案之时,亦隨手奏效。
因並录之於此,由此知医學雖貴自悟,亦必啟发之有自也。
鄰村霍××,当怒动肝火之餘感受傷寒,七八日間腹中脹滿,大便燥结,医者投以大承气汤,大便未通下,肋下转觉疼不可支。
其脉左部沉弦有力,知系肝经气鬱火盛,急用柴胡三錢,生麥芽一兩,煎汤服后,至半点鐘肋下已不觉疼,又遲一点余鍾,大便即通下。
大便下后,腹即不脹,而病脫然全愈矣。
此案实仿前案之义,亦前后药力相藉以通大便也。
蓋腎为二便之关,肝行腎之气,肝又主疏泄,大便之通与不通,实於肝有关係也。
調其肝鬱,即可以通行大便,此中原有至理。
至於調肝用柴胡而又必佐以生麥芽者,因麥芽生用亦善調肝者也。
且柴胡之調肝,在於升提,生麥芽之調肝,在於宣通,若因肝不舒但用柴胡以升提之,恐初服下时肋下之疼將益劇。
惟柴胡之升提,与麥芽之宣通相濟以成調肝气之功,則肝气之郁者自开,遏者自舒,而徐还其疏泄之常矣。
且柴胡之性不但善調肝气也,《神农本草经》謂柴胡主心腹腸胃中结气,飲食積聚,寒热邪气,推陳致新。
三複《神农本草经》之文,是柴胡不但善於調肝,兼能消脹滿通大便矣。
然柴胡非降下之药也,其於大便之当通者,能助硝黃以通之,若遇脾胃之气下溜大便泄泻者,伍以耆、術转能升舉脾胃之气以止泄泻,柴胡誠妙药也哉。
善於用柴胡者,自能深悟此中之妙理也。
至於妊婦外感热实,大便燥结者,承气汤亦不妨用,《內经》所謂「有故无殞亦无殞也」。
然此中須有斟酌,以上所列方中諸药,芒硝断不可用。
至赭石則三月以前可用,三月以后不可用。
其餘雖皆可用,然究宜先以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代承气,即不能完全治愈,后再用承气时亦易奏效也。
曾治一婦人,妊过五月,得傷寒证,八九日間脉象洪实,心中热而煩躁,大便自病后未行,其臍上似有结糞,按之微疼,因其內热过甚,先用白虎加人参汤清之,連服兩剂內热頗见輕減,而臍上似益高腫,不按亦疼,知非服降下之药不可也。
然从前服白虎加人参汤兩剂,知其大便雖结不至甚燥,治以降下之輕剂当可奏效,为疏方,用大黃、野台参各三錢,真阿膠(不炒另燉兌服)、天冬各五錢,煎汤服下,即觉臍上开通,过一点鐘,疼处即不疼矣。
又遲点半鐘,下结糞十餘枚,后代溏糞,遂觉霍然全愈,后其胎气亦无所損,屆期舉子矣。
至方中之义:大黃能下结糞,有人参以駕馭之,則不至於傷胎。
又輔以阿膠,取其既善保胎,又善潤腸,則大便之燥者可以不燥矣。
用天冬者,取其涼潤微辛之性(细嚼之实有辛味),最能下行以潤燥开瘀,兼以解人参之热也。
21.阳明病茵陳蒿汤证
阳明原屬燥金,其为病也多燥热,白虎、承气諸方,皆所以解阳明之燥热也。
然燥热者阳明恆有之正病,而有时间见湿热为病,此阳明之变病也。
其变病果为何病?阳明篇中諸发黃之证是也。
試再進而詳论之。
《傷寒论》原文: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黃也。
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漿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黃,茵陳蒿汤主之。
阳明病发热汗出者,热外越而湿亦隨之外越,即不能发黃。
若其热不外越而內蘊,又兼其人小便不利,且飲水过多,其湿与热必至化合而生黃,是以周身必发黃也。
主以茵陳蒿汤者,以茵陳蒿汤善除湿热也。
【茵陳蒿汤方】 茵陳蒿六兩,梔子十四枚擘,大黃二兩去皮。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陳減六升,納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角汁,色正赤,一宿腹減,黃从小便去也。
茵陳,性寒味苦,具有生髮之气,寒能勝热,苦能勝湿,其生髮之气能逐內蘊之湿热外出,故可为湿热身黃之主药。
佐以梔子、大黃者,因二药亦皆味苦性寒也,且梔子能屈曲引心火下行以利小便。
大黃之色能直透小便(凡服大黃者,其小便即为大黃之色,是大黃能利小便之明徵),故少用之亦善利小便。
至茵陳雖具有升发之性,《名医別录》亦謂其能下利小便,三药並用,又能引內蘊之热自小便泻出,是以服之能隨手奏效也。
《傷寒论》原文:傷寒七、八日,身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汤主之。
身黃如橘而腹滿,小便不利,此因湿热成病可知,故亦治以茵陳蒿汤也。
22.阳明病梔子柏皮汤证
《傷寒论》原文:傷寒身黃髮热,梔子柏皮汤主之。
此節示人,但见其身黃髮热,即无腹滿小便不利諸证,亦直可以湿热成病断之也。
【梔子柏皮汤方】 梔子十五个擘,甘草一兩炙,黃柏二兩。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此方之用意,欲以分消上中下之热也。
是以方中梔子善清上焦之热,黃柏善清下焦之热,加甘草与三药並用,又能引之至中焦以清中焦之热也。
且梔子、黃柏皆过於苦寒,調以甘草之甘,俾其苦寒之性味少变,而不至有傷於胃也。
23.阳明病麻黃連軺赤小豆汤证
《傷寒论》原文:傷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黃,麻黃連軺赤小豆汤主之。
【麻黃連軺赤小豆汤方】 麻黃二兩去節,赤小豆一升,連軺二兩,杏仁四十个去皮尖,大棗十二枚,生梓白皮一升,生薑二兩切,甘草二兩炙。
上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黃再沸,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半日服盡。
按 :連軺非連翹,乃連翹根也。
其性涼能泻热,兼善利湿,后世改用連翹則性不同矣。
赤小豆,即作飯之小豆,形如綠豆而色赤者,非南来之紅豆也。
梓白皮,药房无鬻者,有梓樹处自加之可也。
陳修園云,若无梓白皮,可以茵陳代之。
身发黃与黃疸不同。
黃疸为膽汁妄行於血中,仲景书中雖未明言,而喻嘉言《寓意草》於錢小魯案中曾发明之,彼时西人謂膽汁溢於血中之说,猶未入中國也。
至身发黃之病,猝成於一兩日間,其非膽汁溢於血分可知矣。
茵陳为治热结黃疸之要药,《神农本草经》載有明文,仲景治身发黃亦用之者,誠以二证之成,皆由於湿热,其湿热由漸而成則为黃疸,其湿热因外感所束,倉猝而成則为身发黃,是以皆可以茵陳蒿治之也。
身发黃之证,不必皆湿热也。
阳明篇七十六節云:「傷寒发汗已,身目为黃,所以然者,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於寒湿中求之。
」
王和安曰:黃为油热色,油中含液而包脉孕血,液虚血燥則热甚为阳黃,身黃髮热之梔子柏皮证也。
油湿血热相等而交蒸,为小便不利,身黃如橘之茵陳蒿证也。
油寒膜湿,鬱血为热,則寒湿甚而为阴黃,即茵陳五苓证也。
病有热而治从寒湿,玩以为二句,語气之活自可想见。
蓋以为不可下,明见有可下之热黃也,在於寒湿中求之,言治法求之寒湿,明见黃证不純为寒湿也。
凡一证二因者,治从其甚,可於二語见之。
上王氏之论甚精细,而愚於此節之文則又別有會悟,試引从前治愈之兩案以明之。
曾治一人受感冒,惡寒无汗,周身发黃,以麻黃汤发之,汗出而黃不退。
细诊其脉,左部弦而无力,右部濡而无力,知其肝膽之阳不振,而脾胃又虚寒也。
蓋脾胃屬土,土色本黃,脾胃有病,现其本色,是以其病湿热也,可现明亮之黃色,其病湿寒也,亦可现黯淡之黃色。
觀此所现之黃色,雖似黯淡而不甚黯淡者,因有膽汁妄行在其中也。
此蓋因肝膽阳分不振,其中气化不能宣通膽汁達於小腸化食,以致膽管閉塞,膽汁遂蓄極妄行,溢於血分而透黃色,其为黃色之根源各異,竟相併以呈其象,是以其发黃似黯淡而非黯淡也。
審病既確,遂为擬分治左右之方以治之。
生箭耆六錢,桂枝尖二錢,乾薑三錢,厚朴錢半,陳皮錢半,茵陳二錢。
上药六味,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中之义:用黃耆以助肝膽之阳气,佐以桂枝之辛温,更有开通之力也。
用乾薑以除脾胃之湿寒,輔以厚朴能使其热力下達。
更輔以陳皮,能使其热力旁行,其热力能布濩充周,脾胃之寒湿自除也。
用茵陳者,为其具有升发之性,实能开啟膽管之閉塞,且其性能利湿,更与薑、桂同用,雖云苦寒而亦不觉其苦寒也。
況肝膽中寄有相火,肝膽雖涼,相火之寄者仍在,相火原为龙雷之火,不可純投以辛热之剂以觸发之,少加茵陳,实兼有热因寒用之义也。
又治一人,时当仲秋,寒热往来,周身发黃,心中煩热,腹中又似觉寒涼,飲食不甚消化,其脉左部弦硬,右部沉濡,心甚疑之,问其得病之由,答云,不知。
因细问其平素之飲食起居,乃知因屋宇窄隘,六七月間皆在外露宿,且其地多潮湿,夜間霧露尤多。
乃恍悟此因脏腑久受潮湿,脾胃屬土,土为太阴,湿鬱久則生寒,是以飲食不能消化。
肝膽屬木,木为少阳,湿鬱久則生热,又兼有所寄之相火为之熏蒸,以致膽管腫脹閉塞,是以膽汁妄行,溢於血中而身黃也。
舌上微有白苔,知其薄受外感,侵入三焦,三焦原为手少阳与足少阳併为遊部,一气貫通,是以亦可作寒热,原当以柴胡和解之,其寒热自已,茵陳性近柴胡,同为少阳之药,因其身发黃,遂用茵陳三錢以代柴胡,又加連翹、薄荷葉、生薑各三錢,甘草二錢,煎汤服后,周身得汗(足少阳不宜发汗手少阳宜发汗),寒热往来愈,而发黃如故。
於斯就其左右之脉寒热迥殊者,再擬一方治之。
茵陳三錢,梔子三錢,乾薑三錢,白朮三錢炒,厚朴二錢,焰硝五分研细。
上六味,將前五味煎汤一大盅,乘热納硝末融化服之。
方中之义:用梔子、茵陳以清肝膽之热,用乾薑、白朮、厚朴以除脾胃之寒,药性之涼热迥然不同,而匯为一方自能分途施治也。
用焰硝者,因膽管之閉塞,恆有膽石阻隔,不能輸其膽汁於小腸,焰硝之性善消,即使膽管果有膽石,服之亦不难消融也,
24.阳明病豬苓汤证
发黃之证,多成於湿热,諸治发黃之方,皆治湿热之方也。
乃有本阳明病,其人蘊有湿热而不发黃者,自当另議治法,而阳明篇中亦曾載其治方矣。
《傷寒论》原文:若脉浮发热,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汤主之。
此節所謂脉浮者,乃病入阳明,而猶連太阳之府也。
蓋太阳之病,在经脉浮,在府亦脉浮,此因太阳之府蘊有实热,以致小便不利,而热之入於阳明者,不能由太阳之府分消其热下行,转上逆而累及於肺,是以渴欲飲水也。
治以豬苓汤,是仍欲由太阳之府分消其热也。
【豬苓汤方】 豬苓去皮、茯苓、阿膠、滑石、澤泻各一兩。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納下阿膠,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豬苓、茯苓,皆为滲淡之品,而豬苓生於楓下,得楓根阴柔之气,以其性善化阳,以治因热小便不利者尤宜,故用之为主药。
用澤泻者,因其能化水气上升以止渴,而后下降以利小便也。
用滑石者,其性可代石膏,以清阳明之实热,又能引其热自小便出也。
用阿膠者,因太阳之府原与少阴相連,恐諸利水之药或有損於少阴,故加阿膠大滋真阴之品,以助少阴之气化也。
25.阳明病四逆汤证
总計阳明篇中之病证,大抵燥而且热也,其有不燥而转湿者,此阳明之变证也。
於治发黃諸方,曾发明之矣。
更有不热而反寒者,此亦阳明之变证也。
夫病既寒矣,必須治以热剂,方为对证之药,是則温热之剂,又宜講求矣。
《傷寒论》原文:脉浮而遲,表热里寒,下利清穀者,四逆汤主之。
外感之著人,恆視人体之稟賦为转移,有如时气之流行,受病者或同室、同时,而其病之偏涼、偏热,或迥有不同。
蓋人之脏腑素有積热者,外感觸动之則其热益甚;其素有積寒者,外感觸动之則其寒亦益甚也。
明乎此則可与论四逆汤矣。
【四逆汤方】 甘草二兩炙,乾薑兩半,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強人可大附子一枚、乾薑三兩。
乾薑为温暖脾胃之主药,伍以甘草,能化其猛烈之性使之和平,更能留其温暖之力使之常久也。
然脾胃之温暖,恆賴相火之壯旺,附子色黑入腎,其非常之热力,实能补助腎中之相火,以厚脾胃温暖之本源也。
方名四逆者,誠以脾主四肢,脾胃虚寒者,其四肢常觉逆冷,服此药后,而四肢之厥逆可回也。
方中附子,註明生用,非剖取即用也。
因附子之毒甚大,種附子者,將附子剖出,先以鹽水浸透,至药房中又幾经泡製,然后能用,是知方中所謂附子生用者,特未用火炮熟耳。
26.少阳病提綱及汗吐下三禁
阳明之热,已入府者,不他傳矣。
若猶在经,而未入於府者,仍可傳於少阳。
而少阳確实之部位,又須詳为辨析也。
夫太阳主外,阳明主里,而介於太阳、阳明之間者,少阳也。
少阳外与太阳相併則寒,內与阳明相併則热,是以少阳有病而寒热往来也。
由此而论,則傳经之次第,当由太阳而少阳,由少阳而阳明,而《內经》竟謂一日巨阳(即太阳)受之,二日阳明受之;三日少阳受之者何也?蓋他手、足同名之经各有界限,獨少阳主膜,人身之膜无不相通。
膜有連於太阳者,皮膚下腠理之白膜也。
膜有連於阳明者,肥肉、瘦肉間之膜也。
此为手少阳经以三焦为府者也(三焦亦是膜,发源於命门,下焦为包腎络腸之膜,中焦为包脾連胃之膜,上焦为心下膈膜及心肺一系相連之膜)。
又兩脅之下皆板油,包其外者亦膜也,此为足少阳之膜以膽为府者也。
由此知介於太阳、阳明之間者,手少阳也;傳经在阳明之后者,足少阳也。
太阳傳阳明原自手少阳经过,而《傷寒论》未言及者,以其重足经,不重手经也。
总之,手、足少阳之膜原相聯络,即手、足少阳之气化原相貫通,是以《內经》謂少阳为遊部(遊部者,謂其中气化自手经至足经,自足经至手经遊行无定也),更由此知所謂与太阳相併者,为手少阳腠理之膜也,与阳明相併者,为足少阳板油之膜也,以其相近故能相併也。
能明乎此,即可与论少阳篇之病矣。
《傷寒论》原文:少阳之为病,口苦,咽乾,目眩也。
《傷寒论》原文:少阳中风,兩耳无所聞,目赤胸中滿而煩者,不可吐下,吐下則悸而驚。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屬少阳。
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則譫語,此屬胃。
胃和則愈,胃不和,煩而悸。
此節所言之证,乃少阳病之偏於热者也。
弦细,固为少阳之脉,觀提綱中諄諄以胃和、胃不和为重要之点,想自阳明傳少阳时,其外感之热仍有一半入府,而非盡傳於少阳。
脉雖弦细,重按必然甚实,此原当为少阳、阳明合病也。
愚遇此等证脉时,恆將柴胡汤方中药味減半(惟人参与甘草不減),外加生石膏一兩,知母五錢(此为白虎加人参汤与小柴胡汤各用一半),則少阳之病可解,其胃中之热亦可盡清,而不至有胃不和之虞矣。
此節合上節,为少阳病汗、吐、下三禁,凡治少阳病者当切記之。
27.少阳病小柴胡汤证
《傷寒论》原文:傷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
或胸中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与小柴胡汤主之。
(此節載太阳篇)
【小柴胡汤方】 柴胡半斤,黃芩三兩,人参三兩,甘草三兩炙,半夏半升洗,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用小柴胡汤加減法:若胸中煩而不嘔,去半夏、人参,加栝蔞实一枚;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兩半,栝蔞根四兩,若腹中痛者,去黃芩,加芍药三兩,若脅下痞硬,去大棗,加牡蠣四兩;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黃芩,加茯苓四兩;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兩,温復取微汗愈;若咳者,去人参、大棗、生薑,加五味子半升、乾薑二兩。
【附录】后世用小柴胡汤分量
柴胡(八錢) 黃芩(三錢) 人参(三錢) 甘草(三錢) 清半夏(四錢) 生薑(三錢切) 大棗(四枚擘)
小柴胡证喜嘔者,不必作嘔吐也,但常常有欲嘔之意,即为喜嘔。
是以愚治傷寒,遇有觉噁心而微寒热往来者,即投以小柴胡汤,一剂而愈。
此《傷寒论》所謂:「傷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也。
方中重用柴胡,正所以助少阳之樞转以引邪外出也。
猶恐其樞转之力或弱,故又助以人参,以厚其上升之力,則少阳之邪直能隨少阳之气透膈上出矣。
用半夏者,因其生当夏半,能通阴阳、和表里,且以病本喜嘔,而又升以柴胡、助以人参,少阳雖能上升,恐胃气亦因之上逆,則欲嘔之证仍难愈,用半夏協同甘草、薑、棗降胃兼以和胃也。
用黃芩者,以其形原中空,故善清軀殼之热,且亦以解人参之偏热也。
小柴胡汤证,原忌发汗,其去滓重煎者,原所以減柴胡发表之力,欲其但上升而不外達也。
乃太阳篇一百零三節,服小柴胡汤后,竟有发热汗出之文,读《傷寒论》者,恆至此而生疑,註疏家亦未见有詳申其义者,今試录其原文细研究之。
《傷寒论》原文:凡柴胡汤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罷者,復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卻发热汗出而解。
服小柴胡汤,以引少阳之邪透膈上出而无事出汗,原为小柴胡汤证治法之正規。
然药力之上升透膈頗难,必賴其人之正气无傷,药借正气以运行之而后可以奏效。
至誤下者,足少阳之邪多散漫於手少阳三焦脂膜之中,仍投以小柴胡汤,其散漫於手少阳者,遂可借其和解宣通之力,達於太阳而汗解矣。
其留於脅下板油中者,因誤降傷气,无力上達,亦遂借徑於手少阳而隨之汗解,故於汗出上特加一卻字,言非发其汗而卻由汗解,此乃因誤下之后而使然,以明小柴胡汤原非发汗之药也。
其汗时必发热蒸蒸而振者,有戰而后汗意也。
蓋少阳之病由汗解,原非正路,而其留於脅下之邪作汗解尤难,乃至服小柴胡汤后,本欲上透膈膜,因下后气虚,不能由上透出,而其散漫於手少阳者,且又以同類相招,遂於蓄極之时而开旁通之路,此際幾有正气不能勝邪气之勢,故汗之先必发热而振动,此小柴胡汤方中所以有人参之助也。
是以愚用此方时,於气分壯实者,恆不用人参,而於誤服降药后及气虚者,則必用人参也。
人身之膜原,无处不相聯络,女子之胞室亦膜也。
其质原兩膜相合,中为夾室,男女皆有,男以化精,女以通经,故女子之胞室亦曰血室。
当其经水初过之时,適有外感之傳经者乘虚襲入,致现少阳证病狀,亦宜治以小柴胡汤,《傷寒论》中亦曾詳论之矣。
《傷寒论》原文:婦人中风,七、八日續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適断者,此为热入血室。
其血必结,故使如瘧狀,发作有时,小柴胡汤主之。
傷寒之病既自阳明傳少阳矣,間有遵少阳之法治之,其证復转阳明者,此雖僅见之证,亦宜詳考治法。
《傷寒论》原文:服柴胡汤已,渴者屬阳明,以法治之。
喻嘉言曰:风寒之邪,从阳明而傳少阳,起先不渴,里证未具,及服小柴胡汤已,重加口渴,則邪还阳明,而当調胃以存津液矣。
然不曰攻下,而曰以法治之,意味无窮。
蓋少阳之寒热往来,間有渴证,倘少阳未罷而恣言攻下,不自犯少阳之禁乎?故见少阳重转阳明之证,但云以法治之,其法維何?即发汗利小便已,胃中躁煩,实大便难之说也。
若未利其小便,則有豬苓、五苓之法,若津液热熾,又有人参白虎之法,仲景圓機活潑,人存政舉,未易言矣。
少阳证,不必皆傳自阳明也。
其人若膽中素有積热,偶受外感,即可口苦、心煩、寒热往来,於柴胡汤中加生石膏、滑石、生杭芍各六錢,从小便中分消其热,服后即愈。
若其左关甚有力者,生石膏可用至一兩(小柴胡汤证宜加石膏者甚多,不但此证也),自无转阳明之虞也。
小柴胡汤本为平和之剂,而当时医界恆畏用之,忌柴胡之升提也。
即名医若葉天士,亦恆於当用柴胡之处避而不用,或以青蒿代之。
誠以古今之人,稟賦实有不同,古人稟质醇厚,不忌药之升提,今人体质多上盛下虚,上焦因多有浮热,见有服柴胡而头疼目眩者,见有服柴胡而齒齦出血者,其人若素患吐血及腦充血证者,尤所忌服。
至愚用小柴胡汤时,恆將原方为之变通,今試舉治驗之数案以明之。
同莊張××,少愚八歲,一方之良医也。
其初習医时,曾病少阳傷寒,寒热往来,头疼发热,心中煩而喜嘔,脉象弦细,重按有力。
愚为疏方調治,用柴胡四錢,黃芩、人参、甘草、半夏各三錢,大棗四枚,生薑三大片,生石膏一兩,俾煎汤一大盅服之。
張××疑而问曰:此方乃小柴胡汤外加生石膏也,按原方中分量,柴胡半斤以一兩折为今之三錢計之,当为二兩四錢,復三分之,当为今之八錢,今方中他药皆用其原分量,獨柴胡減半,且又煎成一盅服之,不復去滓重煎,其故何也?弟初習医,未明医理,願兄明以教我也!答曰:用古人之方,原宜因证、因时,为之变通,非可膠柱鼓瑟也。
此因古今气化,略有不同,即人之稟賦遂略有差池,是以愚用小柴胡汤时,其分量与药味,恆有所加減。
夫柴胡之性,不但升提,实原兼有发表之力,古法去滓重煎者,所以減其发表之力也。
今於方中加生石膏一兩以化其发表之力,即不去滓重煎,自无发表之虞,且因未经重煎,其升提之力亦分毫无損,是以止用一半,其力即能透膈上出也。
放心服之,自无差謬。
張××果信用愚言,煎服一剂,諸病皆愈。
鄰村劉姓婦人,得傷寒少阳证,寒热往来无定时,心中发热,嘔吐痰涎,連連不竭,脉象沉弦。
为开小柴胡汤原方,亦柴胡減半用四錢,加生石膏一兩,云苓片四錢。
有知医者在座,疑而问曰:少阳经之证,未见有連連吐黏涎不竭者,今先生用小柴胡汤,又加石膏、茯苓,將勿不但为少阳经病,或又兼他经之病乎?答曰:君之问誠然也,此乃少阳病而連太阴也。
少阳之去路原为太阴之经,太阴在腹为湿土之气,若与少阳相併,則湿热化合,即可多生黏涎,故於小柴胡汤中加石膏、茯苓,以清少阳之热,即以利太阴之湿也。
知医者聞之,甚为歎服。
遂將此方煎服,兩剂全愈。
在遼寧曾治一婦人,寒热往来,热重寒輕,夜間恆作讝語,其脉沉弦有力。
因憶《傷寒论》謂婦人热入血室证,「晝日明瞭,暮則讝語」,遂细詢之,因知其初受外感三四日,月信忽来,至月信断后遂变斯证。
据所云云,知確为热入血室,是以其脉沉弦有力也。
遂为开小柴胡原方,將柴胡減半,外加生黃耆二錢、川芎錢半,以升舉其邪之下陷,更为加生石膏兩半,以清其下陷之热,將小柴胡如此变通用之,外感之邪雖深陷,实不难逐之使去矣。
將药煎服一剂,病愈強半,又服一剂全愈。
按 :热入血室之证,其热之甚者,又宜重用石膏二三兩以清其热,血室之中,不使此外感之热稍有存留始无他虞。
愚曾治有血室潰爛膿血者数人,而究其由来,大抵皆得諸外感之餘,其为热入血室之遺恙可知矣。
蓋当其得病之初,医者縱知治以小柴胡汤,其遇热之劇者,不知重用石膏以清血室之热,遂致釀成危險之证,此誠医者之咎也。
医者有治热入血室之证者,尚其深思愚言哉。
28.少阳病大柴胡汤证
柴胡汤证,有但服小柴胡不能治愈,必治以大柴胡汤始能治愈者,此病欲借少阳之樞转,外出而阻於阳明之闔,故宜於小柴胡汤中兼用开降阳明之品也。
《傷寒论》原文:太阳病过经十餘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
嘔不止,心下急,鬱郁微煩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則愈。
【大柴胡汤方】 柴胡半斤,黃芩三兩,芍药三兩,半夏半升洗,生薑五兩切,枳实四兩炙,大棗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
一方用大黃二兩。
《傷寒论》大柴胡汤,少阳兼阳明之方也。
阳明胃府有热,少阳之邪又復挾之上升,是以嘔不止,心下急,鬱郁微煩。
欲用小柴胡汤提出少阳之邪,使之透膈上出,恐其补胃助热而減去人参,更加大黃以降其热,步伍分明,出奇致勝,此所以为百戰百勝之師也。
乃后世畏大黃之猛,遂易以枳实。
迨用其方不效,不得不仍加大黃,而竟忘去枳实,此大柴胡一方,或有大黃或无大黃之所由来也。
此何以知之?因此方所主之病宜用大黃,不宜用枳实而知之。
蓋方中以柴胡为主药,原欲升提少阳之邪透膈上出,又恐力弱不能直達,故小柴胡汤中以人参助之。
今因证兼阳明,故不敢復用人参以助热,而更加大黃以引阳明之热下行,此阳明与少阳並治也。
然方名大柴胡,原以治少阳为主,而方中既无人参之助,若復大黃、枳实並用,既破其血,又破其气,縱方中有柴胡,猶能治其未罷之柴胡证乎?蓋大黃雖为攻下之品,然偏於血分,仍於气分无甚傷損,即与柴胡无甚齟齬,至枳实能損人胸中最高之气,其不宜与柴胡並用明矣。
愚想此方当日原但加大黃,后世用其方者,畏大黃之猛烈,遂易以枳实,迨用其方不效,不得不仍加大黃,而竟忘去枳实,此为大柴胡或有大黃或无大黃,以致用其方者恆莫知所从也。
以后凡我同人,有用此方者,当以加大黃去枳实为定方矣。
究之,古今之气化不同,人身之強弱因之各異,大柴胡汤用於今日,不惟枳实不可用,即大黃亦不可輕用,試舉兩案以明之。
邑諸生劉××,其女適邑中某氏,家庭之間,多不適意,於季秋感冒风寒,延其近处医者治不愈。
劉××邀愚往诊,病近一旬,寒热往来,其胸中滿悶煩躁皆甚劇,时作嘔吐,脉象弦长有力,愚語劉××曰:此大柴胡汤证也,从前医者不知此证治法,是以不愈。
劉××亦以愚言为然,遂为疏方,用柴胡四錢,黃芩、芍药、半夏各三錢,生石膏兩半碎,竹茹四錢,生薑四片,大棗四枚,俾煎服。
劉××疑而问曰:大柴胡汤原有大黃、枳实,今減去之,加石膏、竹茹,將勿药力薄弱难奏效乎?答曰:药之所以能愈病者,在对证与否,不在其力之強弱也,宜放膽服之,若有不效,余職其咎。
病人素信愚,聞知方中有石膏,亦願急服,遂如方煎服一剂,須臾觉药有推蕩之力,胸次頓形开朗,煩躁嘔吐皆愈。
劉××疑而问曰:余疑药力薄弱不能奏效,而不意其奏效更捷,此其理將安在耶?答曰:凡人得少阳之病,其未病之先,肝膽恆有不舒,木病侮土,脾胃亦恆先受其擾。
迨其阳明在经之邪,半入於府半傳於少阳,於斯,阳明与少阳合病,其热之入於府中者,原有膨脹之力,復有肝膽以擾之,其膨脹之热,益逆行上干而凌心,此所以煩躁与脹滿並劇也。
小柴胡汤去人参原可舒其肝膽,肝膽既舒,自不復擾及脾胃,又重用石膏,以清入府之热,俾其不復膨脹上干,則煩躁与滿悶自除也。
況又加竹茹之开胃止嘔者以輔翼之,此所以奏效甚捷也。
又治一人,年逾弱冠,稟賦素羸弱。
偶於初夏,因受感冒病於旅邸,求他医治疗,將近一旬,病猶未愈。
后愚诊視,其父正为病人煎药,視其方乃系发表之剂,及为诊視,則白虎汤证也。
囑其所煎之药,千万莫服。
其父求为疏方,因思病者稟賦素弱,且又在勞心之餘,若用白虎汤原宜加人参,然其父雖信愚,而其人实小心过度,若加人参,石膏必須多用,或因此不敢徑服,況病者未嘗汗下,且又不渴,想但用白虎汤不加人参亦可奏效。
遂为开白虎汤原方,酌用生石膏二兩,其父猶嫌其多。
愚曰:此因君平素小心特少用耳,非多也。
又因脉有数象,外加生地黃一兩以滋其阴分,囑其煎汤兩盅,分兩次温飲下,且囑其若服后热未盡退,其大便不滑泻者,可即原方仍服一剂。
迨愚旋里后,其药止服一剂,热退十之八九,雖有餘热未清,不敢再服。
遲旬日大便燥结不下,兩腿微腫,擬再迎愚诊視,適有其友人某,稍知医學,謂其腿腫係为前次重用生石膏二兩所傷。
其父信友人之言,遂改延他医,见其大便燥结,投以降下之剂,方中重用大黃八錢,將药服下,其人即不能語矣。
其父见病勢垂危,急遣人迎愚,未及诊視而亡矣。
夫此证之所以便结腿腫者,因其餘热未清,药即停止也。
乃調养既失之於前,又誤药之於后,竟至一誤再誤,而不及挽救,使其当时不听其友之盲论,仍迎愚为诊治,或再投以白虎汤,或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將石膏加重用之,其大便即可因服涼潤之药而通下,大便既通,小便自利,腿之腫者不治自愈矣。
就此案觀之,則知大柴胡汤中用大黃,誠不如用石膏也(重用白虎汤即可代承气,曾於前節论承气汤时詳言之)。
蓋愚当成童时,医者多篤信吳又可,用大剂承气汤以治阳明府实之证,莫不隨手奏效。
及愚業医时,从前之篤信吳又可者,竟恆多僨事,此相隔不过十餘年耳,況漢季至今千餘年哉。
蓋愚在医界頗以善治寒温知名,然对于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旬日之間必用数次,而对于承气汤恆終歲未嘗一用也。
29.少阳篇三阳合病之治法
少阳篇,有三阳並病之证,提綱中詳其病狀而未列治法,此或有所遺失歟?抑待后人遇此证自为擬方歟?愚不揣固陋,本欲擬一方以补之,猶恐所擬者未必有效,今試即其所載病狀以研究其病情,再印徵以生平所治之驗案,或於三阳合病之治法,可得其彷彿歟。
《傷寒论》原文: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則汗。
陶華氏謂,此節所言之病,当治以小柴胡加葛根、芍药。
而愚对于此证有治驗之案二則,又不拘拘於小柴胡汤中加葛根、芍药也。
試詳录二案於下,以质諸医界。
一人年过三旬,於初春患傷寒证,经医調治不愈。
七八日間延为诊視。
头疼,周身发热,噁心欲吐,心中时或煩躁,头即有汗而身上无汗,左右脉象皆弦,右脉尤弦而有力,重按甚实,关前且甚浮。
即此脉论,其左右皆弦者,少阳也,右脉重按甚实者,阳明也,关前之脉浮甚者,太阳也,此为三阳合病无疑。
其既有少阳病而无寒热往来者,緣与太阳、阳明相併,无所为往无所为来也。
遂为疏方:生石膏、玄参各一兩,連翹三錢,茵陳、甘草各二錢,俾共煎汤一大盅頓服之,將药服后,俄頃汗出遍体,近一点鐘,其汗始竭,从此諸病皆愈。
其兄頗通医學,疑而问曰:此次所服药中分毫无发表之品,而服后竟由汗解而愈者何也?答曰:出汗之道,在調剂其阴阳,听其自汗,非可強发其汗也,若強发其汗,則汗后恆不能愈,且转至增劇者多矣。
如此证之三阳相併,其病機本欲借徑於手太阴之络而外達於皮毛,是以右脉之关前獨浮也,乃因其重按有力,知其阳明之積热,猶團结不散,故用石膏、玄参之涼潤者,調剂其燥热,涼热化合,自能作汗,又少加連翹、茵陳(可代柴胡)以宣通之,遂得盡隨病機之外越者,達於皮毛而为汗解矣,此其病之所以愈也。
又治一人,年近三旬,因长途勞役,感冒甚重,匆匆歸家,臥床不起。
经医诊治,半月病益加劇。
及愚視之,见其精神昏憒。
讝語不休,肢体有时惕动不安,其兩目直視,似无所见,其周身微热,而間有发潮热之时,心中如何,詢之不能自言,其大便每日下行皆系溏糞,其脉左右皆弦细而浮,数逾六至,重按即无。
根据此证之肢体惕动、兩目直視,且間发潮热者,少阳也;精神昏憒、讝語不休者,阳明也;其脉弦而甚浮者,乃自少阳还太阳也,是以謂之三阳合病也。
《傷寒论》少阳篇所謂三阳合病,然《傷寒论》中所言者,是三阳合病之实证,而此症乃三阳合病之虚证,且为極虚之证。
凡三阳合病以病已还表,原当由汗而解,此病雖虚,亦当由汗而解也。
特以脉数无根,真阴大虧,阳升而阴不能应,是以不能化合而为汗耳。
治此证者,当先置外感於不问,而以滋培其真阴为主,連服数剂,俾阴分充足,自能与阳气化合而为汗,汗出而病即愈矣。
若但知病須汗解,当其脉数无根之时,即用药強发其汗,无论其汗不易出也,即服后將汗发出,其人幾何不虚脫也。
愚遂为开生地黃、熟地黃、生山药、大枸杞各一兩,玄参、沙参、淨萸肉各五錢,煎汤一大碗,分兩次温飲下。
此药一日夜間連進兩剂。
翌晨再诊其脉,不足六至,精神亦见明瞭,自服药后大便未行,遂於原方中去萸肉,加青連翹二錢,服后周身得汗,病若失。
30.太阴病提綱及意义
病由少阳而愈者,借少阳之樞转而外出也。
乃有治不如法,其病不能借少阳之樞转外出,而转由腔上之膜息息透入腹中,是由少阳而傳太阴也。
夫病既傳於太阴,其病情必然变易,自当另議治法,是則太阴经发现之病狀与其治法,又当進而研究矣。
《傷寒论》原文:太阴之为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中结硬。
脾为太阴之府,其处重重油脂包裹,即太阴之经也。
蓋论其部位,似在中焦之內,惟其处油脂獨厚於他处,是太阴之经雖与三焦相連,而实不与三焦相混也。
且《难经》謂脾有散膏半斤,即西人所謂甜肉汁,原系胰子團结而成,方书謂系脾之副脏,其分泌善助小腸化食,实亦太阴经之區域也。
为其经居於腹之中間,是以腹滿为太阴经之的病。
其吐食、自利者,此经病而累及於府,脾病不能运化飲食,是以吐利交作也。
其腹痛者,因病在太阴,中焦鬱滿而气化不通也。
下之必胸中结硬者,因下后脾气下陷,不能散精以達於肺(《內经》謂脾气散精,以達於肺),遂致鬱於胸中而为结硬也。
此節提綱甚詳,而未言治法,及下節匯通觀之,可自得其治法矣。
《傷寒论》原文:太阴中风,四肢煩疼,阳微阴澀而长者,为欲愈。
唐容川曰:此節言太阴中风,脉若阳大而阴滑,則邪盛內陷矣。
今阳不大而微,阴澀而又见长者,乃知微澀是邪不盛,不是正气虚。
长是正气足,不嫌其微澀,故为欲愈也。
一人,年甫弱冠,当仲春之时,因伏气化热竄入太阴,腹中脹滿,心中煩躁,兩手腫疼,其脉大而濡,兩尺重按頗实。
因思腹中者太阴之部位也,腹中脹滿乃太阴受病也,太阴之府为脾,脾主四肢,因伏气化热竄入太阴,是以兩手腫疼也,其兩足无恙者,因竄入太阴者,原系热邪,热之性喜上行,是以手病而足不病也。
为其所受者热邪,是以觉煩躁也。
因憶《傷寒论》太阴篇有謂「太阴中风,四肢煩疼,阳微阴澀而长者,为欲愈」今此证所现之脉,正与欲愈之脉相反,是不得不细商治法也。
为疏方,用生萊菔子、生雞內金各三錢以开其脹滿,滑石、生杭芍各六錢以清其煩躁,青連翹、生蒲黃各四錢以愈其兩手腫疼,按方煎服兩剂,諸病皆愈。
誠以太阴之病原屬湿热,其湿热之鬱蒸於上者,服此汤后得微汗而解,其湿热之陷溺於下者,服此汤后亦可由小便分利而解矣。
若執此案之方以治前節所言之病,於方中加法半夏三錢,則在上之吐可止,再加生山药八錢,下焦之利亦可愈,至方中之連翹、蒲黃,不但能治手腫疼,即腹中作痛服之亦能奏效,將方中药味,略为增加以治前節之病,亦可隨手治愈也。
31.太阴病桂枝汤证
太阴之病,有时可由汗解者,然必須病機有外越之勢,原非強发其汗也。
《傷寒论》原文: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
脉浮者,乃太阴之病機外越,原可因其勢而導之,故可服桂枝汤以发其汗也。
若其脉之浮而有力者,宜將桂枝減半(用錢半),加連翹三錢,蓋凡脉有浮热之象者,过用桂枝,恆有失血之虞,而連翹之性涼而宣散,凡遇脉象之浮而有力者,恆得之即可出汗,故減桂枝之半而加之以发汗也。
恐其汗不出者,服药后亦可啜粥,若間有太阴腹滿之本病者,可加生萊菔子三錢,蓋萊菔子生用,其辛辣之味不但可以消脹滿,又可助連翹发汗也。
32.太阴病宜四逆輩諸寒证
太阴自少阳傳来原无寒证,乃有其脏本素有寒積,经外感傳入而觸发之,致太阴外感之证不显,而惟显其內蓄之寒涼以为病者,是則不当治外感,惟宜治內傷矣。
《傷寒淪》原文:自利不渴者,屬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
当温之,宜四逆輩。
陳修園曰:自利者,不因下而利也。
凡利則津液下注,多见口渴,惟太阴湿土之为病不渴,至於下利者当温之,而渾言四逆輩,所包括之方原甚廣。
王和安謂:温其中兼温其下宜四逆,但温其中宜理中、吳茱萸,寒结宜大建中汤。
湿宜真武汤,渴者宜五苓散,不渴而滑宜赤石脂禹餘糧汤。
而愚則謂甘草乾薑汤、乾薑附子汤、茯苓四逆汤諸方,皆可因证選用也。
33.太阴病壞证桂枝加芍药汤及桂枝加大黃汤证
太阴之证,不必皆由少阳傳来也,又間有自太阳傳来者。
然自少阳傳来,为傳经次第之正傳,自太阳傳来則为誤治之壞证矣。
《傷寒论》原文: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滿时痛者,屬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黃汤主之。
太阳病誤下之后,外感之邪固可乘虚而入太阴,究之,脾土驟为降下所傷,肝木即乘虚而侮脾土,腹中之滿而且痛,实由肝脾之相齟齬也。
桂枝原为平肝、和脾(气香能醒脾,辛温之性,又善开脾瘀)之圣药,而輔以芍药、甘草、薑、棗,又皆为柔肝扶脾之品,是桂枝汤一方,若免去啜粥,即可为治太阴病之正药也。
至於本太阳证,因誤下病陷太阴,腹滿时痛,而獨將方中芍药加倍者,因芍药善治腹痛也。
試觀仲景用小柴胡汤,腹痛者去黃芩加芍药,通脉四逆汤腹痛者,去蔥加芍药此明徵也。
若与甘草等分同用,为甘草芍药汤,原为仲景復阴之方,愚嘗用之以治外感雜证、驟然腹痛(須審其腹痛非涼者),莫不隨手奏效。
惟其所用之分量,芍药倍於甘草是为適宜,蓋二药同用原有化合之妙,此中精微固不易窺測也。
且二药如此並用,大有开通之力,則不惟能治腹痛,且能除腹滿也。
惟此方中芍药加倍为六兩,甘草仍为二兩,似嫌甘草之力薄弱,服后或难速效,擬將甘草亦加重为三兩,应无药性偏重之弊歟。
【桂枝加芍药汤方】 桂枝三兩,芍药六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桂枝加大黃汤方】 即前方加大黃二兩。
34.少阴病提綱及意义
中焦脂膜團聚之处,脾居其中,斯为太阴,前已言之。
而下焦脂膜團聚之处,腎居其中,故名少阴。
少阴之府在腎,少阴之经即團聚之脂膜也。
为其与中焦團聚之处相連,是以外感之傳遞,可由太阴而傳入少阴也。
《傷寒论》原文: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
少阴之病,有涼有热。
说者謂,若自太阴傳来,是阳明、少阳之邪順序傳入少阴則为热证,若外感之邪直中真阴則为寒证者。
而愚臨证实驗以来,知少阴病之涼者原非直中,乃自太阳傳来为表里之相傳,亦为腑脏之相傳(膀胱),因太阳之府相連之脂膜,原与包腎之脂膜相通也。
其間有直中者,或因少阴驟虚之时,飲食寒涼而得,此不过百中之一二,其治法原当另商也。
至少阴病之热者,非必自傳经而来,多由伏气化热入少阴也。
所謂伏气者,因其素受外寒甚輕,不能即病,其所受之寒气伏於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化之升降而化热(气化因阻塞而生热伏气即可与之相合而化热),恆因少阴之虚損,伏气即乘虚而竄入少阴,此乃少阴之热病初得即宜用涼药者也。
至无论其病之或涼或热而脉皆微细者,誠以脉之跳动发於心,而脉之所以跳动有力者,又关于腎。
心腎者,水火之根源也,心腎之气相濟,則身中之气化自然壯旺,心腎之气若相離,身中之气化遽形衰憊。
少阴有病者,其腎气为外邪遏抑不能上升以濟心,是以无论病之为涼为热,其脉象皆微细无力也。
其但欲寐者,因心腎之气不交,身中之气化衰憊,精神必然倦懶,是以常常閉目以静自休息。
又因腎气不能上達以吸引心阳下潛,是以雖閉目休息不能成寐,而为但欲寐之狀也。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屬少阴也。
虚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
張拱端曰:少阳为阳樞,少阴为阴樞。
少阴欲吐不吐者,以少阴有水復有火,水火之气循環上下不利,故欲吐不吐也。
少阳喜嘔者,以內外之气由焦膜中行,焦膜不利則气难於出入,是以逆於胃而为嘔,嘔則气少暢,故喜嘔,此少阴欲吐、少阳喜嘔之所以然也。
又太阴、少阴俱有自利证,少阴自利而渴,从少阴本热之化也。
太阴自利不渴,从太阴本湿之化也。
若治少阴上焦口渴之实热,不顧及下焦下利之虚寒,則下利不止矣。
故凡对于水火分病,則当用寒热之药分治之。
对于水火合病,无妨用寒热之药合治之。
本论用方有純於寒有純於热,復有寒热並用者,即此理也。
——本節未列治法,張氏謂上有实热下有虚寒,宜用寒热之药函问:師答曰:宜用生地一兩,生杭芍五錢,附子二錢,乾薑二錢,细辛一錢,計五味,不宜用石膏。
高××注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脉緊,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緊反去者,为欲解也。
雖煩下利必自愈。
少阴之中有水有火,腎左右兩枚水也,腎繫命门所生之相火,少阴中之火也。
外寒自太阳透入少阴,与少阴中之水气相併,以阻遏其元阳,是以脉现緊象,緊者寒也,乃阴盛阳衰逼阳不得宣布之象也。
迨阳气蓄之既久,至七、八日又重值太阳、阳明主气之候,命门之火因蓄極而暴发,遂迫阴寒自下利外出,脉之緊者亦暴微。
蓋脉緊原阳为阴迫,致现弦而有力之象,至暴微是由緊而变为和緩,未必甚微,与緊相較則见其微矣。
且其手足反温,此为元阳已回之兆无疑,治少阴中之寒病者,原以保護其元阳为主,此时或有心煩之病,实因相火暴发,偶有浮越於上者,此益足徵元阳之来復也,是以知其必愈也。
陳修園曰:此言少阴得阳热之气而解也。
余自行医以来,每遇將死之证,必以大药救之,忽而发煩下利,病家怨而更医,医家亦詆前医之誤,以搔不著疼癢之药居功,余反因热腸受謗,甚矣名医之不可为也。
愚年少时,初閱《傷寒论淺注》至此,疑修園之言,似近自为掩飾。
迨医學研究既久,又加以臨证实驗,乃知修園之言誠不誣也。
后又见常德張拱端所著《傷寒论會参》,亦謂修園之言誠然,且謂余治一人,服药后下利苦煩,又喜哈哈,似癲非癲,数时病愈,亦与此節煩利自愈一例也。
而愚則謂,若遇少阴阴寒險证,欲用药以回其阳时,不妨預告病家,阳回之后恆现下利心煩之象,自能免病家之生疑也。
子××按:数年前余在里处,曾治一少阴寒证,服药后下利发煩而愈。
一九三三年臘月,在津又治閻××少阴寒证,服茴香、乾薑等药久不愈,乃詢方於余,俾單服生硫黃如棗大,食前服,每日三次,至五六日忽下利日二三次,駭而问余。
余曰:此寒结得硫黃之热而开,《傷寒论》所謂雖煩下利必自愈者是也。
后数日利果止,其病亦愈。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惡寒而蜷臥,手足温者,可治。
張拱端曰:以上三節,俱少阴阴寒之病,前兩節手足温,第三節自煩欲去衣被,均为阳回之候,均为自愈、可治之证。
可见治少阴傷寒以阳为主,不特阴证见阳脉者生,即阴病见阳证亦为易愈。
论中惡寒而蜷之蜷字,足供阴寒在內之考察,何也?大凡阴寒之病,俱有屈曲身体之形,其屈曲之理,实关係於督、任二脉,蓋以督統諸阳行於背脊,任統諸阴行於胸腹,阴寒在內屈曲身体者,伸背之阳以抑阴也,阳热在內直腰張胸者,伸腹之阴以濟阳也。
如天气热人必張胸,天气寒人必拘急,觀其伸阳以自救,則蜷之屬於阴寒其理可得矣。
故阳盛則作痙,阴盛則蜷臥,理所必然也。
至於自煩欲去衣被,是阴得阳化故为可治。
張氏论督任相助之理,以釋本節中之蜷臥頗为精细,而愚於張氏所论之外,則更別有會心也。
推坎離相濟,阴阳互根之理,人之心腎相交,即能生热(心腎相交能补助元阳故能生热),而心腎之相交每在呼气外出之时也。
蓋当呼气外出之时,其心必然下降,其腎必然上升(此可默自体驗),此際之一升一降而心腎交矣。
是乃呼吸間自然之利益,以为人身热力之补助也(試觀睡时恆畏冷,以人睡著則呼吸慢,热力即頓形不足,是明徵也)。
人之畏冷身蜷臥者,是其心腎欲相交以生热也(此中有无思无慮自然而然之天機)。
至於病热,其身恆后挺,是心腎欲相遠,防其相交以助热也。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壯。
陳修園謂:宜灸太谿二穴。
張拱端謂,亦可灸復溜二穴。
而愚則謂,若先灸太谿二穴,脉仍不应,可再灸復溜二穴,灸时宜兩腿一时同灸。
太谿二穴,在足內踝后五分,跟骨上动脉中,復溜二穴,在內踝上二寸,大骨后側陷中,此与太谿同为少阴生脉之源。
35.少阴病麻黃附子细辛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黃附子细辛汤主之。
此外感之寒涼,由太阳直透少阴,乃太阳与少阴合病也。
为少阴与太阳合病,是以少阴已为寒涼所傷,而外表縱有发热之时,然此非外表之壯热,乃惡寒中之发热耳。
是以其脉不浮而沉,蓋少阴之脉微细,微细原近於沉也。
故用附子以解里寒,用麻黃以解外寒,而復佐以辛温香竄之细辛,既能助附子以解里寒,更能助麻黃以解外寒,俾其自太阳透入之寒,仍由太阳作汗而解,此麻黃附子细辛汤之妙用也。
【麻黃附子细辛汤方】 麻黃二兩去節,细辛二兩,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中细辛二兩,折为今之六錢,復三分之一剂中仍有二錢,而后世对于细辛有服不过錢之说,張隐菴曾明辯其非。
二錢非不可用,而欲免病家之疑,用一錢亦可奏效。
蓋凡宜发汗之病,其脉皆浮,此獨脉沉,而欲发其汗,故宜用细辛輔之,至謂用一錢亦可奏效者,因细辛之性原甚猛烈,一錢亦不为少矣。
此方若少阴病初得之,但惡寒不发热者,亦可用。
曾治一少年,时当夏季,午間恣食西瓜,因夜間失眠,遂於食余当窗酣睡,值東风驟至,天气忽变寒涼,因而凍醒,其未醒之先,又復夢中遺精,醒后遂觉周身寒涼抖戰,腹中隐隐作疼,須臾觉疼浸加劇。
急迎为诊治,其脉微细若无,为疏方,用麻黃二錢,烏附子三錢,细辛一錢,熟地黃一兩,生山药、淨萸肉各五錢,乾薑三錢,公丁香十粒,共煎汤服之,服后温復,周身得微汗,抖戰与腹疼皆愈。
此於麻黃附子细辛汤外而復加药数味者,为其少阴暴虚腹中疼痛也。
李××,夏日得少阴傷寒,用麻黃附子细辛汤,加生山药、大熟地二味治愈。
36.少阴病黃連阿膠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汤主之。
二、三日以上,即一日也,合一二三日而渾言之即初得也。
细繹其文,是初得即为少阴病,非自他经傳来也。
其病既非自他经来,而初得即有热象者,此前所謂伏气化热而竄入少阴者也。
蓋凡伏气化热之后,恆因薄受外感而猝然发动,至其竄入之处,又恆因其脏腑素有虚損,伏气即乘虚而入。
由斯而论,則此節之所謂少阴病,乃少阴病中之腎虚兼热者也。
夫大易之象,坎上離下为既濟,坎为腎而在上者,此言腎当上濟以鎮心也,離为心而在下者,此言心当下濟以暖腎也。
至腎素虚者,其真阴之气不能上濟以鎮心,心火原有搖搖欲动之機,是以少阴之病初得,腎气为伏气所阻,欲上升以濟心尤难,故他病之现象猶未呈露,而心中已不勝热象之煩擾而不能安臥矣,是以当治以黃連阿膠汤也。
【黃連阿膠汤】 黃連四兩,黃芩一兩,芍药二兩,雞子黃二枚,阿膠三兩。
上五味,以水五升,先煮三味取二升,去滓,納膠烊盡,小冷,納雞子黃,攪令相得,温取七合,甘三服。
黃連味苦入心,性涼解热,故重用之以解心中发煩,輔以黃芩,恐心中之热擾及於肺也,又肺为腎之上源,清肺亦所以清腎也。
芍药味兼苦酸,其苦也善降,其酸也善收,能收降浮越之阳,使之下歸其宅,而性涼又能滋阴,兼能利便,故善滋补腎阴,更能引腎中外感之热自小便出也。
阿膠其性善滋阴,又善潛伏,能直入腎中以生腎水。
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质之分泌素,推以同气相求之理,更能直入腎中以益腎水,腎水充足,自能勝热逐邪以上鎮心火之妄动,而心中发煩自愈矣。
或问:提綱明言心中煩而不能臥,夫心与腎共为少阴,使其心之本体热而生煩,其人亦恆不能安臥,此雖为手少阴,亦可名为少阴病也,何先生獨推本於腎,由腎病而累及於心乎?答曰:凡曰少阴病者,必脉象微细,开端提綱中已明言之矣。
若謂其病发於心,因心本体过热而发煩,則其脉必现浮洪之象,今其心雖有热,而脉象仍然微细(若脉非微细而有变更者,本節提綱中必言明此定例也),則知其病之源不在於心而在於腎可知,其心中发煩不得臥,实因腎病而累及於心,更可知也。
此節所言之病,原系少阴病初得无大热者,故治以黃連阿膠汤已足清其热也。
若其为日既久,而热浸加增,或其腎经素有蘊热,因有伏气之热激发之,則其热益甚,以致心腎皆热,其壯热充实於上下,又非此汤所能勝任矣。
愚遇此等证,則恆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山药代粳米,又加鮮茅根,生雞子黃,莫不隨手奏效,用之救人多矣,因名之为坎離互根汤,詳录其方之分量及煎法於下。
生石膏(三兩细末) 玄参(一兩) 生懷山药(八錢) 甘草(三錢) 野台参(四錢) 鮮白茅根(六兩洗淨切碎) 生雞子黃(三枚)
上共六味,先將茅根煎三四沸,去滓,納余药五味,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每服一次,調入雞子黃一枚。
方中之意:石膏、人参並用,不但能解少阴之实热,並能於邪热熾盛之时立復真阴,輔以茅根更能助腎气上升与心火相濟也。
至於玄参,性涼多液,其质輕鬆,原善清浮游之热,而心之煩躁可除,其色黑入腎,又能協同雞子黃以滋腎补阴,俾少阴之气化壯旺,自能逐邪外出也。
或问:外感之伏气,恆受於冬日,至春日阳升隨春日之阳而化热,是以温病多有成於伏气化热者,至傷寒約皆在於冬日,何亦有伏气化热者乎?答曰:伏气化热,原有兩種化法。
伏气冬日受之,伏於三焦脂膜之中,遲至春日隨春日之阳生而化热,此伏气化热之常也。
乃有伏气受於冬日,其所伏之处,阻塞腹內升降之气化,其气化因阻塞而生热,伏气亦可隨之化热,此伏气化热之变也。
迨其化热之后,或又微受外感而觸发之,其觸发之后,又恆因某经素有虚損,乘虚而竄入其经,此所以傷寒病中亦有伏气化热者也。
37.少阴病当灸及附子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
陳修園曰:此宜灸鬲关二穴以救太阳之寒,再灸关元一穴以助元阳之气。
元阳存於何处?蓋人身有兩气海,《內经》謂膈上为气海,此后天之气海,所藏者宗气也(即胸中大气)。
哲學家以臍下为气海,此先天之气海,所藏者祖气,即元气也。
人身之元阳,以元气为体质,元气即以元阳为主宰,誠以其能斡旋全身則为元气,能温暖全身則为元阳,此元阳本於先天,原为先天之君火,以命门之相火为之輔佐者也(此与以心火为君火,以肝中所寄之少阳相火为相火者,有先天后天之分)。
至下焦气海之形质,原为脂膜及胰子團结而中空,《医林改错》所謂,形如倒提雞冠花者是也。
人生结胎之始先生此物,由此而下生督脉,上生任脉,以生全身,故其处最为重要之处,实人生性命之根也。
有謂人之元气、元阳藏貯於胞室者,不知胞室若在女子,其中生瘡潰爛,原可割而去之,若果为藏元气、元阳之处,豈敢为之割去乎?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節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
【附子汤方】 附子二枚炮去皮破八片,茯苓二兩,人参二兩,白朮四兩,芍药三兩。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38.少阴病桃花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汤主之。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膿血者,桃花汤主之。
少阴之病寒者居多,故少阴篇之方亦多用热药。
此二節之文,未嘗言寒,亦未嘗言热。
然桃花汤之药,則純系热药无疑也。
乃釋此二節者,疑下利膿血与小便不利必皆屬热,遂強解桃花汤中药性,謂石脂性涼,而重用一斤,乾薑雖热,而只用一兩,合用之仍当以涼论者。
然試取石脂一兩六錢、乾薑一錢煎服,或涼或热必能自觉,药性豈可重誤乎?有謂此证乃大腸因热腐爛致成潰瘍,故下膿血。
《神农本草经》謂石脂能消腫去瘀,故重用一斤以治潰瘍,復少用乾薑之辛烈,以消潰瘍中之毒菌。
然愚聞之,毒菌生於热者,惟涼药可以消之,黃連、苦参之類是也;生於涼者,惟热药可以消之,乾薑、川椒之類是也。
桃花汤所主之下膿血果系热毒,何以不用黃連、苦参佐石脂,而以乾薑佐石脂乎?雖乾薑只用一兩,亦可折为今之三錢,雖分三次服下,而病未愈者約必当日服盡。
夫一日之間服乾薑三錢,其热力不为小矣,而以施之热痢下膿血者,有不加劇者乎?蓋下利膿血原有寒证,即小便不利亦有寒者。
註疏諸家疑便膿血及小便不利皆为热证之发现,遂不得不於方中药品強为之解,斯非其智有不逮,实因臨证未多耳。
遼寧何××,年三十許,因初夏在外地多受潮湿,下痢膿血相雜,屢治不愈。
后所下者漸变紫色,有似爛炙,雜以脂膜,腹中切痛,医者謂此因腸中腐敗,故所下如此,若不能急为治愈,則腸將断矣。
何××聞之懼甚,遂乘火车急还遼寧,长途辛苦,至家,病益劇,下痢无度,而一日止食稀粥少許,求为诊治。
其脉微弱而沉,左三部幾不见,问其心中自觉飲食不能消化,且觉上有浮热,諸般飲食皆懶下咽,下痢一晝夜二十餘次,每欲痢时,先觉腹中墜而且疼,细審病因,確係寒痢无疑,其所下者如爛炙,雜以脂膜者,是其腸中之膜,誠然腐敗隨痢而下也。
西人謂此证为腸潰瘍,乃赤痢之壞证,最为危險,所用之药有水銀基製品,而用於此证实有不宜。
即愚平素所遇腸潰瘍证,亦恆治以金銀花、旱三七、鴨膽子諸药,对于此证亦不宜。
蓋腸潰瘍证多屬於热,而此证獨屬於寒,此誠腸潰瘍证之僅见者也。
遂俾用生硫黃细末,摻熟面少許为小丸,又重用生山药、熟地黃、龙眼肉,煎濃汤送服,連服十餘剂,共服生硫黃二兩半(日服药一剂,头煎次煎約各送服生硫黃八分許),其痢始愈。
此证脉微弱而沉,少阴之脉也,下者如爛炙兼脂膜,較下膿血为尤甚矣。
使其初得下膿血时,投以桃花汤不即隨手可愈乎?乃至病危已至極点,非桃花汤所能勝任,故仍本桃花汤之义,以硫黃代乾薑(上焦有浮热者忌乾薑不忌硫黃),用生山药、熟地黃、龙眼肉以代石脂(病入阴虚,石脂能固下不能滋阴,山药諸药能固下兼能滋阴),如此变通,仍不失桃花汤之本义,是以多服十餘剂亦能奏效也。
至此節之下節,下利不止,下膿血,又添腹痛,小便不利证,亦桃花汤主之。
蓋小便不利因寒者亦恆有之,故投以桃花汤亦能愈也。
奉天石××,忽然小便不通。
入西医院治疗,西医治以引溺管,小便通出。
有頃,小便復存蓄若干。
西医又納以橡皮管,使久在其中,有溺即通出。
乃初雖稍利,繼則小便仍不能出,遂来院求为诊治。
其脉弦遲细弱;自言下焦疼甚且涼甚。
知其小便因涼而凝滯也。
为擬方用人参、椒目、懷牛膝各五錢,附子、肉桂、当歸各三錢,乾薑、小茴香、威靈仙、甘草、沒药各二錢。
連服三剂,腹疼及便閉皆愈。
遂停汤药,俾日用生硫黃细末錢許分兩次服下,以善其后。
方中之义:人参、靈仙並用,可治气虚小便不利;椒目、桂、附、乾薑並用,可治因寒小便不利;又佐以当歸、牛膝、茴香、沒药、甘草諸药,或潤而滑之,或引而下之,或馨香以通竅,或温通以开瘀,或和中以止疼,眾药相濟为功,所以奏效甚速也。
觀此小便不利及《傷寒论》少阴症桃花汤后所附下利膿血治驗之案皆为寒证,非热证也明矣。
【桃花汤方】 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篩末),乾薑一兩,粳米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温服七合,納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石脂原为土质,其性微温,故善温养脾胃。
为其具有土质,頗有黏澀之力,故又善治腸澼下膿血。
又因其生於兩石相併之夾縫,原为山脉行气之处,其质雖黏澀,实兼能流通气血之瘀滯,故方中重用之以为主药。
至於一半煎汤一半末服者,因凡治下利之药,丸散優於汤剂,且其性和平,雖重用一斤猶恐不能勝病,故又用一半篩其细末,納汤药中服之也。
且服其末,又善護腸中之膜,不至为膿血凝滯所傷損也。
用乾薑者,因此证其气血因寒而瘀,是以化为膿血,乾薑之热既善祛寒,乾薑之辛又善开瘀也。
用粳米者,以其能和脾胃,兼能利小便,亦可为治下利不止者之輔佐品也。
39.少阴病吳茱萸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汤主之。
柯韻伯曰:少阴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
四逆者四肢厥冷兼臂、脛而言也,此云手足是指掌而言,四肢之阳猶在也。
【吳茱萸汤】 吳茱萸一升汤洗七遍,人参三兩切,生薑六兩切,大棗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吳茱萸汤之实用,乃肝胃同治之剂也。
至於此证煩躁欲死,非必因肝邪盛極,实因寒邪阻塞而心腎不交也。
蓋人心腎之气,果分毫不交,其人即危不旋踵,至於煩躁欲死,其心腎幾分毫不交矣。
夫心腎之所以相交者,实賴脾胃之气上下通行,是以少阴他方中皆用乾薑,而吳茱萸汤中則重用生薑至六兩,取其温通之性,能升能降(生薑善发汗,是其能升,善止嘔吐,是其能降),以开脾胃凝滯之寒邪,使脾胃之气上下通行,則心腎自能隨脾胃气化之升降而息息相通矣。
40.少阴病苦酒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言,聲不出者,苦酒汤主之。
【苦酒汤】 半夏洗破如棗核十四枚,雞子一枚去黃,內上苦酒,著雞子殼中。
上兩味,納半夏,著苦酒中,以雞子殼著刀環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瘥,更作三剂。
按 :苦酒即醋也,又方中棗核当作棗仁,不然,破半夏如棗核大十四枚,即雞子空殼亦不能容,況雞子殼中猶有雞子清与苦酒乎?
古用半夏皆用生者,汤洗七次即用,此方中半夏宜用生半夏先破之,后用汤洗,始能洗出毒涎。
唐容川曰:此節所言生瘡,即今之喉癰、喉蛾,腫塞不得出聲,今有用刀针破之者,有用巴豆燒焦烙之者,皆是攻破之使不壅塞也。
仲景用生半夏正是破之也,余親见治重舌敷生半夏立即消破,即知咽喉腫閉亦能消而破之矣。
且半夏为降痰要药,凡喉腫則痰塞,此仲景用半夏之妙。
正是破之又能去痰,与后世刀针、巴豆等方較见精密,況兼蛋清之潤,苦酒之泻,真妙法也。
41.少阴病白通汤证及白通加豬膽汁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
【白通汤方】 蔥白四莖,乾薑一兩,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下利固系少阴有寒,然实与脾胃及心脏有关,故方中用附子以暖腎,用乾薑以暖脾胃,用蔥白以通心腎之气,即引心君之火下濟(天道下濟而光明),以消腎中之寒也。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
利不止,厥逆无脉,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汤主之。
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續者生。
【白通加豬膽汁汤方】 蔥白四莖,乾薑一兩,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人尿五合,豬膽汁一合。
以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納膽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
若无膽,亦可用。
此節較前節所言之病为又重矣。
而於白通汤中加人尿、豬膽汁,即可挽回者,此中原有精微之理在也。
人尿原含有脏腑自然之生气,愚友毛××之侄病霍亂,六脉皆閉,兩目已瞑,气息已无,舁諸床上,毛××以手掩其口鼻觉彷彿仍有呼吸,灌水少許,似猶知下咽。
乃急用现接之童便,和硃砂细末数分灌之,須臾頓醒,則人尿之功效可知矣。
至於豬膽汁,以人之生理推之,原少阳相火之所寄生,故其味甚苦,此与命门相火原有先后天之分,当此元阳衰微、命门相火將絕之时,而以后天助其先天,西人所謂脏器疗法也。
且人尿与豬膽汁之性皆涼,加於热药之中以为引導,則寒涼凝聚之处自无格拒,此又从治之法也。
其脉暴出者,提綱中以为不治,以其將脫之脉象已现也。
而愚臨证数十年,於屢次实驗中,得一救脫之圣药,其功效遠过於参耆,而自古至今未有发明,其善治脫者其药非他,即山萸肉一味大剂煎服也。
蓋无论上脫、下脫、阴脫、阳脫、奄奄一息,危在目前者,急用生淨萸肉(药房中恆有將酒浸萸肉蒸熟者,用之无效)三兩,急火煎濃汁一大碗,連連温飲之,其脫即止,脫回之后,再用萸肉二兩,生懷山药一兩,真野台参五錢煎汤一大碗,復徐徐温飲之,暴脫之证約皆可救愈。
想此節所謂脉暴出者用之亦可愈也。
42.少阴病真武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
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汤主之。
【真武汤方】 茯苓三兩,芍药三兩,生薑三兩切,白朮二兩,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细辛、乾薑各一兩;若小便利者,去茯苓,若下利者,去芍药,加乾薑二兩;若嘔者,去附子,加生薑,足前成半斤。
羅東逸曰:夫人一身制水者脾,主水者腎也。
腎为胃关,聚水而从其類,倘腎中无阳,則脾之樞機雖运,而腎之关门不开,水即欲行以无主制,故泛溢妄行而有是证也。
用附子之辛温壯腎之元阳,則水有所主矣。
白朮之温燥,建立中土,則水有所制矣。
生薑之辛散,佐附子以补阳,於补水中寓散水之意。
茯苓之滲淡,佐白朮以建土,於制水中寓利水之道焉。
而尤重在芍药之苦降,其旨甚微。
蓋人身阳根於阴,若徒以辛热补阳,不少佐以苦降之品,恐真阳飛越矣。
芍药为春花之殿,交夏而枯,用之以極亟收散漫之阳气而歸根。
下利減芍药者,以其苦降湧泻也。
加乾薑者,以其温中勝寒也。
水寒傷肺則咳,加细辛、乾薑者,勝水寒也。
加五味子者,收肺气也。
小便利者,去茯苓,恐其过利傷腎也。
嘔者,去附子倍生薑,以其病非下焦,水停於胃,所以不須温腎以行水,只当温胃以散水,且生薑功能止嘔也。
43.少阴病通脉四逆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清穀,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
【通脉四逆汤】 甘草二兩炙,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乾薑三兩。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其脉即漸而出者愈(非若暴出者之自无而忽有、既有而仍无,如燈火之回焰也)。
面赤色者,加蔥九莖,腹中痛者,去蔥,加芍药二兩;嘔者,加生薑二兩;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兩;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二兩。
太阳篇四逆汤中乾薑兩半,以治汗多亡阳之证。
至通脉四逆汤药味同前,惟將乾薑加倍,蓋因寒盛脉閉,欲借辛热之力开凝寒以通脉也。
面赤者加蔥九莖(權用粗蔥白切上九寸即可),蓋面赤乃阴寒在下,逼阳上浮,即所謂戴阳证也。
加蔥以通其上下之气,且多用同於老阳之数,則阳可下歸其宅矣。
而愚遇此等证,又恆加芍药数錢,蓋芍药与附子並用,最善收斂浮越之元阳下降也。
44.少阴病大承气汤证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此证乃伏气之热竄入肝腎二经也。
蓋以腎主閉藏,肝主疏泄,腎为二便之关,肝又为腎行气,茲因伏气之热,竄入腎兼竄入肝,則肝为热助疏泄之力太过,即为腎行气之力太过,致腎关失其閉藏之用,而下利清水。
且因肝热而波及於膽,致膽汁因热妄行,隨肝气之疏泄而下純青色之水。
於斯,腎水因疏泄太过而將竭,不能上濟以鎮心火,且肝木不得水气之涵濡,則在下既过於疏泄,在上益肆其橫恣,是以心下作痛口中乾燥也。
此宜急下之,泻以止泻,則腎中之真阴可回,自能上濟以愈口中乾燥、心下作痛也。
此節之前有「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及后節「少阴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想此二節,仲師亦皆言急下,若不急下,当亦若純下青水者,其危險即在目前。
若仲師者,宜其为医中之圣也。
按 :方书有奇恆痢,張隐菴謂,系三阳並至,三阴莫当,九竅皆塞,阳气旁溢,咽乾喉塞痛,並於阴則上下无常,薄为腸僻,其脉緩小遲澀,血温身热者死,热见七日者死。
蓋因阳气偏盛,阴气受傷,是以脉小遲澀,此证宜急用大承气汤泻阳养阴,緩則无效。
夫奇恆痢病,未知所下者奚似,而第即其脉象緩小遲澀,固与少阴病之脉微细者同也。
其咽乾喉塞,痛並於阴,又与此節之心下痛、口中乾燥者同也。
隐菴謂宜急服大承气汤,又与此節之急下之宜大承气者同也。
是奇恆痢者,不外少阴下利之範圍,名之为奇恆痢可也,名之为少阴下利亦无不可也。
《傷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脉微澀,嘔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
注家謂:宜灸百會穴。
45.厥阴病提綱及意义
傳经之次第,由少阴而厥阴。
厥阴者,肝也,肝为厥阴之府,而肝膈之下垂,与包腎之脂膜相連者,即厥阴之经也。
为其经与少阴经之脂膜相連,是以由少阴可傳於厥阴。
厥者逆也,又盡也,少阴自少阳、太阴傳来,而覆逆行上傳於肝,且经中气化之相傳至此,又復阴盡而阳生也,是以名为厥阴也。
《傷寒论》原文: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飢而不欲食,食則吐蛔,下之利不止。
《內经》謂:「厥阴之上,风气主之,中见少阳。
」少阳者,肝中所寄之少阳相火也。
为肝中寄有相火,因外感之激发而暴动,是以消渴。
相火挾肝气上衝,是以觉气上撞心,心中疼且热也。
凡人之肝热者,胃中亦恆有热,胃中有热能化食,肝中有热又恆欲嘔,是以飢而不欲食。
至於腸中感风木兼少阳之气化,原能生蛔,因病后懶食,腸中空虚,蛔无所养,偶食少許,蛔聞食味則上来,是以吐蛔也。
至誤下之利不止者,因肝受外感正在不能疏泄之时(经謂肝主疏泄),適有降下之药为嚮導,遂至为腎过於行气(肝行腎之气)而疏泄不已。
46.厥阴病烏梅丸证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无暫安时者,此为脏厥,非蛔厥也。
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復时煩者,此为脏寒,蛔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蛔聞食臭出,其人当自吐蛔,蛔厥者,烏梅丸主之,又主久利。
【烏梅丸方】 烏梅三百枚,细辛六兩,乾薑十兩,黃連一斤,当歸四兩,附子六兩去皮炮,蜀椒四兩炒出汗,人参六兩,黃柏六兩,桂枝六兩去皮。
上十味,異搗篩,合治之,以苦酒漬烏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飯熟,搗成泥,和药令相得,內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飲,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
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厥阴一篇,病理深邃,最难疏解。
注家以经文中有阴阳之气,不相順接之語,遂以经解经,於四肢之厥逆,即以阴阳之气不相順接解之,而未有深究其不相順接之故,何獨在厥阴一经者。
蓋肝主疏泄,原为风木之脏,於时应春,实为发生之始。
肝膈之下垂者,又与气海相連,故能宣通先天之元气,以敷布於周身,而周身之气化,遂无处不流通也。
至肝为外感所侵,其疏泄之力頓失,致脏腑中之气化不能傳達於外,是以內雖蘊有实热,而四肢反逆冷,此所謂阴阳之气不相順接也。
至於病多嘔吐者,亦因其疏泄之力外无所泻,遂至蓄極而上衝胃口,此多嘔吐之所以然也。
又胃为肝沖激不已,土为木傷,中气易漓,是以間有除中之病。
除中者,脾胃之气已傷盡,而危在目前也。
至於下利亦未必皆因藏寒,其因伏气化热竄入肝经,遏抑肝气太过,能激动其疏泄之力上衝,亦可激动其疏泄之力下注以成下利,然所利者必觉热而不觉涼也。
試舉一治驗之案以明之。
遼寧劉××,寓居天津,年近四旬,於孟秋得吐泻证,六日之間勺飲不存,一晝夜間下利二十餘次,病勢危急莫支。
延为诊治,其脉象微细,重按又似弦长,四肢甚涼,周身肌膚亦近於涼,而心中則甚觉发热,所下利者亦觉发热,断为系厥阴温病,在《傷寒论》中即为厥阴傷寒(《傷寒论》开端处,曾提出温病,后則渾名之为傷寒)。
惟其嘔吐殊甚,无论何药,入口即吐出,分毫不能下咽,实足令医者束手耳。
因问之曰,心中既如此发热,亦想冰吃否?答曰,想甚,但家中人駁阻不令食耳。
愚曰,此病已近垂危,再如此吐泻一晝夜,即仙丹不能挽回,惟用冰膏攙生石膏细末服之,可以止吐,吐止后泻亦不难治矣。
遂立主買冰淇淋若干,攙生石膏细末兩許服之,服后病见愈,可服稀粥少許,下利亦见少。
翌日復为诊視,四肢已不发涼,身亦微温,其脉大於从前,心中猶觉发热,有时仍復嘔吐。
俾再用生石膏细末一兩,攙西瓜中服之,嘔吐从此遂愈。
翌日再诊其脉,热猶未清,心中雖不若从前之大热,猶思食涼物,懶於飲食,其下利較前已愈強半。
遂为开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二兩,野台参三錢,用生杭芍六錢以代知母,生山药六錢以代粳米,甘草則多用至四錢,又加滑石六錢,方中如此加減替代者,实欲以之清热,又欲以之止利也。
俾煎汤兩盅,分兩次温飲下,病遂全愈。
此於厥阴温病如此治法,若在冬令,遇厥阴傷寒之有实热者,亦可如此治法。
蓋厥阴一经,於五行屬木,其性原温,而有少阳相火寄生其間,則温而热矣。
若再有伏气化热竄入,以激动其相火,原可成極热之病也。
夫石膏与冰膏、西瓜並用,似近猛浪,然以愚之目见耳聞,因嘔吐不止而廢命者多矣,況此证又兼下利乎?此为救人之热腸所迫,於万难挽救之中,而擬此挽救之奇方,实不暇計其方之猛浪也。
若无冰膏、西瓜时,或用鮮梨切片,蘸生石膏细末服之,当亦不难下咽而止嘔吐也。
47.厥阴病白虎汤证
《傷寒论》原文:傷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
太阳篇白虎汤证,脉浮滑是表里皆有热也。
此節之白虎汤证,脉滑而厥,是里有热表有寒也,此所謂热深厥深也。
愚遇此等证,恆先用鮮白茅根半斤切碎,煮四五沸,取汤一大碗,温飲下,厥回身热,然后投以白虎汤,可免病家之疑,病人亦敢放膽服药。
若无鮮茅根时,可以药房中干茅根四兩代之。
若不用茅根时,愚恆治以白虎加人参汤,蓋取人参能助人生髮之气,以宣通內热外出也。
48.厥阴病当歸四逆汤及加吳茱萸生薑汤证
《傷寒论》原文:手足厥寒,脉细欲絕者,当歸四逆汤主之。
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当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汤。
沈堯封曰:叔和釋脉法,细極謂之微,即此之脉细欲絕,即与脉微相渾。
不知微者,薄也,屬阳气虚,细者小也,屬阴血虚,薄者未必小,小者未必薄也。
蓋榮行脉中,阴血虚則实其中者少,脉故小;卫行脉外,阳气虚則約乎外者怯,脉故薄。
況前人用微字,多取薄字意,試问:「微云淡河漢」,薄乎?细乎?故少阴论中脉微欲絕,用通脉四逆主治回阳之剂也。
此之脉细欲絕,用当歸四逆主治补血之剂也。
兩脉阴阳各異,豈堪混釋!
【当歸四逆汤方】 当歸三兩,桂枝三兩去皮,芍药三兩,细辛三兩,大棗二十五枚擘,甘草二兩炙,通草二兩。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当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汤方】 即前方加吳茱萸二升,生薑半斤切,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分温五服。
王和安曰:厥阴经气来自足少阴经,宣於手太阴经,成循環不息之常度。
若以血寒自鬱於脏,脉象应有弦凝之徵。
今脉细欲絕,可知少阴经气来源先虚,及複本经受脏寒之感,則虚寒转甚,细而欲絕也。
治以当歸四逆汤,意在温肝通郁,而必以桂枝、白芍疏浚经气之源,细辛、通草暢達经气之流,內有凝寒,重加吳萸、生薑,温经通气,仍加入原方以全其用,解此,則治经气之定义可三反矣。
49.厥阴病白头翁汤证
《傷寒论》原文: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
【白头翁汤方】 白头翁二兩,黃連、黃柏、秦皮各三兩。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医宗金鑑》注曰:三阴俱有下利证,自利不渴屬太阴,自利渴屬少阴。
惟厥阴下利,屬寒者厥而不渴,下利清穀;屬热者消渴,下利后重,便利膿血。
此热利下重,乃鬱热奔逼廣腸、魄门重滯难出。
初痢用此法以寒治热,久痢則宜用烏梅丸,隨所利而从治之,調其气使之平也。
白头翁汤所主之热利下重,当自少阴傳来,不然則为伏气化热竄入厥阴,其证雖热,而仍非外感大实之热,故白头翁汤可以勝任。
乃有病在阳明之时,其病一半入府,一半由经而傳於少阳,即由少阳入厥阴而为腑脏之相傳。
則在厥阴者既可成厥阴热利之下重,而阳明府中稽留之热,更与之相助而为虐,此非但用白头翁汤所能勝任矣。
愚遇此等证,恆將白头翁、秦皮加於白虎加人参汤中,則莫不隨手奏效也。
曾治一中年婦人,於孟春感冒风寒,四、五日間延为诊治。
其左脉弦而有力,右脉洪而有力,舌苔白而微黃,心中热而且渴,下利膿血相雜,里急后重,一晝夜二十餘次,即其左右之脉象论之,断为阳明、厥阴合併病。
有一医者在座,疑而问曰:凡病涉厥阴,手足多厥逆,此证則手足甚温何也?答曰:此其所以与阳明並病也,阳明主肌肉,阳明府中有热,是以周身皆热,而四肢之厥逆,自不能於周身皆热时外现也。
況厥阴之病,即非雜以阳明,亦未必四肢皆厥逆乎?医者深韙愚言,与病家皆求速为疏方,遂为立方如下:
生石膏(三兩搗细) 生杭芍(八錢) 生懷山药(八錢) 野台参(四兩) 白头翁(八錢) 秦皮(六錢) 天花粉(八錢) 甘草(三錢)
上药八味,共煎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方中之义,是合白虎加人参汤与白头翁汤为一方,而又因证加他药也。
白虎汤中无知母者,方中芍药可代知母也。
蓋芍药既能若知母之退热滋阴,而又善治下利者之后重也。
无粳米者,方中生山药可代粳米也,蓋山药汁漿濃郁,既可代粳米和胃,而其温补之性,又能助人参固下也,至於白头翁汤中无黃連、黃柏者,因与白虎汤並用,有石膏之寒涼,可省去連、柏也。
又外加天花粉者,因其病兼渴,天花粉偕同人参最善生津止渴。
將此药三次服完,諸病皆減三分之二。
再诊其脉仍有实热未清,遂於原方中加滑石五錢,利其小便,正所以止其大便,俾仍如从前煎服,於服汤药之外,又用鮮白茅根半斤煎汤当茶,病遂全愈。
50.不分经之病理中丸证、竹葉石膏汤证
傷寒病六经分治之外,又有不分经之病,附載於傷寒分经之后者,又宜擇其緊要者,詳为詮解,而后學治傷寒者,自能应变无窮也。
《傷寒论》原文:大病瘥后,喜唾,久不了了者,胸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
【理中丸方】 人参、甘草、白朮、乾薑各三兩。
上四味,搗篩为末,蜜丸如雞子黃大,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日三服,夜二服,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汤。
汤法以四物依兩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附加減法:若臍上築者,腎气动也,去朮,加桂四兩,吐多者,去朮,加生薑三兩;下多者,还用術;悸者,加茯苓二兩;渴欲飲水者,加朮,足前成四兩半;腹中疼者,加人参,足前成四兩半;寒者,加乾薑,足前成四兩半;腹滿者,去朮,加附子一枚。
服汤后如食頃,飲热粥一升許,微自温,勿发揭衣被。
此病时服涼药太过,傷其胃中之阳,致胃阳虚損不能运化脾脏之湿,是以痰飲上溢而喜唾,久不了了也。
故方中用人参以回胃中之阳,其补益之力,且能助胃之瞤动加数,自能运化脾中之湿使之下行。
而又輔以白朮,能健脾又能滲湿。
乾薑以能暖胃又能助相火以生土。
且又加甘草以調和諸药,使药力之猛者,得甘草之緩而猛力悉化,使药性之热者,得甘草之甘而热力愈长也。
至於方后諸多加減,又皆各具精义,隨諸证之变化,而遵其加減諸法,用之自能奏效无誤也。
《傷寒论》原文:傷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者,竹葉石膏汤主之。
【竹葉石膏汤方】 竹葉二把,石膏一斤,半夏半升洗,麥门冬一升,人参三兩,甘草二兩炙,粳米半升。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納粳米,煮米熟汤成去米,温服一升,日三服。
前節是病时过用涼药,傷其阳分;此節是病时不能急用涼药以清外感之热,致耗阴分。
且其大热雖退,仍有餘热未清,是以虚羸少气,气逆欲吐,此乃阴虚不能戀阳之象,又兼有外感之餘热为之助虐也。
故方中用竹葉、石膏以清外感之热,又加人参、麥冬協同石膏以滋阴分之虧,蓋石膏与人参並用,原有化合之妙,能於餘热未清之際立復真阴也。
用半夏者,降逆气以止吐也。
用甘草、粳米者,調和胃气以緩石药下侵也。
自常情觀之,傷寒解后之餘热,何必重用石膏,以生地、玄参、天冬、麥冬諸药,亦可勝任,然而甘寒留邪,可默釀癆瘵之基礎,此又不可不知也。
51.温病遺方
《傷寒论》中原有温病,渾同於六经分篇之中,均名之为傷寒,未嘗明指为温病也。
況温病之原因各殊,或为风温,或为湿温,或为伏气成温,或为温热,受病之因既不同,治法即宜隨证各異。
有謂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有謂当分上中下三焦施治者,皆非確当之论,斟酌再四,惟仍按《傷寒论》六经分治乃为近是。
太阳经
有未觉感冒,身体忽然痠軟,懶於动作,头不疼,肌膚不热,似稍畏风,舌似无苔而色白,脉象微浮,至数如常者,此乃受风甚輕,是以受时不觉也,宜用輕清辛涼之剂发之。
【处方】 薄荷葉三錢,連翹三錢,大蔥白三寸。
上药三味,共煎汤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下,周身得汗即愈。
薄荷之成分,含有薄荷腦,辛涼芬芳,最善透竅,內而脏腑,外而皮毛,凡有风邪匿藏,皆能逐之外出,惟其性涼,故於感受温风者最宜。
惟煮汤服之,宜取其輕清之气,不宜过煎(过煎即不能发汗),是以以之煎汤,只宜七八沸。
若与难煎之药同煎,后入可也。
連翹为輕清宣散之品,其发汗之力不及薄荷,然与薄荷同用,能使薄荷发汗之力悠长(曾治一少年受感冒,俾單用連翹一兩,煮兩汤服之,終宵微汗不竭,病遂愈,其发汗之力和緩兼悠长可知)。
蔥之形中空,其味微辣微甘,原微具发表之性,以旋转於营卫之間,故最能助发表之药以調和营卫也。
有受风較重,不但痠軟懶动,且觉头疼,周身骨節皆疼,肌膚热,不畏风,心中亦微觉发热,脉象浮数似有力,舌苔白厚,宜於前方中去蔥白,加天花粉八錢以清热,加菊花二錢以治头疼,惟煎汤时薄荷宜后入。
有其人預有伏气化热,潛伏未动,后因薄受外感之觸动,其伏气陡然勃发,一时表里俱热,其舌苔白厚,中心似干,脉象浮而有洪象,此其病雖連阳明而仍可由太阳汗解也。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天花粉一兩,薄荷葉錢半,連翹錢半。
上药四味,煎汤一大盅,温服得汗即愈,薄荷葉煎时宜后入。
或问:此方重用石膏、花粉,少用薄荷、連翹,以为发表之剂,特恐石膏、花粉監製薄荷、連翹太过,服后不能作汗耳。
答曰:此方雖为发表之剂,实乃調剂阴阳,听其自汗,而非強发其汗也。
蓋此证原为伏气化热,偶为外感觸动,遂欲達於表而外出,而重用涼药与之化合,猶如水沃冶紅之鐵,其蓬勃四達之热气原难遏抑。
而復少用薄荷、連翹,为之解其外表之阻隔,則腹中所化之热气,自奪门而出作汗而解矣。
且此等汗,原不可設法为之息止,雖如水流漓而断无亡阴、亡阳之虞,亦断无汗后不解之虞。
此方原与拙擬寒解汤相似。
二方任用其一,果能证脉无誤,服后覆杯之頃,即可全身得汗。
間有畏石膏之涼,將其药先服一半者,服后亦可得汗,后再服其所餘,則分毫无汗矣。
因其热已化汗而出,所餘之热无多也。
即此之前后分服,或出汗或不出汗,可不深悟此药发汗之理乎?況石膏原具有发表之力也。
有其人身体痠懶,且甚觉沉重,头重懶抬,足重懶舉,或周身肌膚重按移时,微似有痕,或小便不利,其舌苔白而发膩,微帶灰色,其脉浮而濡,至数如常者,此湿温也。
其人或久居潮湿之地,脏腑为湿气所侵,或值阴雨連旬,空气之中含水分过度,或因飲食不慎,傷其脾胃,湿鬱中焦,又復感受风邪,遂成斯证,宜用药外解其表,內利其湿則病愈矣。
【处方】 薄荷葉三錢,連翹三錢,小蒼朮三錢,黃芩三錢,木通二錢。
上药五味,先將后四味水煎十餘沸,再入薄荷煎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之。
若小便不利者,於用药之外,用鮮白茅根六兩,去皮切碎,水煎四、五沸,取其清汤以之当茶,渴則飲之。
若其人肌膚髮热,心中亦微觉热者,宜去蒼朮加滑石八錢。
有温病初得作喘者,其肌膚不惡寒而发热,心中亦微觉发热,脉象浮而长者,此乃肺中先有痰火,又为风邪所襲也。
宜用《傷寒论》麻杏甘石汤,而更定其分量之輕重。
【更定麻杏甘石汤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麻黃一錢,杏仁二錢去皮,甘草錢半。
上四味,共煎汤一大盅(不先煎麻黃吹去浮沫者,因所用只一錢,而又重用生石膏以監製之也)温服。
若服后过点半鐘,汗不出者,宜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若不出汗,仍宜再服,以服至出汗为度。
蓋风邪由皮毛而入,仍使之由皮毛而出也。
有温病旬日不解,其舌苔仍白,脉仍浮者,此邪入太阳之府也,其小便必发黃。
宜於发表清热药中,加清膀胱之药,此分解法也。
今擬二方於下,以便用者相热之輕重而自斟酌用之。
【处方】 滑石一兩,連翹三錢,蟬蛻去土足三錢,地膚子三錢,甘草二錢。
上药五味,共煎一大盅,温服。
【又方】 生石膏搗细一兩,滑石八錢,連翹三錢,蟬蛻去土足三錢,地膚子三錢,甘草二錢。
上药六味,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有温病至七、八日,六经已周,其脉忽然浮起,至数不数,且有大意者,宜用辛涼之剂助之達表而汗解。
【处方】 玄参一兩,寸麥冬帶心五錢,連翹二錢,菊花二錢,蟬蛻去土足二錢。
上药五味,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用玄参者,恐温病日久傷阴分也。
有温病多日,六经已周,脉象浮数而细,关前之浮尤甚,其头目昏沉,恆作讝語,四肢且有擾动不安之意,此乃外感重还太阳欲作汗也。
其所欲汗而不汗者,因阴分太虧,不能上濟以应阳也。
此证若因脉浮而強发其汗,必凶危立见,宜用大滋真阴之品,連服数剂,俾脉之数者漸緩,脉之细者漸大,迨阴气充长,能上升以应其阳,則汗自出矣。
【处方】 生地黃一兩,生懷山药一兩,玄参一兩,大甘枸杞一兩,生淨萸肉六錢,柏子仁六錢,生棗仁六錢搗碎,甘草三錢。
上药八味,水煎一大碗,候五分鐘,調入生雞子黃二枚,徐徐温飲之,飲完一剂再煎一剂,使晝夜药力相繼不断,三剂之后,当能自汗。
若至其时,汗仍不出者,其脉不似从前之数细,可仍煎此药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其汗即出矣。
或问:山萸肉原具酸斂之性,先生所定来復汤嘗重用之以治汗出不止,此方原欲病者服之易於出汗,何方中亦用之乎?答曰:此中理甚精微,当詳细言之。
萸肉为养肝熄风之要药,此证四肢之騷擾不安,其肝风固已动也,此方中用萸肉之本意也。
若慮用之有妨於出汗,是猶未知萸肉之性。
蓋萸肉之味至酸,原得木气最全,是以酸斂之中,大具条暢之性,《神农本草经》謂其逐寒湿痹是明徵也。
为其味酸斂也,故遇元气不能固攝者,用之原可止汗;为其性条暢也,遇肝虚不能疏泄者,用之又善出汗。
如此以用萸肉,是皆得之臨证实驗之餘,非但憑諸理想而云然也。
若果服药数剂后,其脉漸有起色,四肢不復擾动,即去萸肉亦无妨,其开始服药时,萸肉則断不能去也。
有未病之先,心中常常发热,后为外感觸发,則其热益甚,五心煩躁,头目昏沉,其舌苔白厚,且生芒刺,其口中似有辣味,其脉浮数有力者,此伏气化热已入心包,而又为外感束其外表,則內蘊之热益甚,是以舌有芒刺且觉发辣也。
宜用涼潤清散之剂,內清外解,遍体得透汗則愈矣。
【处方】 鮮地黃一兩,玄参一兩,天花粉一兩,知母五錢,寸麥冬帶心五錢,西药阿斯匹林兩瓦。
上药先煎前五味,取清汤兩大盅,先温服一大盅,送服阿斯匹林一瓦。
若服一次后汗未出,热亦未消者,可再温服一盅,送服阿斯匹林一瓦。
若汗已出热未盡消者,药汤可如前服法,阿斯匹林宜斟酌少服。
52.傷寒风温始終皆宜汗解说
傷寒初得宜用热药发其汗,麻黃、桂枝諸汤是也。
风温初得宜用涼药发其汗,薄荷、連翹、蟬蛻諸药是也。
至傳经已深,阳明热实,无论傷寒、风温,皆宜治以白虎汤。
而愚用白虎汤时,恆加薄荷少許,或連翹、蟬蛻少許,往往服后即可得汗。
即但用白虎汤,亦恆有服后即汗者。
因方中石膏原有解肌发表之力,故其方不但治阳明府病,兼能治阳明经病,況又少加辛涼之品引之,以由经達表,其得汗自易易也。
拙擬寒解汤后載有医案可参閱。
该方原治寒温证周身壯热,心中热而且渴,舌苔白而欲黃,其脉洪滑或兼浮,或头猶觉疼,或周身猶有拘束之意者。
果如方下所注证脉,服之覆杯可汗,勿庸慮其不效也。
蓋脉象洪滑,阳明府热已实,原是白虎汤证。
至洪滑兼浮,舌苔猶白,是仍有些些表证未罷。
故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胃府之热,復少用連翹、蟬蛻之善達表者,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热仍还於表,作汗而解。
斯乃調剂阴阳,听其自汗,非強发其汗也。
至其人气体弱者,可用补气之药助之出汗。
寒解汤加潞黨参即可(寒解汤下載有治一叟年七旬,素有勞疾,薄受外感即发喘逆一案可参閱)。
若阴分虚損者,可用滋阴之药助之出汗。
若熟地、玄参、生山药、枸杞之類大潤之剂峻补真阴,濟阴以应其阳,設病有还表之機,必汗出而愈。
至其人阳分阴分俱虚,又宜並补其阴阳以助之出汗。
張景岳曾治一叟得傷寒证,戰而不汗。
於其翌日发戰之时,投以大剂八味地黃汤,須臾戰而得汗。
繼因汗多亡阳,身冷汗猶不止,仍投以原汤,汗止病亦遂愈。
用其药发汗,即用其药止汗,是能运用古方入於化境者也。
至少阳证为寒热往来,其证介於表里之間,宜和解不宜发汗矣。
然愚对于此证,其热盛於寒者,多因证兼阳明,恆於小柴胡汤中加玄参八錢,以潤阳明之燥热。
其阳明之燥热化而欲散,自能还於太阳而作汗,少阳之邪亦可隨汗而解。
其寒盛於热者,或因誤服降下药虚其气分,或因其气分本素虚,雖服小柴胡汤不能提其邪透膈上出,又恆於小柴胡汤中加薄荷葉二錢,由足少阳引入手少阳,借徑於遊部(手足少阳合为遊部)作汗而解。
此即《傷寒论》所謂「柴胡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復与小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卻发热汗出而解也。
」然助以薄荷則出汗較易,即由汗解不必蒸蒸而振,致有戰汗之狀也。
至於当用承气之证,卻非可发汗之证矣。
然愚臨证经驗以来,恆有投以三承气汤,大便猶未降下而即得汗者。
蓋因胃府之实热既为承气衝开,其病機自外越也。
若降之前未嘗得汗,既降之后亦必於飲食之时屢次些些得汗,始能脉淨身涼。
若降后分毫无汗,其热必不能盡消,又宜投以竹葉石膏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將其餘热消解將盡,其人亦必些些汗出也。
此所謂傷寒、风温始終皆宜汗解也。
53.论冬傷於寒春必病温及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治法
嘗读《內经》有「冬傷於寒,春必病温」之語,此中原有深义,非淺學者所易窺測也。
乃篤信西说者,据病菌潛伏各有定期之说,謂病菌傳於人身,未有至一月而始发动者,況数月乎?因此一倡百和,遂謂《內经》皆荒渺之談,分毫不足憑信。
不知毒气之傳染有菌,而冬令嚴寒之气,为寒水司天之正气,特其气嚴寒过甚,或人之居处衣服欠暖,或冒霜雪而出外营生,即不能御此气耳。
是以寒气之中人也,其重者即时成病,即冬令之傷寒也。
其輕者,微受寒侵,不能即病,由皮膚內侵,潛伏於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化之升降流通,即能暗生內热。
迨至內热積而益深,又兼春回阳生觸发其热,或更薄受外感以激发其热,是以其热自內暴发而成温病,即后世方书所謂伏气成温也。
至於治之之法,有清一代名医多有謂此证不宜发汗者。
然仍宜即脉证之现象而詳为區別。
若其脉象雖有实热,而仍在浮分,且头疼、舌苔猶白者,仍当投以汗解之剂。
然宜以辛涼发汗,若薄荷葉、連翹、蟬蛻諸药,且更以清热之药佐之。
若拙擬之清解汤。
涼解汤、寒解汤三方,斟酌病之輕重,皆可選用也。
此乃先有伏气又薄受外感之温病也。
若其病初得即表里壯热,脉象洪实,其舌苔或白而欲黃者,宜投以白虎汤,再加宣散之品若連翹、茅根諸药。
如此治法,非取汗解,然恆服药后竟自汗而解。
即或服药后不见汗,其病亦解。
因大隊寒涼之品与清輕宣散之品相併,自能排逐內蘊之热,息息自腠理達於皮毛以透出也(此乃伏气暴发自內達外之温病春夏之交多有之)。
蓋此等证皆以先有伏气,至春深萌动欲发,而又或因暴怒,或因勞心勞力过度,或因作苦於烈日之中,或因酣眠於暖室內,是以一发表里即壯热。
治之者,只可宣散清解,而不宜发汗也。
此冬傷於寒春必病温之大略治法也。
《內经》又謂:「冬不藏精,春必病温。
」此二語不但为西医所指摘,即中医对此節经文亦恆有疑意。
謂冬不藏精之人,若因腎虚而寒入腎中,当即成少阴傷寒,为直中真阴之劇证,何能遲至春令而始成温病?不知此二句经文原有兩解,其所成之温病亦有兩種,至其治法又皆与尋常治法不同。
今試析言之,並詳其治法。
冬不藏精之人,其所患之温病,有因猝然感冒而成者。
大凡病温之人,多系內有蘊热,至春阳萌动之时,又薄受外感拘束,其热即陡发而成温。
冬不藏精之人,必有阴虚,所生之热積於脏腑,而其为外感所拘束而发动,与內蘊实热者同也。
其发动之后,脉象多数,息多微喘,舌上微有白苔,津液短少,后或干黃,或舌苔漸黑,狀如斑点(为舌苔甚薄若有若无故见舌皮变黑),或頻飲水不能解渴,或时入阴分益加潮热。
此证初得其舌苔白时,亦可汗解,然須以大滋真阴之药輔之。
愚治此证,恆用連翹、薄荷葉各三錢,玄参、生地黃各一兩,煎汤服之,得汗即愈。
若服药后汗欲出仍不能出,可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二分許,其汗即出。
或單將玄参、生地黃煎汤,送服阿斯匹林一瓦,亦能得汗。
若至热已傳里,舌苔欲黃,或至黃而兼黑,脉象数而有力,然按之弦硬,非若阳明有实热者之洪滑,此阴虚热实之象,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更以生地黃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煎一大剂,取汤一大碗,分多次温飲下(拙著傷寒温病同用方后載有此方,附載治愈之案若干。
可参觀也 )。
又有因伏气所化之热先伏藏於三焦脂膜之中,迨至感春阳萌动而觸发,其发动之后,恆因冬不藏精者其腎脏虚損,伏气乘虚而竄入少阴。
其为病狀:精神短少,喜偃臥,昏昏似睡,舌皮乾,毫无苔,小便短赤,其热鬱於中而肌膚卻无甚热。
其在冬令,为少阴傷寒,即少阴证,初得宜治以黃連阿膠汤者也。
在春令,即为少阴温病。
而愚治此证,恆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黃代知母,生懷山药代粳米,更先用鮮白茅根三兩煎汤以之代水煎药,將药煎一大剂,取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每飲一次調人生雞子黃一枚。
初飲一次后,其脉当见大,或变为洪大,飲至三次后,其脉又復和平,而病即愈矣。
此即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者之大略治法也。
上所论各種温病治法,原非憑空擬議也,实臨证屢用有效,而后敢公諸医界同人也。
有温病初得即表里大热,宜治以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者。
其证发现恆在长夏,或在秋夏之交。
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证,大抵在烈日之中,或田間作苦,或长途勞役,此《傷寒论》所謂暍病也,亦可謂之暑温也。
其脉洪滑有力者,宜用白虎汤。
若脉雖洪大而按之不实者,宜用白虎加人参汤。
又皆宜煎一大剂,分数次温飲下,皆可隨手奏效。
伏气化热成温病者,大抵因復略有感冒,而后其所化之热可陡然成温,表里俱觉壯热。
不然者,雖伏气所化之热深入阳明之府,而无外感束其表,究不能激发其肌肉之热。
是以治之者恆不知其为伏气化热,放膽投以治温病之重剂,是以其热遂永留胃府致生他病。
今試舉一案以明之:
天津劉××,於壬申正月上旬,觉心中时时发热,而周身又甚畏冷。
时愚回籍,因延他医诊治,服药二十餘剂,病转增劇,二便皆閉。
再服他药,亦皆吐出。
少進飲食,亦恆吐出。
此際愚適来津,诊其脉,弦长有力,然在沉分。
知其有伏气化热,其热不能外達於表,是以心中热而外畏冷,此亦热深厥深之象也。
俾先用鮮茅根半斤切碎,水煮三四沸,視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
取清汤三杯,分三次服,每服一次,將土狗三个搗为末,生赭石三錢亦为细末,以茅根汤送下。
若服过兩次未吐,至三次赭石可以不用。
及將药服后,嘔吐即止,小便繼亦通下。
再诊其脉,变为洪长有力,其心中仍觉发热,外表則不畏冷矣。
其大便到此已半月未通下。
遂俾用大潞参五錢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一兩。
翌晨大便下燥糞数枚,黑而且硬。
再诊其脉,力稍緩,知心中猶觉发热。
又俾用潞黨参四錢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八錢。
翌晨又下燥糞二十餘枚,仍未见溏糞。
其心中不甚觉热,脉象仍似有力,又俾用潞黨参三錢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六錢。
又下燥糞十餘枚,后則繼为溏糞,病亦从此全愈矣。
蓋凡伏气化热竄入胃府,非重用石膏不解,《傷寒论》白虎汤原为治此证之的方也。
然用白虎汤之例,汗吐下后皆加人参,以其虚也。
而此证病已数旬,且頻嘔吐,其元气之虚可知,故以人参煎汤送石膏,此亦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也。
至石膏必为末送服者,以其涼而重墜之性善通大便,且較水煮但飲其清汤者,其退热之力又增数倍也。
是以凡伏气化热,其積久所生之病,有成肺病者,有成喉病者,有生眼疾者,有患齒疼者,有病下痢者,有病腹疼者(即盲腸炎),其種種病因若皆由於伏气化热,恆有用一切涼药其病皆不能愈,而投以白虎汤或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再因证加減,輔以各病当用之药,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此治伏气化热之大略也。
至於拙著全书中,所載伏气化热之病甚多,其治法亦各稍有不同,皆可参觀。
54.温病之治法詳於傷寒论解
傷寒、温病之治法始異而終同。
至其病之所受,則皆在於足经而兼及於手经。
乃今之论寒温者,恆謂傷寒入足经不入手经,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
夫人之手足十二经原相貫通,謂傷寒入足经不入手经者,固为差謬,至謂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尤屬荒唐。
何以言之?《傷寒论》之开始也,其第一節渾言太阳之为病,此太阳实总括中风、傷寒、温病在內,故其下將太阳病平分为三項,其第二節论太阳中风,第三節论太阳傷寒(四節五節亦论傷寒当歸納於第三節中),第六節论太阳温病,故每節之首皆冠以太阳病三字。
此太阳为手太阳乎?抑为足太阳乎?此固无容置辯者也。
由斯知,中风、傷寒、温病皆可以傷寒統之(《难经》謂傷寒有五中风温病皆在其中),而其病之初得皆在足太阳经,又可渾以太阳病統之也。
蓋所謂太阳之为病者,若在中风、傷寒,其头痛、項強、惡寒三证可以並见。
若在温病,但微惡寒即可为太阳病(此所謂证不必具但见一证即可定为某经病也),然惡寒須臾即变为热耳。
曾治一人,於季春夜眠之时因衾薄凍醒,遂觉周身惡寒,至前午十句鐘表里皆觉大热,脉象浮洪,投以拙擬涼解汤一汗而愈。
又嘗治一人,於初夏晨出被雨,遂觉头疼周身惡寒,至下午一句鍾即变为大热,渴嗜飲水,脉象洪滑,投以拙擬寒解汤亦一汗而愈。
至如此涼药而所以能发汗者,为其內蘊之燥热与涼潤之药化合,自然能发汗,又少用達表之品以为之引導,故其得汗甚速,汗后热亦盡消也。
此二則,皆温病也,以其初得猶須臾惡寒,故仍可以太阳病統之。
即其化热之后病兼阳明,然亦必先入足阳明,迨至由胃及腸,大便燥结,而后傳入手阳明,安得謂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乎。
由斯知,《傷寒论》一书,原以中风、傷寒、温病平分三項,特於太阳首篇詳悉言之,以示人以入手之正路。
至后论治法之处,則三項中一切諸证皆可渾統於六经,但言某经所现之某種病宜治以某方,不復別其为中风、傷寒、温病,此乃納繁於簡之法,亦即提綱摯領之法也。
所尤当知者,諸節中偶明言中风者,是確指中风而言。
若明言为傷寒者,又恆統中风、温病而言。
以傷寒二字为三項之总稱,其或为中风,或为傷寒,或为温病,恆於论脉之处有所區別也。
至於六经分編之中,其方之宜於温病者不勝舉,今將其显然可见者約略陳之於下。
一为麻杏甘石汤。
其方原治汗出而喘无大热者。
以治温病,不必有汗与喘之兼证也,但其外表未解,內有蘊热者即可用。
然用时須斟酌其热之輕重,热之輕者,麻黃宜用錢半,生石膏宜用六錢。
若热之重者,麻黃宜用一錢,生石膏宜用一兩。
至愚用此方时,又恆以薄荷葉代麻黃(薄荷葉代麻黃时其分量宜加倍),服后得微汗,其病即愈。
蓋薄荷葉原为温病解表最良之药,而当仲師时猶未列於药品,故当日不用也。
一为大青龙汤。
《傷寒论》中用大青龙汤者有二節。
一为第三十七節。
其節明言太阳中风脉浮緊。
夫《傷寒论》首節论太阳之脉曰浮,原統中风、傷寒而言。
至第二節則言脉緩者为中风,是其脉为浮中之緩也,第三節則言脉阴阳俱緊者为傷寒,是其脉为浮中之緊也。
今既明言中风,其脉不为浮緩而为浮緊,是中风病中现有傷寒之脉,其所中者当为凜冽之寒风,而於温病无涉也。
一为第三十八節。
细審本節之文,知其確係温病。
何以言之?以脉浮緩、身不疼、但重、无少阴证也。
蓋此節开端雖明言傷寒,仍是以傷寒二字为中风、傷寒、温病之总稱。
是以傷寒初得脉浮緊,温病初得脉浮緩。
傷寒初得身多疼,温病初得身恆不疼而但重(《傷寒论》第六節温病提綱中原明言身重)。
傷寒初得恆有少阴证,温病則始終无少阴证(少阴证有寒有热,此指少阴之寒证言,为无少阴寒证,所以敢用大青龙汤,若少阴热证温病中恆有之,正不妨用大青龙汤矣)。
此数者皆为温病之明徵也。
況其病乍有輕时,若在傷寒必不復重用生石膏,惟系温病則仍可重用生石膏如雞子大,約有今之四兩,因温病当以清燥热救真阴为急務也。
至愚用此方时,又恆以連翹代桂枝。
雖桂枝、連翹均能逐肌肉之外感,而一則性热,一則性涼,温病宜涼不宜热,故用桂枝不如用連翹。
而当日仲師不用者,亦因其未列入药品也(《傷寒论》方中所用之連軺是連翹根能利水不能发汗)。
況大青龙汤中桂枝之分量,僅为麻黃三分之一,仲師原因其性热不欲多用也。
一为小青龙汤。
其方外能解表,內能滌飲,以治外感痰喘誠有奇效,中风、傷寒、温病皆可用。
然宜酌加生石膏,以調麻、桂、薑、辛之热方效。
是以《傷寒论》小青龙汤无加石膏之例,而《金匱》有小青龙加石膏汤,所以补《傷寒论》之未备也。
至愚用此汤时,遇挾有实热者,又恆加生石膏至一兩強也。
一为小柴胡汤。
其方中风、傷寒病皆可用。
而温病中小柴胡汤证,多兼嘔吐黏涎,此少阳之火与太阴之湿化合而成也(少阳傳经之去路为太阴)。
宜於方中酌加生石膏数錢或兩許,以清少阳之火,其黏涎自能化水从小便中出。
夫柴胡既能引邪上出,石膏更能逐热下降,如此上下分消,故服药后无事汗解,即霍然全愈也。
以上所述諸方,大抵宜於温病初得者也。
至温病傳经已深,若清燥热之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通腸结之大小承气汤,开胸结之大、小陷胸汤,治下利之白头翁汤、黃芩汤,治发黃之茵陳梔子柏皮等汤,及一切涼潤清火育阴安神之剂,皆可用於温病者,又无庸愚之贅語也。
至於伏气之成温者,若《內经》所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之類,《傷寒论》中非无其证,特其证现於某经,即与某经之本病无所區別。
仲師未嘗显为指示,在后世原难明辨。
且其治法与各经之本病无異,亦无須乎明辨也。
惟其病在少阴則辨之甚易。
何者?因少阴之病,寒热迥分兩途,其寒者为少阴傷寒之本病,其热者大抵为伏气化热之温病也。
若謂系傷寒入少阴久而化热,何以少阴病兩三日,即有宜用黃連阿膠汤、大承气汤者?蓋伏气皆伏於三焦脂膜之中,与手足諸经皆有貫通之路,其当春阳化热而萌动,恆視脏腑虚弱之处以为趨向,所謂「邪之所湊,其气必虚」也。
其人或因冬不藏精,少阴之脏必虚,而伏气之化热者即乘虚而入,遏抑其腎气不能上升与心气相接續,致心脏跳动无力,遂现少阴微细之脉。
故其脉愈微细,而所蘊之燥热愈甚。
用黃連以清少阴之热,阿膠、雞子黃以增少阴之液,即以助少阴腎气之上達,俾其阴阳之气相接續,脉象必驟有起色,而內陷之邪热亦隨之外透矣。
至愚遇此等证时,又恆師仲師之意而为之变通,單用鮮白茅根四兩,銼碎,慢火煎兩三沸,視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去渣取清汤一大碗,頓服下,其脉之微细者必遽变为洪大有力之象。
再用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煎汤三茶杯,分三次温飲下,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其病必脫然全愈。
用古不必泥古,仲師有知,亦当不吾嗔也。
55.论傷寒温病神昏譫語之原因及治法
傷寒温病皆有譫語神昏之证,论者責之阳明胃实。
然又当詳辨其脉象之虚实,热度之高下,时日之淺深,非可概以阳明胃实论也。
其脉象果洪而有力,按之甚实者,可按阳明胃实治之。
蓋胃腑之热上蒸,則腦中之元神,心中之識神皆受其累,是以神昏譫語,不省人事,或更大便燥结,不但胃实,且又腸实,阻塞腎气不能上交於心,則亢阳无制,心神恍惚,亦多譫妄,或精神不支,昏憒似睡。
若斯者,可投以大剂白虎汤,遵《傷寒论》一煎三服之法,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其大便燥结之甚者,可酌用大、小承气汤(若大便燥结不甚者但投以大剂白虎汤大便即可通下),其神昏譫語自愈也。
有脉象確有实热,其人神昏譫語,似可用白虎汤矣,而其脉或兼弦、兼数,或重按仍不甚实者,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
曾治一农家童子,勞力过度,因得温病。
脉象弦而有力,数近六至。
譫語不休,所言皆勞力之事。
本擬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因时当仲夏,且又童年少阳之体,遂先与以白虎汤。
服后脉搏力減,而譫語益甚。
幸其大便猶未通下,急改用白虎加人参汤,將方中人参加倍,煎汤三茶杯,分三次温飲下,盡剂而愈。
蓋脉象弦数,真阴必然虧損,白虎加人参汤能於邪热熾盛之中滋其真阴,即以退其邪热。
蓋当邪热正熾时,但用玄参、沙参、生地諸药不能滋阴,因其不能勝邪热,阴分即无由滋长也。
惟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則滋阴退热一舉兩得,且能起下焦真阴与上焦亢甚之阳相濟,是以投之有捷效也。
其证若在汗吐下后,脉雖洪实,用白虎汤时亦宜加人参。
曾治一人,温病之热傳入阳明,脉象洪实有力,譫語昏瞀。
投以大剂白虎汤,热退強半,脉力亦減,而其至数转数,一息六至,譫語更甚。
细詢其病之经过,言数日前因有梅毒服降药兩次。
遂急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亦倍用人参(此兩案中用白虎加人参汤皆將人参倍加者,因从前誤用白虎汤也,若开首即用白虎加人参汤,則人参无事加倍矣),煎汤三杯,分三次温飲下,亦盡剂而愈。
有伏气为病,因腎虚竄入少阴,遏抑腎气不能上升与心相濟,致心脉跳动无力,燥热鬱中不能外透,閉目昏昏似睡,間作譫語。
此在冬为少阴傷寒之热证,在春为少阴温病。
宜治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用鮮白茅根煮水以之煎药,取汤三盅,分数次飲下自愈。
有患寒温者,周身壯热,脉象洪实,神昏不語。
迨用涼药清之,热退脉近和平,而仍然神昏或譫語者,必兼有腦髓神经病,当繼用治腦髓神经之药。
曾治一學校學生,温病热入阳明,脉象甚实,神昏不語,臥床並不知转側。
用白虎汤清之,服兩剂后热退十之七八,脉象之洪实亦減去強半,自知转側,而精神仍不明瞭。
当系温病之热上蒸,致其腦膜生炎而累及神经也。
遂改用小剂白虎加人参汤,又加羚羊角二錢(另煎兌服),一剂而愈。
又治一幼童,得温病三日,热不甚劇,脉似有力,亦非洪实,而精神竟昏昏似睡,不能言語。
此亦温病兼腦膜炎也。
因其温病甚輕,俾但用羚羊角錢半煎汤服之,其病霍然頓愈。
有寒温之病,傳经已遍,將欲作汗,其下焦阴分虚損,不能与上焦之阳分相濟以化汗,而神昏譫語者。
曾治一壯年,仲夏长途勞役,因受温病已过旬日,精神昏憒,譫語不省人事,且兩手亂动不休,其脉弦而浮,一息近六至,不任循按,兩尺尤甚。
投以大滋真阴之品,若玄参、生地黃、生山药、甘枸杞、天门冬之類,共为一大剂煎服,一日連進二剂,当日得汗而愈。
有寒温之病服开破降下之药太过,傷其胸中大气,迨其大热已退,而仍然神昏或譫語者。
曾治一壯年得温病,延医服药二十餘日,外感之热盡退,精神转益昏沉。
及愚視之,周身皆涼,奄奄一息,呼之不应,舌乾如磋,毫无舌苔,其脉象微弱而遲,不足四至,五六呼吸之頃必长出气一次。
此必因服开降之药太过,傷其胸中大气也。
蓋胸中大气因受傷下陷,不能達於腦中,則神昏;不能上潮於舌本,則舌乾;其周身皆涼者,大气因受傷不能宣布於营卫也;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长出气一次者,因大气傷后不能暢舒,故太息以舒其气也。
遂用野台参一兩,柴胡一錢,煎汤灌之。
連服兩剂全愈。
又治一少年,於初春得傷寒,先经他医治愈,后因飲食过度,病又反復,投以白虎汤治愈。
隔三日,陡然反復甚劇,精神恍惚,肢体顫动,口中喃喃皆不成語。
诊其脉,右部寸关皆无力而关脉尤不任循按。
愚曰此非病又反復,必因前次之过食病復,而此次又戒飲食过度也。
飽食即可愈矣。
其家人果謂有鑑前失,数日所与飲食甚少,然其精神昏憒若斯,恐其不能飲食。
愚曰果系因餓而成之病,与之食必然能食。
然仍須撙節与之,多食幾次可也。
其家人果依愚言,十小时中連与飲食三次,病若失。
蓋人胸中大气原借水穀之气以为培养,病后气虚,又乏水穀之气以培养之,是以胸中大气虚損而现種種病狀也。
然前案因服开降之药傷其大气,故以补气兼升气之药治之。
后案因水穀之气缺乏虚其大气,故以飲食治之。
斯在臨证者精心体驗,息息与病機相符耳。
有温而兼疹,其毒热內攻瞀亂其神明者。
曾治一少年,温病热入阳明,連次用涼药清之,大热已退強半,而心神騷擾不安,合目恆作譫語。
其脉有餘热,似兼緊象。
因其脉象热而兼緊,疑其伏有疹毒未出。
遂投以小剂白虎汤,送服羚羊角细末一錢,西药阿斯匹林二分。
表出痧粒滿身而愈。
又治一幼女患温疹,其疹出次日即靨,精神昏昏似睡,时有驚悸,脉象数而有力。
投以白虎汤加羚羊角錢半(另煎兌服),用鮮蘆根三兩煮水以之煎药,取汤兩茶盅,分三次温飲下,其疹得出,病亦遂愈。
有其人素多痰飲,其寒温之热熾盛与痰飲互相膠漆以亂其神明者。
栝蔞解下附有治驗之案可参觀。
有温疫傳染之邪由口鼻傳入,自肺傳心,其人恆无故自笑,精神恍惚,言語錯亂,妄言妄见者。
曾治一媼患此证,脉象有力,关前搖搖而动。
投以拙擬護心至寶丹,一剂而愈。
以上所謂寒温諸证,其精神昏憒譫語之原因及治法大略已备。
至於变通化裁,相機制宜,又在臨证者之精心研究也。
56.论吳又可達原飲不可以治温病
北方医者治温病,恆用吳又可達原飲,此大謬也。
吳氏謂崇禎辛巳,疫气流行,山東、浙江南北兩道感者尤多,遂著《瘟疫论》一书。
首載達原飲,为治瘟疫初得之方,原非治温病之方也。
疫者,天地戾气,其中含有毒菌,遍境傳染若役使然,故名为疫。
因疫多病热,故名为瘟疫(病寒者名为寒疫),瘟即温也。
是以方中以逐不正之气为主。
至於温病,乃感时序之温气,或素感外寒伏於膜原,久而化热,乘时发动,其中原无毒菌,不相傳染。
治之者惟務清解其热,病即可愈。
若於此鑑別未精,本系温病而誤投以達原飲,其方中檳榔开破之力既能引温气內陷,而厚朴、草果之辛温开散大能耗阴助热,尤非病温者所宜(病温者多阴虚尤忌耗阴之药),雖有知母、芍药、黃芩各一錢,其涼力甚輕,是以用此方治温病者,未有见其能愈者也。
且不惟不能愈,更有於初病时服之即陡然变成危險之证者,此非愚之憑空擬議,誠有所见而云然也。
愚初習医时,曾见一媼,年过六旬,因傷心过度,積有勞疾,於仲春得温病。
医者投以達原飲,將方中草果改用一錢,謂得汗則愈。
乃服后汗未出而病似加重,医者遂將草果加倍,謂服后必然得汗。
果服后头面汗出如洗,喘息大作,須臾即脫。
或疑此证之僨事,当在服達原飲將草果加重,若按其原方分量,草果只用五分,即連服数剂亦应不至汗脫也。
答曰:草果性甚猛烈,即五分亦不为少。
愚嘗治脾虚泄泻服药不效,因思四神丸治五更泻甚效,中有肉果,本草謂其能健脾澀腸,遂用健补脾胃之药煎汤送服肉果末五分。
須臾觉心中不穩,六脉皆无,遲半点鐘其脉始见。
恍悟病人身体虚弱,不勝肉果辛散之力也。
草果与肉果性原相近,而其辛散之力更烈於肉果,雖方中止用五分,而与檳榔、厚朴並用,其猛烈之力固非小矣。
由斯觀之,達原飲可輕用哉!
57.论革脉之形狀及治法
革脉最为病脉中之險脉,而人多忽之,以其不知革脉之真象,即知之亦多不知治法也。
其形狀如按鼓革,外雖硬而中空,即弦脉之大而有力者。
因其脉与弦脉相近,是以其脉雖大而不洪(无起伏故不洪),雖有力而不滑(中空故不滑)。
即此以揣摩此脉,其真象可得矣。
其主病为阴阳離絕,上下不相維繫,脉至如此,病將变革(此又革脉之所以命名),有危在頃刻之勢。
丁卯在津,治愈革脉之证数次。
惟有一媼八旬有六,治之未愈,此乃年歲所关也。
今特將其脉之最險者詳录一則於下,以为治斯证者之嚆矢。
外孫王××,年五十,身体素羸弱,於仲夏得温病。
心中热而煩躁,忽起忽臥,无一息之停。
其脉大而且硬,微兼洪象。
其舌苔薄而微黑,其黑处若斑点。
知其內傷与外感並重也。
其大便四日未行,腹中脹滿,按之且有硬处。
其家人言,腹中滿硬系宿病,已逾半載,为有此病,所以身形益羸弱。
因思宿病宜从緩治,当以清其温热为急務。
为疏方用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石膏用生者兩半,人参用野台参五錢,又以生山药八錢代方中粳米,煎汤兩盅,分三次温飲下。
一剂,外感之热已退強半,煩躁略減,仍然起臥不安,而可睡片时。
脉之洪象已无,而大硬如故。
其大便尤未通下,腹中脹益甚。
遂用生赭石细末、生懷山药各一兩,野台参六錢,知母、玄参各五錢,生雞內金錢半。
煎汤服后,大便通下。
遲兩点鐘,腹中作響,觉瘀積已开,連下三次,皆系陳積,其证陡变,脉之大与硬,較前幾加兩倍,周身脉管皆大动,幾有破裂之勢,其心中之煩躁,精神之騷擾,起臥之頻頻不安,实有不可言語形容者。
其家人環視懼甚,愚毅然許为治愈。
遂急开淨萸肉、生龙骨各兩半,熟地黃、生山药各一兩,野台参、白朮各六錢,炙甘草三錢。
煎汤一大碗,分兩次温飲下,其狀況稍安,脉亦见斂。
当日按方又進一剂,可以安臥。
須臾,其脉漸若瘀積未下时,其腹亦见軟,惟心中时或发热。
繼將原方去白朮,加生地黃八錢。
日服一剂。
三剂后,脉象已近平和,而大便数日未行,且自觉陳積未淨,遂將萸肉、龙骨各減五錢,加生赭石六錢,当歸三錢。
又下瘀積若干。
其脉又见大,遂去赭石、当歸,連服十餘剂全愈。
58.论腦充血之原因及治法
腦充血病之说倡自西人,而淺见者流恆譏中医不知此病,其人蓋生平未见《內经》者也。
嘗读《內经》至調经论,有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則为大厥,厥則暴死,气反則生,不反則死」云云,非即西人所謂腦充血之证乎?所有異者,西人但言充血,《內经》則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
蓋血必隨气上升,此为一定之理。
而西人论病皆得之剖解之餘,是以但见血充腦中,而不知輔以理想以深究病源,故但名为腦充血也。
至《內经》所謂「气反則生,不反則死」者,蓋謂此证幸有转機,其气上行之極,復反而下行,腦中所充之血应亦隨之下行,故其人可生;若其气上行不反,升而愈升,血亦隨之充而愈充,腦中血管可至破裂,所以其人死也。
又《內经》厥论篇謂「巨阳之厥則腫首,头重不能行,发为眴(眩也)僕」、「阳明之厥,面赤而热,妄言妄见」、「少阳之厥,則暴聾頰腫而热」,諸现象皆腦充血证也。
推之秦越人治虢太子屍厥,謂「上有絕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紐」者,亦腦充血证也。
特是古人立言簡括,恆但詳究病源,而不细论治法。
然既洞悉致病之由,即自擬治法不难也。
愚生平所治此证甚多,其治愈者,大抵皆腦充血之輕者,不至血管破裂也。
今略舉数案於下,以备治斯证者之参考。
在奉天曾治一人,年近五旬,因处境不順,兼勞碌,漸觉头疼,日浸加劇,服药无效,遂入西人医院。
治旬日,头疼不減,转添目疼。
又越数日,兩目生翳,視物不明。
来院求为诊治。
其脉左部洪长有力,自言腦疼徹目,目疼徹腦,且时觉眩暈,难堪之情莫可名狀。
脉证合参,知系肝膽之火挾气血上衝腦部,腦中血管因受沖激而膨脹,故作疼;目系連腦,腦中血管膨脹不已,故目疼,生翳且眩暈也。
因曉之曰:「此腦充血证也。
深考此证之原因,腦疼为目疼之根;而肝膽之火挾气血上衝,又为腦疼之根。
欲治此证,当清火、平肝、引血下行,头疼愈而目疼、生翳及眩暈自不难調治矣。
」遂为疏方,用懷牛膝一兩,生杭芍、生尤骨、生牡蠣、生赭石各六錢,玄参、川楝子各四錢,龙膽草三錢,甘草二錢,磨取鐵鏽濃水煎药。
服一剂,觉头目之疼頓減,眩暈已无。
即方略为加減,又服兩剂,头疼目疼全愈,視物亦較真。
其目翳原系外障,須兼外治之法,为制磨翳药水一瓶,日点眼上五六次,徐徐將翳盡消。
在滄州治一人,六十四歲,因事心甚懊憹,於旬日前即觉头疼,不以为意。
一日晨起,忽僕於地,狀若昏厥,移时甦醒,左手足遂不能动,且觉头疼甚劇。
医者投以清火通络之剂,兼法王勳臣补阳还五汤之义,加生黃耆数錢,服后更觉腦中疼如錐刺,难忍須臾。
求为诊視,其脉左部弦长,右部洪长,皆重按甚实。
詢其心中,恆觉发热。
其家人謂其素性嗜酒,近因心中懊憹,益以燒酒澆愁,飢时恆以酒代飯。
愚曰,此证乃腦充血之劇者,其左脉之弦长,懊憹所生之热也。
右脉之洪长,積酒所生之热也。
二热相併,挾脏腑气血上衝腦部。
腦部中之血管若因其沖激过甚而破裂,其人即昏厥不復醒,今幸昏厥片时甦醒,其腦中血管当不至破裂。
或其管中之血隔血管滲出,或其血管少有罅隙,出血少許而復自止。
其所出之血著於司知觉之神经,則神昏;著於司运动之神经,則痿廢。
此证左半身偏枯,当系腦中血管所出之血傷其司右邊运动之神经也。
医者不知致病之由,竟投以治气虚偏枯之药,而此证此脉豈能受黃耆之升补乎?此所以服药后而头疼益劇也。
遂为疏方,亦約略如前。
为其右脉亦洪实,因於方中加生石膏一兩,亦用鐵鏽水煎药。
服兩剂,头疼全愈,脉已和平,左手足已能自动。
遂改用当歸、赭石、生杭芍、玄参、天冬各五錢,生黃耆、乳香、沒药各三錢,紅花一錢,連服数剂,即扶杖能行矣。
方中用紅花者,欲以化腦中之瘀血也。
为此时脉已和平,头已不疼,可受黃耆之温补,故方中少用三錢,以补助其正气,即藉以助歸、芍、乳、沒以流通血脉,更可調玄参、天冬之寒涼,俾药性涼热適均,而可多服也。
上所录二案,用药大略相同,而皆以牛膝为主药者,誠以牛膝善引上部之血下行,为治腦充血证无上之妙品,此愚屢经試驗而知,故敢貢諸医界。
而用治此证,尤以懷牛膝为最佳。
59.论腦充血证可預防及其证誤名中风之由
(附:建瓴汤)
腦充血证即《內经》之所謂厥证,亦即后世之誤稱中风证,前论已詳辯之矣。
而论此证者謂其猝发於一旦,似难为之預防。
不知凡病之来皆預有朕兆,至腦充血证,其朕兆之发现实較他证为尤显著。
且有在数月之前,或数年之前,而其朕兆即发露者。
今試將其发现之朕兆詳列於下:
(一)其脉必弦硬而长,或寸盛尺虚,或大於常脉数倍,而毫无緩和之意。
(二)其头目时常眩暈,或觉腦中昏憒,多健忘,或常觉疼,或耳聾目脹。
(三)胃中时觉有气上衝,阻塞飲食不能下行,或有气起自下焦,上行作呃逆。
(四)心中常觉煩躁不寧,或心中时发热,或睡夢中神魂飄蕩。
(五)或舌脹、言語不利,或口眼歪斜,或半身似有麻木不遂,或行动腳踏不穩、时欲眩僕,或自觉头重足輕,腳底如蹅棉絮。
上所列之证,偶有一二发现,再参以脉象之呈露,即可断为腦充血之朕兆也。
愚十餘年来治愈此证頗多,曾酌定建瓴汤一方,服后能使腦中之血如建瓴之水下行,腦充血之证自愈。
爰將其方詳列於下,以备医界採用。
【建瓴汤】
生懷山药(一兩) 懷牛膝(一兩) 生赭石(八錢軋细)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生懷地黃(六錢) 生杭芍(四錢) 柏子仁(四錢)
磨取鐵鏽濃水以之煎药。
方中赭石必一面点点有凸,一面点点有凹,生軋细用之方效。
若大便不实者去赭石,加建蓮子(去心)三錢。
若畏涼者,以熟地易生地。
在津曾治遲××之母,年七旬有四,时觉头目眩暈,腦中作疼,心中煩躁,恆觉发热,兩臂觉撐脹不舒,脉象弦硬而大,知係为腦充血之朕兆,治以建瓴汤。
連服数剂,諸病皆愈,惟脉象雖不若从前之大,而仍然弦硬。
因苦於吃药,遂停服。
后月餘,病驟反復。
又用建瓴汤加減,連服数剂,諸病又愈。
脉象仍未和平,又將药停服。
后月餘,病又反復,亦仍用建瓴汤加減,連服三十餘剂,脉象和平如常,遂停药勿服,病亦不再反復矣。
天津王姓叟,年过五旬,因头疼、口眼歪斜,求治於西人医院,西人以表測其脉,言其脉搏之力已達百六十毫米汞柱,断为腦充血证,服其药多日无效,繼求治於愚。
其脉象弦硬而大,知其果系腦部充血,治以建瓴汤,將赭石改用一兩,連服十餘剂,觉头部清爽,口眼之歪斜亦愈,惟脉象仍未復常。
復至西人医院以表測脉,西医謂較前低二十餘毫米汞柱,然仍非无病之脉也。
后晤面向愚述之,勸其仍須多多服药,必服至脉象平和,方可停服。
彼觉病愈,不以介意。
后四閱月未嘗服药。
繼因有事出门,勞碌数旬,甫歸后又連次勞累,一旦忽眩僕於地而亡。
觀此二案,知用此方以治腦充血者,必服至脉象平和,毫无弦硬之意,而后始可停止也。
友人朱缽文,未嘗業医而实精於医。
嘗告愚曰:「腦充血证,宜於引血下行药中加破血之药以治之。
」愚聞斯言,恍有悟會。
如目疾其疼連腦者,多系腦部充血所致,至眼科家恆用大黃以泻其热,其腦与目即不疼,此无他,服大黃后腦充血之病即愈故也。
夫大黃非降血兼能破血最有力之药乎?由斯知凡腦充血证其身体脉象壯实者,初服建瓴汤一兩剂时,可酌加大黃数錢。
其身形脉象不甚壯实者,若桃仁、丹参諸药,亦可酌加於建瓴汤中也。
天津於氏少婦,头疼过劇,且心下发悶作疼,兼有行经过多症,以建瓴汤加減治愈。
至唐宋以来名此证为中风者,亦非无因。
嘗徵以平素臨症实驗,知腦充血证恆因病根已伏於內,繼又风束外表,內生燥热,遂以激动其病根,而猝发於一旦。
是以愚臨此证,见有夾雜外感之热者,恆於建瓴汤中加生石膏一兩;或兩三日后见有阳明大热、脉象洪实者,又恆治以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以清外感之热,而后治其腦充血证。
此愚生平之閱歷所得,而非为唐宋以来之医家諱过也。
然究之此等证,謂其为中风兼腦充血則可,若但名为中风仍不可也。
迨至劉河間出,謂此证非外襲之风,乃內生之风,实因五志过極,动火而猝中。
大法以白虎汤、三黃汤沃之,所以治实火也;以逍遙散疏之,所以治鬱火也;以通圣散、涼膈散雙解之,所以治表里之邪火也,以六味汤滋之,所以壯水之源以制阳光也;以八味丸引之,所謂从治之法,引火歸原也;又用地黃飲子治舌喑不能言,足廢不能行。
此等議论,似高於从前誤認腦充血为中风者一籌。
蓋腦充血证之起点,多由於肝气肝火妄动。
肝屬木能生风,名之为內中风,亦頗近理。
然因未悟《內经》所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之旨,是以所用之方,未能絲絲入扣,与病证吻合也。
至其所載方中有防风、柴胡、桂、附諸品,尤为此证之禁药。
《金匱》有风引汤除热癱癇。
夫癱既以热名,明其病因热而得也。
其证原似腦充血也。
方用石药六味,多系寒涼之品,雖有乾薑、桂枝之辛热,而与大黃、石膏、寒水石、滑石並用,药性混合,仍以涼论(细按之桂枝幹姜究不宜用)。
且諸石性皆下沉,大黃性尤下降,原能引逆上之血使之下行。
又有龙骨、牡蠣与紫石英同用,善斂沖气,与桂枝同用,善平肝气。
肝沖之气不上干,則血之上充者自能徐徐下降也。
且其方雖名风引,而未嘗用祛风之药,其不以热癱癇为中风明矣。
特后世不明方中之意,多將其方誤解耳。
拙擬之建瓴汤,重用赭石、龙骨、牡蠣,且有加石膏之时,实竊師风引汤之义也(风引汤方下之文甚簡,似非仲景筆墨,故方书多有疑此係后世加入者,故方中之药品不純)。
【附录】 湖北天门崔××来函:張港一人患腦充血证,忽然仆地,上气喘急,身如角弓,兩目直視。
全家惶恐,眾医束手,殮服已备,迎为诊治。
遵建瓴汤原方治之,一剂病愈強半。
后略有加減,服数剂,脫然全愈。
按 :鎮肝熄风汤,实由建瓴汤加減而成。
60.论腦貧血治法
(附:腦髓空治法)
腦貧血者,其腦中血液不足,与腦充血之病正相反也。
其人常觉头重目眩,精神昏憒,或面黃唇白、或呼吸短气、或心中怔忡。
其头与目或間有作疼之时,然不若腦充血者之脹疼,似因有收縮之感觉而作疼。
其劇者亦可猝然昏僕,肢体頹廢或偏枯。
其脉象微弱,或至数兼遲。
西人但謂腦中血少,不能榮养腦筋,以致腦失其司知觉、司运动之機能。
然此证但用补血之品,必不能愈。
《內经》則謂「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此二語实能发明腦貧血之原因,並已发明腦貧血之治法。
蓋血生於心,上輸於腦(心有四血脉管通腦)。
然血不能自輸於腦也。
《內经》之论宗气也,謂宗气積於胸中,以貫心脉,而行呼吸,由此知胸中宗气,不但为呼吸之中樞,而由心輸腦之血脉管亦以之为中樞。
今合《內经》兩处之文参之,知所謂上气者,即宗气上升之气也。
所謂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者,即宗气不能貫心脉以助之上升,則腦中气血皆不足也。
然血有形而气无形,西人论病皆从实驗而得,故言血而不言气也。
因此知腦貧血治法固当滋补其血,尤当峻补其胸中宗气。
以助其血上行。
持此以论古方,則补血汤重用黃耆以补气、少用当歸以补血者,可为治腦貧血之的方矣。
今录其方於下並詳论其隨证宜加之药品。
生箭耆一兩、当歸三錢。
呼吸短气者,加柴胡、桔梗各二錢。
不受温补者,加生地、玄参各四錢。
素畏寒涼者,加熟地六錢、乾薑三錢。
胸有寒飲者,加乾薑三錢、廣陳皮二錢。
《內经》:「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二語,非但据理想象也,更可实徵諸囟门未合之小兒。
《靈樞》五味篇謂「大气摶於胸中,賴穀气以养之,谷不入半日則气衰,一日則气少」,大气即宗气也。
觀小兒慢驚风证,脾胃虚寒,飲食不化,其宗气之衰可知。
更兼以吐泻頻頻,虚極风动,其宗气不能助血上升以灌注於腦更可知。
是以小兒得此证者,其囟门无不塌陷,此非上气不足头为不滿之明徵乎?王勉能謂:「小兒慢驚风证,其脾胃虚寒,气血不能上朝腦中,既有貧血之病,又兼寒飲填胸,其阴寒之气上衝腦部,激动其腦髓神经,故发癇痙」,实为通论。
方书謂:真阴寒头疼证,半日即足損命。
究之此证实兼因宗气虚寒,不能助血上升,以致腦中貧血乏气,不能禦寒,或更因宗气虚寒之極而下陷,呼吸可至頓停,故至危險也。
審斯,知欲治此证,拙擬回阳升陷汤可为治此证的方矣。
若细審其无甚劇之实寒者,宜將乾薑減半,或不用亦可。
《內经》论人身有四海,而腦为髓海。
人之色欲过度者,其腦髓必空,人之腦髓空者,其人亦必头重目眩,甚或猝然昏厥,知觉运动俱廢,因腦髓之质原为神经之本源也。
其证实較腦貧血尤为緊要。
治之者,宜用峻补腎经之剂,加鹿角膠以通督脉。
並宜清心寡慾,按此服药不輟,还精补腦之功自能收效於数旬中也。
61.论腦貧血痿廢治法
(附:干頹汤、补腦振痿汤)
肢体痿廢,而其病因实由於腦部貧血也。
按生理之实驗,人之全体运动皆腦髓神经司之,雖西人之说,而洵可確信。
是以西人对于痿廢之证皆責之於腦部。
而实有腦部充血与腦部貧血之殊。
蓋腦髓神经原借血为濡潤者也,而所需之血多少,尤以適宜为貴。
彼腦充血者,血之注於腦者过多,力能排擠其腦髓神经,俾失所司。
至腦貧血者,血之注於腦者过少,无以养其腦髓神经,其腦髓神经亦恆至失其所司。
至於腦中之所以貧血,不可專責諸血也,愚嘗读《內经》而悟其理矣。
《內经》謂:「上气不足,腦为之不滿,耳为之苦鳴,头为之傾,目为之眩。
」夫腦不滿者,血少也。
因腦不滿而貧血,則耳鳴、头目傾眩即連帶而来,其劇者能使肢体痿廢不言可知。
是西人腦貧血可致痿廢之说原与《內经》相符也。
然西医论痿廢之由,知因腦中貧血,而《內经》更推腦中貧血之由,知因上气不足。
夫上气者何?胸中大气也(亦名宗气)。
其气能主宰全身,斡旋腦部,流通血脉。
彼腦充血者,因肝胃气逆,挾血上衝,原於此气无关,至腦貧血者,实因胸中大气虚損,不能助血上升也。
是以欲治此证者,当以补气之药为主,以养血之药为輔,而以通活经络之药为使也。
爰本此义擬方於下。
【干頹汤】 治肢体痿廢,或偏枯,脉象極微细无力者。
生箭耆(五兩) 当歸(一兩) 甘枸杞果(一兩) 淨杭萸肉(一兩) 生滴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真鹿角膠(六錢搗碎)
先將黃耆煎十餘沸,去渣。
再將当歸、枸杞、萸肉、乳香、沒药入汤同煎十餘沸,去渣。
入鹿角膠末融化取汤兩大盅,分兩次温飲下,
方中之义,重用黃耆以升补胸中大气,且能助气上升,上達腦中,而血液亦即可隨气上注。
惟其副作用能外透肌表,具有宣散之性,去渣重煎,則其宣散之性減,專於补气升气矣。
当歸为生血之主药,与黃耆並用,古名补血汤,因气旺血自易生,而黃耆得当歸之濡潤,又不至燥热也。
萸肉性善补肝,枸杞性善补腎,肝腎充足,元气必然壯旺,元气者胸中大气之根也。
且肝腎充足則自脊上達之督脉必然流通,督脉者又腦髓神经之根也。
且二药皆汁漿稠潤,又善贊助当歸生血也。
用乳香、沒药者,因二药善开血痹,血痹开則痿廢者久瘀之经络自流通矣。
甩鹿角膠者,誠以腦既貧血,其腦髓亦必空虚,鹿角其所熬之膠善补腦髓,腦髓足則腦中貧血之病自易愈也。
此方服数十剂后身体漸漸強壯,而痿廢仍不愈者,可繼服后方。
【补腦振痿汤】 治肢体痿廢偏枯,脉象極微细无力,服药久不愈者。
生箭耆(二兩) 当歸(八錢) 龙眼肉(八錢) 杭萸肉(五錢) 胡桃肉(五錢) 䗪虫(三枚大者) 地龙(三錢去淨土) 生乳香(三錢) 生沒药(三錢) 鹿角膠(六錢) 制马錢子末(三分)
共药十一味,將前九味煎汤兩盅半,去渣,將鹿角膠入汤內融化,分兩次送服制马錢子末一分五釐。
此方於前方之药獨少枸杞,因胡桃肉可代枸杞补腎,且有強健筋骨之效也。
又嘗閱《滬濱医報》,謂腦中血管及神经之断者,地龙能續之。
愚則謂必輔以䗪虫,方有此效。
蓋蚯蚓(即地龙)善引,䗪虫善接(断之能自接),二药並用能將血管神经之断者引而接之,是以方中又加此二味也。
加制马錢子者,以其能瞤动神经使靈活也。
此方与前方若服之觉热者,皆可酌加天花粉、天冬各数錢。
天津於××,年过四旬,自觉呼吸不順,胸中滿悶,言語动作皆漸觉不利,头目昏沉,时作眩暈。
延医治疗,投以开胸理气之品,則四肢遽然痿廢。
再延他医,改用补剂而仍兼用开气之品,服后痿廢加劇,言語竟不能发聲。
愚诊視其脉象沉微,右部尤不任循按,知其胸中大气及中焦脾胃之气皆虚陷也。
於斯投以拙擬升陷汤加白朮、当歸各三錢。
服兩剂,諸病似皆稍愈,而脉象仍如舊。
因將耆、朮、当歸、知母各加倍,升麻改用錢半,又加黨参、天冬各六錢,連服三剂,口可出聲而仍不能言,肢体稍能运动而不能步履,脉象較前有起色似堪循按。
因但將黃耆加重至四兩,又加天花粉八錢,先用水六大盅將黃耆煎透,去渣,再入他药,煎取清汤兩大盅,分兩次服下,又連服三剂,勉強可作言語,然恆不成句,人扶之可以移步。
遂改用干頹汤,惟黃耆仍用四兩,服过十剂,脉搏又較前有力;步履雖仍需人,而起臥可自如矣;言語亦稍能達意,其说不真之句,間可執筆写出,从前之头目昏沉眩暈者,至斯亦见輕。
俾繼服补腦振痿汤,囑其若服之順利,可多多服之,当有脫然全愈之一日也。
按 :此证其胸滿悶之时,正因其呼吸不順也。
其呼吸之所以不順,因胸中大气及中焦脾胃之气皆虚而下陷也。
医者竟投以开破之药,是以病遽加重。
至再延他医,所用之药补多开少,而又加重者,因气分当虚極之时,补气之药难为功,破气之药易生弊也。
愚向治大气下陷证,病人恆自觉滿悶,其实非滿悶,实短气也,臨证者细细考究,庶无差誤。
62.论心病治法
心者,血脉循環之樞機也。
心房一动則周身之脉一动,是以心機亢進,脉象即大而有力,或脉搏更甚数;心脏麻痹,脉象即细而无力,或脉搏更甚遲。
是脉不得其平,大抵由心機亢進与心脏麻痹而来也。
於以知心之病雖多端,实可分心機亢進、心脏麻痹为二大綱。
今試先论心機亢進之病:有因外感之热熾盛於阳明胃府之中,上蒸心脏,致心機亢進者,其脉象洪而有力,或脉搏加数。
可用大剂白虎汤以清其胃。
或更兼腸有燥糞,大便不通者,酌用大、小承气汤以滌其腸,則热由下泻,心機之亢進者自得其平矣。
有下焦阴分虚損,不能与上焦阳分相維繫,其心中之君火恆至浮越妄动,以致心機亢進者,其人常苦眩暈,或头疼、目脹、耳鳴,其脉象上盛下虚,或搖搖无根,至数加数。
宜治以加味左歸飲。
方用大熟地、大生地、生懷山药各六錢,甘枸杞、懷牛膝、生龙骨、生牡蠣各五錢,淨萸肉三錢,云苓片一錢。
此壯水之源以制浮游之火,心機之亢者自歸於和平矣。
有心体之阳素旺,其胃腑又積有实热,復上升以助之,以致心機亢進者,其人脉雖有力,而脉搏不数,五心恆作灼热。
宜治以鹹寒之品(《內经》謂热淫於內治以鹹寒),若朴硝、太阴玄精石及西药硫苦皆为对证之药(每服少許日服三次久久自愈)。
蓋心体屬火,味之咸者屬水,投以鹹寒之品,是以寒勝热水勝火也。
人之元神藏於腦,人之識神发於心。
識神者思慮之神也。
人常思慮,其心必多热,以人之神明屬阳,思慮多者,其神之阳常常由心发露,遂致心機因热亢進,其人恆多迷惑。
其脉多现滑实之象,因其思慮所生之热恆与痰涎互相膠漆,是以其脉滑而有力也。
可用大承气汤(厚朴宜少用),以清热降痰;再加赭石(生赭石兩半軋细同煎)、甘遂(甘遂一錢研细調药汤中服)以助其清热降痰之力。
药性雖近猛烈,实能穩建奇功,而屢試屢效也。
有心機亢進之甚者,其鼓血上行之力甚大,能使腦部之血管至於破裂,《內经》所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之大厥也,亦即西人所謂腦充血之險证也。
推此证之原因,实由肝木之气过升,肺金之气又失於肅降,則金不制木,肝木之橫姿遂上干心脏,以致心機亢進。
若更兼沖气上衝,其脉象之弦硬有力更迥異乎尋常矣。
当此证之初露朕兆时,必先腦中作疼,或間觉眩暈,或微觉半身不利,或肢体有麻木之处。
宜思患預防,当治以清肺、鎮肝、斂沖之剂,更重用引血下行之药輔之,連服十餘剂或数十剂,其脉象漸变柔和,自无意外之患。
向因此证方书无相当之治法,曾擬得建瓴汤一方,屢次用之皆效。
即不能治之於預,其人忽然昏倒,須臾能自甦醒者,大抵腦中血管未甚破裂,急服此汤,皆可保其性命。
連服数剂,其头之疼者可以全愈,即腦中血管不復充血,其从前少有破裂之处亦可自愈,而其肢体之痿廢者亦可徐徐见效。
此方原用鐵鏽水煎药,若刮取鐵鏽数錢,或多至兩許,与药同煎服更佳。
有非心機亢進而有若心機亢進者,怔忡之证是也。
心之本体,原长髮动以运行血脉,然无病之人初不觉其动也,惟患怔忡者則时觉心中跳动不安。
蓋人心中之神明原以心中之气血为憑依,有时其气血过於虚損,致神明失其憑依,雖心機之动照常,原分毫未嘗亢進,而神明恆若不任其震撼者。
此其脉象多微细,或脉搏兼数。
宜用山萸肉、酸棗仁、懷山药諸药品以保合其气;龙眼肉、熟地黃、柏子仁諸药以滋养其血;更宜用生龙骨,牡蠣、硃砂(研细送服)諸药以鎮安其神明。
气分虚甚者可加人参,其血分虚而且热者可加生地黃。
有因心体腫脹,或有瘀滯,其心房之门戶变为窄小,血之出入致有激盪之力,而心遂因之觉动者,此似心機亢進而亦非心機亢進也。
其脉恆为澀象,或更兼遲。
宜治以拙擬活络效靈丹加生懷山药、龙眼肉各一兩,共煎汤服。
或用節菖蒲三兩,遠志二兩,共为细末,每服二錢,紅糖沖水送下,日服三次,久当自愈。
因菖蒲善开心竅,遠志善化瘀滯(因其含有稀鹽酸),且二药並用实善調补心脏,而送以紅糖水者,亦所以助其血脉流通也。
至心脏麻痹之原因,亦有多端,治法亦因之各異。
如傷寒温病之白虎汤证,其脉皆洪大有力也,若不即时投以白虎汤,脉洪大有力之極,又可漸变为细小无力,此乃由心機亢進而转为心脏麻痹。
病候至此,極为危險,宜急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將方中人参加倍,煎汤一大碗,分数次温飲下,使药力相繼不断,一日連服二剂,庶可挽回。
蓋外感之热,傳入阳明,其热实脉虚者,原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是以傷寒汗吐下后用白虎汤时皆加人参)。
然其脉非由实转虚也。
至其脉由实转虚,是其心脏为热所傷而麻痹,已成壞证,故用白虎加人参汤时宜將人参加倍,助其心脉之跳动,即可愈其心脏之麻痹也。
有心脏本体之阳薄弱,更兼胃中積有寒飲,溢於膈上,凌逼心脏之阳,不能用事,其心脏漸欲麻痹,脉象異常微细,脉搏異常遲緩者,宜治以拙擬理飲汤,連服十餘剂,寒飲消除淨盡,心脏之阳自復其初,脉之微弱遲緩者亦自復其常矣。
此证間有心中觉热、或周身发热、或耳鳴欲聾之種種反应象,須兼看理飲汤后所載治愈諸案,臨证诊断,自无差誤。
有心脏为傳染之毒菌充塞以至於麻痹者,霍亂证之六脉皆閉者是也。
治此证者,宜治其心脏之麻痹,更宜治其心脏之所以麻痹,則興奮心脏之药,自当与掃除毒菌之药並用,如拙擬之急救回生丹、卫生防疫寶丹是也。
此二方中用樟腦所升之冰片,是興奮心脏以除其麻痹也。
二方中皆有硃砂、薄荷冰,是掃除毒菌以治心脏之所以麻痹也。
是以无论霍亂之因涼因热,投之皆可奏效也(急救回生丹药性微涼,以治因热之霍亂尤效;卫生防疫寶丹其性温,无论病因涼热用之皆有捷效)。
有心中神明不得寧静,有若失其憑依,而常驚悸者,此其现象若与心脏麻痹相反,若投以西药麻醉之品,亦可取效於一时。
而究其原因,实亦由心体虚弱所致,惟投以強心之剂,乃为根本之治法。
当细審其脉,若数而兼滑者,当繫心血虚而兼热,宜用龙眼肉、熟地黃諸药补其虚,生地黃、玄参諸药泻其热,再用生龙骨、牡蠣以保合其神明,鎮靖其魂魄,其驚悸自除矣。
其脉微弱无力者,当繫心气虚而莫支,宜用参、朮、耆諸药以补其气,兼用生地黃、玄参諸滋阴药以防其因补生热,更用酸棗仁、山萸肉以凝固其神明,收斂其气化,其治法与前条脉弱怔忡者大略相同。
特脉弱怔忡者,心機之发动尤能照常,而此則发动力微,而心之本体又不时顫动,猶人之力小任重而身顫也,其心脏弱似較怔忡者尤甚矣。
有其驚悸恆发於夜間,每当交睫甫睡之时,其心中即驚悸而醒,此多因心下停有痰飲,心脏屬火,痰飲屬水,火畏水迫,故作驚悸也。
宜清痰之药与养心之药並用,方用二陳汤加当歸、菖蒲、遠志,煎汤送服硃砂细末三分。
有热者加玄参数錢,自能安枕穩睡而无驚悸矣。
63.论肺病治法
(附:清金二妙丹、清肺三妙丹、治肺病便方)
肺病之因,有內傷外感之殊。
然无论內傷外感,大抵皆有发热之证,而后釀成肺病。
誠以肺为嬌脏,且屬金,最畏火刑故也。
有如肺主皮毛,外感风邪,有时自皮毛襲入肺脏,阻塞气化,即暗生內热。
而皮毛为风邪所束,不能由皮毛排出炭气,則肺中不但生热,而且釀毒,肺病即由此起点。
其初起之时,或时时咳嗽,吐痰多有水泡,或周身多有疼处,舌有白苔,或时觉心中发热,其脉象恆浮而有力。
可先用西药阿斯匹林一瓦,白糖沖水送下,俾周身得汗;繼用玄参、天花粉各五錢,金銀花、川贝母各三錢,硼砂八分(研细分兩次送服),粉甘草细末三錢(分兩次送服),煎汤服。
再每日用阿斯匹林一瓦,分三次服,白糖水送下,勿令出汗,此三次中或一次微有汗者亦佳。
如此服数日,热不退者,可於汤药中加生石膏七八錢。
若不用石膏,或用汤药送服西药安知歇貌林半瓦亦可。
若此时不治,病浸加劇,吐痰色白而黏,或帶腥臭,此时亦可先用阿斯匹林汗之。
然恐其身体虚弱,不堪发汗,宜用生懷山药一兩或七八錢煮作茶汤,送服阿斯匹林半瓦,俾服后微似有汗即可。
仍用前汤药送服粉甘草细末、三七细末各一錢,煎渣时再送服二药如前。
仍兼用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白糖沖水送下,或生懷山药细末四五錢煮茶汤送下,日兩次。
其嗽不止者,可用山药所煮茶汤送服川贝细末三錢。
山药煮作茶汤,其味微酸,欲其適口可少調以白糖或柿霜皆可。
若不欲吃茶汤者,可用生山药片,將其分量加倍,煮取清汤,以代茶汤飲之。
若当此时不治,以后病又加劇,时时咳吐膿血,此肺病已至三期,非尋常药餌所能疗矣。
必用中药極貴重之品,若徐靈胎所謂用清涼之药以清其火,滋潤之药以养其血,滑降之药以祛其痰,芳香之药以通其气,更以珠黃之药解其毒,金石之药填其空,兼数法而行之,屢試必效。
又邑中曾××,精医術,嘗告愚曰:「治肺癰惟林屋山人《外科证治全生集》中犀黃丸最效,余用之数十年,治愈肺癰甚多。
」后愚至奉天,遇肺癰咳吐膿血服他药不愈者,俾於服汤药之外兼服犀黃丸,果如曾××所言,效驗異常。
清涼華蓋飲后有案,可参觀。
至所服汤药,宜用前方加牛蒡子、栝蔞仁各数錢以泻其膿,再送服三七细末二錢以止其血。
至於犀黃丸配製及服法,皆按原书,茲不贅。
有外感伏邪伏膈膜之下,久而入胃,其热上熏肺脏,以致成肺病者,其咳嗽吐痰始則稠黏,繼則腥臭,其舌苔或白而微黃,其心中燥热,头目昏眩,脉象滑实,多右勝於左。
宜用生石膏一兩,玄参、花粉、生懷山药各六錢,知母、牛蒡子各三錢,煎汤,送服甘草、三七细末如前。
再用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白糖水送服,日兩次。
若其热不退,其大便不滑泻者,石膏可以加重。
曾治奉天徐姓叟病肺,其脉弦长有力,迥異尋常,每剂药中用生石膏四兩,連服数剂,脉始柔和。
由斯觀之,药以勝病为準,其分量輕重,不可預为限量也。
若其脉雖有力而至数数者,可於前方中石膏改为兩半,知母改为六錢,再加潞黨参四錢。
蓋脉数者其阴分必虚,石膏、知母諸药雖能退热,而滋阴仍所非长,輔之以参,是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以滋其真阴不足(涼潤之药得人参則能滋真阴),而脉之数者可变为和緩也。
若已咳嗽吐膿血者,亦宜於服汤药外兼服犀黃丸。
至於肺病由於內傷,亦非一致。
有因脾胃傷損,飲食減少,土虚不能生金,致成肺病者。
蓋脾胃虚損之人,多因肝木橫恣,侮克脾土,致胃中飲食不化精液,转多化痰涎,溢於膈上,黏滯肺葉作咳嗽,久則傷肺,此定理也。
且飲食少則虚热易生,肝中所寄之相火,因肝木橫恣,更挾虚热而刑肺,於斯上焦恆觉煩热,吐痰始則黏滯,繼則腥臭,脅下时或作疼,其脉弦而有力,或弦而兼数,重按不实。
方用生懷山药一兩,玄参、沙参、生杭芍、柏子仁炒不去油各四錢,金銀花二錢,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一錢,西药百布圣二瓦。
汤药煎渣时,亦如此送服。
若至咳吐膿血,亦宜服此方,兼服犀黃丸。
或因服犀黃丸,減去三七亦可。
至百布圣,則不可減去,以其大有助脾胃消化之力也。
然亦不必与汤药同时服,每於飯后遲一句鍾服之更佳。
有因腎阴虧損而致成肺病者。
蓋腎与肺为子母之脏,子虚必吸母之气化以自救,肺之气化即暗耗。
且腎为水脏,水虚不能鎮火,火必妄动而刑金。
其人日晚潮热,咳嗽,懶食,或乾咳无痰,或吐痰腥臭,或兼喘促,其脉细数无力。
方用生山药一兩,大熟地、甘枸杞、柏子仁各五錢,玄参、沙参各四錢,金銀花、川贝各三錢,煎汤送服甘草、三七细末如前。
若咳吐膿血者,去熟地,加牛蒡子、蔞仁各三錢,亦宜兼服犀黃丸。
若服药后脉之数者不能漸緩,亦可兼服阿斯匹林,日兩次,每次三分之一瓦。
蓋阿斯匹林之性既善治肺结核,尤善退热,无论虚热实热,其脉象数者服之,可使其至数漸緩。
然实热服之,汗出則热退,故可服至一瓦。
若虚热,不宜出汗,但可解肌,服后或无汗,或微似有汗,方能退热,故一瓦必須分三次服。
若其人多汗者,无论虚热实热,皆分毫不宜用。
若其人每日出汗者,无论其病因为內傷、外感、虚热、实热,皆宜於所服汤药中加生龙骨、生牡蠣、淨山萸肉各数錢。
或研服好硃砂五分,亦可止汗,蓋以汗为心液,硃砂能涼心血,故能止汗也。
有其人素患吐血衄血,阴血傷損,多生內热;或医者用药失宜,強止其血,俾血瘀经络亦久而生热,以致成肺病者。
其人必心中发悶发热,或有疼时,廉於飲食,咳嗽短气,吐痰腥臭,其脉弦硬,或弦而兼数。
方用生懷山药一兩,玄参、天冬各五錢,当歸、生杭芍、乳香、沒药各三錢,遠志、甘草、生桃仁(桃仁无毒,宜帶皮生用,因其皮紅能活血也,然須明辨其果为桃仁,不可誤用帶皮杏仁)各二錢,煎汤,送服三七细末錢半,煎渣时亦送服錢半。
蓋三七之性,不但善止血,且善化瘀血也。
若咳吐膿血者,亦宜於服汤药之外兼服犀黃丸。
或问:桔梗能引諸药入肺,是以《金匱》治肺癰有桔梗汤。
此论肺病諸方何以皆不用桔梗?答曰:桔梗原提气上行之药,病肺者多苦咳逆上气,恆与桔梗不相宜,故未敢加入方中。
若其人雖病肺而不咳逆上气者,亦不妨斟酌用之。
或问:方书治肺癰,恆於其將成未成之際,用皂莢丸或葶藶大棗汤泻之,將肺中之惡濁泻去,而后易於調治。
二方出自《金匱》,想皆为治肺良方。
此论中皆未言及,豈其方不可採用乎?答曰:二方之药性近猛烈,今之病肺者多虚弱,是以不敢輕用。
且二方泻肺,治肺实作喘原是正治。
至泻去惡濁痰涎,以防肺中腐爛,原是兼治之证。
其人果肺实作喘且不虚弱者,葶藶大棗汤愚曾用过数次,均能隨手奏效。
皂莢丸实未嘗用,因皂莢性热,与肺病之热者不宜也。
至欲以泻濁防腐,似不必用此猛烈之品,若拙擬方中之硼砂、三七及乳香、沒药,皆化腐生新之妙品也。
況硼砂善治痰厥,曾治痰厥半日不醒,用硼砂四錢,水煮化灌下,吐出稠痰而愈。
由斯知硼砂开痰泻肺之力,固不让皂莢、葶藶也。
所可貴者,泻肺脏之实,即以清肺金之热,潤肺金之燥,解肺金之毒(清热潤燥解毒皆硼砂所长)。
人但知口中腐爛者漱以硼砂則愈(冰硼散善治口瘡),而不知其治肺中之腐爛亦猶治口中之腐爛也。
且拙制有安肺寧嗽丸,治肺郁痰火作嗽,肺结核作嗽,用之数年,屢建奇效,此丸药中实亦硼砂之功居多也。
或问:古有單用甘草四兩煎汤治肺癰者,今所用治肺病諸方中,其有甘草者皆为末送服,而不以之入煎者何也?答曰:甘草最善解毒泻热,然生用勝於熟用。
因生用則其性平,且具有开通之力,熟用則其性温,实多填补之力。
故其解毒泻热之力,生勝於熟。
夫炙之为熟,水煮之亦为熟,若入汤剂是仍煎熟用矣,不若为末服之之为愈也。
且即为末服,又須審辨,蓋甘草軋细頗难,若軋之不细,而用火炮焦再軋,則生变为熟矣。
是以用甘草末者,又宜自監視軋之。
再者,愚在奉时曾制有清金二妙丹,方用粉甘草细末二兩,遠志细末一兩,和勻,每服錢半,治肺病勞嗽甚有效驗。
肺有热者,可於每二妙丹一兩中加好硃砂细末二錢,名为清肺三妙丹。
以治病肺结核咳嗽不止,亦極有效。
然初服三四次时,宜少加阿斯匹林,每次約加四分之一瓦,或五分之一瓦。
若汗多,可无加也。
【治肺病便方】 鮮白茅根去皮銼碎一大碗,用水兩大碗煎兩沸,候半点鐘,視其茅根不沉水底,再煎至微沸。
候須臾茅根皆沉水底,去渣,徐徐当茶温飲之。
鮮小薊根二兩,銼细,煮兩三沸,徐徐当茶温飲之,能愈肺病吐膿血者。
白蓮藕一斤,切细絲,煮取濃汁一大碗,再用柿霜一兩融化其中,徐徐温飲之。
以上尋常土物,用之皆能清減肺病。
恆有單用一方,浹辰之間即能治愈肺病者。
医方中有將鮮茅根、鮮小薊根、鮮藕共切碎煮汁飲之,名为三鮮飲,以治因热吐血者甚效,而以治肺病亦有效。
若再調以柿霜更佳。
拙擬寧嗽定喘飲,亦治肺病之妙品也,而肺病之咳而兼喘者服之尤宜。
北沙参细末,每日用豆腐漿送服二錢,上焦发热者送服三錢,善治肺病及肺勞喘嗽。
又:西药有橄欖油,性善清肺,其味香美,病肺者可以之代香油,或滴七八滴於水中服之亦佳。
飲食宜淡泊,不可过食炮炙厚味及过咸之物,宜多食菜蔬若藕、鮮筍、白菜、萊菔、冬瓜,果品若西瓜、梨、桑堪、蘋果、荸薺、甘蔗皆宜。
不宜桃、杏。
忌菸酒及一切辛辣之物。
又忌一切变味,若糟鱼、松花蛋、滷蝦油、醬豆腐、臭豆腐之類,亦不宜食。
64.总论喘证治法
俗語云喘无善证,誠以喘证无论內傷外感,皆为緊要之证也。
然欲究喘之病因,当先明呼吸之樞機何脏司之。
喉为气管,內通於肺,人之所共知也,而吸气之入,实不僅入肺,並能入心,入肝,入衝任,以及於腎。
何以言之?气管之正支入肺,其分支实下通於心,更透膈而下通於肝(觀肺心肝一系相連可知),由肝而下更与衝任相連以通於腎。
倘曰不然,何以婦人之妊子者,母呼而子亦呼,母吸而子亦吸乎?呼吸之气若不由气管分支通於肝,下及於衝任与腎,何以子之臍帶其根蒂结於衝任之間,能以臍承母之呼吸之气,而隨母呼吸乎?是知肺者发动呼吸之機关也。
喘之为病,《神农本草经》名为吐吸,因吸入之气內不能容,而速吐出也。
其不容納之故,有由於肺者,有由於肝腎者。
試先以由於肝腎者言之。
腎主閉藏,亦主翕納,原所以統攝下焦之气化,兼以翕納呼吸之气,使之息息歸根也。
有时腎虚不能統攝其气化,致其气化膨脹於衝任之間,转挾沖气上衝,而为腎行气之肝木(方书謂肝行腎之气),至此不能疏通腎气下行,亦转隨之上衝,是以吸入之气未受下焦之翕納,而转受下焦之沖激,此乃喘之所由来,方书所謂腎虚不納气也。
当治以滋阴补腎之品,而佐以生肝血、鎮肝气及鎮沖、降逆之药。
方用大懷熟地、生懷山药各一兩,生杭芍、柏子仁、甘枸杞、淨萸肉、生赭石细末各五錢,蘇子、甘草各二錢。
热多者可加玄参数錢。
汗多者可加生龙骨、生牡蠣各数錢。
有腎虚不納气,更兼元气虚甚,不能固攝,而欲上脫者,其喘逆之狀恆較但腎虚者尤甚。
宜於前方中去芍药、甘草,加野台参五錢,萸肉改用一兩,赭石改用八錢。
服一剂喘见輕,心中觉热者,可酌加天冬数錢。
或用拙擬参赭鎮气汤亦可。
有因猝然暴怒,激动肝气、肝火,更挾沖气上衝,胃气上逆,迫擠肺之吸气不能下行作喘者,方用川楝子、生杭芍、生赭石细末各六錢,厚朴、清夏、乳香、沒药、龙膽草、桂枝尖、蘇子、甘草各二錢,磨取鐵鏽濃水煎服。
以上三項作喘之病因,由於肝腎者也,而其脉象則有區別。
阴虚不納气者,脉多细数;阴虚更兼元气欲脫者,脉多上盛下虚;肝火肝气挾沖气胃气上衝者,脉多硬弦而长。
審脉辨证,自无差誤也。
至喘之由於肺者,因肺病不能容納吸入之气,其证原有內傷外感之殊。
試先论肺不納气之由於內傷者。
一闟一闢,呼吸自然之機关也。
至问其所以能呼吸者,固賴胸中大气为之斡旋,又賴肺葉具有活潑機能,以遂其闟闢之用。
乃有时肺脏受病,肺葉之闟闢活潑者变为易闟难闢,而成緊縮之性。
暑热之时其緊数稍緩,猶可不喘,一经寒涼,則喘立作矣。
此肺勞之证,多发於寒涼之时也。
宜用生懷山药軋细,每用兩許煮作粥,調以蔗白糖,送服西药百布圣七八分。
蓋肺葉緊縮者,以其中津液減少,血脉凝滯也。
有山药蔗糖以潤之,百布圣以化之(百布圣为小豬小牛之胃液製成故善化),久当自愈。
其有頑痰过盛者,可再用蓬砂细末二分,与百布圣同送服。
若外治,灸其肺腧穴亦有效,可与內治之方並用。
若无西药百布圣处,可代以生雞內金细末三分,其化痰之力較百布圣尤強。
有痰積胃中,更溢於膈上,浸入肺中,而作喘者。
古人恆用葶藶大棗泻肺汤或十棗汤下之,此乃治標之方,究非探本窮源之治也。
拙擬有理痰汤,連服十餘剂,則此证之標本皆清矣。
至方中之义,原方下论之甚詳,茲不贅。
若其充塞於胸膈胃府之間,不为痰而为飲,且为寒飲者(飲有寒热,热飲脉滑,其人多有神经病,寒飲脉弦细,概言飲为寒者非是),其人或有时喘,有时不喘,或感受寒涼病即反復者,此上焦之阳分虚也,宜治以《金匱》苓桂朮甘汤,加乾薑三錢,厚朴、陳皮各錢半,俾其药之热力能勝其寒,其飲自化而下行,从水道出矣。
又有不但上焦之阳分甚虚,並其气分亦甚虚,致寒飲充塞於胸中作喘者,其脉不但弦细,且甚微弱,宜於前方中加生箭耆五錢,方中乾薑改用五錢。
壬戌秋,嚴××为其友问二十六七年寒飲结胸,时发大喘,極畏寒涼,曾为开去此方(方中生箭耆用一兩乾薑用八錢非極虚寒之证不可用此重剂),連服十餘剂全愈。
方中所以重用黃耆者,以其能补益胸中大气,俾大气壯旺自能运化寒飲下行也。
上所论三則,皆內傷喘证之由於肺者也。
至外感之喘证,大抵皆由於肺。
而其治法,实因证而各有所宜。
人身之外表,卫气主之,卫气本於胸中大气,又因肺主皮毛,与肺脏亦有密切之关係。
有时外表为风寒所束,卫气不能流通周身,以致胸中大气无所輸泄,驟生膨脹之力,肺懸胸中,因受其排擠而作喘。
又因肺与卫气关係密切,卫气鬱而肺气必郁,亦可作喘。
此《傷寒论》麻黃汤所主之证,多有兼喘者也。
然用麻黃汤时,宜加知母数錢,汗后方无不解之虞。
至温病亦有初得作喘者,宜治以薄荷葉、牛蒡子各三錢,生石膏细末六錢,甘草二錢,或用麻杏甘石汤方亦可,然石膏万勿煆用,而其分量又宜数倍於麻黃(石膏可用至一兩麻黃治此证多用不过二錢)。
此二证之喘同而用药迥異者,因傷寒之脉浮緊,温病之脉洪滑也。
有外感之风寒內侵,与胸間之水气凝滯,上迫肺气作喘者,此《傷寒论》小青龙汤证也。
当必效《金匱》之小青龙加石膏法,且必加生石膏至兩許,用之方效。
又此方加減定例,喘者去麻黃,加杏仁。
而愚用此方治喘时,恆加杏仁,而仍用麻黃一錢。
其脉甚虚者,又宜加野台参数錢。
更定后世所用小青龙汤分量,可参觀也。
又拙擬从龙汤方,治服小青龙汤后喘愈而仍反復者。
用之曾屢次奏效。
上所论兩則治外感作喘之大略也。
有其人素有勞疾喘嗽,少受外感即发,此乃內傷外感相併作喘之证也,宜治以拙擬加味越婢加半夏汤。
因其內傷外感相併作喘,故所用之药亦內傷外感並用。
特是上所论之喘,其病因雖有內傷、外感、在肝腎、在肺之殊,約皆不能納气而为吸气难,即《神农本草经》所謂吐吸也。
乃有其喘不觉吸气难而转觉呼气难者,其病因由於胸中大气虚而下陷,不能鼓动肺脏以行其呼吸,其人不得不努力呼吸以自救,其呼吸迫促之形狀有似乎喘,而实与不納气之喘有天淵之分。
設或辨证不清,见其作喘,復投以降气納气之药,則凶危立见矣。
然欲辨此证不难也,蓋不納气之喘,其劇者必然肩息(肩上聳也);大气下陷之喘,縱呼吸有聲,必不肩息,而其肩益下垂。
即此二证之脉论,亦迥不同,不納气作喘者,其脉多数,或尺弱寸強;大气下陷之喘,其脉多遲而无力,尺脉或略勝於寸脉。
察其狀而審其脉,辨之固百不失一也。
其治法当用拙擬升陷汤,以升补其胸中大气,其喘自愈。
有大气下陷作喘,又兼阴虚不納气作喘者,其呼吸皆觉困难,益自強为呼吸而呈喘狀,其脉象微弱无力,或脉搏略数,或背发緊而身心微有灼热。
宜治以生懷山药一兩,玄参、甘枸杞各六錢,生箭耆四錢,知母、桂枝尖各二錢,煎汤服。
方中不用桔梗、升、柴者,恐与阴虚不納气有礙也。
上二证之喘,同中有異,升陷汤后皆有驗案可参觀也。
有肝气膽火挾沖胃之气上衝作喘,其上衝之極至排擠胸中大气下陷,其喘又頓止,並呼吸全无,須臾忽又作喘,而如斯循環不已者,此乃喘证之至奇者也。
曾治一少婦,因夫妻反目得此证,用桂枝尖四錢,恐其性热,佐以帶心寸冬三錢,煎汤服下,即愈。
因读《神农本草经》桂枝能升大气兼能降逆气,用之果效如影響。
夫以桂枝一物之微,而升陷降逆兩擅其功,此誠天之生斯使獨也。
65.论胃病噎膈(即胃癌)治法及反胃治法
(附:变质化瘀丸)
噎膈之证,方书有謂賁门枯乾者,有謂沖气上衝者,有謂痰瘀者,有謂血瘀者。
愚向謂此证系中气衰弱,不能撐懸賁门,以致賁门縮如藕孔(賁门与大小腸一气貫通,視其大便若羊矢,其賁门大小腸皆縮小可知),痰涎遂易於壅滯,因痰涎壅滯沖气更易於上衝,所以不能受食。
向曾擬参赭培气汤一方,仿仲景旋覆代赭石汤之义,重用赭石至八錢,以开胃鎮沖,即以下通大便(此证大便多艱),而即用人参以駕馭之,俾气化旺而流通,自能撐懸賁门使之寬展,又佐以半夏、知母、当歸、天冬諸药,以降胃、利痰、潤燥、生津,用之屢见效驗。
迨用其方既久,效者与不效者参半,又有初用其方治愈,及病又反復再服其方不效者。
再三躊躇,不得其解,亦以为千古难治之证,原不能必其全愈也。
后治一叟,年近七旬,住院月餘,已能飲食,而終觉不脫然。
迨其回家年餘,仍以舊证病故,瀕危时吐出膿血若干,乃恍悟从前之不能脫然者,系賁门有瘀血腫脹也,当时若方中加破血之药,或能全愈。
蓋愚於瘀血致噎之证,素日未有经驗,遂至忽不留心。
后读吳鞠通、楊素園论噎膈,亦皆注重瘀血之说,似可为从前所治之叟亦有瘀血之確徵。
而愚於此案,或从前原有瘀血,或以后变为瘀血,心中仍有遊移。
何者?以其隔年餘而后反復也。
迨辛酉孟夏閱天津《盧氏医學報》百零六期,謂胃癌由於胃瘀血,治此证者兼用古下瘀血之剂,屢屢治愈,又无再发之阨,觉胸中疑團頓解。
蓋此证无论何因,其賁门積有瘀血者十之七八。
其瘀之重者,非当时兼用治瘀血之药不能愈。
其瘀之輕者,但用开胃降逆之药,瘀血亦可些些消散,故病亦可愈,而究之瘀血之根蒂未淨,是以有再发之阨也。
古下瘀血之方,若抵当汤、抵当丸、下瘀血汤、大黃䗪虫丸諸方,可謂能勝病矣。
而愚意以为欲治此证,必中、西之药並用,始觉有把握。
蓋以上諸方治瘀血雖有效,以消瘤贅恐难见效。
西医名此证为胃癌,所謂癌者因其处起凸若山之有岩也。
其中果函有瘀血,原可用消瘀血之药消之。
若非函有瘀血,但用消瘀血之药,即不能消除。
夫人之腸中可生腸蕈,腸蕈即瘤贅也。
腸中可生瘤贅,即胃中亦可生瘤贅。
而消瘤贅之药,惟西药沃剝即沃度加𠌃謨最效,此其在变质药中獨佔優勝之品也。
今愚閤中、西药品,擬得一方於下,以备試用。
【变质化瘀丸】
旱三七(一兩细末) 桃仁(一兩炒熟细末) 硼砂(六錢细末) 粉甘草(四錢细末) 西药沃剝(十瓦) 百布圣(二十瓦)
上药六味調和,煉蜜为丸,二錢重。
服时含化,细细嚥津。
今擬定治噎膈之法:无论其病因何如,先服参赭培气汤兩三剂,必然能進飲食。
若以后愈服愈见效,七八剂后,可於原方中加桃仁、紅花各数錢,以服至全愈为度。
若初服见效,繼服則不能遞次见效者,可於原方中加三稜二錢,䗪虫錢半;再於汤药之外,每日口含化服变质化瘀丸三丸或四丸,久久当有效驗。
若其瘀血已成潰瘍,而膿未盡出者,又宜投以山甲、皂刺、乳香、沒药、花粉、連翹諸药,以消散之。
此证之脉若见滑象者,但服参赭培气汤必愈。
而服过五六剂后,可用药汤送服三七细末一錢,煎渣服时亦如此。
迨愈后自无再发之阨矣。
王孟英謂,以新生小鼠新瓦上焙乾,研末,温酒沖服,治噎膈極有效。
蓋鼠之性能消癥瘕,善通经络,故以治血瘀賁门成噎膈者極效也。
有一人患噎膈,偶思飲酒,飲盡一壺而脫然病愈。
驗其壺中,有蜈蚣一条甚巨,因知其病愈非由於飲酒,实由於飲煮蜈蚣之酒也。
聞其事者质疑於愚。
此蓋因蜈蚣善消腫瘍,患者必因賁门瘀血成瘡致噎,故飲蜈蚣酒而頓愈也。
欲用此方者,可用无灰酒数兩(白酒黃酒皆可不宜用燒酒)煮全蜈蚣三条飲之。
总论破瘀血之药,当以水蛭为最。
然此物忌炙,必須生用之方有效。
乃医者畏其猛烈,炙者猶不敢用,則生者无论矣。
不知水蛭性原和平,而具有善化瘀血之良能。
若服以上諸药而病不愈者,想系瘀血凝结甚固,当於服汤药、丸药之外,每用生水蛭细末五分,水送服,日兩次。
若不能服药末者,可將汤药中䗪虫減去,加生水蛭二錢。
【附录】 唐××登医志原文:读雜誌第四期張錫純君论治噎膈,闡发玄微,於此证治法別开徑面,卓
见名言,实深欽佩。
及又读侯××(西医)反胃论(见第三中學第二期雜誌中),謂病原之最重要者,乃幽门之发生胃癌,妨礙食物入腸之道路。
初时胃力尚佳,猶能努力排除障礙,以輸运食物於腸。
久而疲勞,機能愈弱,病勢益進,乃成反胃。
按 :其引西医之论反胃,言其原因同於噎膈,可以治噎膈之法治之,固屬通论。
然即愚生平经驗以来,反胃之证原有兩種,有因幽门生癌者;有因胃中虚寒兼胃气上逆、沖气上衝者。
其幽门生癌者,治法原可通於噎膈。
若胃中虚寒兼气機沖逆者,非投以温补胃府兼降逆鎮沖之药不可。
且即以胃中生癌论,賁门所生之癌多屬瘀血,幽门所生之癌多屬瘤贅。
瘀血由於血管凝滯,瘤贅由於腺管肥大。
治法亦宜各有注重,宜於参赭培气汤中加生雞內金三錢,三稜二錢;於变质化瘀丸中加生水蛭细末八錢,再將西药沃剝改作十五瓦,蜜为丸,桐子大,每服三錢。
日服兩次。
而后幽门所生之癌,若为瘤贅,可徐消,即为瘀血亦不难消除。
又治噎膈便方,用昆布二兩洗淨鹽,小麥二合,用水三大盞,煎至小麥爛熟,去渣,每服不拘时飲一小盞;仍取昆布不住口含兩三片咽津,極效。
按此方即用西药沃度加𠌃謨之义也。
蓋西药之沃度加𠌃謨原由海草燒灰製出,若中药昆布、海藻、海帶皆含有沃度加𠌃謨之原质者也。
其与小麥同煮服者,因昆布味鹹性涼,久服之恐与脾胃不宜,故加小麥以調补脾胃也。
此方果效,則人之幽门因生瘤贅而反胃者,用之亦当有效也。
66.论胃气不降治法
阳明胃气以息息下行为順。
为其息息下行也,即时时借其下行之力,傳送所化飲食達於小腸,以化乳糜;更傳送所餘渣滓,達於大腸,出为大便。
此乃人身气化之自然,自飛门以至魄门,一气运行而无所窒礙者也。
乃有时胃气不下行而转上逆,推其致病之由,或因性急多怒,肝膽气逆上干;或因腎虚不攝,沖中气逆上衝,而胃受肝膽沖气之排擠,其勢不能下行,转隨其排擠之力而上逆。
迨至上逆習为故常,其下行之能力盡失,即无他气排擠之时,亦恆因蓄極而自上逆。
於斯飲食入胃不能傳送下行,上則为脹滿,下則为便结,此必然之勢也。
而治之者,不知其病因在胃府之气上逆不下降,乃投以消脹之药,药力歇而脹滿依然。
治以通便之剂,今日通而明日如故,久之兼证歧出,或为嘔噦,或为呃、为逆,或为吐衄,或胸膈煩热,或头目眩暈,或痰涎壅滯,或喘促咳嗽,或驚悸不寐,種種现证头緒紛繁,則治之愈难。
即間有知其致病之由在胃气逆而不降者,而所用降胃之药若半夏、蘇子、蔞仁、竹茹、厚朴、枳实諸品,亦用之等於不用也。
而愚数十年经驗以来,治此证者不知凡幾,知欲治此证非重用赭石不能奏效也。
蓋赭石对于此证,其特长有六:其重墜之力能引胃气下行,一也,既能引胃气下行,更能引胃气直達腸中以通大便,二也;因其饒有重墜之力,兼能鎮安沖气使不上衝,三也;其原质系鐵养化合,含有金气,能制肝木之橫恣,使其气不上干,四也;为其原质系鐵养化合,更能引浮越之相火下行,而胸膈煩热、头目眩暈自除,五也;其力能降胃通便,引火下行,而性非寒涼开破,分毫不傷气分,因其为鐵养化合转能有益於血分(鐵养化合同於鐵鏽故能补血中之鐵鏽),六也。
是以愚治胃气逆而不降之证,恆但重用赭石,即能隨手奏效也。
丙寅季春,愚自滄州移居天津。
有郭××者,年近三旬,造寓求诊。
自言心中常常滿悶,飲食停滯胃中不下,間有嘔吐之时,大便非服通利之品不行,如此者年餘,屢次服药无效,至今病未增劇,因飲食減少則身体較前羸弱矣。
诊其脉,至数如常,而六部皆有郁象。
因曉之曰:「此胃气不降之证也,易治耳。
但重用赭石数剂即可见效也。
」为疏方,用生赭石细末一兩,生懷山药、炒懷山药各七錢,全当歸三錢,生雞內金二錢,厚朴、柴胡各一錢。
囑之曰:「此药煎汤日服一剂,服至大便日行一次再来換方。
」
时有同縣医友李××在座,亦为诊其脉,疑而问曰:「凡胃气不降之病,其脉之现象恆弦长有力。
今此证既系胃气不降,何其六脉皆有郁象,而重按转若无力乎?」答曰:「善哉问也,此中頗有可研究之價值。
蓋凡胃气不降之脉,其初得之时,大抵皆弦长有力,以其病因多系沖气上衝,或更兼肝气上干。
沖气上衝,脉則长而有力;肝气上干,脉則弦而有力;肝沖並见,脉則弦长有力也。
然其初为肝气衝气之所迫,其胃府之气不得不变其下行之常而上逆,迨其上逆既久,因習慣而成自然,即无他气衝之干之,亦恆上逆而不能下行。
夫胃居中焦,实为后天气化之中樞。
故胃久失其職,則人身之气化必郁,亦为胃久失其職,則人身之气化又必虚,是以其脉之现象亦鬱而且虚也。
为其鬱也,是以重用赭石以引胃气下行,而佐以厚朴以通阳(葉天士謂厚朴多用則破气,少用則通阳),雞內金以化積,則鬱者可开矣。
为其虚也,是以重用山药生、熟各半,取其能健脾兼能滋胃(脾湿勝不能健运,宜用炒山药以健之,胃液少不能化食,宜用生山药以滋之),然后能受开鬱之药,而无所傷損。
用当歸者,取其能生血兼能潤便补虚,即以开鬱也。
用柴胡者,因人身之气化左宜升、右宜降,但重用鎮降之药,恐有妨於气化之自然,故少加柴胡以宣通之,所以还其气化之常也。
」李××聞之,深韙愚言。
后其人連服此药八剂,大便日行一次,滿悶大減,飲食加多。
遂將赭石改用六錢,柴胡改用五分,又加白朮錢半。
連服十剂全愈。
閱旬日,李××遇有此证,脉亦相同,亦重用赭石治愈。
67.论吐血衄血之原因及治法
《內经》厥论篇謂「阳明厥逆衄嘔血」,此阳明指胃腑而言也。
蓋胃腑以熟腐水穀,傳送飲食为職,其中气化,原以息息下行为順。
乃有时不下行而上逆,胃中之血亦恆隨之上逆。
其上逆之極,可將胃壁之膜排擠破裂,而成嘔血之证;或循阳明之经络上行,而成衄血之证。
是以《內经》謂阳明厥逆衄嘔血也。
由此知:无论其证之或虚或实,或涼或热,治之者,皆当以降胃之品为主。
而降胃之最有力者,莫赭石若也,故愚治吐衄之证,方中皆重用赭石,再细審其胃气不降之所以然,而各以相当之药品輔之。
茲爰將所用之方,詳列於下。
【平胃寒降汤】 治吐衄证脉象洪滑重按甚实者,此因热而胃气不降也。
生赭石(一兩軋细) 栝蔞仁(一兩炒搗) 生杭芍(八錢) 嫩竹茹(三錢细末) 牛蒡子(三錢搗碎) 甘草(錢半)
此拙擬寒降汤,而略有加減也。
服后血仍不止者,可加生地黃一兩,三七细末三錢(分兩次用头煎二煎之汤送服)。
吐衄之证,忌重用涼药及药炭強止其血。
因吐衄之时,血不歸经,遽止以涼药及药炭,則经络瘀塞,血止之后,转成血痹虚勞之证。
是以方中加生地黃一兩,即加三七之善止血兼善化瘀血者以輔之也。
【健胃温降汤】 治吐衄证脉象虚濡遲弱,飲食停滯胃口,不能下行,此因涼而胃气不降也。
生赭石(八錢軋细) 生懷山药(六錢) 白朮(四錢炒) 乾薑(三錢) 清半夏(三錢温水淘淨礬味) 生杭芍(二錢) 厚朴(錢半)
此方原名温降汤,茲則於其分量略有加減也。
方中猶用芍药者,防肝中所寄之相火不受乾薑之温热也。
吐衄之证因涼者極少,愚臨证四十餘年,僅遇兩童子,一因涼致胃气不降吐血,一因涼致胃气不降衄血,皆用温降汤治愈,其詳案皆載原方之后,可参觀。
【泻肝降胃汤】 治吐衄证左脉弦长有力,或肋下脹滿作疼,或頻作呃逆,此肝膽之气火上衝胃腑,致胃气不降而吐衄也。
生赭石(八錢搗细) 生杭芍(一兩) 生石決明(六錢搗细) 栝蔞仁(四錢炒搗) 甘草(四錢) 龙膽草(二錢) 淨青黛(二錢)
此方因病之原因在膽火肝气上衝,故重用芍药、石決明及龙膽、青黛諸药,以涼之、鎮之。
至甘草多用至四錢者,取其能緩肝之急,兼以防諸寒涼之药傷脾胃也。
【鎮沖降胃汤】 治吐衄证右脉弦长有力,时觉有气起在下焦,上衝胃腑,飲食停滯不下,或頻作呃逆,此沖气上衝,以致胃不降而吐衄也。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懷山药(一兩) 生龙骨(八錢搗细) 生牡蠣(八錢搗细) 生杭芍(三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细末二錢分兩次用头煎二煎之汤送服)
方中龙骨、牡蠣,不但取其能斂沖,且又能鎮肝,因沖气上衝之由,恆与肝气有关係也。
【滋阴清降汤】 治吐衄证失血过多,阴分虧損,不能潛阳而作热,不能納气而作喘,甚或沖气因虚上干,为呃逆、眩暈、咳嗽,心血因不能內榮,为怔忡、驚悸、不寐,脉象浮数重按无力者。
生赭石(八錢軋细) 生懷山药(一兩) 生地黃(八錢)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生杭芍(四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细末二錢分兩次用头煎二煎之汤送服)
此方即清降汤,加龙骨、牡蠣、地黃、三七也。
原方所主之病,原与此方无異,而加此数味治此病尤有把握。
此因臨证既多,屢次用之皆驗,故於原方有所增加也。
【保元清降汤】 治吐衄证血脫气亦隨脫,言語若不接續,动則作喘,脉象浮弦,重按无力者。
生赭石(一兩軋细) 野台参(五錢) 生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八錢) 淨萸肉(八錢)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杭芍(四錢) 廣三七(细末三錢分兩次用头煎二煎之汤送服)
此方曾載吐衄门,而茲則略有加減也。
【保元寒降汤】 治吐衄证血脫气亦隨脫,喘促咳逆,心中煩热,其脉上盛下虚者。
生赭石(一兩軋细) 野台参(五錢) 生地黃(一兩) 知母(八錢) 淨萸肉(八錢) 生龙骨(六錢搗细) 生牡蠣(六錢搗细) 生杭芍(四錢) 廣三七(细末三錢搗分兩次用头煎二煎药汤送服)
此方亦載於吐衄门中,而茲則略有变更也。
至於医方所載此二方之原方,非不可用,宜彼宜此之間,细为斟酌可也。
上所列諸方,用之与病因相当,大抵皆能奏效。
然病機之呈露多端,病因即隨之各異,臨证既久,所治愈吐衄之驗案,間有不用上列諸方者,如拙擬秘紅丹及补络补管汤等方后各案,可互相参觀。
吐衄证最忌黃耆、升、柴、桔梗諸药,恐其能助气上升血亦隨之上升也。
若確知病系宗气下陷,可以放膽用之,然必佐以龙骨、牡蠣,以固血之本源,始无血隨气升之虞也。
然吐衄证之因宗气下陷者極少,愚臨证四十餘年,僅遇趙姓一人,再四斟酌,投以升陷汤加龙骨、牡蠣治愈,然此方实不可輕試也。
近津沽有張姓,年过三旬,患吐血证,医者方中有柴胡二錢,服后遂大吐不止。
倉猝迎愚诊視,其脉弦长有力,心中发热,知系胃气因热不降也。
所攜药囊中,有生赭石细末約兩餘,俾急用水送服強半。
候約十二分鐘,觉心中和平,又送服其餘,其吐頓止。
繼用平胃寒降汤調之,全愈。
是知同一吐血证也,有时用柴胡而愈,有时用柴胡幾至誤人性命,審证时豈可不细心哉。
至於婦女倒经之证,每至行经之期,其血不下行而上逆作吐衄者,宜治以四物汤去川芎,加懷牛膝、生赭石细末,先期連服数剂可愈。
然其证亦間有因气陷者,臨证时又宜细察。
曾治一室女吐血,及一少婦衄血,皆系倒行经证,其脉皆微弱无力,气短不足以息,少腹时有气下墜,皆治以他止血之药不效,后再三斟酌,皆投以升陷汤,先期連服,数日全愈。
总之,吐衄之证,大抵皆因热而气逆,其因涼气逆者極少,即兼沖气肝气衝逆,亦皆挾热,若至因气下陷致吐衄者,不过千中之一二耳。
天津趙××,年近三旬,病吐血,经医治愈,而飲食之間若稍食硬物,或所食过飽,病即反復。
诊其六脉和平,重按似有不足,知其脾胃消化弱,其胃中出血之处,所生肌肉猶未復原,是以被食物撐擠,因傷其处而復出血也。
斯当健其脾胃,补其傷处,吐血之病庶可除根。
为疏方用生山药、赤石脂各八錢,煆龙骨、煆牡蠣、淨萸肉各五錢,白朮、生明沒药各三錢,天花粉、甘草各二錢。
按此方加減,服之旬余,病遂除根。
此方中重用石脂者,因治吐衄病凡其大便不实者,可用之以代赭石降胃。
蓋赭石能降胃而兼能通大便,赤石脂亦能降胃而转能固大便,且其性善保護腸胃之膜,而有生肌之效,使胃膜因出血而傷者可速愈也。
或问:方书治吐衄之方甚多,今詳论吐衄治法,皆系自擬,豈治吐衄成方皆无可取乎?答曰:非也。
《金匱》治吐衄有泻心汤,其方以大黃为主,直入阳明,以降胃气,佐以黃芩,以清肺金之热,俾其清肅之气下行,以助阳明之降力,黃連以清心火之热,俾其亢阳默化潛伏,以保少阴之真液,是泻之適所以补之也。
凡因热气逆吐衄者,至極危險之时用之,皆可立止。
血止以后,然后细審其病因,徐为調补未晚也。
然因方中重用大黃,吐衄者皆不敢輕服,則良方竟见埋沒矣。
不知大黃与黃連並用,但能降胃,不能通腸,雖吐衄至身形極虚,服后断无泄泻下脫之弊。
乃素遇吐衄证,曾开此方兩次,病家皆不敢服,遂不得已另擬平胃寒降汤代之,此所以委曲以行其救人之術也。
《金匱》有柏葉汤方,为治因寒气逆以致吐血者之良方也。
故其方中用乾薑、艾葉以暖胃,用马通汁以降胃,然又慮薑、艾之辛热,宜於脾胃,不宜於肝膽,恐服药之后,肝膽所寄之相火妄动,故又用柏葉之善於鎮肝且善於涼肝者以輔之。
此所謂有節制之師,先自立於不敗之地,而后能克敵致勝也。
至后世薛立齋謂,因寒吐血者,宜治以理中汤加当歸,但知暖胃,不知降胃,並不知鎮肝涼肝,其方遠遜於柏葉汤矣。
然此时有喜服西药,恆譏中药为不潔,若雜以马通汁,將益嫌其不潔矣,是以愚另擬健胃温降汤以代之也。
近时医者治吐衄,喜用濟生犀角地黃汤。
然其方原治傷寒胃火热盛以致吐血、衄血之方,无外感而吐衄者用之,未免失於寒涼,其血若因寒涼而驟止,转成血痹虚勞之病。
至愚治寒温吐衄者,亦偶用其方,然必以其方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二錢,始不至血瘀为恙。
若其脉左右皆洪实者,又宜加羚羊角二錢,以泻肝膽之热,則血始能止。
至葛可久之十灰散,经陳修園为之疏解,治吐衄者亦多用之。
夫以药炭止血,原为吐衄者所甚忌,猶幸其雜有大黃炭(方下注灰存性即是炭),其降胃开瘀之力猶存,为差強人意耳。
其方遇吐衄之輕者,或亦能奏效,而愚於其方,实未嘗一用也。
至於治吐衄便方,有用其吐衄之血煆作炭服者,有用发髲(即剃下之短髮)煅作炭服者,此二種炭皆有化瘀生新之力,而善止血,勝於諸药之炭但能止血而不能化瘀血以生新血者遠矣。
方书有謂血脫者,当先益其气,宜治以獨参汤。
然血脫須有分別,若其血自二便下脫,其脉且微弱无力者,獨参汤原可用。
若血因吐衄而脫者,縱脉象微弱,亦不宜用。
夫人身之阴阳原相維繫,即人身之气血相維繫也。
吐衄血者因阴血虧損,維繫无力,原有孤阳浮越之虞,而復用獨参汤以助其浮越,不但其气易上奔(喻嘉言謂气虚欲脫者但服人参转令气高不返),血亦將隨之上奔而復吐衄矣。
是拙擬治吐衄方中,凡用参者,必重用赭石輔之,使其力下達也。
尋常服食之物,亦有善止血者,鮮藕汁、鮮萊菔汁是也。
曾见有吐衄不止者,用鮮藕自然汁一大盅温飲之(勿令熟),或鮮萊菔自然汁一大盅温飲之,或二汁並飲之,皆可奏效。
有堂兄××,年五旬,得吐血证,延医治不效,脉象滑动,按之不实。
时愚年少,不敢輕於疏方,遂用鮮藕、鮮白茅根各四兩,切碎,煎汤兩大碗,徐徐当茶飲之,数日全愈。
自言未飲此汤时,心若虚懸无著,既飲之后,若以手按心还其本位,何其神妙如是哉!隔数日,又有鄰村劉姓少年患吐血证,其脉象有力,心中发热,遂用前方,又加鮮小薊根四兩,如前煮汤飲之,亦愈。
因名前方为二鮮飲,后方为三鮮飲。
至於咳血之证,上所录医案中間或連帶论及,实非專为咳血发也。
因咳血原出於肺,其詳细治法皆載於治肺病方中,茲不贅。
68.论痢证治法
(附:开胃資生丹)
唐容川曰:「《內经》云:『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热。
』下迫与吐酸同言,則知其屬於肝热也。
仲景於下利后重便膿血者,亦詳於厥阴篇中,皆以痢屬肝经也。
蓋痢多发於秋,乃肺金不清,肝木遏郁。
肝主疏泄,其疏泄之力太过,則暴注里急,有不能待之勢。
然或大腸开通,則直泻下矣。
乃大腸为肺金之腑,金性收澀,秋日当令,而不使泻出,則滯塞不得快利,遂为后重。
是以治痢者,开其肺气,清其肝火,則下痢自愈。
」,此论甚超妙,其推詳痢之原因及治痢之法,皆確当。
愚今特引伸其说,復为詳悉言之。
蓋木雖旺於春,而其发榮滋长实在於夏。
故季夏六月为未月,未者,木重葉也,言木至此旺之極也。
而肝脏屬木,故於六月亦極旺。
肝木过旺而侮克脾土,是以季夏多暴注下泻之证,而痢证甚少,因肺金猶未当令,其收澀之力甚微也。
即其时偶有患痢者,亦多系湿热釀成,但利湿清热,病即可愈。
是以六一散为治暑痢之定方,而非所论於秋日之痢也。
迨至已交秋令,金气漸伸,木气漸斂,人之脏腑原可安於时序之常,不必发生痢证也。
惟其人先有蘊热,則肝木乘热恣肆,当斂而不斂,又於飲食起居之間感受寒涼,肺金乘寒涼之气,愈施其肅降收澀之權,則金木相犯,交迫於腸中,而痢作矣。
是知痢之成也,固由於金木相犯,而金木之相犯,实又因寒火交爭之力以激动之也。
若唐氏所謂开肺清肝,原为正治之法。
然止可施於病之初起,非所论於痢病之已深也。
且統觀古今治痢之方,大抵皆用之於初期則效,用之於末期則不效。
今特將痢证分为数期,詳陳其病之情狀及治法於下。
痢之初得也,时时下利膿血,后重,腸疼,而所下膿則甚稠,血則甚鮮,腹疼亦不甚劇,脉之滑实者,可用小承气汤加生杭芍四錢,甘草二錢下之。
蓋方中樸、实原可开肺;大黃、芍药又善清肝;且厚朴温而黃、芍涼,更可交平其寒热,以成滌腸蕩滯之功;加甘草者,取其能調胃兼能緩肝,即以緩承气下降之力也。
其脉按之不实者,可治以拙擬化滯汤。
若当此期不治,或治以前方而仍不愈,或遷延数旬或至累月,其腹疼浸劇,所下者雖未甚改色,而間雜以脂膜,其脉或略数或微虚,宜治以拙擬燮理汤。
愚生平用此方治愈之人甚多,无论新痢、久痢皆可用。
用上方雖新痢、久痢皆可奏效,而其腸中大抵未至腐爛也。
乃有腹中时时切疼后重,所下者多如爛炙,雜以脂膜,是其腸中已腐爛矣,当治以拙擬通变白头翁汤。
方中之意:用白头翁、秦皮、芍药、生地榆以清热;三七、鴉膽子以化瘀生新,治腸中腐爛,而又重用生山药以滋其久耗之津液,固其已虚之气化,所以奏效甚捷也。
愚在奉时,有王××下痢甚劇,曾以此方治愈,其詳案載此方之后可考也。
至素有鴉片嗜好者,无论其痢之初得及日久,皆宜治以此方,用之屢建奇功。
至地榆方书多炒炭用之,而此方生用者,因生用性涼,善保人之肌膚,使不因热潰爛。
是以被汤火傷肌膚者,用生地榆为末,香油調敷立愈。
痢之热毒侵入腸中肌膚,久至腐爛,亦猶汤火傷人肌膚至潰爛也,此地榆之所以生用也。
至白头翁汤原方,原白头翁、秦皮与黃連、黃柏並用,方中药品若此純用苦寒者,誠以其方本治厥阴热痢,原挾有傷寒实热。
今用以治痢久腸中腐爛,故不得不为变通也。
上之痢证,又可治以拙擬生化丹。
为其虚甚,加生懷山药一兩。
先用白糖水送服三七、鴉膽子各一半,再將餘四味煎汤服。
至煎渣服时,仍先用白糖水送服所餘之三七、鴉膽子,再煎服汤药。
蓋痢证至此,西人謂之腸潰瘍,不可但以痢治,宜半从瘡治,是以用金銀花、粉甘草以解瘡家之热毒;三七、鴉膽子以化瘀生新;而鴉膽子味至苦,且有消除之力(搗膏能点疣),又可除痢证傳染之毒菌;用芍药泄肝火,以治痢之本病;又恐其痢久傷阴,及下焦气化不固,是以又重用生山药以滋阴液固气化,此所以投之必效也(医方篇本方后載有医案可参觀)。
当愚初擬此方时,猶未见西人腸潰瘍之说。
及后见西书,其所載治法,但注重腸潰瘍,而不知兼用药清痢之本源,是以不如此方之效也。
有下痢日久,虚热上蒸,飲食減少,所下者形如爛炙,雜以脂膜,又兼腐敗之色,腥臭異常,腹中时时切疼益甚者,此腹中生機將断,其为病尤重矣。
宜治以前方,再加潞黨参、天门冬各三錢。
此用参以助其生機,即用天冬以調剂参之热也。
有因素傷煙色,腎经虚憊,復下痢日久,腸中欲腐爛,其下焦之气化愈虚脫而不能固攝者,宜治以拙擬三寶粥。
方中之意:用三七、鴉膽子以治腸中之腐爛,用山药粥以补下焦之虚脫也。
有下痢或赤、或白、或赤白参半,后重腹疼,表里俱觉发热,服涼药而热不退,痢亦不愈,其脉確有实热者。
此等痢证原兼有外感之热,其热又实在阳明之腑,非少阴篇之桃花汤所能愈,亦非厥阴篇之白头翁汤所能愈也。
惟治以拙擬通变白虎加人参汤則隨手奏效。
痢证身热不休,服清火药而热亦不休者,方书多諉为不治。
然治果对证,其热焉有不休之理?此誠因外感之热邪隨痢深陷,永无出路,以致痢为热邪所助,日甚一日,而永无愈期。
治以此汤,以人参助石膏,能使深陷之热邪徐徐上升外散,消解无餘,加以芍药、甘草以理后重腹疼,生山药以滋阴固下,連服数剂,热退而痢亦遂愈。
方中之药原以芍药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与白虎加人参汤之原方猶相彷彿,故曰通变白虎加人参汤也。
愚生平用此方治愈此等痢证甚多(医方篇本方后載有数案可参觀也)。
此外感之热与痢相併,最为險证。
嘗见東人×××著有《赤痢新论》,大为丁仲祜所推許。
然其中載有未治愈之案二則:一体温至38.7℃,脉搏至百一十至,神識蒙昏,言語不清,舌腫大幹燥,舌苔剝離,显然夾雜外感之实热可知,乃東人不知以清其外感实热为要務,而惟日注射以治痢之血清,竟至不救;其二发劇热,夜发躁狂之舉动,后則时发譫語,体温達40.2℃,此又显然有外感之大热也。
案中未載治法,想其治法,亦与前同,是以亦至不救。
設此二证若治以拙擬之通变白虎加人参汤,若慮病重药輕,可將兩剂並作一剂,煎汤四五茶杯,分多次徐徐温飲下,病愈不必盡剂,其热焉有不退之理?大热既退,痢自隨愈。
而東人见不及此者,因東人盡棄舊日之中學,而專尚西學也。
蓋中、西医學原可相助为理,而不宜偏廢,吾國果欲医學之振興,固非溝通中、西不可也。
上所论之痢证乃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腑者也。
然痢证初得,恆有因外感束縛而激动其內傷者,臨证者宜细心体察。
果其有外感束縛也,宜先用药解其外感,而后治痢;或加解表之药於治痢药中;或用治痢药煎汤送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許亦可解表。
設若忽不加察,則外感之邪隨痢內陷,即成通变白虎加人参汤所主之險证,何如早治为愈也。
痢证雖为寒热凝滯而成,而论者多謂白痢偏寒,赤痢偏热。
然此为痢证之常,而又不可概论也。
今試舉治愈之案以明之。
同莊張××妻,年近六旬,素多疾病。
於季夏晨起,偶下白痢,至暮十餘次。
秉燭后,忽周身大热,昏不知人,循衣摸床,呼之不应,其脉洪而无力,肌膚之热烙手。
知其痢因傷暑而成,且多病之身不禁暑热之熏蒸,所以若是昏沉也。
急用生石膏三兩,野台参四錢,煎汤一大碗,俾徐徐温飲下,至夜半盡剂而醒。
詰朝煎渣再服,热退痢亦遂愈。
此純系白痢而竟若是之热也。
有前后連兩次病痢,其前后寒热不同者,为细诊其脉,前后迥異,始能用药各得其宜,无所差誤。
曾治劉××,於初秋得痢证甚劇。
其痢膿血稠黏,脉象弦细,重诊仍然有力。
治以通变白头翁汤,兩剂全愈。
隔旬余,痢又反復,自用原方治之,病转增劇,復来院求诊。
其脉弦细兼遲,不任循按,知其已成寒痢,所以不受原方也。
俾用生懷山药细末煮粥,送服小茴香细末一錢、生硫黃细末四分,数次全愈。
又如三寶粥方后治愈盧氏婦一案亦然。
二案皆隨病機之转移,而互治以涼热之药,自能隨手奏效。
故治之者宜於臨证时细心研究,息息与病機相符也。
有痢证,上热下涼,所用之药宜上下分途,以涼治上,以热治下者。
曾治天津張姓媼,年近五旬,於孟秋患痢,兩旬不愈。
所下者赤痢雜以血水,后重腹疼,繼則痢少泻多,亦兼泻血水,上焦煩热,噤口不食,聞食味即噁心欲嘔,头目眩暈,不能起床,其脉关前浮弦,重诊不实,兩尺則微弱无根,一息五至,病人自觉心中怔忡,精神恍惚,似难支持,此乃虚極將脫之兆也。
遂急用淨萸肉、生懷山药各一兩,大熟地、龙眼肉、白龙骨各五錢,生杭芍、云苓片、炙甘草各二錢,俾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初服一次,心神即觉安穩。
盡剂后,少進飲食,泻痢亦少止。
又即原方加生地黃四錢,炙甘草改用三錢,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每服一次送服生硫黃细末二分半,日服一剂,数日全愈。
至於暑天热痢,宜治以六一散,前已言之。
然南方之暑热兼湿,用六一散誠为至当;北方之暑热恆不兼湿,且有兼燥之时,若用六一散时,原当有所变通。
愚嘗擬得一方,用之甚效。
方用滑石、生石膏各五錢,硃砂、粉甘草细末各二錢,薄荷冰一分,共和勻,每服二錢,开水送下。
热甚痢劇者,一日可服五六次。
名之曰加味益元散,蓋以六一散加硃砂为益元散,茲則又加石膏、薄荷冰也。
按 :暑热之痢恆有噤口不食者,而治以加味益元散,即可振興其食欲。
若非暑热之痢而亦不思飲食者,宜用硃砂、粉甘草细末等分,少加薄荷冰,每服一錢,竹茹煎汤送下,即可思食。
蓋此等证多因肝膽之火挾胃气上逆,其人聞食味即噁心欲嘔,所以不能進食,用硃砂以降胃鎮肝,甘草以和胃緩肝,竹茹以平其逆气,薄荷冰以散其鬱热,所以服之即效也。
因此方屢次奏功,遂名之曰开胃資生丹。
有当暑热之时,其肝膽腸胃先有蘊热,又更奔走作勞於烈日之中,陡然下痢,多帶鮮血,其脉洪大者。
宜治以大剂白虎汤,煎数盅,分数次温飲下,每次送服鴉膽子仁三十粒。
若其脉雖洪大而按之虚者,宜治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送服鴉膽子仁。
有痢久清阳下陷者,即胸中大气因痢下陷也。
其病情常觉下墜腹疼(此气分下陷迫其下焦腹疼),或痢或泻,多帶虚气,呼吸短气,或兼有寒热往来,其脉象遲弱者,宜治以拙擬升陷汤,去知母,加生懷山药六錢,白头翁三錢。
蓋原方之意:原用生箭耆以升补胸中大气,而以柴胡、桔梗、升麻之善升清阳者以輔之,更加知母以調剂黃耆之热也。
茲因下焦泻痢頻頻,气化不固,故以白头翁易知母,而更以山药輔之。
因知母之性寒而滑,白头翁之性涼而澀,其涼也能解黃耆之热,其澀也能固气化之脫,且为治痢要药,伍以山药,又为止泻之要药也。
諸痢之外又有所謂休息痢者,其痢大抵皆不甚重而不易除根,治愈恆屢次反復,雖遷延日久而猶可支持,有若阿米巴痢之輕者,至累年累月不愈而猶可支持也。
或此等痢即阿米巴痢歟?須待后实驗。
然其所以屢次反復者,实因有原虫伏於大小腸曲折之处,是以愈而復发,惟用药除淨其原虫則不反復矣。
至除之之法,证之近於热者,可用鴉膽子仁,以治痢之药佐之;近於涼者,可用硫黃末,而以治痢之药佐之。
再者,无论或热或涼,所用药中皆宜加木賊一錢,为其性善平肝,又善去腸风止血,故后世本草謂其善治休息痢也。
其脾胃不健壯者,又宜兼用健补脾胃之药以清痢之上源,自能祓除病根也。
痢证又有日下痢頻頻,其腸中仍有燥结,必去其燥结而痢始愈者,此固屬罕见之证,而治痢者实不可不知也。
表弟劉××,年二十四歲,於中秋下痢,膿血稠黏,一日十五六次,腹疼后重甚劇。
治以化滯汤,連服兩剂,下痢次数似少減,而后重腹疼如舊。
细诊其脉,尺部重按甚实,疑其腸有结糞,投以小承气汤加生杭芍数錢,下燥糞长約四寸,后重腹疼頓愈十之八九。
再与以化滯汤一剂,病若失。
治痢最要药品,其痢之偏热者,当以鴉膽子为最要之药,其痢之偏寒者,当以硫黃为最要之药,以此二药皆有消除痢中原虫之力也。
此二種药,上所录方案中已屢言之。
今再论之。
鴉膽子,一名鴨蛋子,其性善涼血,止血,兼能化瘀生新。
凡痢之偏於热者,用之皆有捷效,而以治下鮮血之痢,泻血水之痢,則尤效。
鴉膽子又善清胃腑之热,凡胃脘有实热充塞、噤口不食者,服之即可進食。
服时須去其硬皮,若去皮时其中仁破者,即不宜服,因破者服后易消,其苦味遽出,恆令人嘔吐,是以治痢成方,有用龙眼肉包鴉膽子仁囫圇吞服者。
药房中秘方,有將鴉膽子仁用益元散为衣,名之为菩提丹者,是皆防其入胃即化出其苦味也,若以西药房中膠囊盛之吞服,雖破者亦可用。
硫黃原稟火之精气,其挾有雜质者有时有毒,若其色純黃,即純系硫质,分毫无毒,为补相火暖下焦之主药。
痢证下焦涼者,其上焦恆有虚热,硫黃质重,其热力直達下焦而不至助上焦之虚热。
且痢之寒者雖宜治以热药,而仍忌温补收澀之品。
至硫黃,諸家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小便长,西人謂系輕泻之品,是其性热而能通,故以治寒痢最宜也。
愚屢次品驗此药,人之因寒作泻者,服之大抵止泻之时多。
更有五更泻证,服他药不效,而放膽服硫黃即愈者。
又間有本系因寒作泻,服硫黃而泻转劇者,惟与乾薑、白朮、五味等药同用,則確能治因寒作泻而无更泻之弊。
古方书用硫黃皆系制用,然制之則热力減,必須多服,有时转因多服而生燥,实不如少服生者之为愈也。
且擇其純系硫质者用之,原分毫无毒,亦无須多方制之也。
至其用量,若以治寒痢,一次可服二三分,極量至五六分,而以治他证,則不在此例。
曾治鄰村張氏婦,年二十餘,胃寒作吐,所吐之食分毫不能消化(凡食后半日吐出不消化者皆系胃寒),医治半年无效,雖投以極热之药亦分毫不觉热,脉甚细弱,且又沉遲。
知其胃寒过甚,但用草木之品恐难疗治。
俾用生硫黃细末一兩,分作十二包,先服一包,过兩句鐘不觉热,再服一包。
又为开汤剂乾薑、炙甘草各一兩,烏附子、廣油桂、补骨脂、於朮各五錢,厚朴二錢,日煎服一剂。
其硫黃当日服至八包,猶不觉热,然自此即不吐食矣。
后数日,似又反復,遂於汤剂中加代赭石细末五錢,硫黃仍每日服八包,其吐又止。
連服数日,觉微热,俾將硫黃減半,汤剂亦減半,惟赭石改用三錢。
又服二十餘日,其吐永不反復。
愚生平用硫黃治病,以此证所用之量为最大。
至於西药中硫黃三種,其初次制者名昇華硫黃,只外用於瘡瘍,不可內服。
用昇華硫黃再製之,为精製硫黃,用精製硫黃再製之为沉降硫黃,此二種硫黃可以內服。
然欲其热力充足,服之可以补助元阳、温暖下焦,究不若擇純质生硫黃服之之为愈也。
69.论腸结治法
腸结最为緊要之证,恆於人性命有关。
或因常常嘔吐,或因多食生冷及硬物,或因怒后飽食,皆可致腸结,其结多在十二指腸及小腸間,有结於幽门者。
其证有腹疼者,有嘔吐者,尤为难治。
因投以开结之药,不待药力施展而即吐出也。
亦有病本不吐,因所服之药行至结处不能通过,转而上逆吐出者。
是以治此证者,当使服药不使吐出为第一要著。
愚於此证吐之劇者,八九日間杓飲不存,曾用赭石细末五兩,从中又羅出極细者一兩,將所餘四兩煎汤,送服極细者,其吐止而结亦遂开。
若结证在極危急之时,此方宜放膽用之。
雖在孕婦惡阻嘔吐者,亦可用之(赭石解参赭鎮气汤后載有数案可参觀),有謂孕婦惡阻,无论如何嘔吐,与性命无关者,乃閱歷未到之言也。
有患此证急欲通下者,愚曾用赭石细末三兩、芒硝五錢,煎汤送服甘遂细末錢半,服后兩点半鐘其结即通下矣。
后有医者得此方以治月餘之腸结证,亦一剂而愈。
后聞此医自患腸结,亦用此方煎汤先服一半,甘遂亦送下一半,药力下行,结不能开,仍復吐出;繼服其餘一半,須臾仍然吐出,竟至不起。
由此知用药一道,过於放膽固多失事,若过於小心亦多誤事也。
況甘遂之性,无论服多服少,初次服之尚可不吐;若連次服之,雖佐以赭石,亦必作吐。
是以拙擬蕩胸加甘遂汤,原用大剂大承气汤加赭石二兩煎汤,送服甘遂细末二錢。
方下注云:若服一剂不愈者,須隔三日方可再服。
此固欲緩服以休养其正气,实亦防其連服致吐也。
至於赭石可如此多用者,以其原质为鐵养化合,性甚和平,且善补血,不傷气分,雖多用於人无損也。
特是药房中赭石,必火煆醋激然后軋细,如此製法,則养气不全,不如徑用生者之为愈也。
況其雖为石類,与鐵鏽相近(鐵鏽亦鐵养化合),即服生赭石细末,亦於人腸胃毫无傷損。
若嫌上方中甘遂之性过猛烈者,本书載有硝菔通结汤方,药性甚穩善,惟制此药时,略費手續。
方后載有治驗兩則,后又遇此证多次,皆以此方治愈。
70.论结胸治法
结胸之证,有內傷外感之殊。
內傷结胸,大抵系寒飲凝於賁门之間,遏抑胃气不能上達,阻隔飲食不能下降。
当用乾薑八錢,赭石兩半,川樸、甘草各三錢开之。
其在幼童,脾胃阳虚,寒飲填胸,嘔吐飲食成慢驚,此亦皆寒飲结胸证。
可治以莊在田《福幼編》逐寒蕩驚汤。
若用其方寒痰仍不开,嘔吐仍不能止者,可將方中胡椒倍用二錢。
若非寒飲结胸,或为頑痰结胸,或为热痰结胸者,阻塞胸中之气化不能升降,甚或有礙呼吸,危在目前,欲救其急,可用硼砂四錢开水融化服之,將其痰吐出。
其为頑痰者,可再用栝蔞仁二兩,苦葶藶三錢(袋裝)煎汤飲之,以滌盪其痰。
其为热痰者,可於方中加芒硝四錢。
有胸中大气下陷,兼寒飲结胸者,其证尤为难治。
(曾治一趙姓媼,案詳回阳升陷汤后,可参閱)。
至於外感结胸,傷寒与温病皆有。
傷寒降早可成结胸,温病即非降早亦可成结胸,皆外感之邪內陷与胸中痰飲互相膠漆也。
无论傷寒、温病,其治法皆可从同。
若《傷寒论》大陷胸汤及大陷胸丸,俱为治外感结胸良方,宜斟酌病之輕重淺深,分別用之。
至拙擬之蕩胸汤,亦可斟酌加減,以代諸陷胸汤、丸。
有內傷结胸与外感结胸相併而成一至險之结胸证者。
在奉天时曾治郝××,年四十餘,心下痞悶杜塞,飲食不能下行,延医治不效。
繼入東人医院,治一星期,仍然无效。
浸至不能起床,吐痰腥臭,精神昏憒。
再延医诊視,以为肺病已成,又兼胃病,不能治疗。
其家人惶恐无措,迎愚诊治。
其脉左右皆弦,右部則弦而有力,其舌苔白厚微黃,撫其肌膚髮热,问其心中亦觉热,思食涼物,大便不行者已四五日,自言心中滿悶異常,食物已数日不進,吐痰不惟腥臭,且又觉涼。
愚籌思再四,知系温病结胸。
然其脉不为洪而有力,而为弦而有力,且所吐之痰臭而且涼者何也?蓋因其人素有寒飲,其平素之脉必弦,其平素吐痰亦必涼(平素忽不自觉,今因病温咽喉发热觉痰涼耳),因有温病之热与之混合,所以脉雖弦而仍然有力,其痰雖涼,而为温病之热熏蒸,遂至腥臭也。
为疏方用蔞仁、生赭石细末各一兩,玄参、知母各八錢,蘇子、半夏、黨参、生薑各四錢,煎汤沖服西药留苦四錢。
一剂胸次豁然,可進飲食,右脉較前柔和,舌苔变白,心中猶觉发热,吐痰不臭,仍然觉涼。
遂將原方前四味皆減半,加当歸三錢,服后大便通下,心中益觉通豁。
惟有时觉有涼痰自下发动,逆行上衝,周身即出汗。
遂改用赭石、黨参、乾薑各四錢,半夏、白芍各三錢。
川樸、五味、甘草各二錢,细辛一錢,連服数剂,寒痰亦消矣。
此证原寒飲结胸与温病结胸相併而成,而初次方中但注重温病结胸,惟生薑一味为治寒飲结胸之药。
因此二病之因,一涼一热,原难並治。
若將方中之生薑改为乾薑,則温病之热必不退。
至若生薑之性雖热,而与涼药並用实又能散热。
迨至温病热退,然后重用乾薑以开其寒飲。
此權其病勢之緩急先后分治,而仍用意周匝,不至顧此失彼,是以能循序奏效也。
71.论霍亂治法
霍亂为最險要緊急之证,且其证分阴阳,阴证宜治以温药,阳证宜治以涼药,設或辨证不清,而涼热誤投,必凶危立见。
即辨证清矣,而用药涼热不爽,亦未必能救其強半也。
己未孟秋,奉天霍亂盛行,吐泻转筋,甚者脉閉,身冷如冰,而心中发热,嗜飲涼水。
愚断为阳证,而擬得急救回生丹一方,药性雖涼,然善发汗,且善解毒,能使內伏之毒热透表外出,而身之涼者可温,脉之閉者可现,服此方者,大抵皆愈。
繼又擬得卫生防疫寶丹方,於前方之中加辛香温通之药兩味,俾其药性涼热適均,日服数十粒可暗消病根於无形。
若含数粒,可省視病人不受傳染。
时有劉××见病者臥街头,吐泻转筋,病勢垂危,而劉××適帶有卫生防疫寶丹,与以数十粒,復至茶館尋开水半盞,俾送下,須臾吐泻转筋皆愈,而可起坐矣。
繼有尚××,来院購防疫之药,即將卫生防疫寶丹二百包与之。
其煤礦工人患霍亂者,或服八十粒,或服一百二十粒,皆完全救愈,由斯知卫生防疫寶丹之於霍亂,既可防之於未然,又可制之於既发,其功效亦不減急救回生丹也。
【《时行伏阴芻言》李××評語原文】辛酉六月三十日,余方就诊戚家,不意长兒××(现年十二)大泻不止,及余回家,而吐亦作矣。
其脉尤緊而遲,四末微麻,头疼,身热,无汗,口渴,此伏阴而兼外感也,遂投以先生所創之急救回生丹。
小兒此证雖屬伏阴,因有兼证,須兼解表,且先生謂此丹服之可温復得汗,故与之。
从此可知无论伏阴霍亂,其病初起时,可先与此丹,令其得汗以減其勢,而后再分途治之可也(若但系伏阴证先与以先生所制卫生防疫寶丹更妙)。
乃服药后,須臾汗出,吐泻之勢亦稍緩。
繼与以漂蒼朮三錢,枳殼二錢,厚朴錢半,西砂仁、廣陳皮、炙甘草、蘇葉各一錢,薄荷八分,加生薑、大棗,煎汤服之,未盡剂而愈。
按 :其子兼外感,所以身热口渴。
若但为伏阴,初則吐泻,繼則身冷、转筋、目眶塌陷,无一不与霍亂相同,惟心中不觉发热,且四肢有拘急之象耳。
斯实彷彿阴证霍亂,与《傷寒论》所載之霍亂相似,故其书所載復阳消阴法即系附子理中汤。
今李××於其初得,謂可治以急救回生丹,且謂若治以卫生防疫寶丹更妙。
蓋卫生防疫寶丹,初服下觉涼,繼則終歸於热,因冰片、薄荷冰皆性热用涼也,況细辛、白芷原屬温热之品,是以此丹之妙用,在上能清,在下能温耳。
至急救回生丹,无辛、芷之热,硃砂又加重,药性似偏於涼矣,然硃砂原汞硫化合,涼中含有热性,況冰片、薄荷冰亦加多,发汗甚捷,服后无论新受之外感,久伏之邪气,皆可由汗透出。
由斯觀之,若果系阳证霍亂,即放膽投以急救回生丹,必能回生。
若不能断其为阴为阳,即投以卫生防疫寶丹,亦无不效也。
卫生防疫寶丹多服亦可发汗,无论霍亂因涼因热,用之皆效,並治一切暴病痧证,头疼,心煩,四肢作疼,泄泻,痢疾,呃逆(治此证尤效)。
若无病者,每飯后服二十粒,能使飲食速消,飯量驟加,实为健胃良药。
且每日服之,尤能預防一切雜证,不受傳染。
霍亂之证,有但用上二方不效者,其吐泻已極,奄奄一息將脫者是也。
方书有謂霍亂为脫疫者,实指此候。
此时无论病因为涼为热,皆当急用人参八錢以復其阳,生山药一兩、生杭芍六錢以滋其阴,山萸肉八錢以斂肝气之脫(此证吐泻之始,肝木助邪侮土,吐泻之極而肝气转先脫將肝气斂住而元气可固),炙甘草三錢以和中气之漓,赭石细末四錢引人参之力下行即以防其嘔吐,硃砂、童便(先用温热童便送服硃砂细末五分再煎服前药)以交其心腎。
此方名急救回阳汤,实阴阳俱补也。
心中觉热者,加天冬六七錢。
身涼、脉不见、心中分毫不觉热者,去芍药,加烏附子一錢。
若心中猶觉热,雖身涼脉閉,不可投以热药。
汗多者,萸肉可用至兩餘。
方中人参,若用野台参,即按方中分量,若用野山参,分量宜減半,另燉兌服。
按 :此方当用於吐泻既止之后,若其勢雖垂危,而吐泻猶未止,仍当審其涼热,用前二方,以清內毒,然后以此方繼之。
其服药距離时间,約在多半点鐘。
曾治奉天寇姓媼,霍亂吐泻一日夜,及愚诊視时,吐泻已止,周身皆涼,六脉閉塞,精神昏憒,閉目无聲,而呼之仍有知觉,且恆蹙其額,知霍亂之毒猶擾亂於其心中也。
问其吐泻时情狀,常觉心中发热,頻頻嗜飲涼水,知其確係阳证。
先与以急救回生丹三分之一,和温开水灌下。
遲半点鐘,視其形狀較安,仍身涼无脉,俾煎急救回阳汤一剂,徐徐灌下,且囑其服药以后,且不时少与以温开水。
至翌晨,復为诊視,身热脉出,已能言語,仍自言心中热甚。
遂用玄参二兩,潞参一兩,煎汤一大碗,俾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
詳觀此案,当知用急救回阳汤之方针矣。
上所擬治霍亂三方,急救回生丹宜於霍亂之偏热者;卫生防疫寶丹,宜於霍亂之偏涼者;急救回阳汤以救霍亂之將脫者。
治霍亂之方,似已略备。
然霍亂中間有大涼、大热之证,似宜另商治法,今更進而申论之。
《傷寒论》之论霍亂也,主於寒,且主於大寒,若理中加附子、通脉四逆加人参諸方,皆治大寒之药也。
然其各節中多言惡寒,四肢拘急,厥冷,或吐利汗出,或寒多不用水,必其病象中现如此形狀,且脉象沉细欲无者,方可酌用《傷寒论》中諸方以急回其阳。
阳回之后,間有觉煩热者,又宜急服涼潤滋阴之药,以善其后。
蓋阳回其心脏跳动有力,則脉可復,身可热,吐泻亦可止。
因其从前吐泻过劇,傷其阴分,是以阳回之后恆有觉煩热者,故又宜服涼潤滋阴之药以善其后也。
然此等证極少,愚经歷霍亂多次,所治若此等证者不过四五焉。
至霍亂之大热者,則恆有之。
憶昔壬寅孟秋,邑中霍亂盛行,按涼治者多僨事,按热治者亦愈否参半,惟放膽恣飲新汲井泉水者皆愈,愚則重用羚羊角治愈此证若干。
后愚问恣飲井泉水愈者数人,皆言彼时雖吐泻交作,脉微身涼,而心中則热而且渴,須臾难忍,惟恣飲涼水可稍解,飲后須臾復吐出,又須再飲,过半日涼水飲近一大水桶,热渴漸愈而吐泻亦止矣。
按 :此原当飲以冰水,或食冰塊,而鄉村无冰,故以井泉水代之。
丁卯季夏,天气炎热非常,愚臨睡时偶食西瓜数塊,睡至黎明,觉心中擾亂噁心,連吐三次,繼又作泻。
急服急救回生丹錢許,心中稍安。
須臾病又如舊,且觉心中发热,火气上騰,右腿转筋,而身不涼,脉不閉。
自知純系热证。
《千金方》治霍亂用治中汤(即理中汤),转筋者加石膏,是霍亂之兼热者原可重用石膏也。
遂煎白虎加人参汤一大剂,服后病又稍愈。
須臾仍然反復,心中热渴,思食冰。
遂買冰若干,分作小塊吞之,閱点半鐘,約食冰二斤,热渴、吐泻俱止,而病若失矣。
此雖因食涼物激动伏暑之热,然吐泻转筋非霍亂而何也?上二案皆证之大热者也,若无井泉水与无冰之处,可用鮮梨片或西瓜蘸生石膏细末食之,此愚治寒温之病阳明大热且嘔不受药者之方也。
究之其病发动之时,其大涼者仍宜先服卫生防疫寶丹,其大热者仍宜先服急救回生丹,因此二药皆能除毒菌、助心脏,使心脏不至受毒麻痹,病自无危險也。
申濟人(順义縣人)曰,「霍亂有阴阳之辨。
若於六、七月間,或棲当樓窗,或夜臥露地,忽患上吐下泻、兩腿筋抽、眼窩青、唇黑、身涼、有汗、脉沉伏者,此阴证也,急以针刺尺澤、少澤、委中(此穴宜深寸許)、十宣,若吐泻不止,刺中脘、水分,其病立愈。
若身热、无汗、脉沉緊、腹疼甚、嘔而不得上出、脹而不得下泻,此阳证也,急用针刺少商、委中、尺澤,腹疼不止,刺气海、章门、足三里,依法灸刺,无不愈者。
按 :此论辨阴阳之证頗精確。
其謂阴证腿筋抽者,非转筋也,即《傷寒论》所謂四肢拘急也。
若转筋,則阴阳之证皆有矣。
其謂眼窩青、唇黑者,斯实阴证之明徵。
其謂身涼、脉沉伏者,阳证亦間有之,然阴证至此时恆惡寒,身欲厚復;阳证則始終不惡寒,即復以單被亦不欲。
至其謂阴证有汗,阳证无汗,此论最確。
又其论阴证,未言腹疼,论阳证則言腹疼甚,蓋阳证邪正相爭,仍有抗拒之力,其吐不得吐、泻不得泻者必然腹疼,即吐泻頻頻者亦恆腹疼,至阴证則邪太盛,正太衰,毫无抗拒之力,初得或猶有腹疼者,至吐泻数次后即不腹疼矣。
至其以腹疼、吐不能吐、泻不能泻,名为乾霍亂者,專屬於阳证,尤具有特識。
所论针刺十餘穴皆为治此证要著,即不諳针灸者亦宜單習此十餘穴,以备不时之需,且臨时果能针药並用,证愈必速。
总之证无论涼热,凡驗其病原虫若蝌蚪形而曲其尾者,皆霍亂也。
又天津鮑××曰:「余遇純阴霍亂,分毫不觉热者,恆用大塊生薑切成方片,密排臍上兩層,摶艾絨如棗大灸之,其吐泻转筋可立止。
」
72.论肝病治法
(附:新擬和肝丸)
肝为厥阴,中见少阳,且有相火寄其中,故《內经》名为將軍之官,其性至剛也。
为其性剛,当有病时恆侮其所勝,以致脾胃受病,至有脹滿、疼痛、泄泻種種諸证。
因此方书有平肝之说,謂平肝即所以扶脾。
若遇肝气橫恣者,或可暫用而不可长用。
因肝应春令,为气化发生之始,过平則人身之气化必有所傷損也。
有謂肝於五行屬木,木性原善条達,所以治肝之法当以散为补(方书謂肝以斂为泻以散为补)。
散者即升发条達之也,然升散常用,实能傷气耗血,且又暗傷腎水以損肝木之根也。
有謂:肝惡燥喜潤。
燥則肝体板硬,而肝火肝气即妄动;潤則肝体柔和,而肝火肝气长寧静。
是以方书有以潤药柔肝之法。
然潤药屢用,实与脾胃有礙,其法亦可暫用而不可长用。
然則治肝之法將惡乎宜哉?
《內经》謂:「厥阴不治,求之阳明」。
《金匱》謂:「知肝之病,当先实脾。
」先圣后圣,其揆如一,此誠为治肝者之不二法门也。
惜自漢、唐以还,未有发明其理者。
獨至黃坤載,深明其理謂:「肝气宜升,膽火宜降。
然非脾气之上行,則肝气不升,非胃气之下行,則膽火不降。
」旨哉此言,誠窺《內经》、《金匱》之精奧矣。
由斯觀之,欲治肝者,原当升脾降胃,培养中宫,俾中宫气化敦厚,以听肝木之自理。
即有时少用理肝之药,亦不过为調理脾胃剂中輔佐之品。
所以然者,五行之土原能包括金木水火四行,人之脾胃屬土,其气化之敷布,亦能包括金木水火諸脏腑。
所以脾气上行則肝气自隨之上升,胃气下行則膽火自隨之下降也。
又《內经》论厥阴治法,有「調其中气,使之和平」之語。
所謂調其中气者,即升脾降胃之謂也。
所謂使之和平者,即升脾降胃而肝气自和平也。
至仲景著《傷寒论》,深悟《內经》之旨,其厥阴治法有吳茱萸汤;厥阴与少阳脏腑相依,乃由厥阴而推之少阳治法,有小柴胡汤。
二方中之人参、半夏、大棗、生薑、甘草,皆調和脾胃之要药也。
且小柴胡汤以柴胡为主药,而《神农本草经》謂其主腸胃中结气,飲食積聚,寒热邪气,推陳致新。
三複《神农本草经》之文,則柴胡实亦为阳明胃府之药,而兼治少阳耳。
欲治肝膽之病者,易弗祖《內经》而師仲景哉!
獨是,肝之为病不但不利於脾,舉凡驚癇、癲狂、眩暈、腦充血諸证西人所謂腦气筋病者,皆与肝经有涉。
蓋人之腦气筋发源於腎,而分派於督脉,系淡灰色之细筋。
肝原主筋,肝又为腎行气,故腦气筋之病实与肝脏有密切之关係也。
治此等证者,当取五行金能制木之理,而多用五金之品以鎮之,如鐵鏽、鉛灰、金銀箔、赭石(赭石鐵养化合亦含有金屬)之類,而佐以清肝潤肝之品,若羚羊角、青黛、芍药、龙膽草、牛膝(牛膝味酸入肝,善引血火下行,为治腦充血之要药,然須重用方见奇效)諸药,俾肝经风定火熄,而腦气筋亦自循其常度,不至有種種諸病也。
若目前不能速愈者,亦宜調补脾胃之药佐之,而后金屬及寒涼之品可久服无弊。
且諸证多系挾有痰涎,脾胃之升降自若而痰涎自消也。
有至要之证,其病因不盡在肝,而急則治標,宜先注意於肝者,元气之虚而欲上脫者是也。
其病狀多大汗不止,或少止復汗,而有寒热往来之象。
或危極至於戴眼,不露黑睛;或无汗而心中搖搖,需人按住;或兼喘促。
此时宜重用斂肝之品,使肝不疏泄,即能杜塞元气將脫之路。
至汗止、怔忡、喘促諸疾暫愈,而后徐圖他治法。
宜重用山茱萸淨肉至二兩(《神农本草经》山萸肉主治寒热即指此证),斂肝即以补肝,而以人参、赭石、龙骨、牡蠣諸药輔之。
拙著来復汤后載有本此法挽回垂絕之证数則,可参閱也。
究之肝膽之为用,实能与脾胃相助为理。
因五行之理,木能侮土,木亦能疏土也。
曾治有飲食不能消化,服健脾暖胃之药百剂不效。
诊其左关太弱,知系肝阳不振,投以黃耆(其性温升肝木之性亦温升有同气相求之义,故为补肝之主药)一兩,桂枝尖三錢,数剂而愈。
又治黃疸,诊其左关特弱,重用黃耆煎汤,送服《金匱》黃疸门硝石礬石散而愈。
若是皆其明徵也。
且膽汁入於小腸,能助小腸消化食物,此亦木能疏土之理。
蓋小腸雖屬火,而实与胃腑一体相連,故亦可作土论。
膽汁者,原由肝中回血管之血化出,而注之於膽,实得甲乙木气之全,是以在小腸中能化胃中不能化之食,其疏土之效愈捷也。
又西人謂肝中为回血管會合之处,或肝体发大,或肝內有热,各管即多凝滯壅脹。
由斯知疏達肝鬱之药,若柴胡、川芎、香附、生麥芽、乳香、沒药皆可選用;而又宜佐以活血之品,若桃仁、紅花、樗雞、䗪虫之類,且又宜佐以泻热之品,然不可驟用大涼之药,恐其所瘀之血得涼而凝,转不易消散,宜選用連翹、茵陳、川楝子、梔子(梔子为末,燒酒調敷,善治跌打处青紅腫疼,能消瘀血可知)諸药,涼而能散,方为对证。
肝体木硬,宜用柔肝之法。
至柔肝之药,若当歸、芍药、柏子仁、玄参、枸杞、阿膠、鱉甲皆可選用,而亦宜用活血之品佐之。
而活血药中尤以三七之化瘀生新者为最緊要之品,宜煎服汤药之外,另服此药细末日三次,每次錢半或至二錢。
則肝体之木硬者,指日可柔也。
《內经》謂:「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
」所謂苦急者,乃气血忽然相併於肝中,致肝脏有急迫难緩之勢,因之失其常司。
当其急迫之时,肝体亦或木硬,而过其时又能復常。
故其治法,宜重用甘緩之药以緩其急,其病自愈,与治肝体长此木硬者有異。
曾閱《山西医志》二十四期,有人过服燥热峻烈之药,驟发痙厥,角弓反張,口吐血沫。
喬××遵《內经》之旨,但重用甘草一味,連煎服,数日全愈,可謂善读《內经》者矣。
然此证若如此治法仍不愈者,或加以涼潤之品,若羚羊角、白芍,或再加鎮重之品,若硃砂(研细送服)、鐵鏽,皆可也。
【新擬和肝丸】 治肝体木硬,肝气鬱结,肝中血管閉塞,及肝木橫恣侮克脾土。
其现病或脅下脹疼,或肢体串疼,或飲食減少,嘔噦,吞酸,或噫气不除,或呃逆連連,或头疼目脹、眩暈、痙癇,種種諸证。
粉甘草(五兩细末) 生杭芍(三兩细末) 青連翹(三兩细末) 廣肉桂(兩半去粗皮细末) 冰片(三錢细末) 薄荷冰(四錢细末) 片硃砂(三兩细末)
上药七味,將前六味和勻,水泛为丸,梧桐子大,晾乾(不宜曬),用硃砂为衣,勿餘剩。
務令堅实光滑始不走味。
每於飯后一点鐘服二十粒至三十粒,日再服。
病急劇者,宜空心服;或於服兩次之后,臨睡时又服一次更佳。
若无病者,但以为健胃消食药,則每飯后一点鐘服十粒即可。
数年来肝之为病頗多,而在女子为尤甚。
医者習用香附、青皮、枳殼、延胡开气之品,及柴胡、川芎升气之品。
連連服之,恆有肝病未除,元气已弱,不能支持,后遇良医,亦殊难为之挽救,若斯者良可慨也。
此方用甘草之甘以緩肝;芍药之潤以柔肝;連翹以散其气分之结(嘗單用以治肝气鬱结有殊效);冰片、薄荷冰以通其血管之閉;肉桂以抑肝木之橫恣;硃砂以制肝中之相火妄行。
且合之为丸,其味辛香甘美,能醒脾健胃,使飲食加增。
又其药性平和,在上能清,在下能温(此药初服下觉涼及行至下焦則又变为温性)。
故凡一切肝之为病,服他药不愈者,徐服此药,自能奏效。
73.论黃疸有內傷外感及內傷外感之兼证並詳治法
黃疸之证,中说謂脾受湿热,西说謂膽汁濫行,究之二说原可溝通也。
黃疸之載於方书者,原有內傷、外感兩種,試先以內傷者言之。
內傷黃疸,身无热而发黃,其来以漸,先小便黃,繼則眼黃,繼則周身皆黃,飲食減少,大便色白,恆多閉塞,乃脾土傷湿(不必有热)而累及膽与小腸也。
蓋人身之气化由中焦而升降,脾土受湿,升降不能自如以敷布其气化,而肝膽之气化遂因之湮瘀(黃坤載謂肝膽之升降由於脾胃確有至理),膽囊所藏之汁亦因之湮瘀而蓄極妄行,不注於小腸以化食,转溢於血中而周身发黃。
是以仲景治內傷黃疸之方,均是膽脾兼顧。
試觀《金匱》黃疸门,其小柴胡汤显为治少阳膽经之方无论矣。
他如治谷疸之茵陳蒿汤,治酒疸之梔子黃柏汤,一主以茵陳,一主以梔子,非注重清肝膽之热,俾肝膽消其炎腫而膽汁得由正路以入於小腸乎?至於硝石礬石方,为治女勞疸之的方,实可为治內傷黃疸之总方。
其方硝石(俗名火硝亦名焰硝)礬石等分为散,大麥粥汁和服方寸匕(約重一錢),日三服,病隨大小便去。
小便正黃色,大便正黑色是也。
特是方中礬石,釋者皆以白礬当之,不无遺議。
考《神农本草经》礬石一名羽涅,《爾雅》又名涅石。
徐氏说文釋涅字,謂黑土在水中,当系染黑之色。
礬石既名为涅石,亦当为染黑色所需之物,豈非今之皂礬乎?是知皂礬、白礬,古人皆名为礬石。
而愚臨症体驗以来,知以治黃疸,白礬之功效,誠不如皂礬。
蓋黃疸之证,中法謂由脾中蘊蓄湿热,西法謂由膽汁溢於血中。
皂礬退热燥湿之力,不让白礬,故能去脾中湿热。
而其色綠且青(亦名綠礬又名青礬),能兼入膽经,借其酸收之味,以斂膽汁之妄行。
且此物化學家原可用硫酸水化鐵而成。
是知礦中所產之皂礬,亦必多含鐵质。
尤可借金鐵之餘气,以鎮肝膽之本也。
硝石性寒,能解脏腑之实热,味鹹入血分,又善解血分之热。
且其性善消,遇火即燃,又多含养气。
人身之血,得养气則赤。
又借硝石之消力,以消融血中之渣滓,則血之因膽汁而色变者,不难復於正矣。
矧此证大便难者甚多,得硝石以軟堅开结,湿热可从大便而解。
而其鹹寒之性,善清水腑之热,即兼能使湿热自小便解也。
至用大麥粥送服者,取其补助脾胃之土以勝湿,而其甘平之性,兼能緩硝礬之猛峻,猶白虎汤中之用粳米也。
按 :原方礬石下注有燒字,蓋以礬石酸味太烈,製为枯礬則稍和緩。
而愚实驗以来,知徑用生者,其效更速。
臨证者,相其身体強弱,斟酌適宜可也。
或曰:硝石、朴硝性原相近,仲景他方皆用朴硝,何此方獨用硝石?答曰:朴硝味鹹,硝石則咸而兼辛,辛者金之味也。
就此一方觀之,礬石既含有鐵质,硝石又具有金味,既善理脾中之湿热,又善制膽汁之妄行,中、西医學之理,皆包括於一方之中,所以为医中之圣也。
且朴硝降下之力多,硝石消融之力多(理詳砂淋丸下)。
膽汁之溢於血中者,布滿周身难盡降下,实深賴硝石之善消融也。
又朴硝为水之精華结聚,其鹹寒之性,似与脾湿者不宜。
硝石遇火則燃,兼得水中真阳之气。
其味之咸不若朴硝,且兼有辛味。
似能散湿气之鬱结,而不致助脾湿也。
特是《金匱》治內傷黃疸,雖各有主方,而愚臨证经驗以来,知治女勞疸之硝石礬石散不但治女勞疸甚效,即用以治各種內傷黃疸,亦皆可隨手奏效。
惟用其方时,宜隨证制宜而善为变通耳。
按 :硝石礬石散原方,用硝石、礬石等分为散,每服方寸匕(約重一錢),大麥粥送下。
其用大麥粥者,所以調和二石之性,使之与胃相宜也。
至愚用此方时,为散药难服,恆用炒熟大麥面,或小麥面亦可,与二石之末等分,和水为丸,如五味子大,每服二錢,隨证擇药之相宜者,数味煎汤送下(因药中已有麥面为丸,不必再送以大麥粥)。
其有实热者,可用茵陳、梔子煎汤送服。
有食積者,可用生雞內金、山楂煎汤送服。
大便结者,可用大黃、麻仁煎汤送服。
小便閉者,可用滑石、生杭芍煎汤送服。
噁心嘔吐者,可用赭石、青黛煎汤送服。
左脉沉而无力者,可用生黃耆、生薑煎汤送服。
右脉沉而无力者,可用白朮、陳皮煎汤送服。
其左右之脉沉遲而弦,且心中觉涼,色黃黯者,附子、乾薑皆可加入汤药之中。
脉浮有外感者,可先用甘草煎汤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出汗后再用甘草汤送服丸药。
又凡服此丸药而嫌其味劣者,皆可於所服汤药中加甘草数錢以調之。
又黃疸之证,西人謂恆有膽石阻塞膽囊之口,若尿道之有淋石也。
硝石、礬石並用,則膽石可消。
又西人謂小腸中有鉤虫亦可令人成黃疸。
硝石、礬石並用,則鉤虫可除。
此所以用此統治內傷黃疸,但变通其送服之汤药,皆可隨手奏效也。
至外感黃疸,約皆身有大热。
乃寒温之热,傳入阳明之府,其热旁鑠,累及膽脾,或脾中素有積湿,热入於脾与湿合,其湿热蘊而生黃,外透肌膚而成疸;或膽中所寄之相火素熾,热入於膽与火併,其膽管因热腫閉,膽汁旁溢混於血中,亦外现成疸。
是以仲景治外感黃疸有三方,皆載於《傷寒论》阳明篇,一为茵陳蒿汤,二为梔子柏皮汤,三为麻黃連翹赤小豆汤,皆膽脾並治也。
且統觀仲景治內傷、外感黃疸之方,皆以茵陳蒿为首方。
誠以茵陳蒿性涼色青,能入肝膽,既善泻肝膽之热,又善達肝膽之郁,为理肝膽最要之品,即为治黃疸最要之品。
至愚生平治外感黃疸,亦即遵用《傷寒论》三方。
而於其热甚者,恆於方中加龙膽草数錢。
又用麻黃連翹赤小豆汤时,恆加滑石数錢。
恐連翹利水之力不足,故加滑石以助之。
若其证为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证及三承气汤证,而身黃者,又恆於白虎承气中,加茵陳蒿数錢。
其間有但用外感諸方不效者,亦可用外感諸方煎汤,送服硝石礬石散。
黃疸之证又有先受外感未即病,迨釀成內傷而后发现者。
歲在乙丑,客居滄州,自仲秋至孟冬一方多有黃疸证。
其人身无大热,心中滿悶,时或觉热,见飲食則噁心,強食之恆作嘔吐,或食后不能下行,劇者至成结证,又間有腹中觉涼,食后飲食不能消化者。
愚共治六十餘人,皆隨手奏效。
其脉左似有热,右多郁象,蓋其肝膽热而脾胃涼也。
原因为本年季夏阴雨連旬,空气之中所含水分过度,人处其中,脏腑为湿所傷。
肝膽屬木,稟少阳之性,湿鬱久則生热,脾胃屬土,稟太阴之性,湿鬱久則生寒,此自然之理也。
为木因湿鬱而生热,則膽囊之口腫脹,不能輸其汁於小腸以化食,转溢於血分,色透肌表而发黃。
为土因湿鬱而生寒,故脾胃火衰,不能熟腐水穀,运转下行,是以恆作脹滿,或成结证。
为疏方用茵陳、梔子、連翹各三錢,泻肝膽之热,即以消膽囊之腫脹;厚朴、陳皮、生麥芽各二錢,生薑五錢开脾胃之郁,即以祛脾胃之寒;茯苓片、生薏米、赤小豆、甘草各三錢,泻脏腑之湿,更能培土以勝湿,且重用甘草即以矯茵陳蒿之劣味也(此证聞茵陳之味多噁心嘔吐故用甘草調之)。
服一剂后,心中不觉热者,去梔子,加生杭芍三錢,再服一剂。
若仍不能食者,用乾薑二錢以代生薑。
若心中不觉热转觉涼者,初服即不用梔子,以乾薑代生薑。
涼甚者,乾薑可用至五六錢。
嘔吐者,加赭石六錢或至一兩。
服后吐仍不止者,可先用开水送服赭石细末四五錢,再服汤药。
胃脘腸中结而不通者,用汤药送服牽牛(炒熟)为末三錢,通利后即減去。
如此服至能進飲食,即可停药。
黃色未退,自能徐消。
此等黃疸,乃先有外感內伏,釀成內傷,当於《傷寒论》、《金匱》所載之黃疸以外另为一種矣。
或问:医學具有科學性质,原貴证实,即議论之間,亦貴確有实据。
仲景治黃疸雖云膽脾並治,不过即其所用之药揣摩而得。
然嘗考之《傷寒论》,謂「傷寒脉浮而緩,手足自温,是为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黃。
」是但言发黃证由於脾也。
又嘗考之《金匱》,謂「寸口脉浮而緩,浮則为风,緩則为痹,痹非中风,四肢苦煩,脾色必黃,瘀热以行」,是《金匱》论黃疸亦責重脾也。
夫古人立言原多渾括,后世註疏宜为詳解。
当西医未来之先,吾中華方书之祖述仲景者,亦有显然謂黃疸病由於膽汁溢於血中者乎?答曰:有之。
明季喻嘉言著《寓意草》,其论錢小魯嗜酒成病,謂膽之热汁滿而溢於外,以漸滲於经络,則身目俱黃,为酒疸之病云云。
豈非显然与西说相同乎?夫西人对于此证必剖驗而后知,喻氏則未经剖驗而已知。
非喻氏之智遠出西人之上,誠以喻氏最深於《金匱》、《傷寒论》,因熟读仲景之书,觀其方中所用之药而有所會心也。
由斯觀之,愚謂仲景治黃疸原膽脾並治者,固非无稽之談也。
附录:
徐××云:《金匱》硝石礬石散方,原治內傷黃疸,張錫純氏之发明功效卓然大著。
至礬石即皂礬,張石頑亦曾於《本经達源》论及,而先生則引《神农本草经》兼名涅石、《爾雅》又名羽涅,即一涅字,知其当为皂礬,又即其服药后大便正黑色,愈知其当为皂礬,可謂具有特識。
又於臨证之时,见其左脉细弱者,知系肝阳不能条暢,則用黃耆、当歸、桂枝尖諸药煎汤送服;若见其右脉濡弱者,知系脾胃不能健运,則用白朮、陳皮、薏米諸药煎汤送服,不拘拘送以大麥粥,此誠善用古方,更能通变化裁者也。
友人史××,治一婦人病黃病五六年,肌膚面目俱黃,癸亥秋感受客邪,寒热往来,周身浮腫。
史××与柴胡桂枝汤和解之,二剂腫消,寒热不作。
遂配硝石礬石散一剂,俾用大麥粥和服。
数日后復来云:此药入腹似难容受,得无有他慮否?史××令放膽服之:「倘有差錯,吾願領咎。
」又服兩剂其黃盡失。
史××欣然述之於予。
予曰:「仲圣之方固屬神矣,苟非張先生之審定而闡发之,則亦沉潛汨沒,黯淡无光耳。
」噫!古人創方固难,而今人用方亦豈易易哉!
74.论水臌气臌治法
(附:表里分消汤)
水臌、气臌形原相近。
《內经》謂「按之窅而不起者,风水也。
」愚臨证品驗以来,知凡水证,以手按其腫处成凹,皆不能隨手而起。
至气臌,以手重按成凹,則必隨手而起。
惟單腹脹病,其中水臌、气臌皆有,因其所鬱气与水皆積腹中,不能外透肌肉,按之亦不成凹,似难辨其为水、为气。
然水臌必然小便短少,气臌必觉肝胃气滯,是明徵也。
今試進论其治法。
《金匱》论水病,分风水、皮水、正水、石水。
謂风水、皮水脉浮,正水、石水脉沉。
然水病之劇者,脉之部位皆腫,必重按之成凹其脉方见,原难辨其浮沉。
及觀其治法,脉浮者宜发汗,恆佐以涼潤之药;脉沉者宜利小便,恆佐以温通之药。
是知水腫原分涼热,其涼热之脉,可於有力、无力辨之。
愚治此证,对于脉之有力者,亦恆先发其汗,曾擬有表里分消汤,爰录其方於下。
【表里分消汤】 麻黃三錢,生石膏、滑石各六錢,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將前三味煎汤,送服阿斯匹林。
若服药一点鐘后不出汗者,再服阿斯匹林一瓦。
若服后仍不出汗,还可再服,当以汗出为目的。
麻黃之性,不但善於发汗,徐靈胎謂能深入積痰凝血之中,凡药力所不到之处,此能无微不至,是以服之外透肌表,內利小便,水病可由汗、便而解矣。
惟其性偏於热,似与水病之有热者不宜,故用生石膏以解其热。
又其力雖云无微不至,究偏於上升,故又用滑石引之以下達膀胱,即其利水之效愈捷也。
至用西药阿斯匹林者,因患此证者,其肌膚为水錮閉,汗原不易发透,多用麻黃又恐其性热耗阴,阿斯匹林善发汗,又善清热,故可用为麻黃之佐使,且其原质存於楊柳皮液中,原与中药並用无礙也。
若汗已透,腫雖见消,未能全愈者,宜專利其小便。
而利小便之药,以鮮白茅根汤为最效,或与车前並用,則尤效。
憶辛酉臘底,有鄰村學生毛××,年二十,得水腫证,医治月餘,病益劇,头面周身皆腫,腹如抱甕,夜不能臥,依壁喘息,蓋其腹之腫脹異常,无容息之地,其气幾不能吸入故作喘也。
其脉六部细数,心中发热,小便不利,知其病久阴虚,不能化阳,致有此证。
俾命人力剖凍地,取鮮茅根,每日用鮮茅根六兩,銼碎,和水三大碗,以小鍋煎一沸,即移置爐旁,仍近爐眼徐徐温之,待半点鐘,再煎一沸,猶如前置爐旁,須臾茅根皆沉水底,可得清汤兩大碗,为一日之量,徐徐当茶温飲之。
再用生车前子数兩,自炒至微熟,三指取一撮,细细嚼咽之,夜間睡醒时亦如此,嚼服一晝夜,約盡七八錢。
如此二日,小便已利,其腹仍膨脹板硬。
俾用大蔥白三斤,切作絲,和醋炒至將熟,乘热裹以布,置臍上熨之。
若涼,則仍置鍋中,加醋少許炒热再熨。
自晚間熨至臨睡时止,一夜小便十餘次,翌晨按其腹如常人矣。
蓋茅根如此煎法,取其新鮮涼潤之性大能滋阴清热(久煎則无此效)。
阴滋热清,小便自利。
若遇证之輕者,但用徐服车前子法亦可消腫,曾用之屢次奏功矣。
此证雖因病久阴虚,究非原来阴虚。
若其人平素阴虚,以致小便不利,積成水腫者,宜每用熟地黃兩半,与茅根同煎服。
若恐兩沸不能將地黃煎透,可先將地黃煮十餘沸,再加茅根同煮。
至车前子,仍宜少少嚼服,一日可服四五錢。
至於因涼成水臌者,其脉必细微遲弱,或心中觉涼,或大便泄泻。
宜用花椒目六錢,炒熟搗爛,煎汤送服生硫黃细末五分。
若服后不觉温暖,可品驗加多,以服后移时微觉温暖为度。
蓋利小便之药多涼,二药乃性温能利小便者也。
若脾胃虚損,不能运化水飲者,宜治以健脾降胃之品,而以利小便之药佐之。
总之,水臌之证,未有小便通利而成者。
是以治此证者,当以利小便为要務。
治小便不利,可参閱拙擬治癃閉諸方各案。
有因胞系了戾,致小便不通者。
其证偶因嘔吐咳逆,或側臥欠伸,仍可通少許,俗名为转胞病。
孕婦与產后及自高墜下者,間有此病。
拙擬有升麻黃耆汤,曾用之治愈数人,此升提胞系而使之转正也。
華元化有通小便秘方,愚知之而未嘗試用。
后閱杭報,见蕭××言用其方加升麻一錢,曾治愈其令妹二日一夜小便不通及陶姓男子一日夜小便不通,皆投之即效,方系人参、蓮子心、车前子、王不留行各三錢,甘草一錢,肉桂三分,白果十二枚。
按 :方中白果,若以治咳嗽,可連皮搗爛用之,取其皮能斂肺也;若以利小便,宜去皮搗爛用之,取其滑而能降也。
至於气臌,多系脾有瘀滯所致。
蓋脾为后天之主,居中央以运四旁,其中原多回血管,以流通气化。
若有瘀滯以阻其气化,腹中即生脹滿,久則積为气臌,《內经》所謂諸湿腫滿皆屬脾也。
拙擬有雞胵汤,曾用之屢次奏效。
方中之意:用雞內金以开脾之瘀;白朮以助脾之运;柴胡、陳皮以升降脾气;白芍以利小便,防有蓄水,生薑以通竅络兼和营卫也。
統论药性,原在不涼不热之間。
然此证有偏涼者,則桂、附、乾薑可以酌加;有偏热者,則芩、連、梔子可以酌加。
若其脉证皆实,服药数剂不见愈者,可用所煎药汤送服黑醜头次所軋细末錢半,服后大便通行,病即稍愈。
然須服原方数日,日用一次,連用恐傷气分。
此水臌气臌治法之大略也(医方篇中載有治水臌气臌諸方案宜参觀)。
75.论血臌治法
水臌、气臌之外,又有所謂血臌者,其证較水臌、气臌尤为难治。
然其证甚稀少,医者或臨证数十年不一遇,即或遇之,亦止認为水臌、气臌,而不知为血臌。
是以方书鮮有论此证者,誠以此证之腫脹形狀,与水臌、气臌幾无以辨,所可辨者,其周身之回血管紫紋外现耳。
血臌之由,多因努力过甚,激动气血,或因暴怒动气,血隨气升,以致血不歸经,而又未即吐出泻出,遂留於脏腑,阻塞经络,周身之气化因之不通,三焦之水飲因之不行,所以血臌之证初起,多兼水与气也。
迨至瘀血漸積漸滿,周身之血管皆为瘀血充塞,其回血管膚淺易见,遂呈紫色,且由呈紫色之处,而细紋旁達,初則兩三处,浸至遍身皆是紫紋。
若於回血管紫色初见时,其身体猶可支持者,宜先用《金匱》下瘀血汤加野台参数錢下之。
其腹中之瘀血下后,可再用药消其血管中之瘀血,而輔以利水理气之品。
程功一月,庶可奏效。
若至遍身回血管多现紫色,病候至此,其身体必羸弱已甚,即投以下瘀血汤,恐瘀血下后转不能支持,可用拙擬化瘀通经散,再酌加三七末服之,或用利水理气之药煎汤送服,久之亦可奏效。
若腹中瘀血已下,而周身之紫紋未消者,可用丹参、三七末各一錢,再用山楂四錢煎汤,沖紅糖水送服,日兩次,久自能消。
《金匱》下瘀血汤:大黃三兩(当为今之九錢),桃仁三十个,䗪虫二十枚去足熬(炒也)。
上三味末之,煉蜜和为四丸,以酒一升(約四兩強)煮一丸,取八合頓服之,瘀血下如豚肝。
按 :此方必先为丸而后作汤服者,是不但服药汁,实兼服药渣也。
蓋如此服法,能使药之力緩而且大,其腹中瘀久之血,可一服盡下。
有用此方者,必按此服法方效。
又杏仁之皮有毒,桃仁之皮无毒,其皮色紅,活血之力尤大,此方桃仁,似宜帶皮生用。
然果用帶皮生桃仁时,須審辨其確为桃仁,勿令其以帶皮之杏仁誤充。
究之,病血臌者,其身体猶稍壯实,如法服药,原可治愈。
若至身体羸弱者,即能將其瘀治淨,而转有危險,此又不可不知。
臨证时務將此事言明,若病家懇求,再为治之未晚也。
76.论腎弱不能作強治法
《內经》謂:「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
」蓋腎之为用,在男子为作強,在女子为伎巧。
然必男子有作強之能,而后女子有伎巧之用也。
是以欲求嗣續者,固当調养女子之经血,尤宜补益男子之精髓,以为作強之根基。
彼方书所載助腎之药,若海马、獺腎、蛤蚧之類,雖能助男子一时之作強,实皆为傷腎之品,原不可以輕試也。
惟鹿茸方书皆以为补腎之要品,然止能补腎中之阳,久服之亦能生弊。
惟用鹿角所熬之膠,《神农本草经》謂之白膠,其性阴阳俱补,大有益於腎脏。
是以白膠在《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而鹿茸止列於中品也。
曾治一人,年近五旬,左腿因受寒作疼,教以日用鹿角膠三錢含化服之。
閱兩月復覿面,其人言服鹿角膠半月,腿已不疼。
然自服此药后,添有興阳之病,因此輟服。
愚曰:「此非病也,乃腎脏因服此而壯实也。
」觀此,則鹿角膠之为用可知矣。
若其人相火衰甚,下焦常觉涼者,可与生硫黃並服。
鹿角膠仍含化服之。
又每將飯之先,服生硫黃末三分,品驗漸漸加多,以服后移时微觉温暖为度。
《难经》謂命门之处,男以藏精,女以系胞。
胞即胞室,与腎系同連於命门。
西人之生理新发明家謂其处为副腎髓质,又謂其处为射精之機关,是中、西之说同也。
又謂副腎髓质之分泌素名副腎鹼,而雞子黃中实含有此物,可用以补副腎鹼之缺乏。
此说愚曾实驗之,確乎可信。
方用生雞子黃兩、三枚,調开水服之,勿令熟,熟則无效。
愚曾擬一強腎之方,用建蓮子去心为末,焙熟。
再用豬、羊脊髓和为丸桐子大。
每服二錢,日兩次。
常服大有強腎之效,因名其方为強腎瑞蓮丸。
蓋凡物之有脊者,其脊中必有一袋,即督脉也。
其中所藏之液,即脊髓,亦即西人所謂副腎鹼,所以能助腎脏作強。
且督脉之袋上通於腦,凡物之角与腦相連,鹿角最大,其督脉之強可知。
是用鹿角膠以补腎,与用豬、羊脊髓以补腎其理同也。
腎主骨。
胡桃仁最能补腎。
人之食酸齼齒者,食胡桃仁即愈,因齒牙为骨之餘,原腎主之,故有斯效,此其能补腎之明徵也。
古方以治腎经虚寒,与补骨脂並用,謂有木火相生之妙(胡桃屬木补骨脂屬火),若腎经虚寒,泄泻、骨痿、腿疼用之皆效,真佳方也。
枸杞亦为強腎之要药,故俗諺有「隔家千里,勿食枸杞」之語。
然素有夢遺之病者不宜單服、久服,以其善興阳也,惟与山萸肉同服,則无斯弊。
紫稍花之性,人皆以为房術之药,而不知其大有温补下焦之功。
凡下焦虚寒泄泻,服他药不愈者,恆服紫稍花即能愈,其能大补腎中元气可知。
久久服之,可使全体強壯。
至服之上焦觉热者,宜少佐以生地黃。
然宜作丸散,不宜入汤剂煎服。
曾治一人,年过四旬,身形羸弱,脉象细微,时患泄泻,房事不能作強。
俾用紫稍花为末,每服二錢半,日兩次;再隨便嚼服枸杞子五六錢。
兩月之后,其身形遽然強壯,泄泻痿廢皆愈。
再诊其脉,亦大有起色。
且从前觉精神腦力日浸衰減,自服此药后則又觉日浸增加矣。
77.论沖气上衝之病因病狀病脉及治法
沖气上衝之病甚多,而医者識其病者甚少。
即或能識此病,亦多不能洞悉其病因,而施以相当之治法。
沖者,奇经八脉之一,其脉在胞室之兩旁,与任脉相連,为腎脏之輔弼,气化相通。
是以腎虚之人,沖气多不能收斂,而有上衝之弊。
況衝脉之上系原隸阳明胃府,因沖气上衝,胃府之气亦失其息息下行之常(胃气以息息下行为常),或亦转而上逆,阻塞飲食,不能下行,多化痰涎,因腹中膨悶、噦气、呃逆連連不止,甚則兩肋疼脹、头目眩暈。
其脉則弦硬而长,乃肝脉之现象也。
蓋沖气上衝之证,固由於腎脏之虚,亦多由肝气恣橫,素性多怒之人,其肝气之暴发,更助沖胃之气上逆,故脉之现象如此。
治此证者,宜以斂沖、鎮沖为主,而以降胃、平肝之药佐之。
其脉象数而觉热者,宜再輔以滋阴退热之品。
愚生平治愈此证已不勝紀,近在滄州連治愈数人,爰將治愈之案詳列於下,以备参觀。
滄州安××,年十八九,胸脅滿悶,飲食減少,时作噦逆,腹中漉漉有聲,蓋气衝痰涎作響也,大便乾燥,脉象弦长有力。
为疏方,用生龙骨、牡蠣、代赭石各八錢,生山药、生芡实各六錢,半夏、生杭芍各四錢,芒硝、蘇子各二錢,厚朴、甘草各錢半。
一剂后,脉即柔和。
按方略有加減,数剂全愈。
陳修園謂龙骨、牡蠣为治痰之神品,然泛用之多不见效,惟以治此证之痰,則效驗非常。
因此等痰涎,原因沖气上衝而生,龙骨、牡蠣能鎮斂沖气,自能引導痰涎下行也。
蓋修園原謂其能導引逆上之火、氾濫之水,下歸其宅,故能治痰。
夫火逆上,水氾濫,其中原有沖气上衝也。
趙××,因有沖气上衝病,自言患此病已三年,百方調治,毫无效驗。
其病,脉情狀大略与前案同,惟无痰聲漉漉,而尺脉稍弱。
遂於前方去芒硝,加柏子仁、枸杞子各五錢。
連服数剂全愈。
滄州一叟,年七十四歲,性浮躁,因常常忿怒,致沖气上衝,劇时觉有气自下上衝,杜塞咽喉,有危在頃刻之勢,其脉左右皆弦硬異常。
为其年高,遂於前第二方中加野台参三錢,一剂见輕。
又服一剂,沖气遂不上衝。
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为治此证多用第二方加減,因名为降胃鎮沖汤。
78.论火不歸原治法
方书謂下焦之火生於命门,名为阴分之火,又謂之龙雷之火,实膚淺之论也。
下焦之火为先天之元阳,生於气海之元气。
蓋就其能撐持全身论,則为元气;就其能温暖全身论,則为元阳。
此气海之元阳,为人生命之本源,无论阴分、阳分之火,皆於此肇基。
气海,純系脂膜護繞摶结而成。
其脂膜旁出一条,与脊骨自下数第七節相連。
夾其七節兩旁,各有一穴,《內经》謂七節之旁中有小心也。
而气海之元阳由此透入脊中,因元阳为生命之本,故於元阳透脊之处謂之命门。
由斯觀之,命门之实用,不过为气海司管鑰之職,下焦之火,仍当屬於气海之元阳。
论下焦之火上竄不歸原,亦气海元阳之浮越也。
然其病渾名火不歸原,其病因原有数端,治法各有所宜,爰詳细臚列於下。
有气海元气虚損,不能固攝下焦气化,致元阳因之浮越者。
其脉尺弱寸強,浮大无根。
其为病,或头目眩暈,或面紅耳热,或心热怔忡,或气粗息賁。
宜治以淨萸肉、生山药各一兩,人参、玄参、代赭石、生龙骨、生牡蠣各五錢。
心中发热者,酌加生地黃、天冬各数錢,补而斂之,鎮而安之,元阳自歸其宅也。
方中用赭石者,因人参雖饒有温补之性,而力多上行,与赭石並用,則力專下注,且赭石重墜之性,又善佐龙骨、牡蠣以潛阳也。
有下焦真阴虚損,元阳无所繫戀而浮越者。
其脉象多弦数,或重按无力。
其证时作灼热,或口苦舌乾,或喘嗽連連。
宜用生山药、熟地黃各一兩,玄参、生龙骨、生牡蠣、生龜板、甘枸杞各五錢,生杭芍三錢,生雞內金、甘草各錢半。
此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阳光也。
若其下焦阴分既虚,而阳分亦微有不足者,其人上焦常热,下焦間有觉涼之时,宜治以《金匱》崔氏八味丸,以生地易熟地(原方乾地黃即是药房中生地),更宜將茯苓、澤泻分量減三分之二,將丸剂一料,分作汤药八剂服之。
有气海元阳大虚,其下焦又積有沉寒錮冷,逼迫元阳如火之將滅,而其焰转上竄者。
其脉弦遲细弱,或兩寸浮分似有力。
其为证:心中煩躁不安,上焦时作灼热,而其下焦转觉涼甚,或常作泄泻。
宜用烏附子、人参、生山药各五錢,淨萸肉、胡桃肉各四錢,赭石、生杭芍、懷牛膝各三錢,云苓片、甘草各錢半。
泄泻者宜去赭石。
此方书所謂引火歸原之法也。
方中用芍药者,非以解上焦之热,以其与参、附並用,大能收斂元阳,下歸其宅。
然引火歸原之法,非可概用於火不歸原之证,必遇此等证与脉,然后可用引火歸原之法,又必須將药晾至微温,然后服之,方与上焦之燥热无礙。
有因沖气上衝兼胃气上逆,致气海元阳隨之浮越者。
其脉多弦长有力,右部尤甚,李士材脉訣歌括所謂直上直下也。
其证觉胸中滿悶煩热,时作呃逆,多吐痰涎,劇者觉痰火与上衝之气杜塞咽喉,幾不能息。
宜治以拙擬降胃鎮沖汤(方见「论沖气上衝之病因病狀病脉及治法」一節),俾沖、胃之气下降,而諸病自愈矣。
有因用心过度,心中生热,牽动少阳相火(即膽肝中所寄之相火),上越且外越者。
其脉寸关皆有力,多兼滑象,或脉搏略数。
其为病:心中煩躁不安,多生疑惑,或多忿怒,或觉热起脅下,散於周身。
治用生懷山药细末六七錢,煮作粥,晨間送服芒硝三錢,晚送服西药臭剝兩瓦。
蓋芒硝鹹寒,善解心经之热,以开心下热痰(此证心下多有热痰);臭剝性亦鹹寒,能解心经之热,又善制相火妄动。
至送以山药粥者,因鹹寒之药与脾胃不宜,且能耗人津液,而山药則善於养脾胃、滋津液,用之送服硝、剝,取其相濟以成功,猶《金匱》之硝石礬石散送以大麥粥也。
有因心肺脾胃之阳甚虚,致寒飲停於中焦,且溢於膈上,逼迫心肺脾胃之阳上越兼外越者。
其脉多弦遲细弱,六部皆然,又間有浮大而軟,按之豁然者。
其现证:或目眩耳聾,或周身发热,或觉短气,或咳喘,或心中发热,思食鮮果,而食后转觉心中脹滿病加劇者。
宜用拙擬理飲汤。
服数剂后,心中不觉热、转觉涼者,去芍药。
或觉气不足者,加生箭耆三錢。
此证如此治法,即方书所謂用温燥健补脾胃之药可以制伏相火。
不知其所伏者非相火,实系温燥之药能掃除寒飲,而心肺脾胃之阳自安其宅也。
上所列火不歸原之证,其病因雖不同,而皆系內傷。
至外感之证,亦有火不歸原者,傷寒、温病中之戴阳证是也。
其证之现狀:面赤、气粗、煩躁不安,脉象雖大,按之无力,又多寸盛尺虚。
此乃下焦虚寒孤阳上越之危候,頗類寒温中阴極似阳证。
然阴極似阳,乃內外異致,戴阳证乃上下異致也。
宜用《傷寒论》通脉四逆汤,加蔥、加人参治之(原方原謂面赤者加蔥,面赤即戴阳证)。
特是戴阳之证不一。
使果若少阴脉之沉细,或其脉非沉细而按之指下豁然毫无根柢,且至数不数者,方可用通脉四逆汤方。
若脉沉细而数或浮大而数者,其方即断不可用。
曾治王××,年四十餘,身形素虚,傷寒四五日間,延为诊視。
其脉关前洪滑,兩尺无力。
为开拙擬仙露汤,因其尺弱囑其將药徐徐飲下,一次只温飲一大口,防其寒涼侵下焦也。
病家忽愚所囑,竟頓飲之,遂致滑泻数次,多帶冷沫,上焦益觉煩躁,鼻如煙燻,面如火炙,其关前脉大於从前一倍,数至七至。
知其已成戴阳之证,急用野台参一兩,煎汤八分茶盅,兌童便半盅(須用五歲以下童子便),將药碗置涼水盆中,候冷頓飲之。
又急用知母、玄参、生地各一兩,煎汤一大碗候用。
自服参后,屢诊其脉。
过半点鐘,脉象漸漸收斂,脉搏似又加数,遂急用候服之药燉極热,徐徐飲下,一次只飲药一口,閱兩点鐘盡剂,周身微汗而愈。
按 :此证上焦原有燥热,因初次涼药頓服,透过病所,直達下焦,上焦燥热仍留。
迨下焦滑泻,元阳上浮,益助上焦之热,现種種热象,脉数七至。
此时不但薑、附分毫不敢用,即單用人参,上焦之燥热亦必格拒不受。
故以童便之性下趨者佐之,又復將药候至極涼頓服下。
迨遲之有傾,脉象收斂,至数加数,是下焦得参温补之力而元阳收回,其上焦因参反激之力而燥热益增也。
故又急用大涼大潤之药,乘热徐徐飲之,以清上焦之燥热,而不使其寒涼之性復侵下焦。
此於万难用药之際,仍欲用药息息吻合,实亦費盡躊躇矣。
79.论腰疼治法
方书謂:「腰者腎之府,腰疼則腎將憊矣。
」夫謂腰疼則腎將憊,誠为確论。
至謂腰为腎之府,則尚欠研究。
何者?凡人之腰疼,皆脊梁处作疼,此实督脉主之。
督脉者,即脊梁中之脊髓袋,下連命门穴处,为人之副腎脏(是以不可名为腎之府)。
腎虚者,其督脉必虚,是以腰疼。
治斯证者,当用补腎之剂,而引以入督之品。
曾擬益督丸一方,徐徐服之,果系腎虚腰疼,服至月餘自愈。
【益督丸】 杜仲四兩酒浸炮黃,菟絲子三兩酒浸蒸熟,續断二兩酒浸蒸熟,鹿角膠二兩,將前三味为细末,水化鹿角膠为丸,黃豆粒大。
每服三錢,日兩次。
服药后,嚼服熟胡桃肉一枚。
諸家本草皆謂,杜仲宜炒断絲用,究之將杜仲炒成炭而絲仍不断,如此製法殊非所宜。
是以此方中惟用生杜仲炮黃为度。
胡桃仁原补腎良药,因其含油质过多,不宜为丸,故於服药之后單服之。
若证兼气虚者,可用黃耆、人参煎汤送服此丸。
若证兼血虚者,可用熟地、当歸煎汤送服此丸。
有因瘀血腰疼者,其人或过於任重,或自高墜下,或失足閃跌,其脊梁之中存有瘀血作疼。
宜治以活络效靈丹,加䗪虫三錢,煎汤服,或用蔥白作引更佳。
李××,腰疼数年不愈,为之诊治。
其疼劇时心中恆觉滿悶,輕时則似疼非疼,綿綿不已;亦恆数日不疼。
其脉左部沉弦,右部沉牢。
自言得此病已三年,服药数百剂,其疼卒未輕減。
觀从前所服諸方,雖不一致,大抵不外补肝腎強筋骨諸药,間有雜以祛风药者。
因思《內经》謂通則不痛,而此則痛則不通也。
且即其脉象之沉弦、沉牢,心中恆觉滿悶,其关節经络必有瘀而不通之处可知也。
爰为擬利关節通络之剂,而兼用补正之品以輔助之。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当歸(四錢) 丹参(四錢) 生明沒药(四錢) 生五靈脂(四錢) 穿山甲(二錢炒搗) 桃仁(二錢) 紅花(錢半) 䗪虫(五枚) 廣三七(二錢搗细)
药共十一味。
先將前十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细末一半。
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此药服至三剂,腰已不疼,心中亦不发悶,脉較前緩和,不專在沉分。
遂即原方去山甲,加胡桃肉四錢。
連服十剂,自觉身体輕爽。
再诊其脉,六部調勻,腰疼遂从此除根矣。
就此证觀之,凡其人身形不羸弱而腰疼者,大抵系关節经络不通;其人显然羸弱而腰疼者,或肝腎有所虧損而然也。
在婦女又恆有行经时腰疼者,曾治一人,年过三旬,居恆呼吸觉短气,飲食似畏寒涼。
当行经时觉腰際下墜作疼。
其脉象无力,至数稍遲。
知其胸中大气虚而欲陷,是以呼吸气短,至行经时因气血下注大气亦隨之下陷,是以腰際觉下墜作疼也。
为疏方用生箭耆一兩,桂枝尖、当歸、生明沒药各三錢。
連服七八剂,其病遂愈。
又治一婦人行经腰疼且兼腹疼,其脉有澀象,知其血分瘀也。
治以当歸、生雞內金各三錢,生明沒药、生五靈脂、生箭耆、天花粉各四錢,連服数剂全愈。
80.论肢体痿廢之原因及治法
(附:起痿汤、养腦利肢汤)
《內经》謂:「五脏有病,皆能使人痿。
」至后世方书,有謂系中风者,言风中於左,則左偏枯而痿廢,风中於右則右偏枯而痿廢。
有謂系气虚者,左手足偏枯痿廢,其左邊之气必虚,右手足偏枯痿廢,其右邊之气必虚。
有謂系痰瘀者。
有謂系血瘀者。
有謂系风寒湿相併而为痹,痹之甚者即令人全体痿廢。
因痰瘀血瘀及风寒湿痹皆能阻塞经络也。
乃自腦髓神经司知觉运动之说倡自西人,遂謂人之肢体痿廢皆系腦髓神经有所傷損。
而以愚生平所经驗者言之,則中西之说皆不可廢。
今試列舉素所经驗者於下,以徵明之。
憶在籍时,曾见一豬,其兩前腿忽不能动,須就其臥处飼之,半月后始漸愈。
又旬余解此豬,见其肺上新愈之瘡痕宛然可辨,且有將愈未盡愈者。
即物測人,原可比例,此即《內经》所謂因肺热葉焦发为痿躄者也。
由斯知五脏有病皆使人痿者,誠不誤也。
在奉天曾治一婦人,年近三旬,因夏令夜寢当窗,为风所襲,遂觉半身麻木,其麻木之邊,肌膚消瘦,浸至其一邊手足不遂,將成偏枯。
其脉左部如常,右部則微弱无力,而麻木之邊適在右。
此因风襲经络,致其经络閉塞不相貫通也。
不早祛其风,久將至於痿廢。
为疏方用生箭耆二兩,当歸八錢(用当歸者取其血活风自去也),羌活、知母、乳香、沒药各四錢,全蠍二錢,全蜈蚣三条。
煎服一剂即见輕,又服数剂全愈。
此中风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在本邑治一媼,年过六旬,其素日气虚,呼吸常觉短气。
偶因勞力过度,忽然四肢痿廢,臥不能起,呼吸益形短气,其脉兩寸甚微弱,兩尺重按仍有根柢,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不能斡旋全身也,为疏方用生箭耆一兩,当歸、知母各六錢,升麻、柴胡、桔梗各錢半,乳香、沒药各三錢,煎服一剂,呼吸即不短气,手足略能屈伸。
又即原方略为加減,連服数剂全愈,此气虚成痿廢之明徵也。
在本邑治一媼,年五旬,於仲冬之时忽然昏倒不知人,其胸中似有痰涎,大礙呼吸。
诊其脉,微细欲无,且甚遲緩。
其家人謂其平素常觉心中发涼,咳吐黏涎。
知其胸中素有寒飲,又感冬日嚴寒之气,其寒飲愈凝结杜塞也。
急用胡椒三錢搗碎,煎兩三沸,取濃汁多半杯灌下,呼吸頓形順利。
繼用乾薑六錢,桂枝尖、当歸各三錢,連服三剂,可作呻吟,肢体漸能运动,而左手足仍不能动。
繼治以助气消痰活络之剂,左手足亦漸復舊。
此痰瘀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在本邑治一室女,素本虚弱,医者用补斂之药太过,月事閉塞,兩腿痿廢,浸至抑搔不知疼癢,其六脉皆有澀象,知其经络皆为瘀血閉塞也。
为疏方用拙擬活络效靈丹,加懷牛膝五錢,紅花錢半,䗪虫五个。
煎服数剂,月事通下,兩腿已漸能屈伸,有知觉。
又为加生黃耆、知母各三錢,服数剂后,腿能任地。
然此等证非倉猝所能全愈,俾將汤剂作为丸剂,久久服之,自能脫然。
此血瘀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族兄××,冬令兩腿作疼,其腿上若胡桃大疙瘩若干。
自言其少时恃身体強壯,恆於冬令半冰半水之中捕鱼。
一日正在捕鱼之際,朔风驟至,其寒徹骨,遂急还家歇息,片时兩腿疼痛不能任地,因臥热炕上,復以厚被。
数日后,觉其疼在骨,皮膚转麻木不仁,浸至兩腿不能屈伸。
后经医調治,兼外用热燒酒糠熨之,其疼与木漸愈,亦能屈伸,惟兩腿皆不能伸直。
有人教坐椅上,腳踏圓木棍来往,令木棍旋转,久之腿可伸直。
如法試演,迨至春气融和,兩腿始恢復原狀。
然至今已三十年,每屆嚴寒之时,腿仍觉疼,必服热药数剂始愈。
至腿上之疙瘩,乃当时因凍凝结,至今未消者也。
愚曰:「此病猶可除根。
然其寒在骨,非草木之品所能奏效,必須服礦质之药,因人之骨中多函礦质也。
」俾先用生硫黃细末五分,於食前服之,日兩次,品驗漸漸加多,以服后觉心中微温为度。
果用此方將腿疼之病除根。
此风寒湿痹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至西人謂此证关乎腦髓神经者,愚亦確有经驗。
原其神经之所以受傷,大抵因腦部充血所致。
蓋腦部充血之極,可至腦中血管破裂。
至破裂之甚者,管中之血溢出不止,其人即昏厥不復甦醒。
若其血管不至破裂,因被充血排擠隔管壁將血滲出,或其血管破裂少許,出血不多而自止,其所出之血若黏滯於左邊司运动之神经,其右邊手足即痿廢;若黏滯其右邊司运动之神经,其左邊之手足即痿廢。
因人之神经原左右互相管攝也。
此证皆脏腑气血挾热上衝,即《內经》所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之大厥也。
其人必有劇烈之头疼,其心中必觉发热,其脉象必然洪大或弦长有力。
《內经》又謂此证「气反則生,不反則死」,蓋气反則气下行,血亦下行,血管之未破裂者,不再虞其破裂,其偶些些破裂者,亦可因气血之下行而自愈;若其气不反,血必隨之上升不已,將血管之未破裂者可至破裂,其已破裂者更血流如注矣。
愚因细参《內经》之旨,而悟得医治此证之方,当重用懷牛膝兩許,以引腦中之血下行,而佐以清火降胃鎮肝之品,俾气与火不復相併上衝。
数剂之后,其劇烈之头疼必愈,脉象亦必和平。
再治以化瘀之品以化其腦中瘀血,而以宣通气血、暢達经络之药佐之,肢体之痿廢者自能徐徐愈也。
特是因腦充血而痿廢者,本屬危險之证,所慮者辨证不清,当其初得之时若誤認为气虚而重用补气之品,若王勳臣之补阳还五汤,或誤認为中风而重用发表之品,若《千金》之續命汤,皆益助其气血上行,而危不旋踵矣。
至用药將其腦充血治愈,而其肢体之痿廢或仍不愈,亦可少用参耆以助其气分,然必須用鎮肝、降胃、清热、通络之药輔之,方能有效。
因擬兩方於下,以备採用。
【起痿汤】 治因腦部充血以致肢体痿廢,迨腦充血治愈,脉象和平,而肢体仍痿廢者。
徐服此药,久自能愈。
生箭耆(四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懷牛膝(六錢) 天花粉(六錢) 玄参(五錢) 柏子仁(四錢) 生杭芍(四錢) 生明沒药(三錢) 生明乳香(三錢) 䗪虫(四枚大的) 制马錢子末(二分)
共药十一味。
將前十味煎汤,送服马錢子末。
至煎渣再服时,亦送服马錢子末二分。
【养腦利肢汤】 治同前证,或服前方若干剂后肢体已能运动而仍觉无力者。
野台参(四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懷牛膝(六錢) 天花粉(六錢) 玄参(五錢) 生杭芍(四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威靈仙(一錢) 䗪虫(四枚大的) 制马錢子末(二分)
共药十一味。
將前十味煎汤,送服马錢子末。
至煎渣再服时,亦送服马錢子末二分。
上所录二方,为愚新擬之方,而用之頗有效驗,恆能隨手建功,試舉一案以明之。
天津賀某,得腦充血证,左手足驟然痿廢,其脉左右皆弦硬而长,其腦中疼而且热,心中異常煩躁。
投以建瓴汤,为其腦中疼而且热,更兼煩躁異常,加天花粉八錢。
連服三剂后,觉左半身筋骨作疼,蓋其左半身从前麻木无知觉,至此时始有知觉也。
其脉之弦硬亦稍愈。
遂即原方略为加減,又服数剂,脉象已近和平,手足稍能运动,从前起臥转身皆需人,此时則无需人矣。
於斯改用起痿汤,服数剂,手足之运动漸有力,而脉象之弦硬又似稍增,且腦中之疼与热从前服药已愈,至此似又微觉疼热,是不受黃耆之升补也。
因即原方將黃耆減去,又服数剂,其左手能持物,左足能任地矣,头中亦分毫不觉疼热。
再诊其脉已和平如常,遂又加黃耆,將方中花粉改用八錢,又加天冬八錢,連服六剂可扶杖徐步,仍觉乏力。
繼又为擬养腦利肢汤,服数剂后,心中又似微热,因將花粉改用八錢,又加帶心寸麥冬七錢,連服十剂全愈。
按 :此证之原因不但腦部充血,实又因腦部充血之極而至於溢血。
迨至充血溢血治愈,而痿廢仍不愈者,因从前溢出之血留滯腦中未化,而周身经络兼有閉塞处也。
是以方中多用通气化血之品。
又恐久服此等药或至气血有損,故又少加参耆助之,且更用玄参、花粉諸药以解参耆之热,赭石、牛膝諸药以防参耆之升,可謂熟籌完全矣。
然服后猶有觉热之时,其脉象仍有稍变弦硬之时,於斯或減参耆,或多加涼药,精心酌斟,息息与病機相赴,是以終能治愈也。
至於二方中药品平均之实偏於涼,而服之猶觉热者,誠以参耆之性可因补而生热,兼以此证之由来,又原因脏腑之热挾气血上衝也。
81.论四肢疼痛其病因涼热各異之治法
从来人之腿疼者未必臂疼,臂疼者未必腿疼,至於腿臂一时並疼,其致疼之因,腿与臂大抵相同矣。
而愚臨证四十餘年,治愈腿臂一时並疼者不勝記。
獨在奉曾治一媼,其腿臂一时並疼,而致腿疼臂疼之病因則各異,今詳录其病案於下。
奉天佟姓媼,年五十七歲,於仲冬漸觉四肢作疼,延医服药三十餘剂,浸至臥床不能转側,晝夜疼痛不休。
至正月初旬,求为诊視,其脉左右皆浮而有力,舌上微有白苔,知其兼有外感之热也。
西药阿斯匹林善发外感之汗,又善治肢体疼痛,俾用一瓦半,白糖水送下,以发其汗。
翌日視之,自言汗后疼稍愈,能自转側。
而其脉仍然有力,遂投以連翹、花粉、当歸、丹参、白芍、乳香、沒药諸药,兩臂疼愈強半,而腿疼則加劇。
自言兩腿得热則疼減,若服热药其疼当愈。
於斯又改用当歸、牛膝、續断、狗脊、骨碎补、沒药、五加皮諸药,服兩剂后腿疼见愈,而臂疼又加劇。
是一人之身,腿畏涼、臂畏热也。
夫腿既畏涼,其疼也必因有凝结之涼;臂既畏热,其疼也必因有凝结之热。
籌思再三,实难疏方。
细诊其脉,从前之热象已无,其左关不任重按。
恍悟其上热下涼者,因肝木稍虚,或肝气兼有鬱滯,其肝中所寄之相火不能下達,所以兩腿畏涼;其火鬱於上焦,因肝虚不能敷布,所以兩臂畏热。
向曾治友人劉××左臂常常发热,其肝脉虚而且郁,投以补肝兼舒肝之剂而愈,以彼例此,知旋转上热下涼之機关,在調补其肝木而已。
遂又为疏方用淨萸肉一兩,当歸、白芍各五錢,乳香、沒药、續断各四錢,連翹、甘草各三錢,每日煎服一剂。
又俾於每日用阿斯匹林一瓦分三次服下。
数日全愈。
方中重用萸肉者,因萸肉得木气最全,酸斂之中大具条暢之性,是以善补肝又善舒肝。
《神农本草经》謂其逐寒湿痹,四肢之作疼,亦必有痹而不通之处也。
況又有当歸、白芍、乳香、沒药以为之佐使,故能奏效甚捷也。
82.论治偏枯者不可輕用补阳还五汤
今之治偏枯者多主气虚之说,而習用《医林改错》补阳还五汤。
然此方用之有效有不效,更間有服之即僨事者,其故何也?蓋人之肢体运动原腦髓神经为之中樞,而腦髓神经所以能司运动者,实賴腦中血管为之濡潤,胸中大气为之斡旋。
乃有时腦中血管充血过度,甚或至於破裂,即可累及腦髓神经,而腦髓神经遂失其司运动之常職;又或有胸中大气虚損过甚,更或至於下陷,不能斡旋腦髓神经,而腦髓神经亦恆失其司运动之常職。
此二者,一虚一实,同为偏枯之证,而其病因实判若天淵。
設或药有誤投,必至凶危立见。
是以臨此证者,原当细審其脉,且细詢其未病之先狀況何如。
若其脉细弱无力,或时觉呼吸短气,病发之后並无心热头疼諸证,投以补阳还五汤,恆见效。
即不效,亦必不至有何弊病。
若其脉洪大有力,或弦硬有力,更預有头疼眩暈之病,至病发之时,更觉头疼眩暈益甚,或兼觉心中发热者,此必上升之血过多,致腦中血管充血过甚,隔管壁泌出血液,或管壁少有罅漏流出若干血液,若其所出之血液,黏滯左邊司运动之神经,其右半身即偏枯,若黏滯右邊司运动之神经,其左半身即偏枯。
此时若投以拙擬建瓴汤,一二剂后头疼眩暈即愈。
繼續服之,更加以化瘀活络之品,肢体亦可漸愈。
若不知如此治法,惟確信王勳臣补阳还五之说,於方中重用黃耆,其上升之血益多,腦中血管必將至破裂不止也,可不慎哉!如以愚言为不然,而前车之鑑固有医案可徵也。
邑某君,年过六旬,患偏枯原不甚劇。
欲延城中某医治之,不遇。
適有在津之老医初歸,造门自薦。
服其药后,即昏不知人,遲延半日而卒。
后其家人持方质愚,系仿补阳还五汤,重用黃耆八錢。
知其必系腦部充血过度以致偏枯也,不然服此等药何以僨事哉?
又嘗治直隸王××,其口眼略有歪斜,左半身微有不利,时作头疼,間或眩暈,其脉象洪实,右部尤甚,知其系腦部充血。
问其心中,时觉发热。
治以建瓴汤,連服二十餘剂全愈。
王××愈后甚喜,而转念忽有所悲,因告愚曰:「五舍弟从前亦患此证,医者投以参耆之剂,竟至不起。
向以为病本不治,非用药有所錯誤,今觀先生所用之方,乃知前方固大謬也。
」統觀兩案及王××之言,則治偏枯者不可輕用补阳还五汤,不愈昭然哉!而当时之遇此证者,又或以为中风而以羌活、防风諸药发之,亦能助其血益上行,其弊与誤用参耆者同也。
蓋此证雖有因兼受外感而得者,然必其外感之热傳入阳明,而后激动病根而猝发,是以雖挾有外感,亦不可投以发表之药也。
83.论鼻淵治法
《內经》謂「膽移热於腦則辛頞鼻淵。
」頞者,鼻通腦之徑路也。
辛頞,則頞中觉刺戟也。
鼻淵者,鼻流濁涕如淵之不竭也。
蓋病名鼻淵,而其病灶实在於頞,因頞中黏膜生炎,有似腐爛,而病及於腦也。
其病標在上,其病本則在於下,故《內经》謂系膽之移热。
而愚臨证品驗以来,知其热不但来自膽经,恆有来自他经者。
而其热之甚者,又恆来自阳明胃腑。
膽经之热,大抵由內傷積热而成。
胃腑之热,大抵由伏气化热而成。
臨证者若见其脉象弦而有力,宜用药清其肝膽之热,若膽草、白芍諸药,而少加連翹、薄荷、菊花諸药輔之,以宣散其热,且以防其有外感拘束也。
若见其脉象洪而有力,宜用药清其胃腑之热,若生石膏、知母諸药,亦宜少加連翹、薄荷、菊花諸药輔之。
且濁涕常流,則含有毒性,若金銀花、甘草、花粉諸药皆可酌加也。
若病久阴虚,脉有数象者,一切滋阴退热之药皆可酌用也。
后世方书治此证者,恆用蒼耳、辛夷辛温之品,此显与经旨相背也。
夫经既明言为膽之移热,則不宜治以温药可知。
且明言頞辛鼻淵,不宜更用辛温之药助其頞益辛,更可知矣。
即使证之初得者,或因外感拘束,宜先投以表散之药,然止宜辛涼而不可用辛温也。
是以愚遇此证之脉象稍浮者,恆先用西药阿斯匹林瓦許汗之,取其既能解表又能退热也。
拙著石膏解中,載有重用生石膏治愈此证之案数則,可以参觀。
又此证便方,用絲瓜蔓煎汤飲之,亦有小效。
若用其汤当水煎治鼻淵諸药,其奏效当尤捷也。
84.詳论咽喉证治法
咽喉之证,有內傷外感,或涼或热,或虚或实,或有傳染或无傳染之殊。
今試逐条詳论之於下。
傷寒病恆兼有咽喉之证。
《傷寒论》阳明篇第二十節云:「阳明病但头眩,不惡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
若不咳者,咽亦不痛。
」按此節但言咽痛,未言治法。
乃细審其文义,是由太阳初傳阳明,胃腑之热猶未实(是以能食),其热兼瀰漫於胸中(胸中屬太阳当为阳明病連太阳),上熏肺脏,所以作咳,更因咳而其热上竄,所以咽痛。
擬治以白虎汤去甘草加連翹、川贝母。
少阴篇第三節,「病人脉阴阳俱緊,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屬少阴,法当咽痛。
」此節亦未列治法。
按少阴脉微细,此則阴阳俱緊,原为少阴之变脉。
緊脉原不能出汗,因其不当出汗者而反自汗,所以知其亡阳。
其咽痛者,无根之阳上竄也。
擬用大剂八味地黃汤,以芍药易丹皮,再加蘇子、牛膝,收斂元阳歸根以止汗,而咽痛自愈也。
【加減八味地黃汤】
大懷熟地(一兩) 淨萸肉(一兩) 生懷山药(八錢) 生杭芍(三錢) 大云苓片(二錢) 澤泻(錢半) 烏附子(二錢) 肉桂(二錢去粗皮后入) 懷牛膝(三錢) 蘇子(二錢研炒)
煎汤盅半,分兩次温服。
少阴篇第三十節云:「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汤主之。
」按此证乃少阴之热瀰漫於三焦也。
是以在上与中,則为咽痛煩滿,因腎中真阴不能上升与阳分相濟,所以多生燥热也;在下,則为下利,因脏病移热於腑,其膀胱瘀滯,致水歸大腸而下利也。
至治以豬膚汤者,以豬为水蓄,其膚可熬膠,汁液尤勝,原能助腎阴上升与心阳調剂以化燥热。
而又伍以白蜜之涼潤,小粉之沖和,熬之如粥,服后能留戀於腸胃,不致隨下利泻出,自能徐徐敷布其气化,以清三焦瀰漫之热也。
少阴篇第三十一節云:「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
不瘥者与桔梗汤。
」此亦少阴病之热者也。
用甘草汤取其能潤肺利咽,而其甘緩之性又能緩心火之上炎,則下焦之燥热可消也。
用桔梗汤者,取其能升提腎中之真阴,俾阴阳之气互相接續,則上焦之阳自不浮越以鑠肺熏咽,且其上達之力又善散咽喉之鬱热也。
按后世治咽喉证者皆忌用桔梗,然果審其脉为少阴病之微细脉,用之固不妨也。
況古所用之桔梗皆是苦桔梗,其性能升而兼能降,实具有开通之力也。
少阴篇第三十二節云:「少阴病,咽中傷生瘡,不能言語,聲不出者,苦酒汤主之。
」按少阴之脉原络肺上循喉嚨,是以少阴篇多兼有咽喉之病。
至治以苦酒汤,唐氏为苦酒与半夏同用可使咽中之瘡速破。
苦酒即今之醋,醋調生半夏末外敷原可消瘡,不必皆攻之使破之。
厥阴篇第九節云:「傷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其喉为痹。
」按此節之咽痛,以多亡阴也,与少阴篇之汗出亡阳者原互相对照。
蓋其人之肝脏蘊有实热,因汗出过多耗其阴液,其热遂上竄鬱於咽中而作痛,故曰其咽为痹。
痹者热与气血凝滯不散也。
仲師当日未言治法,而愚思此证当用酸斂之药以止其汗,涼潤之药以復其液,宣通之药以利其咽,彙集为方,庶可奏功。
爰將所擬之方詳录於下。
【斂阴泻肝汤】
生杭芍(兩半) 天花粉(一兩) 射干(四錢) 浙贝母(四錢搗碎) 酸石榴(一个連皮搗爛)
同煎汤一盅半,分兩次温服下。
上所录傷寒兼咽喉病者六節,傷寒中之咽喉证大略已备。
而愚臨证多年,知傷寒兼病咽喉又有出於六節之外者,試舉治驗之案一則明之。
愚在奉时治一朱姓學生,患傷寒三四日,蜷臥昏昏似睡,間作譫語,呼之眼微开,舌上似无苔,而舌皮甚干,且有黑斑,咽喉疼痛,小便赤而热,大便数日未行,脉微细兼沉,心中时觉发热,而肌膚之热度如常。
此乃少阴傷寒之热证,因先有伏气化热,乘腎脏虚損而竄入少阴,遏抑腎气不能上達,是以上焦燥热而舌斑咽痛也,其舌上有黑斑者,亦为腎虚之现象。
至其病既屬热而脉微细者,誠以脉发於心,腎气因病不能上達与心相濟,其心之跳动即无力,此所以少阴傷寒无论或涼或热其脉皆微细也。
遂为疏方:生石膏细末二兩,生懷山药一兩,大潞参六錢,知母六錢,甘草二錢,先用鮮茅根二兩煮水,以之煎药,取清汤三盅,每温服一盅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服药一次后,六脉即起。
服至二次,脉转洪大。
服至三次,脉象又漸和平,精神亦復,舌乾咽痛亦见愈。
翌日即原方略为加減,再服一剂,諸病全愈。
按上所用之方,即坎離互根汤。
方之细解詳於本方后,茲不贅。
至於温病,或温而兼疹,其兼咽喉证者尤多。
方书名其证为爛喉痧,其证多繫有傳染之毒菌。
治之者,宜注意清其温热,解其疹毒,其咽喉之证亦易愈。
試舉治驗之案以明之。
戌辰在津,有宋××长子××患温疹兼喉证。
医者皆忌重用涼药,服其药数剂,病转增劇。
繼延愚为诊視,其脉洪长有力,純乎阳明胃腑蘊有实热;其疹似靨未靨;視其咽喉兩旁紅,微有爛处;心中自觉热甚;小便短赤;大便三日未行。
为开大剂白虎汤,加連翹四錢,薄荷葉錢半以托疹外出。
方中石膏重用生者四兩,將药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病大见愈,而脉仍有力,咽喉食物猶疼。
繼又用原方,先取鮮白茅根二兩煮水以煎药,仍分三次服下,盡剂而愈,大便亦通下。
后其次子亦患温疹喉证,較其兄尤劇。
仍治以前方,初次即用茅根汤煎药,药方中生石膏初用三兩,漸加至五兩始愈。
繼其幼女年七歲亦患温疹喉证,較其兩兄尤重,其疹周身成一个,肉皮皆紅(俗謂此等疹皆不能治愈)。
亦治以前方,为其年幼方中生石膏初用二兩,后加至六兩,其热稍退而喉痛不減,其大便六日未行,遂單用淨芒硝俾淬水服下,大便即通,其热大減,喉痛亦愈強半。
再诊其脉雖仍有力,实有浮而还表之象,遂用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因病機之外越而助其出汗。
果服后周身得汗,霍然全愈。
温疹之证。
西人名为猩紅热,有毒菌傳染,原不易治,而兼咽喉证者治之尤难。
仲景所謂「阳毒为病,面赤斑斑如錦紋,咽喉痛,唾膿血」者,当即此证。
近世方书中又名为爛喉痧,謂可治以《傷寒论》麻杏甘石汤。
然麻杏甘石汤中石膏之分量原为麻黃之二倍。
若借用其方則石膏之分量当十倍於麻黃(石膏一兩麻黃一錢);其热甚者,石膏之分量又当二十倍於麻黃(石膏二兩麻黃一錢),然后用之无弊。
滄州友人董××,年过三旬,初則感冒发頤,繼則漸腫而下延至胸膺,服药无效。
时当中秋節后,淋雨不止,因病勢危急,冒雨驅车迎愚。
既至,见其頷下連颈,壅腫異常,撫之硬而且热,色甚紅,純是一團火毒之气,下腫已至心口;其牙关不开,咽喉腫疼,自牙縫進水半口,必以手掩口,十分用力始能下咽;且痰涎填滿胸中,上至咽喉,並无容水之处,進水少許,必換出痰涎一口;且觉有气自下上衝,常作呃逆;其脉洪滑而长,重按有力,一分鐘約近九十至;大便数日未行。
愚曰:「此俗所稱蝦蟆瘟也。
其毒热熾盛,盤踞阳明之府,若火之燎原,必重用生石膏清之,乃可緩其毒热之勢。
」从前医者在座,謂曾用生石膏一兩,毫无功效。
愚曰:「石膏乃微寒之药,《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僅用兩許何能清此熾盛之热毒。
」遂为疏方,用生石膏四兩,清半夏四錢,金线重樓三錢,連翹二錢,射干二錢。
煎服后,觉药停胸間不下,其热与腫似有益增之勢。
知其证兼结胸,火热无下行之路,故益上衝也。
復急取生石膏四兩,赭石三兩,又煎汤服下,仍觉停於胸間。
又急取赭石三兩,蔞仁二兩,芒硝八錢,又煎汤飲下,胸中仍不开通。
此时咽喉益腫,再飲水亦不能下咽,病家惶恐无措。
愚曉之曰:「余所以連次亟亟用药者,正为此病腫勢浸长,恐稍緩則药不能進。
今其胸中既貯如許多药,断无不下行之理。
药下行則结开便通,毒火隨之下降,而上焦之腫热必消矣。
」时当晚十点鐘,至夜半觉药力下行,黎明下燥糞若干,上焦腫热觉輕,水漿可進,晨飯时牙关亦微开,服茶汤一碗。
午后腫热又漸增,撫其胸,热又烙手,脉仍洪实。
意其燥糞必未盡下,遂投以大黃四錢,芒硝五錢,又下燥糞,兼有溏糞,病遂大愈。
而腫处之硬者仍不甚消,胸間撫之猶热,脉象亦仍有餘热。
又用生石膏四兩,金銀花、連翹各五錢,煎汤一大碗,分数次温飲下,日服一剂,三日全愈。
按此病实温疫(疫有寒温兩種而寒者甚少),確有傳染至猛至烈之毒菌,是以难治。
又按此证当二次用药时,若加硝、黃於药中,早通其大便,或不至以后如此危險,而当时閱歷未深,猶不能息息与病機相赴也。
有白喉证,其发白或至腐爛,实为傳染病之一端。
其证大抵先有蘊热,則易受傳染。
为其证內傷为重,宜用涼潤滋阴清火之品,而忌用表散之剂。
然用辛涼之药以散其火鬱,若薄荷、連翹諸药固所不忌也。
《白喉忌表抉微》中之养阴清肺汤、神仙活命汤二方,原为治白喉良方。
而神仙活命汤中宜加連翹三錢;热甚者可將方中生石膏加倍,或加兩倍;若大便不通者,大黃、芒硝皆可酌加。
白喉之病,又恆有与爛喉痧相併者(参觀医案中温疹兼喉痧治沈姓學生病案)。
又《靈樞》癰疽篇謂:「癰发於嗌中,名曰猛疽,猛疽不治,化为膿,膿不泻,塞咽,半日死。
」按此证即后世所謂截喉癰。
初起时,咽喉之間紅腫甚劇,宜用消瘡之药散之,兼用扁针刺之使多出血。
若待其膿成而后泻之,恐不容待其成膿即有危險也。
【消腫利咽汤】
天花粉(一兩) 連翹(四錢) 金銀花(四錢) 丹参(三錢) 射干(三錢) 玄参(三錢) 乳香(二錢) 沒药(二錢) 炙山甲(錢半) 薄荷葉(錢半)
脉象洪实者加生石膏一兩,小便不利者加滑石六錢,大便不通者加大黃三錢。
咽喉之证热者居多,然亦間有寒者(参觀「论喉证治法」內治劉姓童子一案)。
又咽喉兩旁微高处,西人謂之扁桃腺,若紅腫西人謂之扁桃腺炎。
若其处屢次紅腫,漸起疙瘩,服清火药則微消,或略有感冒,或稍有內热復起者,此是扁桃腺炎已有根蒂,非但服药所能愈,必用手術割去之,再投以清火消腫之药,始能除根。
若不割去,在幼童可累其身体之发達。
《金匱》謂婦人咽中如有炙臠(吐之不出吞之不下俗謂之梅核气病),此亦咽喉证之一也。
按:此证註疏家謂系痰气阻塞咽喉之中,然此证实兼有沖气之沖也。
原方半夏厚朴汤主之,是以半夏降沖,厚朴开气,茯苓利痰,生薑、蘇葉以宣通其气化。
愚用此方时,恆加赭石数錢,兼针其合谷,奏效更速(此证不但婦人男子亦間有之)。
85.论喉证治法
愚弱冠时已为人疏方治病,然因年少,人多不相信。
值里中有病喉者,延医治疗,煩愚作陪,病者喉腫甚,呼吸頗难,医者猶重用发表之剂,而所用发表之药又非辛涼解肌,愚甚不以为然,出言駁之。
医者謂系纏喉风证,非发透其汗不能消腫。
病家信其说,誤服其药,竟至不救。
后至津门应試,值《白喉忌表抉微》书新出,閱之。
见其立论以潤燥滋阴清热为主,惟少加薄荷、連翹以散鬱热,正与从前医者所用之药相反。
因喜而試用其方,屢奏功效。
后值邑中患喉证者頗多,用《白喉忌表抉微》治法,有效有不效。
觀喉中,不必发白,恆紅腫異常。
有言此係爛喉痧者,又或言系截喉癰者,大抵系一时之癘气流行而互相傳染也。
其病初得脉多浮而微数,或浮而有力,久則兼有洪象,此喉证兼瘟病也。
此时愚年近三旬,臨证恆自有见解,遇脉之初得浮数有力者,重用玄参、花粉以清其热,牛蒡、連翹以利其喉,再加薄荷葉二錢以透其表,類能奏效。
其为日既深,脉象洪而有力者,又恆用白虎汤加銀花、連翹、乳香、沒药治愈。
为其有截喉癰之名,間有加炙山甲,以消其癰腫者。
其腫处甚劇,呼吸有窒礙者,恆先用鈹针刺出惡血,俾腫消然后服药,针药並施,其奏功亦愈速。
然彼时雖治愈多人,而爛喉痧、截喉癰之名究未见諸书也。
后读《靈樞》癰疽篇謂「癰发於嗌中,名曰猛疽,猛疽不治,化为膿,膿不泻,塞咽,半日死。
」经既明言癰发嗌中,此后世截喉癰之名所由来也。
至謂不泻其膿則危在目前,是针刺泻膿原为正治之法,即不待其化膿,针刺以出其惡血亦可为正治之法矣。
又閱《傷寒论》,「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錦紋,咽喉痛,唾膿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王孟英解曰:「阳毒即后世之爛喉痧耳。
」是爛喉痧衍之傷寒,而相傳已久,截喉癰即爛喉痧之重者也。
蓋白喉与爛喉痧证均有外感,特白喉证內傷重而外感甚輕,其外来之邪惟襲入三焦,三焦色白,是以喉现白色,故方中宣散之品但少用薄荷、連翹已能逐邪外出。
至爛喉痧原即《傷寒论》之阳毒,其中挾有瘟毒之气,初得之时,原宜重用宣散之品,然宜散以辛涼,而断不可散以温热,且又宜重用涼药以佐之。
此为喉证之大略也。
而愚臨证数十年,知喉证中原有諸多变证,今詳录二則以备参觀。
愚在籍时,有劉姓童子,年逾十齡,咽喉腫疼,心中滿悶杜塞,劇时呼吸頓停,兩目上翻,身軀后挺。
然其所以呼吸頓停者,非咽喉杜塞,实觉胸膈杜塞也。
诊其脉微细而遲,其胸膈常觉发涼,有时其涼上衝,即不能息而现目翻身挺之象。
即脉審证,知系寒痰结胸无疑。
其咽喉腫疼者,寒痰充溢於上焦,迫其心肺之阳上浮也。
为擬方:生赭石细末一兩,乾薑、烏附子各三錢,厚朴、陳皮各錢半。
煎服一剂,胸次頓觉开通,咽喉腫疼亦愈強半。
又服兩剂全愈。
奉天孫××,年二十,得喉证。
屢经医治,不外《白喉忌表抉微》諸方加減,病日增重,医者諉謂不治。
后愚为诊視,其脉细弱而数,黏涎甚多,須臾滿口,即得吐出。
知系脾腎兩虚,腎虚則气化不攝,阴火上逆,痰水上泛,而脾土虚損又不能制之(若脾土不虚不但能制痰水上泛並能制阴火上逆),故其咽喉腫疼,黏涎若斯之多也。
投以六味地黃汤加於術,又少加蘇子。
連服十剂全愈。
86.詳论猩紅热治法
自入夏以来,各处发生猩紅热,互相傳染。
天气炎热而病益加多加劇,治不如法,恆至不救。
夫猩紅热非他,即痧疹而兼温病也。
嘗实驗痧疹之证,如不兼温病,其將出未出之先,不过微有寒热,或头微疼,或眼胞微腫,或肢体微痠懶,或食慾不振。
其疹既出之后,其表里雖俱觉发热,而实无熾盛之劇热。
治之者始終投以清表(痧疹始終宜用表药然宜表以辛涼不宜表以温热)解毒之剂,无不愈者。
即或始終不服药,听其自出自靨,在一星期間亦可自愈。
此以其但有疹毒之热,而无温病之热相助为虐,故其病易愈耳。
至於疹而兼温者,則与斯迥異。
其初病之时疹猶未出,即表里壯热,因疹毒之热尚未萌芽,而温病之热已熾盛也。
治之者宜將薄荷、連翹、蟬蛻諸托表之药,与玄参、沙参、天花粉諸清里之药並用。
其連翹可用三錢,薄荷葉、蟬蛻可各用錢半,玄参、沙参、花粉可各用五錢,再少加金銀花、甘草解毒。
若慮其痧疹不能透達,可用鮮茅根二兩(如无可代以鮮蘆根)水煮数沸,取清汤数盅,以之代水煎药,煎汤一大盅,温服,其疹必完全透出矣。
或以外更用鮮茅根数兩煎四五沸以其汤代茶,更佳。
若其痧疹雖皆透发於外,而火猶熾盛,且深入阳明之府,其舌从前白者至此則漸黃,心中煩热異常,或气粗微喘,鼻翅搧动,或神昏譫語,腦膜生炎,其大便乾燥,小便赤澀,此乃阳明胃腑大实之候。
而欲治阳明胃腑之实热,《傷寒论》白虎汤原为千古不祧之良方。
为其兼有疹毒,可於方中加連翹二錢,羚羊角一錢(另煎兌服或銼细末送服或以金銀花二錢代之),再用鮮茅根或鮮蘆根煮汤,以之代水煎药。
方中若用生石膏二兩,可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
若用生石膏三兩,可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
一剂热未清者,可服至数剂,以服后热退,大便仍不滑泻为度。
若其胃腑雖有大热,因小便不利而大便滑泻者,白虎汤又不可驟服。
宜先用滑石、生懷山药各一兩,生杭芍八錢,連翹、蟬蛻各錢半,甘草三錢(此方即拙擬滋阴宣解汤),煎汤一大盅服之,其滑泻当即止。
泻止之后,热猶不退者,宜於初次方中加滑石六錢,服之以退其热,仍宜煎汤数盅,徐徐温服。
至於大热已退,疹已见靨,而其餘热猶盛者,宜再治以滋阴清热解毒之剂,而仍少加托表之药佐之。
方用玄参八錢,沙参、花粉各五錢,連翹、金銀花、鮮蘆根各三錢,甘草二錢,可連服数剂。
其热遞減,药剂亦宜隨之遞減,迨服至其热全消停服。
以上諸方,若遇证兼喉痧者,宜於方中加射干、生蒲黃各三錢。
惟治大便滑泻方中不宜加。
可外用硼砂、生寒水石各二錢,梅片、薄荷冰各一分,共研细吹喉中。
猩紅热本非危險之证,而所以多危險者,以其证现白虎汤证时,医者不敢放膽用白虎汤治之也。
至愚治此证时,不但胃腑大实之候可放膽投以大剂白虎汤;即当其疹初见点,其人表里壯热,脉象浮洪,但问其大便实者,恆用生石膏一兩或兩半煎汤,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二分,周身得微汗,其疹全发出而热亦退矣。
曾治一六七歲幼女,病温半月不愈。
其脉象数而有力,肌膚热而乾澀,其心甚煩躁,輾转床上不能安臥。
疑其病久阴虧,不堪外感之灼热,或其痧疹之毒伏藏未能透出,是以其病之现狀若斯。
问其大便,三日未行。
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山药代粳米,又为加連翹二錢,蟬蛻一錢,煎汤兩盅,分数次温飲下。
連服二剂,大便通下,大热已退,心中仍騷擾不安。
再诊其脉,已还浮分,疑其餘热可作汗解,遂用阿斯匹林一瓦和白糖沖水服之,周身得微汗,透出白痧若干,病遂愈。
由斯知阿斯匹林原可为透发痧疹之无上妙药。
而石膏质重气輕原亦具透表之性,又伍以最善发表之阿斯匹林,其涼散之力盡透於外,化作汗液而不復留中(石膏煮水毫无汁漿是以不復留中),是以胃腑之热未实而亦可用也。
愚臨证五十年,治此证者不知凡幾,其始終皆经愚一人治者,約皆能为之治愈也。
天津許姓學生,年八歲,於庚申仲春出疹,初见点兩日即靨。
家人初未介意。
遲数日,忽又发热,其父原知医,意其疹毒未透,自用药表之,不效。
延他医治疗,亦无效,延愚诊視,其脉象细数有力,肌膚甚热,问其心中,亦甚热,气息微喘,乾咳无痰,其咽喉觉疼,其外咽喉兩旁各起疙瘩大如桃核之巨者,撫之則疼,此亦疹毒未透之所致也。
且視其舌苔,已黃,大便数日未行,知其阳明府热已实,必須清热与表散之药並用,方能有效。
遂为疏方:鮮茅根半斤(切碎),生石膏二兩(搗细),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半。
先將茅根、石膏水煮四五沸,視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
取清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每飲一次,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初次飲后,遲兩点鐘再飲第二次。
若初服后即出汗,后二次阿斯匹林宜少用。
如法將药服完,翌日視之,上半身微见紅点,热退強半,脉亦較前平和,喉疼亦稍輕,其大便仍未通下。
遂將原方茅根改用五兩,石膏改用兩半,阿斯匹林改用一瓦,仍將前二味煎汤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
服后疹出见多,大便通下,表里之热已退十之八九,咽喉之疼又輕,惟外邊疙瘩則仍舊。
愚恐其所出之疹仍如从前之靨急,俾每日用鮮茅根四兩以之煮汤当茶外,又用金銀花六錢,甘草三錢,煎汤一大杯,分三次温服,每次送梅花点舌丹一丸(若在大人可作兩次服每次送服二丸)。
如此四日,疙瘩亦消无芥蒂矣。
按:此证脉僅细数有力,原非洪大有力,似石膏可以少用,而方中猶用生石膏二兩及兩半者,因与若干之茅根同煮,而茅根之渣可以減去石膏之力也。
再此证若於方中多用羚羊角数錢,另煎汤兌药中服之,亦可再將疹表出。
而其價此时太昂,无力之家实辦不到,是以愚擬得茅根、石膏、阿斯匹林並用以代之。
凡证之宜用羚羊角者,可將此三味为方治之也。
且此三味並用,又有勝於但用羚羊角之时也(羚羊角解下有治愈之案可参觀)。
87.论鼠疫之原因及治法
(附:坎離互根汤)
自鼠疫之证流毒甚烈,医者对于此证未之前聞,即治疗此证未有專方,致患此证者百中难愈二三,良可慨也。
不知此证发生之初,原是少阴傷寒中之热证類,至極点始醞釀成毒,互相傳染。
今欲知此证之原因及治法,須先明少阴傷寒之热证。
嘗读《傷寒论》少阴篇,所載之证有寒有热,论者多謂寒水之气直中於少阴,則为寒证;自三阳傳来,則为热证。
執斯说也,何以阴病兩三日即有用黃連阿膠汤及大承气汤者?蓋寒气侵人之重者,若当时竄入阴为少阴傷寒之寒证。
其寒气侵人之輕者,伏於三焦脂膜之中,不能使人即病,而阻塞气化之流通,暗生內热,后因腎脏虚損,則伏气所化之热即可乘虚而入腎。
或腎中因虚生热,与伏气所化之热相招引,伏气为同气之求,亦易入腎,於斯虚热实热,相助为虐,互傷腎阴,致腎气不能上潮於心,多生煩躁(此少阴病有心中煩躁之理)。
再者,心主脉,而屬火,必得腎水之上濟,然后阴阳互根,跳动常旺;今既腎水不上潮,則阴阳之气不相接續,失其互根之妙用,其脉之跳动多无力(此少阴病无论寒热其脉皆微细之理)。
人身之精神与人身之气化原相憑依,今因阴阳之气不相接續,則精神失其憑依,遂不能振作而昏昏欲睡(此少阴病但欲寐之理)。
且腎阴之气既不能上潮以濡潤上焦,則上焦必干而发热,口舌无津,肺脏因乾热而咳嗽,咽喉因乾热而作痛,此皆少阴之兼证,均见於少阴篇者也。
《內经》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此言伏气化热为病也。
然其病未必入少阴也。
《內经》又謂:「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則多系伏气化热乘虚入少阴之病,因此病較伏气入他脏而为病者难於辨認,且不易治疗,故於冬傷於寒春必温病之外,特为明辨而重申之也。
蓋同是伏气发动,竄入少阴为病,而有未屆春令先发於冬令者,則为少阴傷寒,即系少阴傷寒之热证,初得之即宜用涼药者也;其感春阳之萌动而后发,及发於夏,发於秋者,皆可为少阴温病,即温病之中有鬱热,其脉象转微细无力者也。
其病雖異而治法則同也。
既明乎此,試再進而论鼠疫。
鼠疫之证初起,其心莫不煩躁也;其脉不但微细,恆至数兼遲(間有初得脉洪数者乃鼠疫之最輕者);其精神頹敗異常,閉目昏昏,不但欲睡,且甚厭人呼喚;其口舌不但发乾,視其舌上,毫无舌苔,而舌皮乾亮如鏡;其人不但咳嗽咽痛,其肺燥之極,可至腐爛,嘔吐血水(奉天人言辛亥年此证垂危时多嘔吐血水)。
由斯而论,鼠疫固少阴热证之至重者也。
雖其成鼠疫之后,釀为毒菌,互相傳染,变证歧出,有为结核性者,有为敗血性者。
而当其起点之初,大抵不外上之所述也,然此非愚之憑空擬議也,試舉一案以徵之:
一九二一年,黑龙江哈爾濱一帶鼠疫盛行,奉天防範甚嚴,未能傳染入境。
惟銀行之間互相交通,鼠疫之毒菌因之有所傳染。
有銀行施××,年三十餘,发生肺炎性鼠疫,神識时明时憒,恆作譫語,四肢逆冷,心中发热,思食涼物,小便短赤,大便数日未行。
其脉沉细而遲,心雖发热,而周身肌膚之热度无異常人,且閉目昏昏似睡,呼之眼微开,此誠《傷寒论》少阴篇所謂但欲寐之景象也。
其舌上无苔,干亮如鏡,喉中亦幹甚,且微觉疼,时作乾咳,此乃因燥生热,腎气不能上達,阴阳不相接續,故证象、脉象如此,其为鼠疫无疑也。
此证若燥热至於極点,肺葉腐爛,咳吐血水,則不能治矣。
猶幸未至其候,急用药調治,尚可挽回。
其治之之法,当以潤燥清热为主,又必須助其腎气,使之上達,与上焦之阳分相接續而成坎離相濟之实用,則脉变洪大,始为吉兆。
爰为疏方於下:
生石膏(三兩搗细) 知母(八錢) 玄参(八錢) 生懷山药(六錢) 野台参(五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三茶盅,分三次温飲下。
按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山药代粳米,而又加玄参也。
方中之意:用石膏以清外感之实热;用山药、知母、玄参以下滋腎阴、上潤肺燥;用人参者,誠以热邪下陷於少阴,遏抑腎气不能上達,而人参补而兼升之力既能助腎气上達,更能助石膏以逐除下陷之热邪,使之上升外散也;且凡阴虚兼有实热者,恆但用白虎汤不能退热,而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始能退热,是人参与石膏並用,原能立復真阴於邪热熾盛之时也。
將药三次服完,身热,脉起,舌上微潤,精神亦明瞭,惟大便猶未通下,內蘊之热猶未盡清。
俾即原方再服一剂,其大便遂通下,餘热亦遂盡消矣。
为此证无结核敗血之现象,而有肺燥、舌乾、喉疼之徵,故可名之为肺炎性鼠疫也。
后又治一人,其病之狀況大致皆与前证同,惟其脉之沉细及咽喉之干疼則較前尤甚,仍投以前方,俾用鮮白茅根煎汤,以之代水煎药,及將药煎成,又調入生雞子黃同服。
服后效驗異常,因名其方为坎離互根汤。
爰將其方詳细录出,以备医界之採用。
【坎離互根汤】
生石膏(三兩搗细) 知母(八錢) 玄参(八錢) 野台参(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甘草(二錢) 雞子黃(三枚) 鮮茅根(四兩切碎)
先將茅根煎数沸,視茅根皆沉水底,取其汤以之代水,煎方中前六味,取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
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此方比前方多雞子黃,而又以茅根汤煎药者,因雞子黃生用善滋腎潤肺,而茅根稟少阳最初之气,其性涼而上升,能发起脉象之沉细也。
上方,乃取《傷寒论》少阴篇黃連阿膠汤与太阳篇白虎加人参汤之义,而合为一方也。
黃連阿膠汤原黃連、黃芩、芍药、阿膠、雞子黃並用。
为此时无真阿膠,故以玄参代之;为方中有石膏、知母,可以省去黃連、黃芩諸药。
西人謂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质之分泌素,故能大滋腎中真阴,实为黃連阿膠汤中之主药,而不以名汤者,以其宜生調入而不可煎汤也。
是以單用此一味,而黃連阿膠汤之功用仍在。
至於白虎加人参汤中去粳米,而以生山药代之,以山药之性既能和胃(原方用粳米亦取其和胃),又能助玄参、雞子黃滋腎也。
用白虎汤以解伏气之热,而更加人参者,取人参与石膏並用,最善生津止渴,以解寒温之燥热,而其补益之力,又能入於下焦,以助腎气之上達,俾其阴阳之气相接續,其脉之微细者可变为洪大,而邪可外透矣。
繼又服之,脉之洪大者漸臻於和平,而病即全愈矣。
咳嗽者,加川贝母三錢。
咽喉疼者,加射干三錢。
嘔吐血水者,加三七细末二錢,犀角、羚羊角细末各一錢,三味和勻,分三次送服,或但用三七亦可。
其大便不实者,宜斟酌緩服。
若大便滑泻者,非下焦有寒,实因小便不利,宜服拙擬滋阴清燥汤,滑泻止后,再服前方,又宜將方中石膏減作二兩,生山药倍作一兩,緩緩与服。
其脉象間有不微细遲緩,而近於洪数者,此乃鼠疫之最輕者,治以此方,一服当即速愈。
总之,此证燥热愈甚,則脉愈遲弱,身转不热。
若服药后脉起身热,則病機已向愈矣。
愚初治此证时,曾但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山药代粳米,治愈后,擬得此方,奏效尤捷。
或疑寒温之证皆不傳染,鼠疫既为少阴寒温证之劇者所成,何以獨易傳染?不知其傳染之毒菌,皆生於病終不愈,甚至脏腑潰敗,或因阴阳之气久不接續,血脉之流通可至閉塞,因閉塞而成腐敗,此皆足以釀毒以相傳染也,少阴寒温之未变鼠疫者,其劇不至此,所以不傳染也。
至此证之因傳染而成者,其毒愈醞釀而愈甚,即病不甚劇而亦可傳他人。
所以此病偶有见端,即宜嚴为防範也。
此证之傳变,又分数種。
后觀哈爾濱斯年報告之病狀,实甚複雜,今录其原文於下,以备参考。
一九二一年春,哈爾濱報告文。
斯年鼠疫之病狀:染后三日至七日,为潛伏期。
先有头痛、眩暈、食慾不振、倦怠、嘔吐等前驅证。
或有不发前驅证者。
繼則惡寒、戰慄,忽发大热,達39℃一40℃以上,或稽留,或漸次降下,淋巴管发生腫脹。
在发热前或发热之一二日內,即发腫塊一个,有时一側同发兩个,如左股腺与左腋窩腺而併发是也。
该腫塊或化膿,或消散,殊不一定。
大部沉嗜眠睡(此即少阴证之但欲寐之理),夜間每发譫語。
初期多泄泻二三次。
尿含蛋白(此傷腎之徵)。
病后一二日,肝脾常见肥大。
輕证三四日体温下降可愈。
重证二日至七日多心脏麻痹(其脉象细微同於少阴病脉可知)。
此证可分腺腫性、敗血性、肺炎性百斯篤(即鼠疫)三種。
腺腫百斯篤最佔多数,一处或各处之淋巴管並其周圍組織俱发炎证。
其鼠谿腺及大腿上三角部之淋巴腺尤易罹之。
腋窩腺及头部腺次之。
又間侵后头腺、肘前后腺、耳前后腺、膝膕腺等。
其敗血性百斯篤,发大如小豆之斑,疼痛頗甚,且即变为膿疱,或更進而变壞疽性潰瘍,又有誘起淋巴腺炎者。
肺炎性百斯篤之证,劇烈殊甚,一如加答兒性肺炎或格魯布肺炎,咯出之痰中含有百斯篤菌,乃最猛惡者也。
上段述鼠疫之情狀,可为詳悉盡致,而竟未言及治法,想西医对于此证並无確实之治法也。
且其謂輕证三四日体温下降可愈;至其重证,体温不下降,豈不可用药使之下降?至言重证垂危,恆至心脏麻痹,推其麻痹之由,即愚所謂腎气不上達於心,其阴阳之气不相接續,心脏遂跳动无力,致脉象沉遲细弱也。
此证若当其大热之初,急投以坎離互根汤,既能退热,又能升達腎气,其心脏得腎气之助,不至麻痹,即不难转危为安也。
又其謂大部沉嗜眠睡,与愚所经歷者之狀似昏睡,皆有少阴病但欲寐之现象,亦足徵愚謂此证系伏气化热入腎变成者,原非无稽之談也。
特是愚前用之方,因在奉天未见傳染之毒,所以治法不备。
后閱《山西医志》,載有廈门吳錫璜《鼠疫消弭及疗法》一篇,其用药注重解毒,实能匡愚所不逮,爰詳录之於下,以备治斯证者之採取。
原文:疫菌既染,危險万狀。
大略分为腺鼠疫、肺鼠疫二種。
其为证也,先犯心脏,使心力衰弱;凡脉搏如絲,即为疫毒侵犯心脏惟一之確据。
其次体温速升,头痛眩暈,或作嘔吐,漸漸意識朦朧,陷於昏睡譫語,狀態癡呆,行步蹣跚,眼结膜強度充血,舌帶白色,如石灰撒上,或汙紫如熟李,颈腺、腋窩、大腿上近阴处起腫脹疼痛,劇烈者三日即死。
其神气清者,可多遷延数日。
尋常用方,有效有不效。
茲將歷試有效者,詳细录出,以公諸医界。
【王孟英治结核法】
初起用王孟英治结核方合神犀丹多服累效。
方用金銀花二兩,蒲公英二兩,皂刺錢半,粉甘草一錢。
嘔者,去甘草,加鮮竹茹一兩,若无鮮竹茹,可以淨青黛三錢代之。
大便秘、热重者,加大黃三錢,水煎合神犀丹服。
如仍不止,用藏紅花二錢煎汤,送服真熊膽二分,即止。
此方用蒲公英、金銀花、皂刺合神犀丹,不但解毒,兼能解血热、散血滯,实为治鼠疫结核之圣药。
若白泡疔,本方去皂刺,加白菊花一兩。
兼黑痘,用神犀丹、紫金錠間服。
達樵云:「病者发头疼,四肢倦怠,骨節禁錮,或长紅点,或发丹疹,或嘔或泻,舌乾喉痛,間有猝然神昏、痰湧、竅閉者,此係穢毒內閉,毒气攻心,宜用芳香闢穢、解毒護心之品,闢穢驅毒飲主之。
」
【闢穢驅毒飲】
西牛黃(八分研沖) 人中黃(三錢) 九節菖蒲(五分) 靛葉(錢半) 忍冬蕊(五錢鮮者蒸露亦可) 野鬱金(一錢)
水煎服。
如见结核,或发斑,或生疔,加藏紅花八分、桃仁三錢、熊膽四分(送服)。
大渴引飲,汗多,加犀角、金汁。
神昏譫語,宜用至寶丹或安宫牛黃丸,开水和服,先开內竅。
此证初起,不可即下,審其口燥,神昏,热熾,有下证者,先闢穢解毒,然后議下,每獲效。
下法用大黃煮汤,泡紫雪丹五分良。
忌早用大苦大寒,以致冰閉。
若脉道阻滯,形容慘淡,神气模糊,惡核痛甚者,宜用解毒活血汤。
連翹(三錢) 柴胡(二錢) 葛根(二錢) 生地(五錢) 赤芍(三錢) 紅花(五錢) 桃仁(八錢) 川樸(一錢后下) 当歸(錢半) 甘草(二錢) 蘇木(二兩)
輕证初起,每三点鐘服一次。
危证初起,兩点鐘服一次,或合数剂熬膏,連連服之。
或热,或渴,或出汗,或吐血,加生石膏一兩,蘆根汁一杯,和药膏服,並多服羚羊角及犀角所磨之汁。
孕婦加桑寄生一兩、黃芩一兩,略減桃仁、紅花。
热甚口燥无津,脉象洪数,唇焦大渴者,用清瘟敗毒飲。
項腫者,俗名蝦蟆瘟,用普濟消毒飲(二方俱见《温热经纬》),多服必效。
吐紅涎者,鮮蘆根取汁和服。
便秘者,加大黃三錢。
《千金方》曰:「惡核病者,肉中忽有核,累大如李核,小如豆粒,皮肉瘮痛,壯热𤺢索,惡寒是也。
与諸瘡根瘰癧结筋相似。
其瘡根瘰癧因瘡而生,似緩无毒。
惡核病猝然而起,有毒,若不治,入腹煩悶殺人。
皆由冬受温风,至春夏有暴寒相搏气结成此毒也。
」觀此论所謂惡核,似即系鼠疫之惡核。
觀其所謂冬受温风,至春夏又感寒而发,又似愚所謂伏气化热下陷少阴,由寒温而变鼠疫也。
蓋伏气化热之后,恆有因薄受外感而后发者。
由斯知鼠疫之证,自唐时已有,特无鼠疫之名耳。
漢皋友人冉雪峰《鼠疫问题解決》,謂水不濟火則为阳燥,火不蒸水則又为阴燥,火衰不交於水固为阴燥,水凝自不与火交亦为阴燥。
鼠疫之病,阴凝成燥,燥甚化毒之为病也。
又謂:他证以脉洪数为热進,微弱为热退,此证則以微弱为热進,洪数为热退,皆与愚所论少阴证可变鼠疫,其病情脉狀莫不吻合。
至冉雪峰所著之书,詳悉精微,无理不徹,无法不备,洵可为治鼠疫者之金科玉律,而拙论中未採用其方者,正以全书之方皆宜遵用,非僅可採用其一二也。
欲研究鼠疫之治法者,取冉雪峰之书与拙论参觀可也。
香山友人劉蔚楚,治鼠疫结核之劇者,曾重用麝香六分,作十餘次,用解毒活血清火之药煮汤,連連送下而愈。
冉雪峰治鼠疫方中,亦有用所煮汤药送服麝香,以通络透毒者,又可补吳錫璜方中所未备也。
欒州友人朱缽文告愚曰:「余有善消鼠疫结核之方,用川大黃五錢,甘草五錢,生牡蠣六錢(搗碎),栝蔞仁四十粒(搗碎),連翹三錢。
煎汤服之,其核必消。
」 按 :此方大黃五錢似近猛烈,而与甘草等分並用,其猛烈之性已化为緩和矣,所以能穩善建功也。
紹興何廉臣所編《全國名医驗案類編》,最推重廣東羅氏芝園,謂其经驗弘富,细心揣摹,剖察病情如老吏断獄,羅列治法如名將談兵,以活血去瘀之方,劃清鼠疫主治界限,允推卓識,爰为節述其因、证、方、药,俾后學有所取法。
【一探原因】 城市汙穢必多,鬱而成沴,其毒先见。
鄉村汙穢較少,鬱而成沴,其毒次及。
故热毒重蒸,鼠先受之,人隨感之,由毛孔气管入達於血管,所以血壅不行也。
血已不行,漸紅漸腫,微痛微热,结核如瘰癧,多见於颈脅醃膀大腿之間,亦见於手足头面腹背,爾时体雖不安,猶可支持,病尚淺也。
由淺而深,愈腫愈大,邪气与正气相搏,而热作矣。
热作而见为头痛身痹,热甚而见为大汗作渴,則病已重矣。
【二辨证候】 鼠疫初起,有先惡寒者,有不惡寒者,既热之后即不惡寒,有先核而后热者,有先热而后核者,有热核同见者,有见核不见热者,有见热不见核者,有汗有不汗者,有渴有不渴者,皆无不头痛、身痛、四肢酸痹,其兼见者疗瘡、癍、疹、衄、嗽、咯、吐,甚則煩躁、懊憹、昏譫、癲狂、痞滿、腹痛、便结旁流、舌焦起刺、鼻黑如煤、目瞑耳聾、骨痿足腫、舌唇裂裂、脉厥体厥,種種惡证,幾难悉数,无非热毒迫血成瘀所致。
然其間亦有輕重:核小、色白、不发热,为輕证。
核小而紅、头微痛、身微热、体微酸,为稍重证。
單核紅腫、大热、大渴、头痛、身痛、四肢酸痹,为重证。
或陡见热渴痛痹四证,或初惡寒旋见四证,未见结核,及舌黑起刺,循衣摸床,手足擺舞,脉厥体厥,与疫证盛时,忽手足抽搐,不省人事,面身紅赤,不见结核,感毒最盛,壞人至速,皆至危证。
【三论治法方药】 古方如普濟消毒飲、銀翹敗毒散,近方如銀翹散、代賑普濟散等,雖皆能清热解毒,而无活血去瘀之药,用之多不效。
惟王清任活血解毒汤:桃仁八錢去皮尖打,紅花五錢,当歸錢半,川樸一錢,柴胡一錢,連翹三錢,赤芍三錢,生地五錢,葛根一錢,生甘草一錢。
方以桃仁为君,而輔以当歸,去瘀而通壅;連、芍为臣,而兼以地,清热而解毒,樸、甘为佐使,疏气而和药,气行則血通;柴、葛以解肌退热而拒邪,邪除則病愈。
惟其对证用药,故能投无不效。
蓋此证热毒本也,瘀血標也,而標实与本同重。
故標本未甚者,原方可愈。
標本已甚者,傳表宜加白虎;傳里宜加承气;毒甚宜加羚、犀。
如連進后,汗出热清,可減除柴、葛;毒下瘀少,可減輕桃、紅;其他当隨证加減。
輕证照原方一服。
稍重证,日夜二服,加金銀花、竹葉各二錢;如口渴微汗,加石膏五錢,知母三錢。
重证、危证、至危证,於初起惡寒,照原方服,柴胡、葛根各加一錢;若见大热,初加金銀花、竹葉各三錢,西藏紅花一錢,危证錢半,或加紫草三錢,蘇木三錢。
疔瘡,加紫花地丁三錢,洋菊葉汁一杯沖。
小便不利,加车前子三錢。
痰多加川贝母三錢,生萊菔汁兩杯沖。
若痰壅神昏,又非前药可治,当加鮮石菖蒲汁一瓢沖,鮮竹瀝兩瓢沖,或礞石滾痰丸三錢包煎。
若见癲狂,雙剂合服,加重白虎,並竹葉心、羚角、犀角、西藏紅花各三錢。
血从上逆,见衄咯等证,加犀角、丹皮各三錢,鮮茅根、鮮蘆根各四兩。
见癍加石膏一兩,知母五錢,元参二錢,犀角二錢。
见疹加金銀花、牛蒡子各三錢,竹葉、大青葉、丹皮各二錢。
老弱幼小,急進只用單剂,日夜惟二服,加石膏,大黃減半。
所加各药,小兒皆宜減半。
五、六歲,一剂同煎,分二次服。
重危之证,一剂作一服。
幼小不能服药,用针刺结核三四刺,以如意油調经驗塗核散(山慈菇三錢,真青黛一錢,生黃柏錢半,浙贝錢半,赤小豆二錢,共研细末)日夜頻塗十餘次可愈。
婦女同治。
惟孕婦加黃芩、桑寄生各三錢以安胎。
初起即宜急服,热甚尤宜急進,热久胎必墜。
若疑桃仁、紅花墜胎,可改用紫草、紫背天葵各三錢。
惟宜下者除芒硝。
以上諸法,俱从屢次試驗得来。
证以強壯者为多,故於人屬強壯,毒盛热旺,每於重危之证,必加羚角、犀角、西藏紅花,取其见效較捷耳。
无如人情多儉,富者聞而退縮,貧者更可知矣。
茲为推廣,分別热盛毒盛兩途,隨证加药,亦足以治病。
如初系热盛之证,加石膏、知母、淡竹葉或螺靨菜(或名雷公根)、龙膽草、白茅根之類,便可清热。
如兼有毒盛之证,加金銀花、牛蒡子、人中黃之類,便可以解毒。
若热毒入心包,羚角、犀角、藏紅花雖屬緊要,然加生竹葉心、生燈心、黃芩、梔子、麥冬心、蓮子心、元参心之類,便可除心包之热毒。
若热毒入里,加大黃、朴硝、枳殼以泻之,便可去腸胃之热毒。
平潭友人李健頤,著有《鼠疫新篇》一书,蒙贈一冊。
论鼠疫之病,謂繫有一種黑蟻傳染於鼠,再傳於人。
其中所載之医案治法,莫不精良,而遇此证之热甚者,恆放膽重用生石膏,有一剂而用至八兩者,有治愈一证而用至二斤強者,可为有膽有識。
爰录其治愈之案一則,以为治斯病者之標準。
平潭蔡××,年五十八歲,初起惡寒,旋即发热,热甚口渴,手足痹疼,胯下贅生一核,热痛非常,胸脹嘔血,目赤神昏,脉数苔黃。
因其先觸睹死鼠,毛竅大开,毒气傳入血管,潛伏体內;復因外感春阳之气而为引线,是以胃热則嘔逆,肺傷則噴血,热深內竄肺络,肺与心近,影響阻礙,心不守舍,故昏迷譫語。
此证涉危篤,急宜清胃、泻肺、攻毒、解热重剂急進,庶能挽救。
方擬用加減解毒活血汤加石膏、蘆根。
荊芥穗(三錢) 連翹(三錢) 金銀花(五錢) 浙贝母(三錢) 生地黃(五錢) 赤芍药(三錢) 桃仁(五錢) 川紅花(三錢) 紫草(三錢) 生石膏(二兩搗细) 鮮蘆根(一兩) 雄黃精(一錢) 冰片(五分)
將前十一味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
后二味共研细末,分兩次用汤药送服。
將药連服二剂,嘔平血止,热退胸舒。
將原方減雄黃,加錦紋大黃五錢,以泻胃中餘毒,服兩剂,諸恙悉解。
88.论女子癥瘕治法
(附:化瘀通经散)
女子癥瘕,多因產后惡露未淨,凝结於衝任之中,而流走之新血,又日凝滯其上以附益之,遂漸積而为癥瘕矣。
癥者,有实可徵,在一处不移。
瘕者,猶可移动,按之或有或无,若有所假託。
由斯而论,癥固甚於瘕矣。
此证若在数月以里,其身体猶強壯,所结之癥瘕猶未甚堅,可用《金匱》下瘀血汤下之。
然必如《金匱》所載服法,先製为丸,再煎为汤,連渣服之方效。
若其病已逾年,或至数年,癥瘕積將滿腹,硬如鐵石,月信閉塞,飲食減少,浸成癆瘵,病勢至此,再投以下瘀血汤,必不能任受;即能任受,亦不能將瘀血通下。
惟治以拙擬理沖汤补破之药並用,其身形弱者服之,更可转弱为強。
即十餘年久積之癥瘕,硬如鐵石,久久服之,亦可徐徐盡消。
本方后附載有治愈之案若干,可参觀也。
近在津门,用其方因证加減,治愈癥瘕数人。
爰录一案於下,以为治斯病之粗規。
天津張氏婦,年近四旬,自言:「五年之前,因產后惡露未淨,積为硬塊,其大如橘,積久漸大。
初在臍下,今則过臍已三四寸矣。
其后積而漸大者,按之猶軟。
其初積之塊,則硬如鐵石,且觉其处甚涼。
初猶不疼,自今年来漸觉疼痛。
从前服药若干,分毫无效,转致飲食減少,身体軟弱,不知还可治否?」言之似甚懼者。
愚曰:「此勿憂,保必愈。
」因问其月信猶通否。
言从前猶按月通行,今雖些許通行,已不按月,且其来浸少,今已兩月未见矣。
诊其脉,澀而无力,兩尺尤弱。
爰为疏方:生黃耆四錢,黨参、白朮、当歸、生山药、三稜、莪朮、生雞內金各三錢,桃仁、紅花、生水蛭各二錢,䗪虫五个,小茴香錢半。
煎汤一大盅,温服。
將药連服四剂,腹已不疼,病处已不觉涼,飲食加多,脉亦略有起色。
遂即原方去小茴香,又服五剂,病雖未消而周遭已漸軟。
惟上焦觉微热。
因於方中加玄参三錢,樗雞八枚。
又連服十餘剂,其癥瘕全消。
然癥瘕不必盡屬瘀血也。
大抵瘀血结为癥瘕者,其人必礙生育,月信恆閉。
若其人不礙生育,月信亦屢见者,其癥瘕多系冷積。
其身形壯实者,可用炒熟牽牛头次所軋之末三錢下之。
所下之積恆为半透明白色,狀若綠豆粉所熬之糊。
若其身形稍弱者,亦可用黃耆、人参諸补气之药煎汤,送服牽牛末。
若畏服此峻攻之药者,亦可徐服丸药化之。
方用胡椒、白礬各二兩,再用炒熟麥面和之为丸,桐子大。
每服錢半,日兩次。
服至月餘,其癥瘕自消。
若其处觉涼者,多服温暖宣通之药,其積亦可下。
曾治張氏婦寒積,重用附子一案,詳附子解后,可参閱。
无论血瘀冷積,日服真鹿角膠四五錢(分兩次燉化服之),日久亦可徐消。
蓋鹿角膠原能入衝任以通血脉,又能入督脉以助元阳,是以无论瘀血冷積,皆能徐为消化也。
近又擬一消癥瘕兼通经閉方。
用炒白朮、天冬、生雞內金等分,为细末。
以治癥瘕堅结及月事不通,每服三錢,开水送下,日再服。
若用山楂片三錢煎汤,沖化紅蔗糖三錢,以之送药,更佳。
因用之屢有效驗,爰名为化瘀通经散。
雞內金原饒有化瘀之力,能化瘀当即善消癥瘕。
然向未嘗單用之以奏效也。
因所擬理沖汤中原有生雞內金三錢,方后注云:若虚弱者,宜去三稜、莪朮,將雞內金改用四錢。
雞內金之消癥瘕,誠不让三稜、莪朮矣。
夫能消癥瘕,即能通月信,此原一定之理,然未经臨证实驗,不敢但憑理想確定也,后来津治楊氏女,因患瘰癧过服寒涼开散之药,傷其脾胃,以致食后脹滿,不能消化,重用温补脾胃之剂,加生雞內金二錢,以运化药力。
后服数剂来更方,言病甚见愈,惟初服此药之夜,经即通下,隔前经期未旬日耳。
因其病已见愈,聞此言未嘗注意,更方中仍有生雞內金二錢。
又服数剂,来求更方,言病已全愈,惟一月之內,行经三次,后二次在服药之后,所来甚少,仍乞再为調治。
愚恍悟此誠因用雞內金之故。
由此可確知雞內金通经之力。
因憶在奉时,曾治宋氏女,胃有瘀積作疼,方中重用生雞內金,服数剂后,二便下血而愈。
此固见雞內金消瘀之力,实並见雞內金通经之力也。
总前后数案参觀,雞內金消瘀通经之力,洵兼擅其长矣。
此方中伍以白朮者,恐脾胃虚弱,不任雞內金之开通也。
更輔以天冬者,恐阴虚有热,不受白朮之温燥也。
然雞內金必須生用,方有效驗,若炒熟用之則无效矣。
89.论用药以勝病为主不拘分量之多少
嘗思用药所以除病,所服之药病当之,非人当之也(惟用药不对病者則人当之而有害矣)。
乃有所用之药本可除病,而往往服之不效,間有激动其病愈加重者,此无他,药不勝病故也。
病足以当其药而綽有餘力,药何以能除病乎?愚感於医界多有此弊,略舉前賢之医案数則、时賢之医案数則及拙治之医案数則,以貢諸医界同人。
明李士材治魯藩阳極似阴证,时方盛暑,寢门重閉,密設氈帷,身復貂被,而猶呼冷。
士材往視之曰:「此热证也。
古有冷水灌頂法,今姑通变用之。
」乃以生石膏三斤煎汤三碗,作三次服。
一服去貂被,再服去氈帷,服至三次体蒸流汗,遂呼進粥,病若失矣。
清道光間,歸安江涵暾著《筆花医鏡》,內載治一时疫发斑案,共用生石膏十四斤,其斑始透。
吳鞠通治何姓叟,手足拘攣,誤服桂附人参熟地等补阳,以致面赤,脉洪数,小便閉,身重不能转側,手不能上至鬢,足蜷曲絲毫不能移动。
每剂药中重用生石膏半斤,日進一剂,服至三月后,始收全功。
又:治蠱脹,无汗,脉象沉弦而细。
投以《金匱》麻黃附子甘草汤行太阳之阳,即以泻厥阴之阴。
麻黃去節,重用二兩,熟附子兩六錢,炙甘草二錢,煎汤五飯碗。
先服半碗得汗至眉;二次汗至眼;約每次其汗下出寸許。
每次服药后,即啜鯉鱼热汤以助其汗。
一晝夜飲完药二剂,鯉鱼汤飲一鍋,汗出至膝上,未能过膝。
臍以上腫盡消,其腹仍大,小便不利。
改用五苓散。
初服不效,將方中肉桂改用新鮮紫油安邊青花桂四錢,又加遼人参三錢,服后小便大通,腹脹遂消。
山東海豐,清咸豐时有楊氏少婦,得奇疾:脊背腫热,赤身臥帳中,若有一縷著身,即热不能支。
適有宜興蘇先生乘海船赴北闈,经过其处。
其人精医術,延为诊視,断为阳毒,俾用大黃十斤,煎汤十斤,放量陸續飲之,盡剂而愈。
蕭琢如著《遁園医案》。
其案中最善用《傷寒论》、《金匱》諸方。
載有治其从妹腹中寒涼作疼,脉象沉遲而弦緊,每剂中重用烏附子二兩,連服附子近二十斤,其病始愈。
又:治余某妻,左邊少腹內有塊,常结不散,痛时則塊膨脹如拳,手足痹軟,遍身冷汗,不省人事,脉象沉緊,舌苔白厚而湿滑,面色暗晦。
与通脉四逆汤,烏附子八錢;漸增至四兩。
煎汤一大碗,分数次飲下。
內塊遞減,证亦皆见輕。
病人以为药既对证,遂放膽煎好一剂頓服下,頃之面热如醉,手足拘攣,舌尖麻,已而嘔吐,汗出,其病脫然全愈。
劉蔚楚著《遇安齋证治叢录》,其中用大剂治愈險证尤多。
如其治極重鼠疫,用白虎汤,生石膏一剂,漸加至斤余。
治產后温热,用白虎加人参汤,一剂中用生石膏半斤,連服十餘剂始愈。
治阳虚汗脫,用朮附汤,每剂術用四兩,漸加至一斤,天雄用二兩,漸加至半斤。
如此膽識,俱臻極頂,洵堪为挽回重病者之不二法程也。
至於愚生平用大剂挽回重证之案甚多,其已載於医方篇中,茲不復贅。
惟即从前未登出者略录数則,以质諸医界同人。
奉天王姓婦,受妊惡阻嘔吐,半月勺水不存,无论何药下咽即吐出,勢極危險。
爰用自制半夏二兩(自制者中无礬味善止嘔吐)、生赭石细末半斤、生懷山药兩半,共煎汤八百瓦药瓶一瓶(約二十兩強)或涼飲温飲,隨病人所欲,徐徐飲下,二日盡剂而愈。
夫半夏、赭石皆为妊婦禁药,而愚如此放膽用之毫无顧忌者,即《內经》所謂「有故无殞亦无殞也」。
然此中仍另有妙理,詳参赭鎮气汤下,可参觀。
西安縣張××腿疼,其人身体強壯,三十未娶,兩腿腫疼,脛骨处尤甚。
服热药則加劇,服涼药則平平,医治年餘无效。
其脉象洪实,右脉尤甚;其疼腫之处皆发热,断为相火熾盛,小便必稍有不利,因致湿热相併下注。
宜投以清热利湿之剂。
初用生石膏二兩,連翹茅根各三錢,煎汤服。
后漸加至石膏半斤,連翹茅根仍舊,日服兩剂,其第二剂石膏減半。
如此月餘,共計用生石膏十七斤,疼与腫皆大輕減;其飲食如常,大便日行一次,分毫未觉寒涼。
囑其仍服原方,再十餘剂当脫然全愈矣。
奉天劉某,因常受鍋爐之炙热,阴血暗耗,脏腑经络之間皆蘊有热性,至仲春又薄受外感,其热陡发,表里俱觉壯热,医者治以滋阴清热之药,十餘剂分毫无效。
其脉搏近六至,右部甚实,大便兩三日一行,知其阳明府热甚熾又兼阴分虚損也。
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生石膏用四兩,人参用六錢,以生山药代方中粳米,又加玄参、天冬各一兩,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日進一剂。
乃服后其热稍退,药力歇后仍如故。
后將石膏漸加至半斤,一日連進二剂,如此三日,热退十之八九,其大便日下一次,遂改用清涼滋阴之剂,数日全愈。
共計所用生石膏已八斤強矣。
愚在籍时曾治一壯年癲狂失心,六脉皆閉,重按亦分毫不见(於以知頑痰能閉脉)。
投以大承气汤加赭石二兩,煎汤送服甘遂细末三錢(此方名蕩痰加甘遂汤以治癲狂之重者,若去甘遂名蕩痰汤以治癲狂之輕者,二方救人多矣)。
服后大便未行。
隔数日(凡有甘遂之药不可連日服之,連服必作嘔吐)將药剂加重,大黃赭石各用三兩,仍送服甘遂三錢,大便仍无行动。
遂改用巴豆霜五分,單用赭石细末四兩煎汤送下,間三日一服(巴豆亦不可連服,若連服則腸胃腐爛矣)。
每服后大便行数次,雜以成塊之痰若干。
服至兩次,其脉即出。
至五次,痰淨,其癲狂遂愈。
復改用清火化瘀之药,服数剂以善其后。
90.论治疔宜重用大黃
(附:大黃掃毒汤)
瘡瘍以疔毒为最緊要,因其毒发於脏腑,非僅在於经络。
其脉多见沉緊。
緊者毒也,緊在沉部,其毒在內可知也。
至其重者,发於鳩尾穴处,名为半日疔,言半日之間即有关于人性命也。
若系此種疔毒,当於未发现之前,其人或心中怔忡,或鳩尾处隐隐作疼,或其处若发炎热,似有漫腫形跡,其脉象见沉緊者,即宜預防鳩尾穴处生疔,而投以大剂解毒清血之品。
其大便实者,用大黃雜於解毒药中下之,其疔即可暗消於无形。
此等疔毒,若待其发出始为疗治,恆有不及治者矣。
至若他处生疔,原不必如此預防,而用他药治之不效者,亦宜重用大黃降下其毒。
憶愚少时,见同里患疔者二人,一起於腦后,二日死;一起於手三里穴,三日死。
彼时愚已为人疏方治病,而聲名未孚於鄉里,病家以为年少无閱歷,不相延也。
后愚堂侄女於口角生疔,疼痛異常,心中忙亂。
投以清热解毒药不效,脉象沉緊,大便三日未行。
恍悟寒温之证,若脉象沉洪者,可用药下之,以其热在里也。
今脉象沉緊,夫緊为有毒(非若傷寒之緊脉为寒也),緊而且沉,其毒在里可知。
律以寒温脉之沉洪者可下其热,則疔毒脉之沉緊者当亦可下其毒也,況其大便三日未行乎。
遂为疏方:大黃、天花粉各一兩,皂刺四錢,穿山甲、乳香、沒药(皆不去油)各三錢,薄荷葉一錢,全蜈蚣三大条。
煎服一剂,大便通下,疼減心安。
遂去大黃,又服一剂,全愈。
方用大黃通其大便,不必其大便多日未行,凡脉象沉緊,其大便不滑泻者,皆可用。
若身体弱者,大黃可以斟酌少用。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因用之屢建奇效,遂名之为大黃掃毒汤。
友人朱缽文傳一治疔方,大黃、甘草各一兩,生牡蠣六錢,栝蔞仁四十粒搗碎,疔在上者川芎三錢作引,在兩臂者桂枝尖三錢作引,在下者懷牛膝三錢作引。
煎服立愈。
身壯实者,大黃可斟酌多用。
此亦重用大黃,是以奏效甚捷也(「答陳××疑《內经》十二经有名无质」一節中有刺疔法,宜参觀)。
1.臨症隨筆
鹽山範××,年五十餘,素有肺癆,发时咳嗽連連,微兼喘促。
仲夏末旬,喘发甚劇,咳嗽晝夜不止,且嘔血甚多。
延医服药十餘日,咳嗽嘔血,似更加劇,憊莫能支。
適愚自滄回籍,求为诊治,其脉象洪而微数,右部又实而有力,視其舌苔白厚欲黃,问其心中甚热,大便二三日一行,诊畢,断曰:此温病之热,盤据阳明之府,逼迫胃气上逆,因並肺气上逆,所以咳喘連連,且屢次嘔血也。
治病宜清其源,若將温病之热治愈,則咳喘、嘔血不治自愈矣。
其家人謂,从前原不觉有外感,即屢次延医服药,亦未嘗言有外感,何以先生獨謂系温病乎?答曰:此病脉象洪实,舌苔之白厚欲黃,及心中之发热,皆为温病之显徵。
其初不觉有外感者,因此乃伏气化热而为温病。
其受病之原因,在冬令被寒,伏於三焦脂膜之中,因春令阳盛化热而发动,竄入各脏腑为温病。
亦有遲至夏秋而发者,其症不必有新受之外感,亦間有薄受外感不觉,而伏气即因之发动者,《內经》所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者,此也。
遂为疏方:
生地(二兩) 生石膏(一兩) 知母(八錢) 甘草(一錢) 廣犀角(三錢另煎兌服) 三七(二錢细末用水送服)
煎汤兩茶盅,分三次温飲下,一剂而諸病皆愈。
又改用玄参、贝母、知母、花粉、甘草、白芍諸药,煎汤服。
另用水送服三七末錢許,服兩剂后,俾用生山药末煮粥,少加白糖,每次送服赭石细末錢許,以治其从前之肺癆。
若觉热时,則用鮮白茅根四五兩,切碎煮兩三沸,当茶飲之。
如此調养月餘,肺癆亦大见愈。
按 :吐血之症,原忌驟用涼药,恐其離经之血得涼而凝,变为血痹虚勞也。
而此症因有温病之壯热,不得不用涼药以清之,而有三七之善化瘀血者以輔之,所以服之而有益无弊也。
鹽山王××,年近六旬,自孟夏患痢,延医服药五十餘剂,痢已愈而病转加劇,臥床昏昏有危在旦夕之虞。
此際適愚自滄回籍,求为诊治,其脉左右皆洪实,一息五至,表里俱觉发热,脅下連腹,疼痛異常。
其舌苔白厚,中心微黃,大便二三日一行。
愚曰:「此伏气化热而为温病也。
当其伏气化热之初,腸为热迫,醞釀成痢与温俱来。
然温为正病,痢为兼病。
医者但知治其兼病,而不知治其正病,痢雖愈而温益重。
綿延六十餘日,病者何以堪乎?」其家人曰:「先生之论誠然,特是既为温病,腹脅若是疼痛者何也?將勿腹中有鬱積乎?」答曰:「从前云大便兩三日一行,未必腹有鬱積。
以脉言之,凡温病之壯热,大抵现於右脉,因壯热原屬阳明胃府之脉,诊於右关也,今左部之脉亦见洪实,肝膽之火必熾盛,而肝木之气,即乘火之熾盛而施其橫恣,此腹脅所以作疼也。
」遂为开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方用生石膏四兩,人参六錢以滋阴分。
为其腹脅疼痛,遵傷寒方例,加生杭芍六錢,更加川楝子六錢,疏通肝膽之鬱热下行,以輔芍药之不逮。
令煎汤三茶盅,分三次温飲下。
降下黏滯之物若干。
持其便盆者,觉热透盆外,其病頓愈,可以進食。
隔二日腹脅又微觉疼,俾用元明粉四錢,淨蜜兩半,开水調服,又降下黏滯之物若干,病自此全愈。
愚孫,年九歲,於正月下旬感冒风寒,兩三日間,表里俱觉发热。
诊其脉象洪实,舌苔白厚。
问其大便兩日未行,小便色黃。
知其外感之实热,已入阳明之府。
为疏方:
生石膏(二兩) 知母(六錢) 連殼(三錢) 薄荷葉(錢半) 甘草(二錢)
晚六点时煎汤兩茶盅,分兩次服下,翌晨热退強半。
因有事他出,臨行囑煎渣与服。
閱四日来信言,仍不愈。
按原方又服一剂,亦不见輕。
斯时,头面皆腫,愚遂進城往視,见其头面腫甚劇,脉象之热較前又盛,舌苔中心已黃,大便三日未行。
为疏方:
生石膏(四兩) 玄参(一兩) 連殼(三錢) 銀花(三錢) 甘草(三錢)
煎汤三茶盅,又將西药阿斯匹林三分,融化汤中,分三次温服下。
头面周身微汗,热退腫消,繼服清火养阴之剂兩剂以善其后。
又鄰村李姓少年,亦同时得大头瘟症,医治旬日,病益劇,亦求愚治。
其头面連項皆腫,心中煩躁不能飲食,其脉象雖有热,而重按无力。
蓋其舊有鴉片嗜好,下元素虚,且大便不实,不敢投以大涼之剂。
为疏方:
玄参(一兩) 花粉(五錢) 銀花(五錢) 薄荷(錢半) 甘草(錢半)
煎汤一大盅,送服阿斯匹林二分,头面周身皆出汗,病遂脫然全愈。
鄰村孫××,年三十許,自初夏得喘症。
动則作喘,即安居呼吸亦似迫促,服药五十餘剂不愈。
医者以为已成肺癆諉为不治。
聞愚回籍求为诊治,其脉浮而滑,右寸关尤甚,知其风与痰互相膠漆滯塞肺竅也。
为开麻杏甘石汤:
麻黃三錢、杏仁三錢、生石膏一兩、甘草錢半,煎汤送服苦葶藶子(炒熟)二錢,一剂而喘定,繼又服利痰潤肺少加表散之剂,数服全愈。
鄰村刁××,年二十餘,自孟冬得喘症。
遷延百餘日,喘益加劇,屢次延医服药,分毫无效。
其脉浮而无力,数近六至,知其肺为风襲,故作喘。
病久阴虚,肝腎不能納气,故其喘浸劇也。
即其脉而论,此时肺中之风邪猶然存在,欲以散风之药祛之,又恐脉数阴虚益耗其阴分。
於是用麻黃三錢,而佐以生山药二兩,臨睡时煎服,夜間得微汗,喘愈強半。
为脉象虚数,不敢連用发表之剂,俾繼用生山药末八錢煮粥,少調白糖,当点心用,日兩次,若服之觉悶,可用粥送服雞內金末五分,如此服药約半月,喘又见輕。
再诊其脉,不若从前之数,仍投以从前汤药方,又得微汗,喘又稍輕,又服山药粥月餘全愈。
滄縣王媼,年七旬有一,於仲冬脅下作疼,噁心嘔吐,大便燥结。
服药月餘,更医十餘人,病浸加劇。
及愚诊視时,不食者已六七日,大便不行者已二十餘日。
其脉数五至余,弦而有力,左右皆然。
舌苔滿布,起芒刺,色微黃。
其心中时觉发热,偶或作渴,仍非燥渴。
脅下时时作疼,聞食味則欲嘔吐,所以不能進食。
小便赤澀短少。
此傷寒之热已至阳明之府,胃与大腸皆实,原是承气汤症。
特其脉雖有力,然自弦硬中见其有力,非自洪滑中见其有力(此阴虚火实之脉),且数近六至,又年过七旬,似不堪承气之推蕩。
而愚有变通之法,加药数味於白虎汤中,則嘔吐与脅疼皆止,大便亦可通下矣。
病家聞之,疑而问曰:「先生之论誠善,然从前医者皆未言有外感,且此病初起,亦未有头疼惡寒外徵,何以竟成傷寒傳府之重症?」答曰:此乃伏气为病也。
大約此外感,受於秋冬之交,因所受甚輕,所以不觉有外感,亦未能即病。
而其所受之邪,伏於膜原之間,阻塞气化,暗生內热,遂浸养成今日之病。
觀此舌苔微黃,且有芒刺,豈非有外感之显徵乎?遂为疏方:
生石膏(兩半) 生山药(一兩) 知母(五錢) 赭石(五錢) 川楝子(五錢) 生杭芍(四錢) 甘草(二錢)
煎汤兩盅,分三次温服下。
因其脅疼甚劇,肝木不和,但理以芍药、川楝,仍恐不能奏效,又俾用羚羊角一錢,另煎汤当茶飲之,以平肝泻热。
当日將药服完,次晨復诊,脉象已平,舌上芒刺已无,舌苔变白色已退強半,脅疼亦大见愈,略思飲食,食稀粥一中碗,亦未嘔吐,惟大便仍未通下。
疏方再用天冬、玄参、沙参、赭石各五錢,甘草二錢,西药硫酸鎂二錢(沖服),煎服后,大便遂通下,諸病皆愈。
为其年高病久,又俾服滋补之药数剂以善其后。
此症之脉,第一方原当服白虎加人参汤,为其脅下作疼,所以不敢加人参,而權用生山药一兩,以代白虎汤中之粳米,其养阴固气之力,又可以少代人参也。
又赭石重墜下行,似不宜与石膏並用,以其能迫石膏寒涼之力下侵也。
而此症因大腸甚实,故並用无妨,且不僅以之通燥结,亦以之鎮嘔逆也。
滄縣李氏婦,年近三旬,月事五月未行,目脹头疼甚劇,诊其脉近五至,左右皆有力,而左脉又弦硬而长,心中时觉发热,周身亦有热时,知其腦部充血过度,是以目脹头疼也。
蓋月事不行,由於血室,而血室为腎之副脏,实借肝气之疏泻以为流通,方书所謂肝行腎之气也。
今因月事久瘀,肝气不能由下疏泻而專於上行,矧因心肝積有內热,气火相併,迫心中上輸之血液迅速过甚,腦中遂受充血之病。
惟重用牛膝,佐以涼泻之品,化血室之瘀血以下应月事,此一舉兩得之法也。
遂为疏方:
懷牛膝(一兩) 生杭芍(六錢) 玄参(六錢) 龙膽草(二錢) 丹皮(二錢) 生桃仁(二錢) 紅花(二錢)
一剂目脹头疼皆愈強半,心身之热,已輕減。
又按其方略为加減,連服数剂,諸病皆愈,月事亦通下。
天津李氏婦,年过四旬,患痢三年不愈,即稍愈旋又反復。
其痢或赤或白或赤白参半,且痢而兼泻,其脉遲而无力。
平素所服之药,宜热不宜涼,其病偏於涼可知。
俾先用生山药细末,日日煮粥服之,又每日嚼服蒸熟龙眼肉兩許,如此旬日,其泻已愈,痢已见輕。
又俾於服山药粥时,送服生硫黃细末三分,日兩次,又兼用木賊一錢,淬水当茶飲之,如此旬日,其痢亦愈。
奉天呂姓童子,年五歲,於季夏初旬,周身发热,至下午三句鍾时,忽又发涼,須臾涼已,其热愈烈,此温而兼瘧也。
東医治以金雞納霜,数日病不少減。
蓋彼但知治其間歇热,不知治其温热,其温热不愈,間歇热亦不愈。
及愚視之,羸弱已甚,飲水服药,輒嘔吐,大便数日未行,脉非洪大,而重按有力。
知其阳明之热已实,其嘔吐者,阳明兼少阳也。
为兼少阳,所以有瘧疾。
为擬方:
生石膏(三兩) 生赭石(六錢) 生山药(六錢) 碎竹茹(三錢) 甘草(三錢)
煎汤一盅半,分三次温飲下。
將药飲完未吐,一剂大热已退,大便亦通。
至翌日復作寒热,然較輕矣。
投以硫酸規泥涅二分強,分三次用白糖水送下,寒热亦愈。
奉天马姓幼女,於午節前得温病,医治旬日病益增劇,周身灼热,精神恍惚,煩躁不安,形勢危殆,其脉確有实热,而至数嫌其过数。
蓋因久经外感灼热而阴分虧損也。
遂用生石膏兩半、生山药一兩(單用此二味,取其易服),煮濃汁兩茶盅,徐徐与之。
連盡兩剂,灼热已退,从前兩日未大便,至此大便亦通,而仍有煩躁不安之意。
遂用阿斯匹林二分,同白糖錢許,开水沖化服之,周身微汗,透出白痧滿身而愈。
或问:外感之症,在表者当解其表,由表而傳里者当清其里。
今此症先清其里,后復解其表者何也?答曰:子所论者治傷寒則然也。
而温病恆表里毗連,因此表里之界线不清。
其症有当日得之者,有表未罷而即傳於里者,有傳里多日而表症仍未罷者。
究其所以然之故,多因此症內有伏气,又薄受外感,伏气因感而发。
一則自內而外,一則自外而內,以致表里混淆。
后世治温者,恆不以六经立论,而以三焦立论,彼亦非盡无见也。
是以愚对于此症有重在解表,而兼用清里之药者,有重在清里而兼用解表之药者,有其症似猶可解表,因脉数煩躁,遂变通其方,先清其里而后解其表者。
如此則服药不至瞑眩,而其病亦易愈也。
下列所治之案,蓋准此义。
試觀解表於清里之后,而白痧又可表出,是知臨症者,原可变通因心,不必拘於一端也。
病者 劉××,年二十五歲,寄居天津。
病名 脏腑瘀血。
病候 其先偶患大便下血甚劇,西医於静脉管中注射以流动麥角膏其血立止。
而血止之后已月餘矣,仍不能起床,但觉周身痠軟无力。
飲食不能恢復原量,僅如从前之半。
大小便亦照常,而惟觉便时不順利。
其脉搏至数如常,芤而无力,重按甚澀,左右兩部皆然。
诊断 此因下血之时,血不歸经,行血之道路紊亂,遽用药止之,則離经之血,瘀於脏腑经络之間。
蓋麥角止血之力甚大,愚嘗嚼服其小者一枚,陡觉下部會阴穴处有抽掣之力,其最能收閉血管可知。
此症因其血管收閉之后,其瘀血留滯於脏腑之間,阻塞气化之流行。
致瘀不去而新不生,是以周身痠軟无力,飲食減少,不能起床也。
此症若不急治,其周身气化阻塞日久,必生灼热。
灼热久之,必生咳嗽,或成肺病,或成癆瘵,即难为調治矣。
今幸为日未久,灼热咳嗽未作,則調治固易易也。
疗法 当以化其瘀血为目的。
將瘀血化盡,身中气化还其流通之常,其飲食必然增加,身体自能復原矣。
处方 (旱三七细末三錢) 为一日之量,分兩次服,空心时开水送下。
效果 服药数次后,自大便下瘀血若干,其色紫黑。
后每大便时,必有瘀血若干,至第五日下血漸少,第七日便时不见瘀血矣。
遂停服药,后未旬日,身体即健康如初矣。
病者 王××,年四十九歲。
病名 温病兼泄泻。
病因 丙寅仲春来津。
其人素吸鴉片,立志蠲除,因致身弱。
於仲夏晚間,乘涼稍过,遂得温病,且兼泄泻。
病候 表里俱壯热。
舌苔邊黃、中黑,甚干。
精神昏憒,时作譫語。
小便短澀,大便一日夜四五次,帶有黏滯。
其臭異常,且含有灼热之气,其脉左右皆洪长。
重诊欠实,至数略数,兩呼吸間可九至。
诊断 此純系温病之热,阳明与少阳合病也。
为其病在阳明,故脉象洪长;为其兼入少阳,故小便短少,致水歸大便而滑泻。
为其身形素弱,故脉中雖挾有外感之实热,而仍重按不实也。
疗法 当泻热兼补其正,又大剂徐徐服之,方与滑泻无礙也。
处方 生石膏(三兩细末) 生山药(一兩) 大生地(兩半) 生杭芍(八錢) 甘草(三錢) 野台参(五錢)
煎汤三大盅,徐徐温飲下。
一次只飲一大口,时为早六点鐘,限至晚八点时服完。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山药代粳米,以生地代知母,而又加白芍也。
以白虎汤清阳明之热,为其脉不实故加人参;为其滑泻故以生山药代粳米;生地代知母,为其少阳之府有热;致小便不利而滑泻,所以又加白芍以清少阳之热,即以利小便也。
效果 所备之药,如法服完。
翌晨精神頓爽,大热已退,滑泻亦见愈,脉象已近平和。
因泻仍不止,又为疏方,用生山药一兩、滑石一兩、生杭芍五錢、玄参五錢、甘草三錢(此即拙擬之滋阴清燥汤加玄参也)一剂泻止,脉静身涼,脫然全愈。
病者 胡××之幼子,年三歲。
病名 間歇热。
病因 先因失乳,飲食失調,泄泻月餘,甫愈,身体虚弱,后又薄受外感,遂成間歇热。
病候 或晝或夜发灼无定时,热近兩点鐘,微似有汗,其热始解。
如此循環不已,体益虚弱。
诊断 此乃內傷、外感相併而为間歇热。
蓋外感之症,在少阳可生間歇热;內傷之病,在厥阴亦生間歇热(肝虚者,恆寒热往来)。
疗法 证雖兼內傷外感,原宜內傷外感並治,为治外感用西药,取孺子易服;治內傷用中药,先后分途施治,方为穩妥。
处方 (安知歇貌林一瓦) 为一日之量,分作三次,开水化服。
將此药服完后,其灼必減輕,繼用生地八錢,煎汤一茶杯,分多次徐徐温飲下,灼热当全愈。
但用生地者,取其味甘易服也。
效果 先將安知歇貌林服下,每服一次,周身皆微有涼汗,其灼热果见輕減。
翌日,又將生地煎汤,如法服完,病即霍然愈矣。
蓋生地雖非补肝虚正药,而能滋腎水以生肝,更能涼潤肝血,則肝得其养,其肝之虚者,自然转虚为強矣。
病者 盧姓,鹽山人。
病因 孟秋天气猶热,开窗夜寢受风,初似觉涼,翌日即大热成温病。
病候 初次延医服药,竟投以麻、桂、乾薑、细辛大热之剂。
服后心如火焚,知誤服药,以箸探喉,不能吐。
热極在床上亂滾,症甚危急。
急来迎愚,及至,言才飲涼水若干,病热稍愈。
然猶呻吟連聲,不能安臥。
诊其脉近七至,洪大无倫,右部尤甚。
舌苔黃厚,大便三日未行。
诊断 此乃阳明胃府之热已实,又誤服大热之剂,何異火上添油,若不急用药解救,有危在目前之虞。
幸所攜药囊中有自制離中丹(系用生石膏一兩、硃砂二分製成),先与以五錢,俾用温开水送下,过半点鐘,心中之热少解,可以安臥。
俾再用五錢送服,須臾呻吟亦止。
再诊其脉,較前和平。
此时可容取药,宜再治以汤剂以期全愈。
处方 生石膏(三兩) 知母(一兩) 生山药(六錢) 玄参(一兩) 甘草(三錢) 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效果 当日將药服完,翌日則脉静身涼,大便亦通下矣。
奉天宫某,年三十餘,胸中滿悶,常作呃逆,連連不止,調治数年,病转加劇。
其脉洪滑有力,关前尤甚,知其心火熾盛,热痰凝郁上焦也。
遂用朴硝四兩、白礬一兩,摻炒熟麥面四兩,煉蜜为丸,三錢重,每服一丸,日兩次,服盡一料全愈。
蓋朴硝味原鹹寒,稟寒水之气,水能勝火,寒能治热,为治心有实热者之要品。
《內经》所謂「热淫於內,治以鹹寒」也。
用白礬者,助朴硝以消热痰也。
調以炒熟麥面者,誠以麥为心谷,以防朴硝白礬之过泻傷心,且炒之則气香歸脾,又能防硝礬之不宜於脾胃也。
2.诊余隨筆
西人謂:膽汁滲入十二指腸,能助小腸消化食物。
此理《內经》未嘗言之,似为中医疏忽之处,不知后世名医曾言之矣。
吳鞠通《医医病书》曰:「膽无出路,借小腸以为出路。
」此非謂膽汁能入小腸乎?至於膽汁能化食之说,中医书中亦早寓其理。
《神农本草经》之论柴胡也,謂「能去腸胃中结气,飲食積聚,寒热邪气,推陳致新。
」夫柴胡为少阳膽经之主药,而其功效多见於腸胃者,为其善理肝膽,使膽汁流通无滯,自能入於腸中消化食物積聚,以成推陳致新之功也。
至於徐靈胎注《神农本草经》則以。
「木能疏土」解之,是謂肝膽屬木、脾胃屬土。
徐氏既云「木能疏土」,是明謂肝膽能助腸胃化食,而膽汁能助小腸化食之理,即在其中矣。
或问:「太阳病,发热惡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
夫既曰无阳,何以復用石膏?既曰不可发汗,何以復用麻黃?」答曰:「人之血分屬阴,气分屬阳,无阳从脉微弱看出,是言其气分不足也。
蓋证既热多寒少,其脉原当有力,若脉果有力时,可直投以越婢汤矣,或麻杏甘石汤。
今因其气分虚而脉象微弱,故用桂枝助其脉(凡脉之微弱者服桂枝則脉大),以托肌肉中外感之邪外出,隨麻黃以達於皮毛也。
其云不可发汗者,蓋症止宜解肌。
麻黃髮汗之力雖猛,然所用甚少,且有石膏涼之,芍药斂之,是以服药之后,止为解肌之小汗,而不至於为淋漓之大汗也。
」
肺脏下无透竅,而吸入之养气,实能隔肺胞息息透过,以养胸中大气,由胸中大气以敷布於全身。
而其吸入之气,又自喉管分支下達於心,由心及肝,由肝至衝任交會之处,以及於腎。
故肝腎之气化收斂,自能容納下達之气,且能導引使之歸根。
有时肝腎阴虚,其气化不能固攝,則肝气忿急,可透膈以干大气,腎气膨脹,可挾沖气上衝。
則肝气可挾所寄之相火上逆,腎气可挾副腎脏之沖气上逆。
於是逆气上干,排擠胸中喉中皆不能容受外气則喘作矣。
肺勞咳嗽,最为难治之症。
愚向治此症,惟用生懷山药条(切片者,皆经水泡,不如用条),軋细过羅,每用兩許,煮作茶汤,調以糖,令適口,以之送服川贝细末。
每日兩次,当点心服之。
若其脾胃消化不良或服后微觉滿悶者,可將黃色生雞內金,軋成细末,每用二三分与川贝同送服。
若觉热时,可嚼服天冬。
此方曾治愈肺癆作喘者若干人,且能令人健壯。
【離中丹】 治肺病发热,咳吐膿血,兼治暴发眼疾,紅腫作痛,头痛齒痛,一切上焦实热之症。
生石膏(二兩细末) 甘草(六錢细末) 硃砂末(一錢半)
共和勻,每服一錢,日再服,白水送。
热甚者,一次可服錢半。
咳嗽甚者,方中加川贝五錢。
咳血多者,加三七四錢。
大便不实者,將石膏去一兩,加滑石一兩,用生山药面熬粥,送服此丹。
若阴虚作喘者,亦宜山药粥送服。
至於山药面熬粥自五錢可至一兩。
下焦寒涼泄泻及五更泻者,皆繫命门相火虚衰。
確能补助相火之药,莫如硫黃,且更莫如生硫黃。
为其为石质之药,沉重下達耳。
不经水煮火爍,而其热力全也(硫黃无毒,其毒即其热,故可生用)。
然愚向用硫黃治寒泻症,效者固多,兼有服之泻更甚者,因本草原謂其大便潤、小便长,豈以其能潤大便即可作泻乎?后閱西人药性书,硫黃原列於輕泻药中。
乃知其服后間作泻者,无足怪也。
且其所謂輕泻者,与中医说所謂大便潤者,原相通也。
於斯再用硫黃时,於石质药中,擇一性温且饒有收澀之力者佐之,即无斯弊。
且但热下焦而性不僭上,勝於但知用桂附者遠矣。
若於方中再少加辛香之品,引其温暖之力以入奇经,更可治女子血海虚寒不孕。
【坎中丹】 治下焦寒涼泄泻及五更泻。
硫黃(純黃者一兩) 赤石脂(一兩)
共为细末和勻。
每服五分,食前服,一日兩次。
不知則漸漸加多,以服后移时微觉温暖为度。
若以治女子血海虚寒不孕者,宜於方中加炒熟小茴香末二錢。
孫××按:治此症时,恆加肉桂少許与石脂硫黃同服,且其止腹痛之力甚速也。
【逐风通痹汤】 治风襲肌肉经络,初則麻木不仁,浸至肢体关節不利。
生箭耆(六錢) 麻黃(三錢) 全当歸(五錢) 丹参(三錢) 乳香(三錢) 沒药(三錢) 全蠍(二錢)
脉象遲弱无力惡寒者,將黃耆重用一兩,再照加烏头二三錢;脉象有力惡热者,以薄荷易麻黃,再加天花粉一兩。
初服以遍体皆得微汗为佳,至汗后再服,宜將麻黃減半,或止用一錢;筋骨軟弱者,加明天麻三錢;口眼歪斜者,加蜈蚣二条,其病劇者,可加三条。
此风中身之外廓,未入於脏腑也。
是以心中无病,而病在於肌肉、肢体、经络、关節之处。
《內经》风论篇謂:「风气与太阳俱入行諸脉俞,散於分肉之間,与卫气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䐜而有瘍,卫气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
」又《內经》痹论曰:「风、寒、湿三气雜至,合而为痹也。
其风气勝者为行痹,寒气勝者为痛痹,湿气勝者为著痹。
」据《內经》二節之文觀之,則风襲人之肌肉经络,可使麻木不仁,浸至肢体关節不利可知也。
是以方中以黃耆为主药,取其能升补胸中大气以通於卫气,自能逐风外出。
故《神农本草经》謂:黃耆能主大风,而又以最善发表之麻黃輔之。
一則扶正以祛邪,一則发汗以透邪,二药相濟为用,其逐风之力雖猛,而实不至傷正气也。
至当歸、丹参、乳沒、全蠍諸药,或活血以祛风,或通络以祛风,皆所以贊助黃耆、麻黃以成功也。
至於病偏涼者加烏头,更將黃耆增重;病偏热者加花粉,更以薄荷易麻黃,此隨病機之所宜,以细为調剂,不使服药后有觉涼觉热之齟齬也。
筋骨軟弱者加明天麻,取其能壯筋骨兼能祛风也;口眼歪斜者加蜈蚣,取其善理腦髓神经,而有牽正口眼之力也。
曾治一人,夏月开軒当窗而寢,为风所襲,其左半身即觉麻木,肌肉漸形消瘦,左手足漸觉不遂,为擬此方。
其病偏於左,又加鹿角膠二錢作引(若偏於右宜用虎骨膠作引),一剂周身得汗,病愈強半,即方略为加減,又服二剂全愈。
后屢試其方莫不隨手奏效。
各处庭院中,多有络石与蘡薁,此二種皆木本藤蔓類,而皆可入药。
络石:蔓粗而长,葉若紅薯,其節間出須,須端作爪形,经雨露濡湿,其爪遂黏於磚石壁上,俗呼为爬山虎,即药房中之络石藤也。
本草又名为石龙藤,其性善治喉痹腫塞,用鮮者兩半,煎汤一盅,细细呷之,少頃即通。
其性又善通经络,同續断、菟絲子煮酒(須用黃酒不宜用燒酒),日日飲之。
或單用络石,煮酒飲之,善治周身拘攣,肢体作痛。
若与狗脊、猴姜煮酒飲之,善治腰疼。
若兼腿疼者,宜加牛膝。
《名医別录》又謂:此物久服能輕身、明目、潤澤、好顏色、不老。
誠如《名医別录》之所云云,則每日以之煮汤当茶飲之,其为益不亦多乎?
蘡薁:蔓類络石而稍细,花葉若雞爪形,又多分歧,以其須纏於高樹之枝柯上。
其藤中多通气细孔,截断吹之有漿出,可擦瘡瘍腫毒。
其性亦善治淋,煎汤当茶,最善止渴。
取其葉搗汁飲之,善治嘔噦。
其所结之实,大如廣紅豆,形圓色紅而亮,中有漿微甘微酸,其功用能止渴,益气力,悅顏色。
俗傳有謂其善解砒石毒者,然未见其出載,此則待质高明也。
愚於諸药多喜生用,欲存其本性也。
有如石膏为硫养輕鈣化合,若煆之則硫养輕皆飛去,其涼散之力頓失,而所餘之鈣经煆即变质,断不可服。
故斯編之中於生石膏之能救人,煆石膏之能傷人,反復论之,再三致意,以其关于人命之安危甚重也。
又如赭石原鐵养化合,其重墜涼鎮之力最善降胃止血,且又能生血,分毫不傷气分。
至药房中所鬻之赭石,必煆以煤火,則鐵养分離,即不能生血,且更淬之以醋,转成开破之性,多用之即可令人泄泻。
又如赤石脂原系粉末,宜興茶壺即用此燒成。
为其质同粉末,有黏滯之性,研细服之可保護腸胃之內膜,善治大便泄泻。
而津沽药房中竟將石脂为细末,水和为泥,捏作小餅,煆以煤火,即与宜興壺瓦无異,若为末服之,其傷人脾胃也必矣。
又如山萸肉,其酸温之性能补肝、斂肝、治肝虚自汗以固元气之將脫,实能挽回人命於至危之候。
药房多酒浸蒸黑用之,其斂肝固气之力頓減矣。
如此者实难枚舉。
此所以愚於药品多喜生用以存其本性也。
药有非制过不可服者,若半夏、附子、杏仁諸有毒之药皆是也。
雖古方中之附子,亦偶生用,实系滷水淹透,未经炮熟之附子,亦非採取即用也。
凡此等药,方中雖未註明如何炮製,坊間亦必为制至无毒。
若其药本无毒,原可生用者,斯編方中若未註明制用,皆宜生用。
有用斯編之方者,甚勿另加製法,致失药之本性也。
威靈仙、柴胡諸药,原是用根。
坊間恆雜以莖葉,医者不知甄別,即可誤事。
细辛之葉,其功用亦不如根,故李瀕湖《本草綱目》亦謂用根。
至樗白皮与桑白皮,亦皆用根上之皮,其真偽尤屬难辨,用者必自採取方的。
如樗根白皮,大能固澀下焦。
而帶皮樗枝煎汤,又能通大便。
俗傳便方,大便不通者,用帶皮樗枝七節,每節长寸許,煎汤服之甚效。
其枝与根性之相異如此,用者可不慎哉。
煎时易沸之药,医者須預告病家。
如知母若至五六錢,微火煎之亦沸,若至一兩幾不能煎。
然此药最易煎透,先將他药煎十餘沸,再加此药,敞开药罐蓋,略煎数沸,其汤即成。
至若山药、阿膠諸有汁漿之药,龙骨、牡蠣、石膏、滑石、赭石諸搗末之药,亦皆易沸。
大凡煎药,其初滾最易沸。
煎至將滾时,須預將药罐之蓋敞开,以箸攪之。
迨沸过初滾,其后仍沸,敞蓋煎之无妨,若不沸者,始可蓋而煎之。
蓋險急之证,安危止爭此药一剂。
故古之医者,药餌必经己手修制,即煎汤液,亦必親自監視也。
3.自述治愈牙疼之经过
愚素无牙疼病。
丙寅臘底,自津回籍,因感冒风寒,觉外表略有拘束,抵家后又眠於热炕上,遂陡觉心中发热,繼而左邊牙疼。
因思解其外表,內热当消,牙疼或可自愈。
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半(此药原以一瓦为常量),得微汗,心中热稍退,牙疼亦觉輕。
遲兩日,心中热又增,牙疼因又劇。
方书謂上牙齦屬足阳明,下牙齦屬手阳明,愚素为人治牙疼有內热者,恆重用生石膏少佐以宣散之药清其阳明,其牙疼即愈。
於斯用生石膏细末四兩,薄荷葉錢半,煮汤分兩次飲下,日服一剂。
兩剂后,內热已清,疼遂輕減。
翌日因有重证应诊遠出,时遍地雪深三尺,嚴寒異常,因重受外感,外表之拘束甚於初次,牙疼因又增劇,而心中卻不觉热。
遂單用麻黃六錢(愚身体素強壯是以屢次用药皆倍常量非可概以之治他人也),於臨睡时煎汤服之。
未得汗。
繼又煎渣再服,仍未得汗。
睡至夜半始得汗,微觉肌膚松暢,而牙疼如故。
劇时觉有气循左側上潮,疼徹輔頰,且觉发热。
有时其气旁行,更疼如錐刺。
恍悟此证確係气血挾热上衝,滯於左腮,若再上升至腦部,即为腦充血矣。
遂用懷牛膝、生赭石细末各一兩煎汤服之,其疼頓愈,分毫不復觉疼,且从前头面畏风,从此亦不復畏风矣。
蓋愚向擬建瓴汤用治腦充血证甚效,方中原重用牛膝、赭石,今單用此二药以治牙疼,更捷如影響,此誠能为治牙疼者別开一门徑矣,是以詳志之。
附录:
唐山趙××来函:
二小兒年十二歲,右邊牙疼,連右腮亦腫疼。
因读先生自述治愈牙疼之经过,知腮腫系外感受风,牙疼系胃火熾盛,遂先用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服后微见汗。
繼用生石膏二兩,薄荷葉錢半,連服三剂,全愈。
4.虚勞温病皆忌橘紅说
半夏、橘紅皆为利痰之药,然宜於湿寒之痰,不宜於燥热之痰,至阴虚生热有痰,外感温热有痰,尤所当忌。
究之伍药得宜,半夏或猶可用,是以《傷寒论》竹葉石膏汤、《金匱》麥门冬汤皆用之。
至橘紅則无论伍以何药,皆不宜用。
試略舉数案於下以明之。
本邑于姓媼,勞热喘嗽,医治数月,病益加劇,不能起床,脉搏近七至,心中热而且干,喘嗽連連,勢極危險。
所服之方,積三十餘紙,曾经六七医生之手,而方中皆有橘紅。
其餘若玄参、沙参、枸杞、天冬、贝母、牛蒡、生熟地黃諸药,大致皆对证,而其心中若是之热而乾者,显系橘紅之弊也。
愚投以生懷山药一兩,玄参、沙参、枸杞、龙眼肉、熟地黃各五錢,川贝、甘草各二錢,生雞內金錢半。
煎服一剂,即不觉干。
即其方略为加減,又服十餘剂,全愈。
又:治奉天李××,得风温证,发热、头疼、咳嗽。
延医服药一剂,头疼益劇,热嗽亦不少減。
其脉浮洪而长,知其阳明经府皆热也。
視所服方,有薄荷、連翹諸药以解表,知母、玄参諸药以清里,而雜以橘紅三錢,諸药之功盡为橘紅所掩矣。
为即原方去橘紅,加生石膏一兩,一剂而愈。
又:治滄州孫××肺脏受风,咳嗽吐痰。
医者投以散风利痰之剂,中有毛橘紅二錢,服后即大口吐血,咳嗽益甚。
其脉浮而微数,右部寸关皆有力。
投以《傷寒论》麻杏甘石汤,方中生石膏用一兩,麻黃用一錢,煎汤送服旱三七细末二錢。
一剂血止。
又去三七,加丹参三錢,再服一剂,痰嗽亦愈。
方中加丹参者,恐其经络中留有瘀血,釀成異日虚勞之证,故加丹参以化之。
統觀以上三案,橘紅为虚勞温病之禁药,不彰彰可考哉!而医者習慣用之,既不能研究其性於平素,至用之病勢增進,仍不知为誤用橘紅所致,不將夢夢終身哉!
5.鱉甲、龜板不可用於虚弱之证
《神农本草经》论鱉甲主心腹癥瘕堅積。
《金匱》鱉甲煎丸用之以消瘧母(脅下硬塊)。
药房又皆以醋炙,其开破肝经之力尤勝。
向曾單用鱉甲末三錢,水送服,以治久瘧不愈,服后病者觉怔忡異常,移时始愈,由斯知肝虚弱者,鱉甲誠为禁用之品也。
又龜板《神农本草经》亦主癥瘕,兼开湿痹。
后世佛手散用之,以催生下胎。
嘗試驗此药,若用生者,原能滋阴潛阳,引热下行,且能利小便(是开湿痹之效)。
而药房中亦皆用醋炙之,若服至一兩,必令人泄泻,其开破之力雖遜於鱉甲,而与鱉甲同用以誤治虚弱之证,实能相助为虐也。
乃后世方书用此二药以治虚勞之证者甚多,即名医如吳鞠通,其治温邪深入下焦,热深厥深,脉细促,心中憺憺大动,此邪实正虚,肝风煽动將脫,当用白虎加人参汤,再加龙骨、牡蠣,庶可挽回,而吳氏竟治以三甲復脉汤,方中鱉甲、龜板並用,雖有牡蠣之收澀,亦將何补?此乃名医之偶失檢点也。
愚曾治一媼年近五旬,患温病半月不愈。
其左脉弦硬有真气不斂之象,右脉近洪而不任重按,此邪实证虚也,为擬补正祛邪之剂。
病者將药飲一口,嫌其味苦不服。
再延他医,为开三甲復脉汤方,略有加減,服后煩躁異常,此心腎不交,阴阳將離也。
医者猶不省悟,竟於原方中加大黃二錢,服后汗出不止。
此时若重用山萸肉二兩,汗猶可止,汗止后,病仍可治,惜该医见不及此,竟至誤人性命也。
6.目疾由於伏气化热者治法
目疾有实热之证,其热屢服涼药不解,其目疾亦因之久不愈者,大抵皆因伏气化热之后,而移热於目也。
丙寅季春,李××,紡紗廠學徒,病目久不愈。
眼瞼紅腫,胬肉遮睛,觉目睛脹疼甚劇,又兼耳聾鼻塞,见聞俱廢,跬步須人扶持。
其脉洪长甚实,左右皆然。
其心中甚觉发热,舌有白苔,中心已黃,其从前大便原燥,因屢服西药大便日行一次。
知系冬有伏寒,感春阳而化热,其热上攻,目与耳鼻皆当其衝也。
擬用大剂白虎汤以清阳明之热,更加白芍、龙膽草兼清少阳之热。
病人謂廠中原有西医,不令服外人药,今因屢服其药不愈,偷来求治於先生,或服丸散猶可,断乎不能在廠中煎服汤药。
愚曰:「此易耳。
我有自制治眼妙药,送汝一包,服之眼可立愈。
」遂將預軋生石膏细末兩半与之,囑其分作六次服,日服三次,开水送下,服后又宜多喝开水,令微见汗方好。
持药去后,隔三日復来,眼疾已愈十之八九,耳聾鼻塞皆愈,心中已不觉热,脉已和平。
復与以生石膏细末一兩,俾仍作六次服。
將药服盡全愈。
至与以生石膏细末而不明言者,恐其知之即不敢服也。
后屢遇因伏气化热病目者,治以此方皆效。
7.天水散治中暑宜於南方北方用之宜稍变通
河間天水散(即六一散),为清暑之妙药。
究之南方用之最为適宜;若北方用之,原宜稍为变通。
蓋南方之暑多挾湿,故宜重用滑石,利湿即以泻热。
若在北方,病暑者多不挾湿,或更挾有燥气,若亦重用滑石以利其湿,將湿去而燥愈甚,暑热转不易消也。
愚因是擬得一方,用滑石四兩,生石膏四兩,粉甘草二兩,硃砂一兩,薄荷冰一錢,共为细末,每服二錢,名之曰加味天水散。
以治北方之暑病固效,以治南方之暑病,亦无不效也。
方中之义:用滑石、生石膏以解暑病之热;而石膏解热兼能透表,有薄荷冰以助之,热可自肌膚散出,滑石解热兼能利水,有甘草以和之(生甘草为末服之最善利水,且水利而不傷阴),热可自小便泻出,又恐暑气內侵,心经为热所傷,故仿益元散之义加硃砂(天水散加硃砂名益元散)以涼心血,即以鎮安神明,使不至怔忡瞀亂也。
人受暑热未必即病,亦恆如冬令伏气伏於膜原,至秋深感涼气激薄而陡然暴发,腹疼作泻。
其泻也,暴注下迫,恆一点鐘泻十餘次。
亦有吐泻交作者。
其甚者,或兩腿转筋。
然身不涼,脉不閉,心中惟觉热甚,急欲飲涼食冰者,此仍系暑热为病,实与霍亂不同。
丁卯季夏,暑热異常,中秋節后发现此等证甚多,重用生石膏煎汤送服益元散,其病即愈。
腹中疼甚者,可用白芍、甘草(益元散中甘草甚少故加之)与石膏同煎汤,送服益元散。
若泻甚者,可用生山药、甘草与石膏同煎汤,送服益元散;或用拙擬滋阴清燥汤加生石膏兩餘或二兩,同煎服,病亦可愈。
其欲食冰者,可即与之以冰,欲飲井泉涼水者,可即与之以井泉水,听其儘量食之飲之无礙也。
且凡吐不止者,若欲食冰,听其儘量食之,其吐即可止,腹疼下泻亦可並愈。
其間有不並愈者,而其吐既止,亦易用药为之調治也。
8.治幼年温热证宜預防其出痧疹
幼年温热諸证,多与痧疹並至。
然温热之病,初得即知。
至痧疹初得,其毒恆內伏而外无现象,或遲至多日始出;又或不能自出,必俟服托表之药而后能出。
若思患預防,宜於治温热之时,少用清表痧疹之药。
不然,恐其毒盤结於內,不能发出,其温热之病亦不能愈也。
愚臨证数十年,治愈温热兼痧疹者不勝計,莫不於治温热药中,时时少加以清表痧疹之品,以防痧疹之毒內蘊而不能透出。
故恆有温热之病,经他医治疗旬日不愈,勢極危險,后经愚为诊治,遂发出痧疹而愈者。
今略登数案於下,以为徵实。
奉天马氏幼女,年六七歲,得温病,屢经医治,旬余病勢益進,亦遂委之於命,不復治疗。
適其族家有幼子得險证,经愚治愈,因转念其女病猶可治,殷勤相求。
其脉象数而有力,肌膚热而乾澀,臥床上展转不安,其心中似甚煩躁。
以为病久阴虧,不堪外感之灼热,或其痧疹之毒伏藏於內,久未透出,是以其病之现狀如是也。
问其大便,数日一行。
遂为疏方,生石膏细末二兩,潞黨参四錢,玄参、天冬、知母、生懷山药各五錢,連翹,甘草各二錢,蟬蛻一錢,煎汤兩盅,分数次温飲下。
連服二剂,大热已退,大便通下,其精神仍似騷擾不安。
再诊其脉,較前无力而浮。
疑其病已还表,其餘热当可汗解,用西药阿斯匹林二分強,和白蔗糖水沖服下。
周身微汗,透出白痧若干而愈。
乃知其从前展转騷擾不安者,因其白痧未发出也。
为每剂中皆有透表之品,故其病易还表,而其痧疹之毒復亦易隨发汗之药透出也。
又:奉天劉××之幼女,年五歲,周身发热,上焦躁渴,下焦滑泻,遷延日久,精神昏憒,危至極点,脉象数而无力,重诊即无。
为疏方用生懷山药一兩,滑石八錢,連翹、生杭芍、甘草各三錢,蟬蛻、羚羊角(此一味另煎当水飲之煎至数次尚有力)各一錢半,煎汤一盅半,分三次温服下,周身发出白痧,上焦煩渴、下焦滑泻皆愈。
按 :此方即滋阴宣解汤加羚羊角也。
凡幼年得温热病即滑泻者,尤須防其痧疹之毒內伏不能外出(滑泻則身弱恆无力托痧疹之毒外出),此方既能清热止泻,又能表毒外出,所以一药而愈也。
奉天王××子,年二十八歲,周身发热,出白痧甚密。
经医調治失宜,遷延至旬日,病益加劇。
医者又欲用大青龙汤減去石膏,王××疑其性热,不敢用,延愚为之诊治。
其周身发热,卻非大热,脉数五至,似有力而非洪实,舌苔乾黑,言語不真,其心中似怔忡,又似煩躁,自觉难受莫支。
其家人謂其未病之时,实勞心过度,后遂得此病。
参之脉象病情,知其真阴內虧,外感之实热又相鑠耗,故其舌乾如斯,心中之怔忡煩躁又如斯也。
问其大便,数日未行,似欲便而不能下通。
遂疏方用生石膏细末三兩,潞黨参五錢,生山药五錢,知母、天花粉各八錢,連翹、甘草各二錢,生地黃一兩半,蟬蛻一錢,俾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又囑其服药之后,再用豬膽汁少調以醋,用灌腸器注射之,以通其大便,病家果皆如所囑。
翌日視之,大便已通下,其灼热、怔忡、煩躁皆愈強半,舌苔未退而乾黑稍瘥。
又將涼方減石膏之半,生地黃改用一兩。
連服三剂,忽又遍身出疹,大便又通下,其灼热怔忡煩躁始全愈。
恐其疹出回急,復为开清毒托表之药,俾服数剂以善其后。
按 :此证既出痧矣,原不料其后復出疹,而每剂药中皆有透表之品者,实恐其蘊有痧毒未盡发出也。
而疹毒之終能发出,实即得力於此。
然非臨时细细体察,擬方时处处周密,又何能得此意外之功效哉!
又:此证非幼科,亦因温而兼疹,故連類及之,且俾人知温而兼疹之证,非獨幼科有之,即壯年亦間有之也。
9.癇瘋治法
(附:愈癇丸、息神丸)
癇瘋最为难治之证,因其根蒂最深,故不易治耳。
愚平素对于此证,有單用磨刀水治愈者;有單用熊膽治愈者;有單用蘆薈治愈者;有用磁朱丸加赭石治愈者。
然如此治法,效者固多,不效者亦恆有之,仍觉对于此证未有把握。
后治奉天王氏婦,年近三旬,得癇瘋证,医治年餘不愈,浸至每日必发,且病勢較重。
其证甫发时作狂笑,繼則肢体抽掣,昏不知人。
脉象滑实,关前尤甚。
知其痰火充盛,上並於心,神不守舍,故作狂笑;痰火上並不已,迫激腦筋,失其所司,故肢体抽掣,失其知觉也。
先投以拙擬蕩痰汤,間日一剂。
三剂后,病勢稍輕,遂改用丸药,硫化鉛、生赭石、芒硝各二兩,硃砂、青黛、白礬各一兩,黃丹五錢,共为细末,復用生懷山药四兩为细末,焙熟,調和諸药中,煉蜜为丸二錢重。
当空心时,开水送服一丸,日兩次。
服至百丸全愈。
奉天劉姓學生,素患癇瘋。
愚曾用羚羊角加清火、理痰、鎮肝之药治愈。
隔二年,证又反復,再投以原方不效。
亦与以此丸,服盡六十丸全愈。
瀋阳縣鄉間童子,年七八歲,夜間睡时騷擾不安,似有抽掣之狀,此亦癇瘋也。
亦治以此丸,服至四十丸全愈。
此丸不但治癇瘋,又善治神经之病。
奉天趙××,年五十許,数年头迷心亂,精神恍惚,不由自主,屢次医治不愈。
亦治以此丸,惟方中白礬改为硼砂,仍用一兩,亦服至百丸全愈。
因此丸屢用皆效,遂名此丸为愈癇丸。
而以硼砂易白礬者,名为息神丸。
附:制硫化鉛法 用真黑鉛、硫黃细末各一斤。
先將鉛入鐵鍋中熔化,即將硫黃末四五兩撒在鉛上,黃即发焰,急用鐵鏟拌炒,所熔之鉛即结成砂子。
其有未盡结者,又須將硫黃末接續撒其上,勿令火熄,仍不住拌熔化之鉛,盡结成砂子为度。
待晾冷,所结砂子色若鉛灰,入药缽细研为粉。
去其研之成餅者,所餘之粉用芒硝半斤,分三次沖水,將其粉煮过三次,然后入药。
10.小兒痙病治法
小兒为少阳之体,是以或灼热作有驚駭,其身中之元阳,恆挾气血上衝以擾其腦部,致其腦筋妄行,失其所司而痙证作矣。
痙者其颈項硬直也,而或角弓反張,或肢体抽掣,亦皆蓋其中矣。
此证治標之药中,莫如蜈蚣(宜用全的)。
用治標之药以救其急,即審其病因,兼用治本之药以清其源,則標本並治,后自不反復也。
癸亥季春,愚在奉天,旬日之間,遇幼童温而兼痙者四人。
愚皆以白虎汤治其温,以蜈蚣治其痙,其痙之劇者,全蜈蚣用至三条,加白虎汤中同煎服之,分数次飲下,皆隨手奏效(其詳案皆在药物蜈蚣解下,又皆少伍以他药,然其緊要处全在白虎汤蜈蚣並用)。
又:乙丑季夏,愚在籍,有張姓幼子患暑温兼痙,其痙发时,气息皆閉,日数次,灼热又甚劇,精神異常昏憒,延医数人皆諉为不治。
子××投以大剂白虎汤,加全蜈蚣三条,俾分三次飲下,亦一剂而愈。
丙寅季春,天津俞姓童子病温兼出疹,周身壯热,渴嗜飲水,疹出三日,似靨非靨,觀其神情,恍惚不安,脉象有力,搖搖而动,似將发痙。
为开白虎汤加羚羊角錢半(另煎兌服,此預防其发痙所以未用蜈蚣)。
药未及煎,已抽搐大作。
急煎药服下,頓愈。
至痙之因驚駭得者,当以清心、鎮肝、安魂、定魄之药与蜈蚣並用,若硃砂、鐵鏽水、生龙骨、生牡蠣諸药是也。
有热者,加羚羊角、青黛。
有痰者,加節菖蒲、膽南星。
有风者,加全蠍、殭蠶。
气閉塞及牙关緊者,先以药吹鼻得嚏,后灌以汤药。
11.癩证治法
癩之为证,方书罕載。
愚初亦以为猶若疥癬不必注意也。
自戊午来奉天诊病,遇癩证之劇者若干,有患证数年,費药資甚巨不能治愈者,经愚手,皆服药数剂全愈。
后有錦州縣戎××患此证,在其本地服药无效,来奉求为诊治,服药六剂即愈。
隔三年,其证陡然反復,先起自面上,狀若頑癬,搔破則流黃水,其未破之处,皮膚片片脫落,奇癢难熬,歌哭万狀。
在其本处服药十餘日,分毫无效,復来奉求为诊治。
其脉象洪实,自言心中煩躁異常,夜間尤甚,膚愈癢而心愈躁,徹夜不眠,若再不愈,实难支持。
遂为疏方,用蛇蛻四条,蟬蛻、殭蠶、全蠍、甘草各二錢,黃連、防风各三錢,天花粉六錢,大楓子十二粒,連皮搗碎。
为其脉洪心躁,又为加生石膏细末兩半。
煎汤兩茶盅,分兩次温飲下。
連服三剂,面上流黃水处皆结痂,其有舊结之痂皆脫落,瘙癢煩躁皆愈強半,脉之洪实亦減半。
遂去石膏,加龙膽草三錢。
服一剂,从前周身之似有似无者,其癩亦皆发出作瘙癢。
仍按原方連服数剂,全愈。
至方中之药,諸药皆可因证加減,或用或不用,而蛇蛻則在所必需,以其既善解毒(以毒攻毒),又善去风,且有以皮達皮之妙也。
若畏大楓子有毒,不欲服者,減去此味亦可。
12.治夢遺法
夢遺之病,最能使人之腎经虚弱。
此病若不革除,雖日服补腎药无益也。
至若龙骨、牡蠣、萸肉、金櫻諸固澀之品,雖服之亦恆有效,而究无確实把握。
此乃腦筋輕动妄行之病,惟西药若臭剝抱水諸品,雖为麻醉腦筋之药,而少用之实可以安靖腦筋。
若再与龙骨、牡蠣諸药同用,則奏效不难矣。
愚素有常用之方,爰录於下:
煆龙骨一兩,煆牡蠣一兩,淨萸肉二兩,共为细末,再加西药臭剝十四瓦,煉蜜为百丸。
每臨睡时服七丸,服至兩月,病可永愈。
13.肢体受寒疼痛可熨以坎離砂及坎離砂製法
药房中所鬻坎離砂,沃之以醋自能发热,以熨受寒腿疼及臂疼,頗有效驗,而医者猶多不知其所以然之故。
究其实際,不外物质化合之理也。
按此砂純系用鐵屑製成。
其製法將鐵屑煆紅,即以醋噴滅之,晾乾收貯。
用时復以醋拌湿,即能生热。
蓋火非养气不著,当鐵屑煆紅之时,鐵屑中原具有养气,经醋噴滅,其养气即永留鐵中。
況养气为酸素,醋味至酸,其含养气頗多,以之噴滅煆紅之鐵,醋中之养气亦盡歸鐵中。
用时再沃之以醋,其从前所蘊之养气,遂感通发动而生热。
以熨因寒痹疼之处,不惟可以驅逐凝寒,更可流通血脉,以人之血脉得养气則赤,而血脉之瘀者可化也。
14.牛肉反紅荊之目睹
敝邑多紅荊,而縣北泊莊尤多,各地阡塍皆有荊叢繞護。
乙巳季春,牛多瘟死,剝牛者棄其脏腑,但食其肉,未聞有中毒者。
獨泊莊因食牛肉,同时中毒者二百餘人,迎愚为之解救,既至(相距七里許)死者已三人矣。
中毒之现象:发热、噁心、瞑眩、脉象緊数。
投以黃連、甘草、金銀花、天花粉諸药,皆隨手奏效。
细詢其中毒之由,緣洗牛肉於溪中,其溪中多浸荊条,水色变紅,洗后復晾於荊条柵上,至煮肉时又以荊为薪,及鬻此肉,食者皆病,食多則病劇,食少則病輕耳。
愚聞此言,因恍憶「老牛反荊花」原系邑中相傳古語,想邑中古人必有中此毒者,是以其語至今留詒,人多知之。
特其事未经见,雖知之亦淡然若忘耳。
然其相反之理,究系何因,須俟深於化學者研究也。
因又憶曩时閱小说,见有田家婦饁于田間,行荊芥中,以饁之飯有牛肉,食者遂中毒。
疑荊芥即系紅荊之訛,不然豈牛肉反荊花,而又反荊芥耶?医界諸大雅,有能確知之者,又期不吝指教。
15.駁方书貴阳抑阴论
嘗思一阴一阳,互为之根,天地之气化也。
人稟天地之气化以生,即人身各具一小天地,其气化何獨不然。
是以人之全身,阴阳互相維繫,上焦之阳藏於心中血,中焦之阳涵於胃液,下焦之阳存於腎水,凡心血、胃液、腎水皆阴也。
充類言之,凡全身津液脂膏脉腺存在之处,即元阳留蓄之处。
阳无阴則飛越,阴无阳則凝滯。
阳盛於阴則热,阴盛於阳則冷。
由斯知阴阳偏盛則人病,阴阳平均則人安,阴阳相維則人生,阴阳相離則人死。
彼为貴阳抑阴之论者,竟謂阳一分未盡則人不死,阴一分未盡則人不仙,斯何異夢中说夢也。
然此則论未病之时,阴阳关于人身之緊要,原无軒輊也。
若论已病,又恆阳常有餘,阴常不足(朱丹溪曾有此论)。
医者当調其阴阳,使之歸於和平,或滋阴以化阳,或泻阳以保阴,其宜如此治者,又恆居十之八九。
倘曰不然,試即諸病徵之。
病有內傷外感之殊,而外感实居三分之二。
今先以外感言之,傷寒、温病、疫病皆外感也,而傷寒中於阴经,宜用热药者,百中无二三也;温病則純乎温热,已无他議;疫病雖間有寒疫,亦百中之一二也。
他如或瘧,或疹,或痧证,或霍亂,亦皆热者居多,而暑暍之病更无论矣。
試再以內傷言之。
內傷之病,虚勞者居其半,而勞字从火,其人大抵皆阴虚阳盛,究之亦非真阳盛,乃阴獨虚致阳偏盛耳。
他如或吐衄,或淋痢,或肺病、喉病、眼疾,或黃疸,或水病、腫脹、二便不利,或嗽,或喘,或各種瘡毒,以上諸证,已为內傷之大凡,而阳盛阴虚者实为十之八九也。
世之業医者,能无於臨证之際,以急急保其真阴为先務乎?即其病真屬阳虚,当用补阳之药者,亦宜少佐以滋阴之品;蓋上焦阴分不虚而后可受参、耆,下焦阴分不虚而后可受桂、附也。
16.閱劉華封《爛喉痧证治辨異》书后
丙寅中秋后,接到劉華封自濟南寄贈所著《爛喉痧证治辨異》一书。
细閱一过,其辯证之精,用药之妙,立论之通,於喉证一门实能令人起觀止之嘆。
咽喉为人身緊要之处,而论喉证之书向无善本。
自耐修子托之鸞語,著《白喉忌表抉微》,盛行於一时,初則用其方效者甚多,繼而用其方者有效有不效,更有用之不惟不效而病转增劇者。
於斯議论紛起,有謂白喉不忌表散,但宜表以辛涼,而不可表以温热者。
又有謂白喉原宜表散,雖麻黃亦可用,但不可与升提之药並用者。
按其人或有嚴寒外束不得汗,咽喉疼而不腫者,原可用麻黃汤解其表。
然麻黃可用,桂枝不可用。
若用麻黃汤时,宜去桂枝,加知母、連翹。
至升提之药,惟忌用升麻。
若桔梗亦升提之药,而《傷寒论》有桔梗汤治少阴病咽痛,因其能开提肺气散其咽喉鬱热也。
若与涼药並用,又能引涼药之力至咽喉散热。
惟咽喉痛而且腫者,似不宜用。
又有於《白喉忌表抉微》一书痛加詆譭,謂其毫无足取者。
而劉華封則謂白喉证原分兩種,耐修子所謂白喉忌表者,內傷之白喉也。
其病因確係煤毒、紙菸及过服煎炒辛热之物,或貪色过度,以致阴液虧損虚火上炎所致,用药养阴清肺原为正治。
其由外感傳染者,为爛喉痧,喉中亦有白腐,乃系天行时气入於阳明,上蒸於肺,致咽喉潰爛,或兼有疹子,正是温热欲出不得所致,正宜疏通发表使毒热外出。
二证之辨:白喉則咽中干,喉痧則咽中多痰涎。
白喉止五心煩热,喉痧則渾身大热云云。
誠能將此二证,一內因,一外因,辨別極精。
及至后所載治喉痧諸方,詳分病之輕重淺深,而措施咸宜,洵为喉科之金科玉律也。
惟其言今日之好人参难得,若用白虎加人参汤及小柴胡汤,方中人参可以沙参代之,似非確论。
蓋小柴胡汤中之人参或可代以沙参,若当下后小柴胡汤证仍在者,用小柴胡汤时,亦不可以沙参代人参。
至白虎加人参汤,若其热实脉虚者,以沙参代人参其热必不退,此愚由经驗而知,非想当然爾之談也。
且古方中人参即系今之黨参,原非难得之物。
若恐人工種植者不堪用,凡黨参之通体橫紋者(若胡萊菔之紋)皆野生之参也。
至其后论喉证原有因下焦虚寒迫其真阳上浮致成喉证者,宜治以引火歸原之法,洵为见道之言。
17.答嚴××代友问痰飲治法
詳觀来案,知此证乃寒飲结胸之甚者。
拙擬理飲汤,原为治此证的方,特其药味与分量宜稍为变更耳。
今擬一方於下,以备採擇。
方用生箭耆一兩,乾薑八錢,於朮四錢,桂枝尖、茯苓片、炙甘草各三錢,厚朴、陳皮各二錢,煎汤服。
方中之义:用黃耆以补胸中大气,大气壯旺,自能运化水飲,仲景所謂「大气一转,其气(指水飲之气)乃散」也,而黃耆協同乾薑、桂枝,又能补助心肺之阳,使心肺阳足,如日麗中天,阴霾自开;更用白朮、茯苓以理脾之湿,厚朴、陳皮以通胃之气,气順湿消,痰飲自除;用炙甘草者,取其至甘之味,能調幹姜之辛辣,而乾薑得甘草,且能逗留其热力,使之綿长,並能緩和其热力,使不猛烈也。
按 :此方即《金匱》苓桂朮甘汤,加黃耆、乾薑、厚朴、陳皮,亦即拙擬之理飲汤去芍药也。
原方之用芍药者,因寒飲之证,有迫其真阳外越,周身作灼,或激其真阳上竄,目眩耳聾者,芍药酸斂苦降之性,能收斂上竄外越之元阳歸根也(然必与温补之药同用方有此效)。
此病原无此证,故不用白芍。
至黃耆在原方中,原以痰飲既开、自觉气不足者加之。
茲則开始即重用黃耆者,誠以寒飲固结二十餘年,非有黃耆之大力者,不能斡旋諸药以成功也。
又按 :此方大能补助上焦之阳分,而人之元阳,其根柢实在於下,若更兼服生硫黃,以培下焦之阳,則奏效更速。
所言東硫黃亦可用,須擇其純黃者方无雜质,惟其热力減少,不如中硫黃耳。
其用量,初次可服细末一錢,不觉热則漸漸加多。
一日之極量,可至半兩,然須分四五次服下。
不必与汤药同时服,或先或后均可。
【附原问】 敝友患寒飲喘嗽,照方治疗未效。
据其自述病因,自二十歲六月遭兵燹,困山澤中,絕飲食五日夜,歸家急汲井水一小桶飲之,至二十一歲六月,遂发大喘。
一日夜后,飲二陳汤加乾薑、细辛、五味漸安。
从此痰飲喘嗽,成为痼疾。
所服之药,大燥大热則可,涼剂点滴不敢下咽。
若誤服之,即胸气急而喘作,須咳出極多水飲方止。
小便一点鐘五六次,如白水。
若无喘,小便亦照常。
飲食无论肉味菜蔬,俱要燥热之品。
粥汤、菜汤概不敢飲。
其病情喜燥热而惡冷湿者如此。
其病狀暑天稍安,每至霜降后朝朝发喘,必屆巳时吐出痰飲若干,始稍定。
或飲極滾之汤,亦能咳出痰飲数口,胸膈略寬舒。
迄今二十六七載矣。
近用黎蘆散吐法及十棗汤等下法,皆出痰飲数升,证仍如故。
《金匱》痰飲篇及寒水所关等剂,服过数十次,证亦如故。
想此证既能延歲月,必有疗法,乞先生賜以良方,果能祓除病根,感佩当无既也。
又《衷中参西录》載有服生硫黃法,未審日本硫黃可服否?
服药愈后謝函:接函教,蒙授妙方,治疗敝友奇異之宿病,連服四五剂,呼吸即觉順適。
后又照方服七八剂,寒飲消除,喘证全愈。
18.答翁××问呃逆气鬱治法
詳觀一百十一號(紹興医药學星期報)所登之案,其呃逆終不愈者,以其虚而兼郁也。
然觀其飽时加重,飢时见輕,知病因之由於郁者多,由於虚者少。
若能令其分毫不郁,其呃当止。
郁开呃止,气化流通,雖有所虚,自能漸漸復原。
特是理虚中之郁最为难事,必所用之药分毫不傷气化,俾其鬱开得一分,其气化自能復原一分,始克有效。
拙擬医方篇中載有卫生防疫寶丹,原系治霍亂急证之方,无论其证因涼因热,皆屢試屢驗。
后有瀋阳趙××,得温病甚劇,舁至院中求为诊治,数日就愈,忽作呃逆,晝夜不止,服药无效。
因思卫生防疫寶丹,最善行气理郁,俾一次服五十粒,呃逆頓止。
又数日有陳姓患呃逆证,旬日不止,眠食俱廢,精神疲憊,幾不能支。
亦治以卫生防疫寶丹,俾服八十粒,亦一次即愈。
由斯知卫生防疫寶丹,治呃逆確有把握,无论其为虚、为郁,用之皆可奏效也。
蓋方中冰片、薄荷冰为透竅通气之妙药,而细辛善降逆气,白芷善達鬱气,硃砂能鎮沖气之沖逆,甘草能緩肝气之忿激,药非为呃逆專方,而无一味非治呃逆必需之品,是以投之皆效也。
若其人下元虚甚者,可濃煎生山药汁送服。
其挾热者,白芍、麥冬煎汤送服。
其挾寒者,乾薑、厚朴煎汤送服。
愚用之数十次,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若倉猝不暇作丸药,可为末服之。
19.答金××问治吐血后咳嗽法
詳觀病案,知系因吐血过多,下焦真阴虧損,以致腎气不斂,沖气上衝。
五更乃三阳升发之时,沖气上衝者必益甚,所以腦筋跳动,喘嗽加劇也。
欲治此症,当滋阴納气,斂沖鎮肝,方能有效。
爰擬方於下以备酌用:
生山药(一兩) 大熟地(一兩) 淨萸肉(六錢) 懷牛膝(六錢) 柏子仁(六錢) 生龙骨(四錢) 生牡蠣(四錢) 生赭石(四錢) 生雞內金(二錢) 玄参(二錢) 炙甘草(二錢)
日服一剂,煎渣重服。
20.答胡××问小兒暑天水泻及由泻变痢由瘧转痢之治法
小兒少阳之体,不堪暑热,恆喜食涼飲冷以解暑,飲食失宜,遂多泄泻,泻多亡阴,益至燥渴多飲,而阴分虚損者,其小溲恆不利,所飲之水亦遂盡歸大腸,因之泄泻愈甚,此小兒暑天水泻所以难治也。
而所擬之方,若能与证吻合,則治之亦非难事。
方用生懷山药一兩,滑石八錢,生杭芍六錢,甘草三錢,煎汤一大盅,分三次温飲下。
一剂病減,再剂全愈矣。
方中之意:山药滋真阴,兼固其气;滑石泻暑热,兼利其水,甘草能和胃,兼能緩大便,芍药能調肝,又善利小便;肝胃調和其泄泻尤易愈也。
此方即拙擬滋阴清燥汤。
原治寒温之证,深入阳明之府,上焦燥热,下焦滑泻。
而小兒暑天水泻,其上焦亦必燥热,是以宜之。
至於由泻变痢,由瘧转痢者,治以此方,亦能隨手奏效。
何者?暑天热痢,最宜用天水散;方中滑石,甘草同用,固河間之天水散也。
又可治以芍药甘草汤;方中白芍、甘草同用,即仲景之芍药甘草汤也。
且由泻变痢,由瘧转痢者,其真阴必然虧損,气化必不固攝,而又重用生山药为之滋阴固气化,是以无论由泄变痢,由瘧转痢者皆宜。
若服此药間有不效者,可加白头翁三錢,因白头翁原为治热痢之要药也。
21.答章××问腹內动气衝气症治法
觀此症,陡有气自臍上衝至胸腔,集於左乳下跳动不休。
夫有气陡起於臍上衝者,此奇经八脉中衝脉发出之气也。
衝脉之原,上隸於胃,而胃之大络虚里,貫膈络肺出於左乳下为动脉。
然无病者其动也微,故不觉其动也。
乃因此沖气上衝犯胃,且循虚里之大络貫膈络肺,復出於左乳下与动脉相併,以致动脉因之大动,人即自觉其动而不安矣。
当用降沖、斂沖、鎮沖、补沖之药以治病源,則左乳下之动脉,自不觉其动矣。
爰擬兩方於下:
生山药(八錢) 生牡蠣(八錢) 生赭石末(四錢) 生芡实(四錢) 清半夏(足四錢中有礬須用温水淘淨曬乾) 柏子仁(四錢炒搗不去油) 寸麥冬(三錢)
上药七味,磨取鐵鏽濃水煎药。
又方:用淨黑鉛半斤,用鐵勺屢次熔化之,取其屢次熔化所餘之鉛灰若干,研细过羅。
再將熔化所餘之鉛秤之,若余有四兩,復用鐵勺熔化之。
化后,用硫黃细末兩半,撒入勺中,急以鐵鏟炒拌之,鉛经硫黃灼煉,皆成紅色,因炒拌结成砂子。
晾冷、軋细,过羅,中有軋之成餅者,系未化透之鉛,務皆去淨。
二药各用一兩,和以炒熟麥面为丸(不宜多摻,以僅可作成丸为度),如桐子大。
每服六七丸或至十餘丸(以服后觉药力下行,不至下墜为度),用生山药末五六錢,煮作稀粥送下,一日再服。
以上二方單用、同用皆可。
22.答章××代友问病案治法
詳觀病案,知系胃阴虧損,胃气上逆,当投以滋胃液,降胃气之品。
然病久气虚,又当以补气之药佐之。
爰擬方於下,放膽服之,必能止嘔吐,通大便。
迨至飲食不吐,大便照常,然后再擬他方。
方用:生赭石二兩,生山药一兩,潞黨参五錢,天冬八錢,共煎汤兩茶杯,分三次温服下。
渣煎一杯半,再分兩次温服下。
一剂煎兩次,共分五次服,日盡一剂,三剂后吐必止,便必順。
用此方者,赭石千万不可減輕。
若此药服之觉涼者,可加生薑四五片或初服时加生薑四五片亦可。
23.答龐××问大便脫肛治法
脫肛之症,用曼陀羅煎濃汤洗之甚效。
僕常用鮮曼陀羅四五斤,煎取濃汁兩三大碗。
再以其汁煎萸肉二三兩,取濃汁一大碗。
再用黨参二兩,軋细末調汁中,曬乾。
每用四五錢,水煎融化洗之,数次可全愈。
24.答徐××读《傷寒论》质疑四則
古人之书不可不信,又不可盡信。
愚不揣固陋,敢將徐××所疑《傷寒论》四則,反復陳之。
第一疑:在太阳下篇第二十節。
其節为病在太阳之表,而不知汗解,反用涼水噀之、灌之,其外感之寒已变热者,经內外之涼水排擠,不能出,入鬱於肉中而煩热起粟,然其热在肌肉,不在胃府,故意欲飲水而不渴,治宜文蛤散。
夫文蛤散乃蛤粉之未经煅煉者也。
服之,其质不化,药力难出,且雖为蛤殼,而实則介虫之甲,其性沉降,達表之力原甚微,藉以消肉上之起粟似难奏功。
故繼曰:「若不瘥者,与五苓散。
」其方取其能利湿兼能透表,又能健运脾胃以助利湿透表之原动力,其病当瘥矣。
然又可慮者,所灌之涼水过多,与上焦外感之邪互相膠漆而成寒实结胸,則非前二方所能治疗矣。
故宜用三物小陷胸汤或白散。
夫白散之辛温开通,用於此证当矣。
至於三物小陷胸汤,若即系小陷胸汤,用於此证,以寒治寒,亦当乎?注家謂此係反治之法。
夫反治者,以热治寒,恐其扞格而少用涼药为引,以为热药之反佐,非純以涼药治寒也。
蓋注者震攝於古人之隆名,即遇古书有舛錯遺失之处,亦必曲为原護,不知此正所以誤古人而更貽誤后人也。
是以拙著《衷中参西录》,於古方之可確信者,恆为之極力表彰,或更通变化裁,推行盡致,以窮其妙用;於其难確信者,則恆姑为懸疑,以待識者之论断。
蓋欲为医學力求進化,不得不如斯也。
此節中三物小陷胸汤,唐容川疑其另为一方,非即小陷胸汤。
然傷寒太阳病实鮮有用水噀、水灌之事,愚疑此節非仲景原文也。
第二疑:在太阳下篇三十二節。
其節为:「太阳病,医发汗,遂发热惡寒,因復下之,心下痞,表里俱虚,阴阳气並竭,无阳則阴獨,復加燒针,因胸煩,面色青黃,膚瞤者难治,今色微黃,手足温者,易治。
」按此節文义,必有訛遺之字。
阴阳气並竭句,陳氏釋为阴阳气不交,甚当。
至无阳則阴獨句,鄙意以为獨下当有结字。
蓋言誤汗誤下,上焦阳气衰微,不能宣通,故阴气獨结於心下而为痞也。
第三疑:在太阳下篇五十四節。
其節为傷寒脉浮滑。
夫滑則热入里矣,乃滑而兼浮,是其热未盡入里,半在阳明之府,半在阳明之经也。
在经为表,在府为里,故曰表有热,里有寒。
《內经》謂「热病者,皆傷寒之類也。
」又謂「人之傷於寒也,則为病热。
」此所謂里有寒者,蓋謂傷寒之热邪已入里也。
陳氏之解原如斯,愚則亦以为然。
至他註疏家,有謂此寒热二字宜上下互易,当作外有寒里有热者。
然其脉象既现浮滑,其外表断不至惡寒也。
有謂此寒字当系痰之誤,因痰寒二音相近,且脉滑亦为有痰之证也。
然在寒温,其脉有滑象原主阳明之热已实,且足徵病者气血素充,治亦易愈。
若因其脉滑而以为有痰,則白虎汤豈为治痰之剂乎?
第四疑:在阳明篇第七十六節。
其節为病人无表里证,蓋言无头痛項強惡寒之表证,又无腹滿便硬之里证也。
繼謂发热七八日雖脉浮数者可下之,此数語殊令人詫異。
夫脉浮宜汗,脉数忌下,人人皆知,況其脉浮数並见而竟下之,其病不愈而脉更加数也必矣。
故繼言假令已下脉数不解云云。
后則因消穀善飢,久不大便而復以抵当汤下之。
夫寒温之证脉数者,必不思飲食,未见有消穀善飢者。
且即消穀善飢,不大便,何以见其必有瘀血,而輕投以抵当汤乎?繼則又言若脉数仍不解而下不止云云,是因一下再下而其人已下脫也。
夫用药以解其脉数,其脉数未解,而转致其下脫,此其用药誠为節節失宜,而猶可信为仲景之原文乎?試觀阳明篇第三十一節,仲景对于下证如何鄭重。
將兩節文对觀,則此節为偽作昭然矣。
夫古经之中,猶不免偽作(如尚书之今文),至方術之书,其有偽作也原无足深訝。
所望註疏家審为辨別而批判之,不至貽誤於医界,則幸甚矣!
25.答徐××阳旦汤之商榷
阳旦汤即桂枝加桂汤再加附子,蓋此係他医所治之案,其失处在证原有热,因腳攣誤認为寒,竟於桂枝中增桂加附,以致汗出亡阳,遂至厥逆,仲景因门人之问,重申之而明其所以厥逆之故,实因汗出亡阳。
若欲挽回此证使至夜半可愈,宜先急用甘草乾薑汤以回其阳,雖因汗多損液以致咽乾,且液傷而大便燥结成阳明之譫語,亦不暇顧。
迨夜半阳回腳伸,惟脛上微拘急,此非阳之未回,实因液傷不能濡筋也。
故繼服芍药甘草汤以復其津液,則脛上拘急与咽喉作干皆愈。
更用承气汤以通其大便,則譫語亦遂愈也。
所用之药息息与病機相符,故病雖危險可挽回也。
26.答王××问《神州医药學報》何以用真武汤治其热日夜无休止立效
《傷寒论》真武汤乃仲景救誤治之方。
其人本少阴煩躁,医者誤認为太阳煩躁而投以大青龙汤,清之散之太过,遂至其人真阳欲脫,而急用真武汤以收回其欲脫之元阳,此真武汤之正用也。
觀《神州医药學報》所述之案,原系外感在半表半里,中无大热,故寒热往来,脉象濡緩,而投以湿温之剂,若清之散之太过,证可变为里寒外热(即真寒假热),其元阳不固較少阴之煩躁益甚,是以其热雖日夜无休止,口唇焦而舌苔黃膩,其脉反细数微浮而濡也。
若疑脉数为有热,而数脉与细浮濡三脉並见实为元阳搖搖欲脫之候,猶火之垂垂欲滅也。
急用真武汤以迎回元阳,俾複本位,則內不涼而外不热矣。
是投以真武汤原是正治之法,故能立建奇功,此中原无疑义也。
特其語气激昂,務令筆鋒搖曳生姿,於病情之变更,用药之精义皆未发明,是以閱者未能瞭然也。
27.答劉××问七傷
(1)大飽傷脾:因脾主运化飲食,飲食太飽,脾之运化力不足以勝之,是以受傷。
其作噫者,因脾不运化,气鬱中焦,其气鬱極欲通,故噫以通之;其欲臥者,因脾主四肢,脾傷四肢痠懶,是以欲臥;其色黃者,因脾屬土。
凡人之五脏,何脏有病,即现何脏所屬之本色。
此四诊之中,所以望居首也。
(2)大怒气逆傷肝:因肝屬木,木之条上達,木之根下達。
为肝气能上達,故能助心气之宣通(肝系下連气海,上連心,故能接引气海中元气上達於心)。
为肝气能下達,故能助腎气之疏泄(腎主閉藏,有肝气以疏泄之,二便始能通順)。
大怒,其气有升无降,甚而至於橫行,其中所藏之相火,亦遂因之暴动(相火生於命门,寄於肝膽,遊行於三焦),耗其血液,所以傷肝而血即少。
肝开竅於目,目得血而能視,肝傷血少,所以其目暗也。
(3)形寒飲冷傷肺:因肺为嬌脏,冷热皆足以傷之也。
蓋肺主皮毛,形寒則皮毛閉塞,肺气不能宣通,遂鬱而生热,此肺之因热而傷也。
飲冷則胃有寒飲留滯,变为飲邪,上逆於肺而为懸飲,此肺之因冷而傷也。
肺主气,开竅於鼻,有病則咳,肺傷,所以气少、咳嗽、鼻鳴也。
(4)憂愁思慮傷心:因人之神明藏於腦,故腦为精明之府(《內经》脉要精微论),而发出在心,故心为君主之官(《內经》靈蘭秘典),神明屬阳,阳者主热。
憂愁思慮者,神明常常由心发露,心血必因热而耗,是以傷心也。
心傷,上之不能充量輸血於腦,下之不能充量輸血於肝,腦中之神失其憑藉,故苦驚喜忘,肝中之魂,失其護卫,故夜不能寐,且肝中血少,必生燥热,故又多怒也。
(5)強力入房久坐湿地傷腎:因腎有兩枚,皆屬於水,中藏相火,为真阴中之真阳,以統攝下焦真阴真阳之气。
強力入房則傷阴,久坐湿地則傷阳,腎之真阴真阳俱傷,所以傷腎。
腎傷則呼吸之时,不能納气歸根,所以短气。
腰者腎之腑,腎傷所以腰疼。
骨者腎所主,腎傷所以腳骨作疼。
至於厥逆下冷,亦腎中水火之气,不能敷布之故也。
(6)风雨寒暑傷形:因风雨寒暑,原天地之气化,雖非若癘疫不正之气,而当其来时或过於猛烈,即与人身之气化有不宜。
乃有时为时勢所迫,或自不经意,被风雨寒暑之气侵,其身体气弱,不能捍禦,則傷形矣。
形傷則发落,肌膚枯槁,此猶木傷其本,而害及枝葉也。
(7)大恐懼不節傷志:因志者为心之所之,必以中正之官輔之,此志始百折不回。
中正之官者,膽也,若过恐懼,則膽失其司,即不能輔心以成志,所以傷志。
志傷,則心有所圖而畏首畏尾,所以恍惚不樂也。
28.答劉××问湿温治法之理由
湿温病狀,純系湿热鬱中,致经络閉塞,故其外雖觉寒涼,而內則小便短澀赤黃也。
为小便难,水气必多歸大腸,所以兼泄泻也。
其肢体痠痛者,湿而兼风也。
胸膈痞滿者,湿气挾飲也。
欲治此症,甚屬易易,用滑石兩許煎汤,送服阿斯匹林一片半,汗出即愈。
蓋二药一发汗,一利水,可令內蘊之湿,由汗与小便而解。
且二药之性皆涼,其热亦可隨之而解。
阿斯匹林又善愈关節疼痛也。
余用此方,連治数人,皆一汗而愈。
若热劇者,滑石或多用,或加生石膏数錢与滑石同煎,亦莫不隨手奏效也。
29.答劉××问肝与脾之关係及肝病善作疼之理
(附:肝脾雙理丸)
肝脾者,相助为理之脏也。
人多謂肝木过盛可以克傷脾土,即不能消食。
不知肝木过弱不能疏通脾土,亦不能消食。
蓋肝之系下連气海,兼有相火寄生其中。
为其連气海也,可代元气布化,脾胃之健运实資其輔助。
为其寄生相火也,可借火以生土,脾胃之飲食更賴之熟腐。
故曰肝与脾相助为理之脏也。
特是肝为厥阴,中见少阳,其性剛果,其气条達,故《內经》靈蘭秘典名为將軍之官。
有时調攝失宜,拂其条達之性,恆至激发其剛果之性而近於橫恣,於斯脾胃先当其衝,向之得其助者,至斯反受其損。
而其橫恣所及,能排擠諸脏腑之气致失其和,故善作疼也。
於斯,欲制肝气之橫恣,而平肝之議出焉。
至平之猶不足制其橫恣,而伐肝之議又出焉。
所用之药,若三稜、莪朮、青皮、延胡、鱉甲諸品,放膽雜投,毫无顧忌,獨不思肝木於时应春,为气化发生之始,若植物之有萌芽,而竟若斯平之伐之,其萌芽有不挫折毀傷者乎?豈除此平肝伐肝之外,別无術以医肝乎?何以本屬可治之证,而竟以用药失宜者歸於不治乎?愚近擬得肝脾雙理丸,凡肝脾不和,飲食不消,滿悶脹疼,或呃逆噯气嘔吐,或泄泻,或痢疾,或女子月事不調,行经腹疼,关于肝脾種種諸证,服之莫不奏效。
爰录其方於下。
【肝脾雙理丸】
甘草(十兩细末) 生杭芍(二兩细末) 廣条桂(兩半去粗皮细末) 川紫樸(兩半细末) 薄荷冰(三錢细末) 冰片(二錢细末) 硃砂(三兩细末)
上药七味。
將硃砂一兩与前六味和勺,水泛为丸,桐子大,晾乾(忌曬),用所餘二兩硃砂为衣,勿令餘剩,上衣时以糯米濃汁代水,且令堅实光滑方不走气。
其用量:常时調养,每服二十粒至三十粒;急用除病时,可服至百粒,或一百二十粒。
30.答徐××问腹疼治法
少年素有痃癖,忽然少腹脹疼。
屢次服药,多系开气行气之品,或不效,或效而復发。
脉象无力。
以愚意见度之,不宜再用开气行气之药。
近在奉天有治腹疼二案,詳录於下,以备参考。
一为门生張××,少腹素有寒積,因飲食失慎,腸结,大便不下,少腹脹疼,兩日飲食不進。
用蓖麻油下之,便行三次而疼脹如故。
又投以温暖下焦之剂,服后亦不觉热,而疼脹如故。
细诊其脉,沉而无力。
詢之,微觉短气。
疑係胸中大气下陷,先用柴胡二錢煎汤試服,疼脹少瘥。
遂用生箭耆一兩,当歸、黨参各三錢,升麻、柴胡、桔梗各錢半,煎服一剂,疼脹全消,气息亦順,惟觉口中发乾。
又即原方去升麻、黨参,加知母三錢,連服数剂全愈。
一为奉天史姓學生,少腹疼痛頗劇,脉左右皆沉而无力。
疑为气血凝滯,治以当歸、丹参、乳香、沒药各三錢,萊菔子二錢,煎服后疼益甚,且觉短气。
再诊其脉,愈形沉弱。
遂改用升陷汤一剂而愈。
此亦大气下陷,迫擠少腹作疼,是以破其气則疼益甚,升舉其气則疼自愈也。
若疑因有痃癖作疼,愚曾经驗一善化痃癖之法。
憶在籍时,有人问下焦虚寒治法,俾日服鹿角膠三錢,取其温而且补也。
后月餘晤面,言服药甚效,而兼獲意外之效:少腹素有積聚甚硬,前竟忘言,因連服鹿角膠已盡消。
蓋鹿角膠具温补之性,而又善通血脉,林屋山人阳和汤用之以消硬疽,是以有效也。
又嘗閱喻氏《寓意草》,載有袁聚東痞塊危证治驗,亦宜参觀。
31.答宗弟××问右臂疼治法
据来案云云,臂疼当系因热。
而愚再三思之,其原因断乎非热。
或经络間因瘀生热,故乍服辛涼之品似觉輕也。
蓋此证純为经络之病,治之者宜以经络为重,而兼顧其脏腑,蓋欲药力由脏腑而達经络也。
西人治急性关節疼痛,恆用阿斯匹林。
然用其药宜用中药健运脾胃通行经络之品輔之。
又细閱素服之方皆佳,所以不见效者,大抵因少开痹通竊之药耳。
今擬一方於下:
於白朮(此药药房中多用麩炒殊非所宜,当購生者自炒熟,其大小片分兩次炒之軋细)取淨末一兩,乳香、沒药(二药須購生者軋成粗渣,隔紙在鍋內烘融化,取出晾乾軋细)各取淨末四錢,朱血竭(此药未研时外皮作黑色,若研之色若硃砂者方真)研细三錢,当歸身(紙裹置爐旁候乾軋细)淨末七錢,细辛、香白芷细末各錢半,冰片(用樟腦升成者,不必用梅片)、薄荷冰细末各三分,諸药和勻,貯瓶密封。
每服一錢半,络石藤(俗名爬山虎,能蔓延磚壁之上,其須自黏於壁上不落者方真)煎汤送服,日兩次。
方中之义:以白朮健脾开痹为主(《神农本草经》謂白朮逐风寒湿痹),佐以白芷去风,细辛去寒,当歸、乳香、沒药、血竭以通气活血,冰片、薄荷冰以透竅即以通络。
且脾主四肢,因其气化先行於右(右关候脾脉是明徵),故右臂尤为脾之所主。
丁氏《化學本草》謂沒药善养脾胃,其温通之性不但能治气血痹疼,更可佐白朮以健补脾胃,故於此证尤宜也。
至阿斯匹林,初次宜服半瓦,以得微汗为度,以后每日服兩次,撙節服之,不必令其出汗,宜与自制末药相間服之,或先或后皆可(后接来函按法治愈)。
32.答周××为母问疼风证治法
詳觀病案,曾患兩膝腫疼,愈而復发,膝踝趾骨皆焮热腫痛,連臀部亦腫,又兼目痛。
此誠因心肝皆有鬱热,而关節经络之間又有风湿热相併,阴塞血脉之流通,故作腫疼也。
后见有胡××、張××皆有答覆,所论病因及治法又皆盡善盡美,似无庸再为擬議。
然愚从前治此等证,亦純用中药,后閱東人医報见治急性僂麻质斯(即热性歷節风),喜用西药阿斯匹林,載有歷治諸案可考驗,后乃屢試其药,更以中药駕馭之,尤效驗異常。
在奉曾治一幼童得此证,已危至極点,奄奄一息,数日未断,舁至院中亦治愈(詳案在石膏解下)。
由斯知西药之性近和平,試之果有效驗,且洞悉其原质者,固不妨与中药並用也。
爰擬方於下,以备採擇:
阿斯匹林一瓦半,生懷山药一兩,鮮茅根去淨皮切碎二兩,將山药茅根煎汤三茶杯,一日之間分三次温服,每次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若服一次周身得汗后,二次阿斯匹林可少用。
至翌日三次皆宜少用。
以一日間三次所服之阿斯匹林有一次微似有汗即可,不可每次皆有汗也。
如此服之,大約兩旬即可愈矣。
33.答××女士问疼经治法
詳觀病案,知系血海虚寒,其中气化不宣通也。
夫血海者,衝脉也,居臍之兩旁,微向下,男女皆有。
在女子則上承諸经之血,下应一月之信,有任脉以为之擔任,帶脉以为之約束。
阳維、阴維、阳蹺、阴蹺,为之擁護,督脉为之督攝,《內经》所謂女子二七,太衝脉盛,月事以时下者此也。
有时其中气化虚損或兼寒涼,其宣通主力微,遂至凝滯而作疼也。
而諸脉之擔任擁護、督攝者,亦遂連帶而作疼也。
斯当温补其气化而宣通之,其疼自止。
爰擬方於下:
全当歸(一兩) 生乳香(一兩) 生沒药(一兩) 小茴香(一兩炒熟) 鱼鰾膠(一兩豬脂炸脆) 川芎(五錢) 甘松(五錢,此药原香郁,若陳腐者不用亦可)共为细末。
每服二錢五分,用真鹿角膠錢半,煎汤送下,日服兩次。
34.答王××问时方生化汤
当歸之味甘勝於辛,性温雖能助热,而濡潤多液,又实能滋阴退热,原不可但以助热论。
故《神农本草经》謂可治温瘧,且謂煮汁飲之尤良,誠以煮汁則其液濃厚,濡潤之功益勝也。
其性雖流通活血,而用之得当亦能止血。
友人王××曾小便溺血,用黃酒煮当歸一兩飲之而愈。
后其症反復,再服原方不效,问治於僕,俾用鴉膽子去皮五十粒,白糖水送服而愈。
繼其症又反復,用鴉膽子又不效,仍用酒煎当歸法治愈。
又傅青主治老婦血崩,用黃耆、当歸各一兩,桑葉十四片,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三錢,甚效。
又單用醋炒当歸一兩煎服,治血崩亦恆有效。
是当歸可用以活血,亦可用以止血,故其药原名「文无」,为其能使气血各有所歸,而又名当歸也。
產后血脉淆亂,且兼有瘀血,故可謂產后良药。
至川芎其香竄之性,雖甚於当歸,然善升清阳之气。
凡清阳下陷作寒热者,用川芎治之甚效,而產后又恆有此证。
同邑趙姓之婦,因臨盆用力过甚,產后得寒热症,其家人为購生化汤二剂服之病頓愈。
蓋其臨盆努力之时,致上焦清阳下陷,故產后遂发寒热,至服生化汤而愈者,全賴川芎升舉清阳之力也。
旬余寒热又作,其叔父××知医,往省視之,謂系產后瘀血为恙又兼受寒,於活血化瘀药中,重加乾薑。
数剂后,寒热益甚,連連飲水,不能解渴。
当时仲夏,身热如炙,又復嚴裹厚被,略以展动即觉冷气侵膚。
后僕诊視,左脉沉细欲无,右脉沉緊皆有数象,知其上焦清阳之气下陷,又为热药所傷也。
从前服生化汤,借川芎升舉之力而暫愈,然川芎能升舉清阳,实不能补助清阳之气使之充盛,是以愈而又反復也。
为疏方黃耆、玄参各六錢,知母八錢(时已彌月,故可重用涼药),柴胡、桔梗各錢半,升麻一錢,一剂而寒热已,又少为加減,服数剂全愈。
由是觀之,川芎亦產后之要药也。
吳鞠通、王士雄之言皆不可奉为定论。
惟发热汗多者,不宜用耳。
至包氏所定生化汤,大致亦順適。
惟限於四点鐘內服完三剂,未免服药过多。
每次衝入紹酒一兩,其性过热,又能醉人,必多有不能任受者。
僕於婦人產后用生化汤原方,加生懷山药数錢,其大便难者,加阿膠数錢,俾日服一剂,連服三日停止,亦必不至有產后病也。
35.答吳××问病
所问婦人血淋之症,因日久損其脾胃,飲食不化,大便滑泄,且血淋又兼砂淋,洵为难治之症。
今擬一方:
生山药一斤軋细末,每用八錢,加生车前子二錢同煮作粥,送服三七细末、生雞內金细末各五分,每日兩次,当点心用之,日久可愈。
方中之意,用山药、车前煮粥以治泄泻。
而车前又善治淋疼,又送服三七以治血淋,內金以消砂淋,且雞內金又善消食,与山药並用,又为健补脾胃之妙品也。
惟內金生用則力大,而稍有破气之副作用,若气分过虚时,宜先用生者軋细,焙熟用之。
若服药数日而血淋不见輕者,可用蓽澄茄细末一分,加西药哥拜拔油一分同服。
又此症大便不止,血淋亦无从愈,若服山药、车前粥而泻不止,可將熟雞子黃二三枚捻碎,調在粥中,再煮一兩开服之。
36.答徐××问其妻盪漾病治法
詳觀所述病案,謂脉象滑动,且得之服六味地黃丸之餘,其为热痰鬱於中焦,以致胃气上逆,沖气上衝,浸成上盛下虚之症无疑。
为其上盛下虚,所以时时有盪漾之病也。
法当利痰、清火、降胃、斂沖,处一小剂,久久服之,气化歸根,盪漾自愈。
擬方於下:
清半夏(三錢) 柏子仁(三錢) 生赭石(三錢軋末) 生杭芍(三錢) 生芡实(一兩) 生薑(三片)
磨生鐵鏽濃水煎药。
方中之意,用半夏、赭石以利痰、墜痰,即以降胃,安沖。
用芡实以固下焦气化,使药之降者、墜者,有所底止,且以收斂沖气,而不使再上衝也。
用芍药以清肝火、利小便,即以开痰之去路。
用柏子仁以养肝血、滋腎水,即以調半夏之辛燥。
用生薑以透竅络,通神明,即以为治痰药之佐使。
至用鐵鏽水煎药者,誠以諸风眩暈,皆屬於肝,盪漾即眩暈也。
此中必有肝风萌动,以助胃气衝气之上升不已,律以金能制木之理,可借鐵鏽之金气以鎮肝木,更推以鐵能重墜,引肝中所寄龙雷之火下降也。
況鐵鏽为鐵与养气化合而成,最善补养人之血分,強健人之精神,即久久服之,於脏腑亦无不宜也。
37.答郭××问小兒耳聾口啞治法
小兒之耳聾口啞,乃連帶相关之证也。
蓋小兒必習聞大人之言,而后能言;故小兒当未能言时或甫能言时,驟然耳聾不聞,必至啞不能言。
是以治此证者,当專治其耳聾。
然耳聾之证有可治者,有不可治者。
其不可治者,耳膜破也。
其可治者,耳中核络有窒塞也。
用靈磁石一塊口中含之,將细鐵条插耳內,磁鐵之气相感,如此十二日,耳之窒塞当通。
若仍不通,宜口含鐵塊,耳際塞磁石,如此十二日耳中之窒塞当通矣。
38.答王××质疑
犀黃,誠如兄言为西黃之誤。
蓋牛黃之好者,出於高麗,因高麗之牛大,故所出之黃亦最美(从前高麗清心丸甚佳,以其有牛黃也),特別之曰,東牛黃,而其價亦較昂;青海西藏之地,亦多出牛黃,其成色亞於東牛黃,故又別之曰,西牛黃,而其地原有犀,遂又誤西为犀也。
紫石英,弟恆用之,治女子不育甚效。
其未经煆者,其色紫而透徹,大小皆作五稜者佳。
蓋白石英屬阴,紫石英屬阳,阴者宜六稜,阳者宜五梭。
至鐘乳石,蛇含石,皆未用过,不敢置论。
39.答黃××问接骨方並论及接筋方
接骨之方甚多,然求其效而速者,獨有一方可以公諸医界。
方用甜瓜子、生菜子各一兩,小榆樹的鮮嫩白皮一兩,再加真芝麻油一兩,同搗如泥,敷患处,以布纏之。
不过半点鐘,觉骨接上即去药,不然恐骨之接处起節。
自得此方后,门人李××曾用以治马甚效,想用以治人亦无不效也。
且試驗可在数刻之間,設有不效,再用他方亦未晚也。
人之筋骨相著,然骨以剛而易折,筋以韌而难断,是以方书中治接骨之方甚夥,而接筋之方甚鮮也。
諸家本草多言旋覆花能續断筋,《群芳譜》謂葍根能續断筋。
葍根愚未試过,至旋覆花邑中有以之治牛马断筋者,甚效。
其方初則秘而不傳,当耕地之时,牛马多有因驚駭奔逸被犁头剷断腿上筋者,敷以所制之药,过兩旬必愈。
后愚为其家治病,始詳言其方。
且言此方受之異人,本以治人,而以治物類亦无不效。
因將其方詳录於下。
方用旋覆花细末五六錢,加白蔗糖兩許,和水半茶杯同熬成膏。
候冷加麝香少許(无麝香亦可),攤布上,纏傷处。
至旬日,將药揭下,筋之兩端皆长一小疙瘩。
再換药一帖,其兩小疙瘩即連为一,而断者續矣。
若其筋断在关節之处,又必須設法閉住,勿令其关節屈伸,筋方能續。
按 :《外台秘要》有急續断筋方,取旋覆花根洗淨搗敷創上。
日一,二易,瘥止,是取其鮮根搗爛用之也。
因药房无旋覆花根,是以后世用者權用其花,想性亦相近,故能奏效。
40.答任××问病三則
(1)问治蛇咬法
《驗方新編》治蛇咬法,用吸菸筒中油子,涼水衝出冷飲之。
按此方甚驗,設猶不效,可用其相畏之物治之,蛇之所畏者,蜈蚣、雄黃也。
擬方用全蜈蚣三条,雄黃二錢,共为末,分三包。
每用一包,甘草、蚤休各二錢,煎汤送下,日服二次,旬日当愈。
(2)问治頑癬法及足底癢治法
大楓子去皮,將仁搗如泥,加白砒细末少許(少少的),和豬脂調膏敷之,此劇方也。
又用鮮曼陀羅熬膏(梗葉花实皆可用),加鴉膽子细末(去皮研细),調和作膏药貼之,此为和平方。
足底癢可用蛇蛻三条,甘草二錢,煎水飲之。
再將渣重煎熏洗,半月可愈。
(3)问喉症治法
初秋时,用大西瓜一个(重約七八斤)开一口,裝入硼砂、火硝细末各一斤,仍將开下之皮堵上,將西瓜裝於新出窯之瓦罐中(瓦罐須未经水湿者),將罐口嚴封,懸於不动煙火不通空气之静室中。
过旬日,視罐外透出白霜,掃下。
每霜一兩,調入薄荷冰二分,瓶貯,勿令泄气,遇紅腫喉症,点之即消。
41.答黃××问創傷及跌打損傷外敷內服止疼化瘀方
外敷用生赤石脂细末、旱三七细末等分,和勻敷之,立能止血、止疼。
內服用旱三七细末二錢、西药臭剝细末二分,同服下,立能化瘀止疼。
孫××按:凡創傷跌打損傷,用白附止痛粉甚佳。
今將该方列下:
白附子(六兩) 白芷(五錢) 羌活(五錢) 防风(五錢) 南星(五錢均生用共軋末)
青腫者童便調塗,破則干撒之,雖腎子破出,可能立止痛、生肌、止血、去瘀,且不忌风,真良方也。
42.答陳××疑《內经》十二经有名无质
天下之妙理寓於跡象之中,实超於跡象之外,彼拘於跡象以索解者,縱於理能窺其妙,实未能窮其極妙也。
如九十六號(紹興星期報)陳××,因研究剖解之學者於十二经之起止莫能尋其跡象,遂言《內经》所言十二经无可考据。
非无据也,因其理甚玄妙,超於跡象之外,非常識所能索解也。
夫《內经》之靈樞,原名《针经》,故欲究十二经之奧妙,非精针灸者不能得其实際。
愚於针灸非敢言精,而嘗与友人盧××(遼阳人最精针灸得之祖傳)談及此事,盧××謂斯可即余针愈疔毒之案以徵明之。
庚申八月間,族妹左手少阳经关衝穴生疔,至二日疼甚,为刺耳门二穴立愈。
关衝为手少阳经之所起,耳门为手少阳经之所止也。
又辛酉七月中,族中男孫七歲,在右足太阴经隐白穴生疔,三日腫至膝下,疼甚劇,取右三阴交及公孫二穴刺之,立愈。
隐白穴为足太阴经之所起,公孫三阴交为足太阴经之所歷也。
設若刺其处仍不愈者,刺太阴经止处之大包穴,亦无不愈矣。
又於辛酉八月間,本村田姓婦在手阳明二間穴生疔,腫过手腕,为刺曲池、迎香二穴,当时疼立止,不日即消。
二間雖非阳明经起之处,距经起处之商阳穴不过二寸,曲池則经歷之处,迎香則经止之处也。
又於九月中,學生吳××在手太阴经太淵穴生疔,紅腫之线已至俠气戶,木不知疼,噁心嘔吐,诊其脉象洪緊,右寸尤甚,知系太阴之毒火所发,为刺本经尺澤、中府及肺俞,患处觉疼,噁心嘔吐立止,紅线亦立回,半日全愈。
太淵距本经起处之少商穴不过三寸強,中府則本经之所起也,尺澤則本经之所歷也,肺俞則本经之所注也。
由是觀之,疔生於经之起处,刺经之止处;生於经之止处,刺经之起处,皆可隨手奏效。
則经之起处与止处非有一气貫通之妙,何以神效如是哉?
43.治瘋犬傷方
瘋犬傷证甚为危險,古方用斑蝥雖能治愈,然百日之內忌见水,忌聞鑼聲,忌食諸豆,忌行苘麻之地及手摩苘麻,又須切忌房事百日。
犯以上所忌,其证仍反復,如此,保养甚不易也。
歙縣友人胡××,深憫患此证者不易挽救,曾登《紹興医報》徵求良方,繼有江東束××登報相告,謂曾用《金匱》下瘀血汤治愈二人。
又繼有江西黃××登報相告,謂系異人傳授一方,用大蜈蚣一条、大黃一兩、甘草一兩,煎汤服,甚驗。
如服后病者稍安静,未幾又发,再依此方續服,病必愈,乃可止。
后附有治驗之案二則,皆瘋已发动服此药治愈者。
按 :此方誠为至善良方。
胡××謂:俗傳冬令蛇藏土洞,口銜或泥或草,迨至春日出蟄,口吐所銜之物,犬嗅之即成瘋犬,此理可信。
蓋犬性善嗅,有殊異之气味,輒喜嗅之,是以獨中其毒。
而瘋后咬人,是蛇之毒遞傳於人也,方中用蜈蚣一条,則蛇毒可解矣。
又此证,束氏謂曾用《金匱》下瘀血汤治愈兩人,由斯知此证必有瘀血,下之則可愈。
方中用大黃一兩,其瘀血当可盡下,又加甘草一兩,既善解毒,又能緩大黃之峻攻,此所以为良方也。
然此方善矣,而未知愈后亦多禁忌否?若仍然有禁忌,是善猶未盡善也。
而愚在奉天时,得其地相傳之方,凡用其方者,服后即脫然无累,百无禁忌,真良方也。
其方用片灰(即槍药之軋成片者,系硫黃火硝木炭製成)三錢、鮮枸杞根三兩,煎汤送下。
必自小便下惡濁之物若干而愈。
愈后惟禁房事旬日。
然药不可早服,必被傷后或五六日,或七八日,觉內风萌动,騷擾不安,然后服之方效。
此乃屢試屢效之方,万无閃失也。
枸杞根即药中之地骨皮,然地骨但用根上之皮,茲則連皮中之木用之。
又:吳縣友人陸××,於丁卯中秋相遇於津门,论及此证。
陸××言,凡瘋狗脊骨中皆有毒虫,若將其脊骨中脂膜刮下,炮作炭服之,可自二便中下惡濁之物,即愈。
有族孫患此证,治以此方,果愈。
然所慮者,齧人之瘋犬,未必能獲之也。
又:无錫友人周小农,曾登《山西医學雜誌》,论治瘋犬咬傷之方。
謂歲己丑,象邑多瘋犬,遭其害者治多无效。
適有耕牛亦遭此患而斃。
剖其腹,有血塊大如斗,黧紫,攪之蠕蠕然动,一方驚傳異事。
有張君者,曉医理,聞之悟曰:「仲景云『瘀热在里,其人发狂。
』又云『其人如狂者,血证諦也,下血狂乃愈。
』今犯此证者,大抵如狂如癲,得非瘀血为之乎?不然,牛腹中何以有此怪物耶?吾今得其要矣。
」於斯用仲景下瘀血汤治之。
不论证之輕重,毒之发与未发,莫不应手而愈。
转以告人,百不失一。
其所用之方,將古时分量折为今时分量,而略有变通。
方用大黃三錢,桃仁七粒,地鱉虫去足炒七个,共为细末,加蜂蜜三錢,用酒一茶碗煎至七分,連渣服之。
如不能飲酒者,水、酒各半煎服亦可。
服后二便当下惡濁之物。
日進一剂,迨二便如常,又宜再服兩剂,总要大、小便无纖毫惡濁为度。
服此药者,但忌房事数日,其餘則一概不忌。
若治小兒,药剂減半。
妊婦亦可放膽服之,切莫忌較。
按 :服此方果如上所云云,誠为佳方。
【××附記】: 同邑友人張××据周××云:其戚某,得一治瘋犬咬傷秘法。
其方系用白雄雞一隻,取其嘴,及腿之下截,連爪,及其膽,肫皮,翅尖翎,尾上翎。
加銀硃三錢,鰾須三寸,用綿紙三、四張裹之,縞麻紮緊,用香油四兩浸透,以火燃之,余油亦澆其上,燒为炭,研末,黃酒送服,通身得汗即愈。
愈后除忌房事旬日外,余无所忌,屢試屢驗。
44.解砒石毒兼解火柴毒方
初受其毒者,在胃上脘,用生石膏一兩,生白礬五錢共軋细,先用雞子清七枚調服一半即当吐出。
若猶未吐或吐亦不多,再用生雞子清七枚調服餘一半,必然湧吐。
吐后若有餘热,單用生石膏细末四兩,煮汤兩大碗,將碗置冰水中或新汲井泉水中,俾速冷分数次飲下,以热消为度。
若其毒已至中脘,不必用吐药,可單用生石膏细末二三兩,如前用雞子清調服,酌热之輕重或兩次服完,或三次四次服完,毒解不必盡剂。
且热消十之七八即不宜再服石膏末,宜仍如前煮生石膏汤飲之,以消其餘热。
若其毒已至下脘,宜急導之下行自大便出,用生石膏细末二兩,芒硝一兩,如前用雞子清調服,毒甚者一次服完,服后若有餘热,可如前飲生石膏汤。
此方前后雖不同,而总以石膏为主,此乃以石治石,以石之涼者治石之热者。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雖在垂危之候,放膽用之,亦可挽救。
附录:崔××来函介紹三方
(1)外傷甚重救急方
【神授普濟五行妙化丹】 治外傷甚重,其人呼息已停,或因驚嚇而猝然罔觉,甚至气息已断,急用此丹一釐,点大眼角,男左女右;再用三分,以开水吞服。
其不知服者,开水沖药灌之,須臾即可甦醒。
並治一切暴病、霍亂、痧证、小兒痙癇、火眼、牙疳、紅白痢疾等证,皆效,爰录其方於下。
火硝(八兩) 皂礬(二兩) 明雄黃(一兩) 辰砂(三錢) 真梅片(二錢)
共为極细末,瓶貯勿令泄气。
戊辰冬,本鎮有吳姓幼童,年六歲,由牛马廠经过,一牛以角牴入幼童口中,破至耳邊,血流不止,幼童已死。
此童无祖无父,其祖母及其母聞之,皆嚇死,急迎为挽救。
即取食鹽炒热熨丹田,用妙化丹点大眼角,幼童即活。
再用妙化丹点其祖母及其母大眼角,須臾亦活。
再用灰錳氧將幼童傷处內外洗淨,外以膠布貼之,加綁紮。
內食牛乳,三日后視之,已生肌矣。
又每日用灰錳氧沖水洗之,兩旬全愈,愈后並无疤痕。
又:一九一七年四月中旬,潛邑張港一婦人,二十餘歲,因割麥爭界,言語不周,被人舉足一踢,仆地而死。
经数医生,有用吹鼻者,有用鵝換气者,有用烏梅擦牙者,百方千方,種種无效,求为往視。
其身冷如冰,牙关緊閉,一日有餘矣,而其胸猶微温。
急用妙化丹点其大眼角;用食鹽二斤炒热,作兩包,熨其丹田,輪流更換,得暖气以助生气。
二炷香之久,牙关已开,遂用紅糖衝开水服之,即活。
又:乙丑季夏上旬,曾治劉××,年过四旬,因分家起爭,被其弟用刀傷臍下,其腸流出盈盆,忽然上气喘急,大汗如雨。
经数医诊治,皆无把握,因迎生速往诊視。
觀其形狀危險,有將脫之勢,遂急用生黃耆、淨萸肉、生山药各一兩,固其气以防其脫。
煎汤服后,喘定汗止。
檢視其腸已破,流有糞出,遂先用灰錳氧沖水,將糞血洗淨。
所破之腸,又急用桑根白皮作线为之縫好,再略上磺碘,將其腸慢慢納進。
再用洋白线將肚皮縫好。
又用紗布浸灰錳氧水中,候温,復其上,用白士林少調磺碘作药棉,復其上,用繃帶扎住,一日一換。
內服用《衷中参西录》內託生肌散,变为汤剂,一日煎渣再服。
三星期全愈。
按 :此证未嘗用妙化丹,因其傷重而且險,竟能救愈,洵堪为治此重傷者之表准,故連類及之。
且所用內託生肌散,为愚治瘡毒破后生肌之方,凡瘡破后潰爛、不速生肌者,用之最效。
若欲將散剂变为汤剂,宜先將天花粉改为四兩,一剂分作八剂,一日之間煎渣再服,其生肌之力較服散药尤效。
(2)服食松脂法
《抱朴子》內篇載有上黨趙姓身患癩病,歷年不愈。
后遇異人指示,服松脂百日,癩病全愈。
初不知松脂为何物,后参閱群书,知松脂即是松香。
解毒、除湿、消腫、止痛、生肌、化痰,久服輕身延年,辟穀不飢。
《万國药方》久咳丸,系松脂、甘草並用。
向曾患咳嗽,百药不效,后每服松脂乾末一錢,用涼茶送服,月餘咳嗽全愈,至今十年,未嘗反復,精神比前更強壯。
觀此,松脂实有补髓健骨之力。
又,丁卯夏,川鄂戰爭,救一兵士,子彈由背透胸出,由傷处檢出碎骨若干,每日令食牛乳、山药,数日飲食稍進,口吐臭膿,不能坐立。
后每日令服松脂兩次,每次一錢,三日后臭膿已盡,傷口內另长新骨。
月餘傷口全平,行步如常。
又一兵士李××,过食生冷,身体浮腫,腹大如箕,百药罔效。
令每日服松脂三錢,分三次服下,五日全愈。
鄉村一男子,患肝癰,潰破,医治五年不愈,潰穿二孔,日出臭水碗許,口吐膿血,臭气異常。
戊辰孟夏,迎为诊治,視其形狀,危險万分,辭而不治。
再三懸求,遂每早晚令服松脂一錢,五日臭膿減少,瘡口合平,照前服之,半月全愈。
又有患肺癰者,服林屋山人犀黃丸不效,而服松脂輒效者,难以枚舉矣。
(3)止咳方
家母年五十时患咳嗽,百药不效,嚴冬时,臥不安枕。
遇一老医,傳授一方,系米殼四兩,北五味三錢,杏仁去皮炒熟五錢,枯礬二錢,共为细末,煉蜜为丸,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白糖开水送下。
吞服数日,病若失,永不復发。
家母生於甲辰,现年八十有六,貌若童顏。
以后用此丸疗治咳嗽全愈者,筆难悉述。
以上二、三方,皆为尋常药品,而能愈此难愈之大证,且又屢試屢效,誠佳方也。
(一)虚勞喘嗽门
1.虚勞证阳亢阴虧
天津張媼,年九十二歲,得上焦煩热病。
病因 平素身体康強,所稟元阳獨旺,是以能享高年。
至八旬后阴分浸衰,阳分偏盛,胸間恆觉煩热,延医服药多用滋阴之品始愈。
迨至年过九旬,阴愈衰而阳愈亢,仲春阳气发生煩热,舊病反復甚劇。
证候 胸中煩热異常,劇时若屋中莫能容,恆至堂中,当戶久坐以翕收庭中空气。
有时,觉心为热迫怔忡不寧。
大便乾燥四五日一行,甚或服药始通。
其脉左右皆弦硬,間现结脉,至数如常。
诊断 证脉细参,純系阳分偏盛阴分不足之象。
然所以享此大年,实賴元阳充足。
此时阳雖偏盛,当大滋真阴以潛其阳,实不可以苦寒泻之。
至脉有结象,高年者雖在所不忌,而究系气分有不足之处,宜以大滋真阴之药为主,而少加补气之品以調其脉。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玄参(一兩) 熟懷地黃(一兩) 生懷地黃(八錢) 天冬(八錢) 甘草(二錢) 大甘枸杞(八錢) 生杭芍(五錢) 野台参(三錢) 赭石(六錢軋细)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共煎三大盅,为一日之量,徐徐分多次温飲下。
方解 方中之义,重用涼潤之品以滋真阴,少用野台参三錢以調其脉。
猶恐参性温升不宜於上焦之煩热,又倍用生赭石以引之下行,且此证原艱於大便,赭石又能降胃气以通大便也。
用雞內金者,欲其助胃气以运化药力也;用甘草者,以其能緩脉象之弦硬,且以調和諸涼药之性也。
效果 每日服药一剂至三剂,煩热大減,脉已不结,且較前柔和。
遂將方中玄参、生地黃皆改用六錢,又加龙眼肉五錢,連服五剂,諸病皆愈。
2.虚勞兼勞碌过度
天津寧氏婦,年近四旬,素病虚勞,偶因勞碌过甚益增劇。
病因 处境不順,家務勞心,飲食減少,浸成虚勞,已病倒臥懶起床矣。
又因訟事,強令公堂对质,勞苦半日,歸家病大加劇。
证候 臥床閉目,昏昏似睡,呼之眼微开不发言語,有若能言而甚懶於言者。
其面色似有浮热,体温38·8℃,问其心中发热乎?觉怔忡乎?皆頷之。
其左脉浮而弦硬,右脉浮而芤,皆不任重按,一息六至。
兩日之間,惟少飲米汤,大便数日未行,小便亦甚短少。
诊断 即其脉之左弦右芤,且又浮数无根,知系气血虧極有阴阳不相維繫之象。
是以阳气上浮而面热,阳气外越而身热,此乃虚勞中極危險之证也。
所幸气息似稍促而不至於喘,雖有咳嗽亦不甚劇,知尤可治。
斯当培养其气血,更以收斂气血之药佐之,俾其阴阳互相維繫,即可安然无虞矣。
处方 野台参(四錢) 生懷山药(八錢) 淨萸肉(八錢) 生龙骨(八錢搗碎) 大甘枸杞(六錢) 甘草(二錢) 生懷地黃(六錢) 玄参(五錢) 沙参(五錢) 生赭石(五錢軋细) 生杭芍(四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飲下。
復诊 將药連服三剂,已能言語,可進飲食,浮越之热已斂,体温度下降至37.6℃,心中已不发热,有时微觉怔忡,大便通下一次,小便亦利,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野台参(四錢)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淨萸肉(六錢) 生懷地黃(五錢) 甘草(二錢) 玄参(五錢) 沙参(五錢) 生赭石(四錢軋细) 生杭芍(三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中加雞內金者,因虚勞之证,脉络多瘀,《金匱》所謂血痹虚勞也。
用雞內金以化其血痹,虚勞可以除根,且与台参並用,又能运化参之补力不使作脹滿也。
效果 將药連服四剂,新得之病全愈,其素日虚勞未能盡愈。
俾停服汤药,日用生懷山药细末煮粥,少加白糖当点心服之。
每服时送服生雞內金细末少許以善其后。
3.肺勞咳嗽由於伏气化热所傷证
瀋阳高××,三十二歲。
因伏气化热傷肺,致成肺勞咳嗽证。
病因 臘底感受寒涼,未即成病,而从此身不见汗。
繼則心中漸觉发热,至仲春其热加甚,飲食懶進,发生咳嗽,浸成肺勞病。
证候 其咳嗽晝輕夜重,时或咳而兼喘,身体羸弱,筋骨痠疼,精神时昏憒,腹中觉飢而飲食恆不欲下咽。
从前惟心中发热,今則日昳时身恆觉热。
大便燥,小便短赤,脉左右皆弦长,右部重按有力,一息五至。
诊断 此病之原因,实由伏气化热久留不去。
不但傷肺而兼傷及諸脏腑也。
按此证自述,因臘底受寒,若当时即病,則为傷寒矣。
乃因所受之寒甚輕,不能即病,惟伏於半表半里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化之升降流通,是以从此身不见汗,而心漸发热。
迨时至仲春,阳气萌动,原当隨春阳而化热以成温病(《內经》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乃其所化之热又非如温病之大热暴发能自里達表,而惟緣三焦脂膜散漫於諸脏腑,是以胃受其热而懶於飲食,心受其热而精神昏憒,腎受其热而阴虚潮热,肝受其热而筋骨痠疼,至肺受其热而咳嗽吐痰,則又其显然者也。
治此证者,当以清其伏气之热为主,而以滋养津液药輔之。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碎) 黨参(三錢) 天花粉(八錢) 玄参(八錢) 生杭芍(五錢) 甘草(錢半) 連翹(三錢) 滑石(三錢) 鮮茅根(三錢) 射干(三錢) 生遠志(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半,分兩次温服。
若无鮮茅根,可以鮮蘆根代之。
方解 方中之义,用石膏以清伏气之热,而助之以連翹、茅根,其热可由毛孔透出;更輔之以滑石、杭芍,其热可由水道泻出;加花粉、玄参者,因石膏但能清实热,而花粉、玄参兼能清虚热也;用射干、遠志者,因石膏能清肺寧嗽,而佐以射干、遠志,更能利痰定喘也;用甘草者,所以緩諸涼药之下趨,不欲其寒涼侵下焦也;至加黨参者,实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因身体虚弱者,必石膏与人参並用,始能逐久匿之热邪外出也。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热退三分之二,咳嗽吐痰亦愈強半,飲食加多,脉象亦见緩和。
知其伏气之热已消,所餘者惟阴虚之热也,当再投以育阴之方,俾多服数剂自能全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玄参(五錢) 生懷地黃(五錢) 沙参(五錢) 生杭芍(三錢) 生遠志(二錢) 川贝母(二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中加雞內金者,不但欲其助胃消食,兼欲借之以化諸药之滯泥也。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病遂全愈。
而夜間猶偶有咳嗽之时,俾停服汤药,日用生懷山药细末煮作粥,調以白糖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4.虚勞咳嗽兼外感实热证
撫順一童,九歲,因有外感实热久留不去,变为虚勞咳嗽证。
病因 从前曾受外感,热入阳明。
医者純用甘寒之药清之,致病愈之后,猶有些些餘热稽留脏腑,久之阴分虧耗,浸成虚勞咳嗽证。
证候 心中常常发热,有时身亦觉热,懶於飲食,咳嗽頻吐痰涎,身体瘦弱。
屢服清热寧嗽之药,即稍效病仍反復,其脉象弦数,右部尤弦而兼硬。
诊断 其脉象弦数者,热久涸阴血液虧損也。
其右部弦而兼硬者,从前外感之餘热,猶留滯於阳明之腑也。
至其咳嗽吐痰,亦热久傷肺之现象也。
欲治此证,当以清其阳明餘热为初步,热清之后,再用药滋养其真阴,病根自不难除矣。
处方 生石膏(兩半搗细) 大潞参(三錢) 玄参(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鮮茅根(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盅半,分兩次温飲下。
若无鮮茅根时,可用鮮蘆根代之。
方解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而又加鮮茅根也。
蓋阳明久郁之邪热,非白虎加人参汤不能清之,为其病久阴虧,故又將原方少为变通,使之兼能滋阴也。
加鮮茅根者,取其具有升发透達之性,与石膏並用,能清热兼能散热也。
復诊 將药煎服兩剂,身心之热大減,咳嗽吐痰已愈強半,脉象亦較前和平。
知外邪之热已清,宜再用药專滋其阴分,俾阴分充足自能盡消其餘热也。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懷地黃(五錢) 玄参(四錢) 沙参(四錢) 生杭芍(三錢) 生遠志(二錢) 白朮(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飲食加多,諸病皆愈。
方解 陸九芝謂:「凡外感实热之证,最忌但用甘寒滯泥之药治之。
其病縱治愈,亦恆稽留餘热;永錮閉於脏腑之中,不能消散,致热久耗阴,浸成虚勞,不能救药者多矣。
」此誠见道之言也。
而愚遇此等证,其虚勞不至过甚,且脉象仍有力者,恆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復略为变通,使之退实热兼能退虚热,約皆可隨手奏效也。
5.勞热咳嗽
鄰村許姓學生,年十八歲,於季春得勞热咳嗽证。
病因 秉性剛強,勞心过度;又当新婚之餘,或年少失保养,迨至春阳发动,漸成勞热咳嗽证。
证候 日晡潮热,通夜作灼,至黎明得微汗其灼乃退。
白晝咳嗽不甚劇,夜則咳嗽不能安枕。
飲食減少,身体羸瘦,略有动作即气息迫促。
左右脉皆细弱,重按无根,数逾七至。
夫脉一息七至,即难挽回,況復逾七至乎?猶幸食量猶佳,大便乾燥(此等证忌滑泻),知猶可治。
擬治以峻补真阴之剂,而佐以收斂气化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玄参(六錢) 生懷地黃(六錢) 沙参(六錢) 甘草(三錢) 生龙骨(六錢搗碎) 淨萸肉(六錢) 生杭芍(三錢) 五味子(三錢搗碎) 牛蒡子(三錢搗碎)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五味入汤剂,药房照例不搗。
然其皮味酸,核味辛,若囫圇入煎則其味过酸,服之恆有滿悶之弊。
故徐靈胎謂宜与乾薑之味辛者同服。
若搗碎入煎,正可惜其核味之辛以濟皮味之酸,无事伍以乾薑而亦不发滿悶。
是以欲重用五味以治嗽者,当注意令其搗碎,或说給病家自檢点。
至於甘草多用至三錢者,誠以此方中不但五味酸,萸肉亦味酸,若用甘草之至甘者与之化合,可增加其补益之力(如酸能齼齒,得甘則不齼齒是明徵),是以多用至三錢。
復诊 將药連服三剂,灼热似见退,不復出汗,咳嗽亦稍減,而脉仍七至強。
因恍悟此脉之数,不但因阴虚,实亦兼因气虚,猶若力小而強任重者其体发顫也。
擬仍峻补其真阴,再輔以补气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野台参(三錢) 大甘枸杞(六錢) 玄参(六錢) 生懷地黃(六錢) 甘草(三錢) 淨萸肉(五錢) 天花粉(五錢) 五味子(三錢搗碎) 生杭芍(三錢) 射干(二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共煎一大盅温服。
为方中加台参恐服之作悶,是以又加雞內金以运化之。
且凡虚勞之甚者,其脉络間恆多瘀滯,雞內金又善化经络之瘀滯也。
三诊 將药連服四剂,灼热咳嗽已愈十之七八,脉已緩至六至,此足徵补气有效也。
爰即原方略为加減,多服数剂,病自除根。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野台参(三錢) 大甘枸杞(六錢) 玄参(五錢) 生懷地黃(五錢) 甘草(二錢) 天冬(五錢) 淨萸肉(五錢) 生杭芍(三錢) 川贝母(三錢) 生遠志(二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共煎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灼热咳嗽全愈,脉已復常,遂停服汤剂。
俾日用生懷山药细末煮作茶汤,兌以鮮梨自然汁,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6.肺勞喘嗽遺傳性证
天津陳××,年十八歲。
自幼得肺勞喘嗽证。
病因 因其母素有肺勞病,再上推之,其外祖母亦有斯病。
是以自幼时,因有遺傳性亦患此病。
证候 其证,初时猶輕,至热时即可如常人,惟略有感冒即作喘嗽。
治之即愈,不治則兩三日亦可自愈。
至过十歲則漸加重,热时亦作喘嗽,冷时則甚於热时,服药亦可见輕,旋即反復。
至十六七歲时,病又加劇,屢次服药亦无效,然猶可支持也。
迨愚为诊視,在一九三。
年仲冬,其时病劇已难支持,晝夜伏几,喘而且嗽,咳吐痰涎,連連不竭,无论服何中药,皆分毫无效。
惟日延西医注射药针一次,雖不能止咳喘而可保当日无虞。
诊其脉左右皆弦细,关前微浮,兩尺重按无根。
诊断 此等证原因,肺脏气化不能通暢,其中諸细管即易为痰涎滯塞,热时肺胞鬆緩,故病猶輕,至冷时肺胞緊縮,是以其病加劇。
治之者当培养其肺中气化,使之闟闢有力,更疏瀹其肺中諸细管,使之宣通无滯,原为治此病之正規也。
而此证兩尺之脉无根,不但其肺中有病,其肝腎实亦有病,且病因又为遺傳性,原非一蹴所能治愈,当分作数步治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天花粉(三錢) 天冬(三錢) 生杭芍(三錢) 细辛(一錢) 射干(三錢) 杏仁(二錢去皮) 五味子(二錢搗碎) 葶藶子(二錢微炒) 廣三七(二錢搗细)
药共十一味,前十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錢,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餘一錢。
方解 方中用三七者,恐肺中之气窒塞,肺中之血亦隨之凝滯,三七为止血妄行之圣药,更为流通瘀血之圣药,故於初步药中加之。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咳喘皆愈三分之二,能臥睡兩三点鐘。
其脉关前不浮,至数少減,而兩尺似无根,擬再治以納气歸腎之方。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野黨参(三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生懷地黃(六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淨萸肉(四錢) 天花粉(四錢) 天冬(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射干(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参之性补而微升,惟与赭石並用,其补益之力直達湧泉。
況咳喘之劇者,其沖胃之气恆因之上逆,赭石实又为降胃鎮沖之要药也。
至方中用雞內金者,因其含有稀鹽酸,原善化肺管中之瘀滯以开其閉塞,又兼能运化人参之补力不使作滿悶也。
三诊 將药連服五剂,咳喘皆愈,惟其脉仍逾五至,行动时猶觉气息微喘,此乃下焦阴分猶未充足,不能与阳分相維繫也。
此当峻补其真阴,俾阴分充足自能維繫其阳分,气息自不上奔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熟懷地黃(一兩) 淨萸肉(四錢) 玄参(四錢) 生遠志(錢半) 北沙参(四錢) 懷牛膝(三錢) 大云苓片(二錢) 蘇子(二錢炒搗) 牛蒡子(二錢搗碎) 生雞內金(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八剂,行走动作皆不作喘,其脉至数已復常。
从此停服汤药,俾日用生懷山药细末,水調煮作茶汤,少調以生梨自然汁,当点心用之以善其后。
7.肺勞痰喘
天津徐××,年三十四歲,得肺勞痰喘证。
病因 因弱冠时遊戲競走,努力过度傷肺,致有喘病,入冬以来又兼咳嗽。
证候 平素雖有喘证,然安养时則不犯,入冬以来,寒风陡至,出外为风所襲,忽发咳嗽。
咳嗽不已,喘病亦发,咳喘相助为虐,屢次延医,服药不愈,夜不能臥。
其脉左部弦细而硬,右部濡而兼沉,至数如常。
诊断 此乃气血兩虧,並有停飲之证,是以其左脉弦细者,气虚也。
弦细兼硬者,肝血虚津液短也。
其右脉濡者,湿痰留飲也。
濡而兼沉者,中焦气化亦有所不足也。
其所以喘而且嗽者,亦痰飲上溢之所迫致也。
擬用小青龙汤,再加滋补之药治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当歸身(四錢) 天冬(四錢) 寸麥冬(四錢) 生杭芍(三錢) 清半夏(三錢) 桂枝尖(二錢五分) 五味子(二錢搗碎) 杏仁(二錢去皮) 乾薑(錢半) 细辛(一錢) 甘草(錢半) 生薑(三片)
共煎一大盅温飲下。
方解 凡用小青龙汤,喘者去麻黃加杏仁,此定例也。
若有外感之热者,更宜加生石膏,此证无外感之热,故但加二冬以解薑桂諸药之热。
復诊 將药煎服一剂,其喘即愈,又繼服兩剂,咳嗽亦愈強半,右脉已不沉,似稍有力,左脉仍近弦硬,擬再以健胃养肺滋生血脉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百合(五錢) 大枸杞子(五錢) 天冬(五錢) 当歸身(三錢) 蘇子(錢半炒搗) 川贝母(三錢) 白朮(三錢炒) 生薏米(三錢搗碎) 生遠志(二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四剂,咳嗽全愈,脉亦調和如常矣。
8.肺勞喘咳
天津羅××,年三十四歲,得肺勞喘嗽病。
病因 数年之前,曾受肺风发咳嗽,治失其宜,病雖暫愈,风邪錮閉肺中未去,致成肺勞喘嗽证。
证候 其病在暖燠之时甚輕,偶发喘嗽一半日即愈,至冬令則喘嗽連連,必至天气暖和时始漸愈。
其脉左部弦硬,右部濡滑,兩尺皆重按无根。
诊断 此风邪錮閉肺中,久而傷肺,致肺中气管滯塞,暖时肌肉鬆緩,气管亦隨之鬆緩,其呼吸猶可自如;冷时肌肉緊縮,气管亦隨之緊縮,遂至吸难呼易而喘作,更因痰涎壅滯而嗽作矣。
其脉左部弦硬者,肝腎之阴液不足也。
右部濡滑者,肺胃中痰涎充溢也。
兩尺不任重按者,下焦气化虚損,不能固攝,則上焦之喘嗽益甚也。
欲治此证,当先宣通其肺,俾气管之郁者皆开后,再投以滋阴培气,肺腎雙补之剂以祓除其病根。
处方 麻黃(錢半) 天冬(三錢) 天花粉(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杏仁(二錢去皮搗碎) 甘草(錢半) 蘇子(二錢炒搗) 生遠志(二錢去心) 生麥芽(二錢) 生杭芍(二錢) 细辛(一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煎服兩剂,喘嗽皆愈,而勞动时仍微喘。
其脉左部仍似弦硬,右部仍濡,不若从前之滑,兩尺猶虚,此病已去而正未復也。
宜再为謀根本之治法,而投以培养之剂。
处方 野台参(三錢) 生赭石(八錢軋细) 生懷山药(一兩) 熟懷地黃(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大云苓片(二錢) 大甘枸杞(六錢) 天冬(六錢) 淨萸肉(五錢) 蘇子(三錢炒搗) 牛蒡子(三錢搗碎)
共煎一大盅温服。
方解 人参为补气主药,实兼具上升之力。
喻嘉言謂。
「气虚欲上脫者專用之转气高不返。
」是以凡喘逆之证,皆不可輕用人参,惟重用赭石以引之下行,转能納气歸腎,而下焦之气化,遂因之壯旺而固攝。
此方中人参、赭石並用,不但欲導引肺气歸腎,实又因其兩尺脉虚,即藉以培补下焦之气化也。
效果 將药連服十餘剂,雖勞动亦不作喘。
再诊其脉,左右皆調和无病,兩尺重按不虚,遂將赭石減去二錢,俾多服以善其后。
9.肺勞喘嗽兼不寐证
天津于姓媼,年近五旬,咳嗽有痰微喘,且苦不寐。
病因 夜間因不能寐,心中常觉发热,久之,則肺脏受傷,咳嗽多痰,且微作喘。
证候 素本夜間不寐,至黎明时始能少睡。
后因咳嗽不止,痰涎壅盛,且復作喘,不能安臥,恆至黎明亦不能睡。
因之心中发热益甚,懶於飲食,大便乾燥,四五日一行,兩旬之間大形困頓,屢次服药无效。
其脉左部弦而无力,右部滑而无力,数逾五至。
诊断 此真阴虧損,心腎不能相濟,是以不眠。
久則心血耗散,心火更易妄动以上鑠肺金,是以咳嗽有痰作喘。
治此证者,当以大滋真阴为主,真阴足則心腎自然相交,以水濟火而火不妄动;真阴足則自能納气歸根,气息下達,而呼吸自順。
且肺腎为子母之脏,原相連屬,子虚有損於母,子实即有益於母,果能使真阴充足,則肺金既不受心火之鑠耗,更可得腎阴之津潤,自能復其清肅下行之常,其痰涎咳嗽不治自愈也。
若更輔以清火潤肺化痰寧嗽之品,則奏效当更捷矣。
处方 沙参(一兩) 大枸杞(一兩) 玄参(六錢) 天冬(六錢) 生赭石(五錢軋细) 甘草(二錢) 生杭芍(三錢) 川贝母(三錢) 牛蒡子(一錢搗碎) 生麥芽(三錢) 棗仁(三錢炒搗) 射干(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六剂,咳喘痰涎愈十分之八,心中已不发热,食欲已振,夜能睡数时,大便亦不甚燥。
诊其脉至数復常,惟六部重按仍皆欠实,左脉仍有弦意。
擬再峻补其真阴以除病根,所謂上病取諸下也。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枸杞(一兩) 遼沙参(八錢) 生懷地黃(六錢) 熟懷地黃(六錢) 甘草(二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淨萸肉(四錢) 生杭芍(三錢) 生麥芽(三錢) 生雞內金(针半黃色的搗)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二剂,諸病皆愈,俾用珠玉二寶粥常常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或问 兩方中所用之药,若滋阴、潤肺、清火、理痰、止嗽諸品,原为人所共知,而兩方之中皆用赭石、麥芽,且又皆生用者其义何居?答曰:胃居中焦,原以傳送飲食为專職,是以胃中之气,以息息下行为順,果其气能息息下行,則沖气可阻其上衝,膽火可因之下降,大便亦可按时下通,至於痰涎之壅滯,咳嗽喘逆諸证,亦可因之遞減,而降胃之药,固莫赭石若也。
至於麥芽,炒用之善於消食,生用之則善於升達肝气。
人身之气化原左升右降,若但知用赭石降胃,其重墜下行之力或有礙於肝气之上升,是以方中用赭石降胃,即用麥芽升肝,此所以順气化之自然,而还其左升右降之常也。
10.肺病咳嗽吐血
天津張××,年二十六歲,得肺病咳嗽吐血。
病因 经商勞心,又兼新婚,失於調攝,遂患勞嗽。
繼延推拿者为推拿兩日,咳嗽分毫未減,转添吐血之证。
证候 連聲咳嗽不已,即繼以吐血。
或痰中帶血,或純血无痰,或有咳嗽兼喘。
夜不能臥,心中发热,懶食,大便乾燥,小便赤澀。
脉搏五至強,其左部弦而无力,右部浮取似有力,而尺部重按豁然。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潞参(三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生懷地黃(六錢) 玄参(六錢) 天冬(五錢) 淨萸肉(五錢) 生杭芍(四錢) 射干(二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二錢軋细)
药共十一味,將前十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重服时,再送服其餘一半。
復诊 此药服兩剂后,血已不吐,又服兩剂,咳嗽亦大见愈,大小便已順利,脉已有根,不若从前之浮弦。
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潞参(三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生懷地黃(六錢) 大甘枸杞(六錢) 甘草(二錢) 淨萸肉(五錢) 沙参(五錢) 生杭芍(二錢) 射干(二錢) 廣三七(錢半軋细)
药共十一味,將前十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重服时,再送其餘一半。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諸病皆愈,脉已復常,而尺部重按仍欠实。
遂於方中加熟懷地黃五錢,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11.肺病咳吐膿血
天津葉××,年三十二歲,得肺病咳吐膿血。
病因 其未病之前数月,心中时常发热,由此浸成肺病。
证候 初觉发热时,屢服涼药,热不減退,大便乾燥,小便短赤,后則漸生咳嗽,繼則痰中帶血,繼則痰血相雜,又繼則膿血相雜。
诊其脉左部弦长,右部洪长,皆重按頗实。
疹断 此乃伏气化热,竄入阳明之腑。
医者不知病因,见其心中发热,而多用甘寒滯膩之品,稽留其热,俾无出路。
久之,上熏肺部,至肺中结核因生咳嗽,潰爛遂吐膿血,斯必先清其胃腑之热,使不復上升熏肺而后肺病可愈。
特是,此热为伏气之热所化,原非輕剂所能消除,当先投以治外感实热之剂。
处方 生石膏(兩半搗细) 大潞参(三錢) 生懷山药(六錢) 天花粉(六錢) 金銀花(四錢) 鮮蘆根(四錢) 川贝母(三錢) 連翹(二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二錢軋细)
药共十味,將前九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錢,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餘一錢。
方解 此方实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而为之变通也。
方中以天花粉代知母,以生山药代粳米,仍与白虎加人参汤无異,故用之以清胃腑積久之实热。
而又加金銀花、三七以解毒,蘆根、連翹以引之上行,此肺胃雙理之剂也。
復诊 將药連服三剂,膿血已不復吐,咳嗽少愈,大便之乾燥,小便之短赤亦见愈。
惟心中仍觉发热,脉象仍然有力,擬再投以清肺泻热之剂。
处方 天花粉(八錢) 北沙参(五錢) 玄参(五錢) 鮮蘆根(四錢) 川贝母(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五味子(二錢搗细) 射干(三錢) 甘草(二錢軋细)
药共九味,將前八味煎汤一大盅,送服甘草末一錢,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餘一錢。
方中五味子,必須搗碎入煎,不然則服之恆多发悶;方中甘草,无论紅者黃者,皆可用至軋之不细时,切忌鍋炮,若炮則其性即变,非此方中用甘草之意矣。
用此药者,宜自監視軋之,或但羅取其头次所軋之末亦可。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諸病皆愈,惟心中猶間有发热之时,脉象較常脉似仍有力。
为善后計,俾用生懷山药軋细,每用七八錢或兩許,煮作茶汤,送服離中丹錢許或至錢半(多少宜自酌),当点心用之。
后此方服閱兩月,脉始復常,心中亦不復发热矣。
離中丹为愚自制之方,即益元散方以生石膏代滑石也。
蓋滑石宜於湿热,石膏宜於燥热,北方多热而兼燥者,故將其方变通之,凡上焦有实热者,用之皆有捷效。
或问 伏气化热,原可成温,即无新受之外感,而忽然鹹温病者是也。
此证伏气所化之热,何以不成温病而成肺病?答曰:伏气之侵人,伏於三焦脂膜之中,有多有少,多者化热重,少者化热輕,化热重者当时即成温病,化热輕者恆循三焦脂膜而竄入各脏腑。
愚臨证五十年,细心体驗,知有竄入肝膽病目者,竄入腸中病下痢者,有竄入腎中病虚勞者,竄入肺中病咳嗽久而成肺病者,有竄入胃中病吐衄而其热上熏亦可成肺病者,如此证是也。
是以此证心中初发热时,医者不知其有伏气化热入胃,而泛以涼药治之,是以不效,而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即隨手奏效。
至於不但用白虎汤而必用白虎加人参汤者,誠以此证已閱数月,病久气化虚損,非人参与石膏並用,不能托深陷之热外出也。
12.肺病咳吐痰血
天津喬××,年三十餘,得咳吐痰血病。
病因 前因偶受肺风,服药失宜,遂息咳嗽,咳嗽日久,繼患咳血。
证候 咳嗽已近一年,服药转浸加劇,繼則痰中帶血,又繼則間有嘔血之时,然猶不至於傾吐。
其心中时常发热,大便时常燥结,幸食欲猶佳,身形不至羸弱,其脉左部近和平,右部寸关俱有滑实之象。
诊断 证脉合参,知系从前外感之热久留肺胃,金畏火刑,因热久而肺金受傷,是以咳嗽;至於胃腑久为热鑠,致胃壁之膜腐爛連及血管,是以嘔血;至其大便恆燥结者,因其热下輸腸中,且因胃气因热上逆失其傳送之職也。
治此证者,当以清肺胃之热为主,而以养肺降胃之药輔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细末) 粉甘草(六錢细末) 鏡面硃砂(二錢细末)
共和勻每服一錢五分。
又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赭石(八錢軋细) 天冬(六錢) 玄参(五錢) 沙参(五錢) 天花粉(五錢) 生杭芍(四錢) 川贝母(三錢) 射干(二錢) 兒茶(二錢) 甘草(錢半) 廣三七(二錢軋细)
共药十二味,將前十一味煎汤送服三七一錢,至煎渣再服时再送服一錢。
每日午前十点鐘服散药一次,臨睡时再服一次,汤药則晚服头煎,翌晨服次煎。
效果 服药三日,咳血吐血皆愈。
仍然咳嗽,遂即原方去沙参加生百合五錢、米殼錢半,又服四剂,咳嗽亦愈,已不发热,大便已不燥结。
俾將散药惟头午服一次,又將汤药中赭石減半,再服数剂以善后。
(二)气病门
1.大气下陷兼小便不禁
天津陳××,三十五歲,於孟冬得大气下陷兼小便不禁证。
病因 稟賦素弱,恆觉呼吸之气不能上達,屢次来社求诊,投以拙擬升陷汤,即愈。
后以出外勞碌过度,又兼受涼,陡然反復甚劇,不但大气下陷,且又小便不禁。
证候 自觉胸中之气息息下墜,努力呼之猶难上達,其下墜之气行至少腹,小便即不能禁,且觉下焦涼甚,肢体无力,其脉左右皆沉濡,而右部寸关之沉濡尤甚。
诊断 此胸中大气下陷之劇者也。
此证因大气虚陷,心血之循環无力,是以脉象沉濡而遲,肺气之呼吸將停,是以努力呼气外出而猶难上達。
不但此也,大气雖在膈上,实能斡旋全身統攝三焦,今因下陷而失位无權,是以全身失其斡旋,肢体遂痠軟无力,三焦失其統攝,小便遂泄泻不禁。
其下焦涼甚者,外受之寒涼隨大气下陷至下焦也。
此证之危已至極点,当用重剂升舉其下陷之大气,使複本位,更兼用温暖下焦之药,祛其寒涼庶能治愈。
处方 野台参(五錢) 烏附子(四錢) 生懷山药(一兩)
煎汤一盅温服,此为第一方。
又方 生箭耆(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白朮(四錢炒) 淨萸肉(四錢) 萆薢(二錢) 升麻(錢半) 柴胡(錢半)
共煎药一大盅,温服。
此为第二方。
先服第一方,后遲一点半鐘即服第二方。
效果 將药如法各服兩剂,下焦之涼与小便之不禁皆愈,惟呼吸猶觉气分不足,肢体雖不痠軟,仍觉无力。
遂但用第二方,將方中柴胡減去,加桂枝尖錢半,連服数剂,气息已順。
又將方中升麻、桂枝,皆改用一錢,服至五剂,身体健康如常,遂停药勿服。
或问 此二方前后相繼服之,中間原为时无多,何妨將二方併为一方?答曰:凡欲温暖下焦之药,宜速其下行,不可用升药提之。
若將二方併为一方,附子与升、柴並用,其上焦必生煩躁,而下焦之寒涼转不能去。
惟先服第一方,附子得人参之助,其热力之敷布最速,是以为时雖无多,下焦之寒涼已化其強半;且参附与山药並用,大能保合下焦之气化,小便之不禁者亦可因之收攝,此时下焦受参附山药之培养,已有一阳来復,徐徐上升之機。
已陷之大气雖不能因之上升,实已有上升之根基。
遂繼服第二方,黃耆与升柴並用,升提之力甚大,借之以升提下陷之大气,如人慾登高山則或推之,或挽之,縱肢体軟弱,亦不难登峰造極也。
且此一点余鍾,附子之热力已融化於下焦,雖遇升柴之升提,必不至上升作煩躁,審斯則二方不可相併之理由,及二方前后繼服之利益不昭然乎。
2.大气下陷
天津李××,年三十二歲,拉洋车为業,得大气下陷证。
病因 腹中觉飢,未吃飯,枵腹奔走七八里,遂得此病。
证候 呼吸短气,心中发热,懶食,肢体痠懶无力,略有动作,即觉气短不足以息。
其脉左部弦而兼硬,右部則寸关皆沉而无力。
诊断 此胸中大气下陷,其肝膽又蘊有鬱热也。
蓋胸中大气,原为后天宗气,能代先天元气主持全身,然必賴水穀之气以养之。
此证因忍飢勞力过度,是以大气下陷,右寸关之沉而无力其明徵也。
其舉家数口生活皆賴一人勞力,因气陷不能勞力繼將断炊,肝膽之中遂多起急火,其左脉之弦而兼硬是明徵也。
治之者当用拙擬之升陷汤,升补其胸中大气,而輔以涼潤之品以清肝膽之热。
处方 生箭耆(八錢) 知母(五錢) 桔梗(二錢) 柴胡(二錢) 升麻(錢半) 生杭芍(五錢) 龙膽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諸病脫然全愈。
3.大气下陷身冷
天津宋氏婦,年四旬,於仲夏得大气下陷,周身发冷证。
病因 稟賦素弱,居恆自觉气分不足,偶因努力搬运重物,遂觉呼吸短气,周身发冷。
证候 呼吸之間,恆觉气息不能上達,时当暑热,著夾衣猶觉寒涼,头午病稍輕,午后則漸劇,必努力始能呼吸,外被大氅猶或寒戰,飲食少許,猶不消化。
其脉关前沉细欲无,关后差勝亦在沉分,一息不足四至。
诊断 此上焦心肺之阳虚損,又兼胸中大气下陷也。
为其心肺阳虚,是以周身惡寒而飲食不化,为其胸中大气下陷,是以呼吸短气,头午气化上升之时是以病輕,过午气化下降之时所以增劇也。
擬治以回阳升陷汤加黨参之大力者以补助之。
处方 生箭耆(八錢) 野台黨参(四錢) 乾薑(四錢) 当歸身(四錢) 桂枝尖(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气息已順,而兼有短气之时,周身已不发冷,惟晚間睡时仍須厚復,飲食能消化,脉象亦大有起色。
遂即原方去黨参,將乾薑、桂枝皆改用二錢,又加生懷山药八錢,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说明 心为君火,全身热力之司命,肺与心同居膈上,一系相連,血脉之循環又息息相通,是以与心相助为理,同主上焦之阳气。
然此气雖在上焦,实如日麗中天,照臨下土,是以其热力透至中焦,胃中之飲食因之熟腐,更透至下焦,命门之相火因之生旺,內温脏腑,外暖周身,实賴此阳气为布護宣通也。
特是,心与肺皆在胸中大气包舉之中,其布護宣通之原动力,实又賴於大气。
此证心肺之阳本虚,向賴大气为之保護,故猶可支持,迨大气陷而失其保護,遂致虚寒之象頓呈。
此方以升补胸中大气为主,以培养心肺之阳为輔,病药针芥相投,是以服之輒能奏效也。
4.大气陷兼消食
李××,年二十六歲,得大气下陷兼消食证。
病因 其未病之前二年,常觉呼吸短气,初未注意。
繼因校中功課勞心短气益劇,且觉食量倍增,因成消食之证。
证候 呼吸之間,觉吸气稍易而呼气費力,夜睡一点鐘許,即觉气不上達,須得披衣起坐,遲移时,气息稍順,始能再睡。
一日之間,進食四次猶飢,飢时若不急食,即觉怔忡。
且心中常觉发热,大便乾燥,小便短赤,其脉浮分无力,沉分稍实,至数略遲。
诊断 此乃胸中大气下陷,兼有伏气化热因之成消食也。
为其大气下陷,是以脉象浮分无力,为其有伏气化热,是以其沉分猶实,既有伏气化热矣,而脉象转稍遲者,因大气下陷之脉原多遲也。
蓋胃中有热者,恆多化食,而大气下陷其胃气因之下降甚速者,亦恆能多食。
今既病大气下陷,又兼伏气化热,侵入胃中,是以日食四次猶飢也。
此宜升补其胸中大气,再兼用寒涼之品以清其伏气所化之热,則短气与消食原不难並愈也。
处方 生箭耆(六錢) 生石膏(一兩搗细) 天花粉(五錢) 知母(五錢) 玄参(四錢) 升麻(錢半) 柴胡(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短气已愈強半,发热与消食亦大见愈,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箭耆(六錢) 天花粉(六錢) 知母(六錢) 玄参(六錢) 淨萸肉(三錢) 升麻(錢半) 柴胡(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中去石膏者,以伏气所化之热所餘无多也。
既去石膏而又將花粉、知母諸涼药加重者,因花粉諸药原用以調剂黃耆之温补生热,而今則兼用之以清伏气所化之餘热,是以又加重也。
至於前方之外,又加萸肉者,欲以收斂大气之渙散,俾大气之已升者不至復陷,且又以萸肉得木气最厚,酸斂之中大具条暢之性,雖伏气之热猶未盡消,而亦不妨用之也。
效果 將药又連服四剂,病遂全愈。
俾停服汤药,再用生箭耆、天花粉等分軋为细末,每服三錢,日服兩次以善其后。
或问 脉之遲数,恆关于人身之热力,热力过盛則脉数,热力微弱則脉遲,此定理也。
今此证雖有伏气化热,因大气下陷而脉仍遲,何以脉之遲数与大气若斯有关係乎?答曰:胸中大气亦名宗气,为其实用能斡旋全身,故曰大气,为其为后天生命之宗主,故又曰宗气。
《內经》謂宗气積於胸中以貫心脉而行呼吸,深思《內经》之言,知肺葉之闟闢,固为大气所司,而心機之跳动,亦为大气所司也。
今因大气下陷而失其所司,是以不惟肺受其病,心機之跳动亦受其病而脉遂遲也。
5.大气陷兼疝气
天津陳××,年三十八歲,得大气下陷兼疝气证。
病因 初因勞心过度,浸觉气分不舒,后又因出外辦事勞碌过甚,遂觉呼吸短气,猶不以为意也。
繼又患疝气下墜作疼,始来寓求为诊治。
证候 呼吸之際,常觉气短似难上達,勞动时則益甚。
夜間臥睡一点鐘許,即觉气分不舒,披衣起坐移时將气調勻,然后能再睡。
至其疝气之墜疼,恆觉与气分有关,每当呼吸不利时,則疝气之墜疼必益甚。
其脉关前沉而无力,右部尤甚,至数稍遲。
诊断 即此证脉参之,其呼吸之短气,疝气之下墜,实皆因胸中大气下陷也。
此气一陷則肺脏之闟闢失其斡旋,是以呼吸短气,三焦之气化失其統攝,是以疝气下墜。
斯当升补其下陷之大气,俾仍还其本位,則呼吸之短气,疝气之墜疼自皆不难愈矣。
处方 生箭耆(六錢) 天花粉(六錢) 当歸(三錢) 荔枝核(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生五靈脂(三錢) 柴胡(錢半) 升麻(錢半) 小茴香(一錢炒搗)
共煎汤一大盅,温飲下。
復诊 將药連服三剂,短气之病已大见愈,惟与人談话多时,仍觉短气。
其疝气已上升,有时下墜亦不作疼,脉象亦大有起色。
此药已对证,而服药之功候未到也。
爰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箭耆(六錢) 天花粉(六錢) 淨萸肉(四錢) 当歸(三錢) 荔枝核(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生五靈脂(三錢) 柴胡(錢半) 升麻(錢半) 廣砂仁(一錢搗碎)
共煎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四剂,呼吸已不短气,然仍自觉气分不足,疝气亦大輕減,猶未全消。
遂即原方去萸肉,將柴胡、升麻皆改用一錢,又加黨参、天冬各三錢,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6.沖气上衝兼奔豚
天津張××,年四十五歲,得沖气上衝兼奔豚证。
病因 初秋之时,患赤白痢证,医者兩次用大黃下之,其痢愈而变为此证。
证候 每夜間当醜寅之交,有气起自下焦挾热上衝,行至中焦觉悶而且热,心中煩亂,遲十数分鐘其气上出为呃,热即隨之消矣。
其脉大致近和平,惟兩尺稍浮,按之不实。
诊断 此因病痢时,連服大黃下之,傷其下焦气化,而下焦之沖遂挾腎中之相火上衝也。
其在醜寅之交者,阳气上升之时也。
宜用仲師桂枝加桂汤加減治之。
处方 桂枝尖(四錢) 生懷山药(一兩) 生芡实(六錢搗碎) 清半夏(四錢水洗三次) 生杭芍(四錢) 生龙骨(四錢搗碎) 生牡蠣(四錢搗碎) 生麥芽(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黃柏(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病愈強半,遂即原方將桂枝改用三錢,又加淨萸肉、甘枸杞各四錢,連服三剂全愈。
说明 凡气之逆者可降,郁者可升,惟此证沖气挾相火上衝,則升降皆无所施。
桂枝一药而升降之性皆备,凡气之当升者遇之則升,气之当降者遇之則降,此誠天生使獨而为不可思議之妙药也。
山药、芡实,皆能补腎,又皆能斂戢下焦气化;龙骨、牡蠣,亦收斂之品,然斂正气而不斂邪气,用於此证初无收斂过甚之虞,此四药並用,誠能於下焦之气化培养而鎮安之也。
用芍药、黃柏者,一泻腎中之相火,一泻肝中之相火,且桂枝性热,二药性涼,涼热相濟,方能奏效。
用麥芽、雞內金者,所以运化諸药之力也。
用甘草者,欲以緩肝之急,不使肝木助气衝相火上升也。
至於服药后病愈強半,遂減輕桂枝加萸肉、枸杞者,俾肝腎壯旺自能掃除病根。
7.胃气不降
大城王××妻,年近四旬,时常嘔吐,大便遲下,数年不愈。
病因 其人稟性暴烈,处境又多不順,浸成此证。
证候 飯后每觉食停胃中,似有气上衝阻其下行,因此大便恆至旬日始下。
至大便多日不下时,則恆作嘔吐,即屢服止嘔通便之药,下次仍然如故。
求为诊治,其脉左右皆弦,右脉弦而且长,重诊頗实,至数照常。
诊断 弦为肝脉,弦而且长則衝脉也。
弦长之脉,见於右部,尤按之頗实,此又为胃气上逆之脉。
肝胃沖三经之气化皆有升无降,宜其下焦便秘而上焦嘔吐也。
此当治以泻肝、降胃、鎮沖之剂,其大便自順,嘔吐自止矣。
处方 生赭石(兩半軋细) 生杭芍(六錢) 柏子仁(六錢) 生懷山药(六錢) 天冬(六錢) 懷牛膝(五錢) 当歸(四錢) 生麥芽(三錢) 茵陳(二錢)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服药一剂,大便即通下,即原方略为加減,又服数剂,大便每日一次,食后胃中已不觉停滯,从此病遂除根。
或问 麥芽生用能升肝气,茵陳为青蒿之嫩者亦具有升发之力,此证即因脏腑之气有升无降,何以方中復用此二药乎?答曰:肝为將軍之官,中寄相火,其性最剛烈,若強制之,恆激发其反动之力;麥芽、茵陳,善舒肝气而不至过於升提,是將順肝木之性使之柔和,不至起反动力也。
8.肝气鬱兼胃气不降
天津姚××,年五十二歲,得肝鬱胃逆证。
病因 勞心太过,因得斯证。
证候 腹中有气,自下上衝,致胃脘滿悶,胸中煩热,脅下脹疼,时常呃逆,間作嘔吐。
大便燥结,其脉左部沉细,右部則弦硬而长,大於左部数倍。
诊断 此乃肝气鬱结,沖气上衝,更迫胃气不降也。
为肝气鬱结,是以左脉沉细,为沖气上衝,是以右脉弦长,衝脉上隸阳明,其气上衝不已,易致阳明胃气不下降。
此证之嘔吐呃逆,胃脘滿悶,胸間煩热,皆沖胃之气相併沖逆之明徵也。
其脅下脹疼,肝气鬱结之明徵也。
其大便燥结者,因胃气原宜息息下行,傳送飲食下为二便,今其胃气既不下降,是以大便燥结也。
擬治以舒肝降胃安沖之剂。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懷山药(一兩) 天冬(一兩) 寸麥冬(六錢去心) 清半夏(四錢水洗三次) 碎竹茹(三錢) 生麥芽(三錢) 茵陳(二錢) 川續断(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甘草(錢半)
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肝主左而宜升,胃主右而宜降,肝气不升則先天之气化不能由肝上達,胃气不降則后天之飲食不能由胃下輸,此证之病根,正因当升者不升,当降者不降也。
故方中以生麥芽、茵陳以升肝;生赭石、半夏、竹茹以降胃,即以安沖;用續断者,因其能补肝,可助肝气上升也;用生山药二冬者,取其能潤胃补胃,可助胃气下降也,用雞內金者,取其能化瘀止疼,以运行諸药之力也。
復诊 上方隨时加減,連服二十餘剂,肝气已升,胃气已降,左右脉均已平安,諸病皆愈。
惟肢体乏力,飲食不甚消化,擬再治以补气健胃之剂。
处方 野台参(四錢) 生懷山药(一兩) 生赭石(六錢軋细) 天冬(六錢) 寸麥冬(六錢) 生雞內金(三錢黃色的搗) 生麥芽(三錢) 甘草(錢半)
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三剂,飲食加多,体力漸復。
於方中加枸杞五錢,白朮三錢,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说明 身之气化,原左升右降,若但知用赭石降胃,不知用麥芽升肝,久之,肝气將有郁遏之弊,況此证之肝气原鬱结乎?此所以方中用赭石,即用麥芽,赭石生用而麥芽亦生用也。
且諸家本草謂麥芽炒用者为丸散計也,若入汤剂何須炒用,蓋用生者煮汁飲之,則消食之力愈大也。
或问 升肝之药,柴胡最效,今方中不用柴胡而用生麥芽者,將毋別有所取乎?答曰:柴胡升提肝气之力甚大,用之失宜,恆並將胃气之下行者提之上逆。
曾有患阳明厥逆吐血者,初不甚劇。
医者誤用柴胡数錢即大吐不止,須臾盈一痰盂,有危在頃刻之懼,取药无及,適备有生赭石细末若干,俾急用温开水送下,約盡兩半,其血始止,此柴胡並能提胃气上逆之明徵也。
況此证之胃气原不降乎?至生麥芽雖能升肝,实无妨胃气之下降,蓋其萌芽发生之性,与肝木同气相求,能宣通肝气之鬱结,使之开解而自然上升,非若柴胡之純於升提也。
9.胃气不降
掖縣任××妻,年五旬,得胃气不降证。
原因 舉家人口眾多,因其夫在外,家務皆自操勞,恆动肝火,遂得此证。
证候 食后停滯胃中,艱於下行,且时觉有气挾火上衝,口苦舌脹,目眩耳鳴,恆有呃欲嘔逆或噁心,胸膈煩悶,大便六七日始行一次,或至服通利药始通,小便亦不順利。
其脉左部弦硬,右部弦硬而长,一息搏近五至,受病四年,屢次服药无效。
诊断 此肝火与肝气相併,沖激胃腑,致胃腑之气不能息息下行傳送飲食,久之,胃气不但不能下行,且更转而上逆,是以有種種諸病也。
宜治以降胃理沖之品,而以滋阴清火之药輔之。
处方 生赭石(兩半軋细)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六錢) 玄参(六錢) 生麥芽(三錢) 茵陳(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每日服药一剂,三日后大便日行一次,小便亦順利。
上焦諸病亦皆輕減,再诊其脉,頗见柔和。
遂將赭石減去五錢,又加柏子仁五錢,連服数剂,霍然全愈。
(三)血病门
1.吐血证
天津張××,年三十五歲,得吐血证,年餘不愈。
病因 稟性褊急,勞心之餘又兼有拂意之事,遂得斯证。
证候 初次所吐甚多,屢经医治,所吐較少,然終不能除根。
每日或一次或兩次,觉心中有热上衝,即吐血一兩口。
因病久身羸弱,臥床不起,亦偶有扶起少坐之时,偶或微喘,幸食欲猶佳,大便微溏,日行兩三次,其脉左部弦长,重按无力,右部大而芤,一息五至。
诊断 凡吐血久不愈者,多系胃气不降,致胃壁破裂,出血之处不能长肉生肌也。
再即此脉论之,其左脉之弦,右脉之大,原现有肝火浮动挾胃气上衝之象,是以其吐血时,觉有热上逆,至其脉之弦而无力者,病久而气化虚也。
大而兼芤者,失血过多也。
至其呼吸有时或喘,大便日行数次,亦皆气化虚而不攝之故。
治此证者,当投以清肝、降胃、培养气血、固攝气化之剂。
处方 赤石脂(兩半) 生懷山药(一兩) 淨萸肉(八錢) 生龙骨(六錢搗碎) 生牡蠣(六錢搗碎) 生杭芍(六錢) 大生地黃(四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二錢)
药共九味,將前八味煎汤送服三七末。
方解 降胃之药莫如赭石,此愚治吐衄恆用之药也。
此方中獨重用赤石脂者,因赭石为鐵养化合其重墜之力甚大,用之雖善降胃,而其力達於下焦,又善通大便,此证大便不实,赭石似不宜用;赤石脂之性,重用之亦能使胃气下降,至行至下焦,其黏滯之力又能固澀大便,且其性能生肌,更可使腸壁破裂出血之处早愈,誠为此证最宜之药也。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血即不吐,喘息已平,大便亦不若从前之勤,脉象亦較前和平,惟心中仍有觉热之时。
遂即原方將生地黃改用一兩,又加熟地黃一兩,連服三剂,諸病皆愈。
2.咳血兼吐血证
堂侄女××,適鄰村王氏,年三十歲。
於乙酉仲春,得吐血证。
病因 因家務自理,勞心过度,且稟賦素弱,当此春阳发动之时,遂病吐血。
证候 先則咳嗽痰中帶血,繼則大口吐血,其吐时觉心中有热上衝,一日夜吐兩三次,劇时可吐半碗。
兩日之后,觉精神气力皆不能支持,遂急迎愚诊治。
自言心中搖搖似將上脫,兩顴发紅,面上发热,其脉左部浮而动,右部浮而濡,兩尺无根,数逾五至。
诊断 此肝腎虚極,阴分阳分不相維繫,而有危在頃刻之勢。
遂急为出方取药以防虚脫。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熟懷地黃(一兩) 淨萸肉(一兩) 生赭石(一兩軋细)
急火煎药取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甫煎成未服,又吐血一次,吐后忽停息閉目惛然罔觉。
诊其脉跳动仍舊,知能甦醒,約四分鐘呼吸始續,兩次將药服下,其血从此不吐。
俾即原方再服一剂,至第三剂即原方加潞黨参三錢、天冬四錢,連服数剂,身形亦漸復原。
繼用生懷山药为细面,每用八錢煮作茶汤,少調以白糖,送服生赭石细末五分,作点心用之以善其后。
3.吐血兼咳嗽
天津王××,年二十四歲,得咳嗽吐血证。
病因 稟賦素弱,略有外感,即发咳嗽,偶因咳嗽未愈,繼又勞心过度,心中发热,遂至吐血。
证候 先时咳嗽猶輕,失血之后則嗽益加劇。
初則痰中帶血,繼則大口吐血,心中发热,气息微喘,脅下作疼,大便乾燥。
其脉关前浮弦,兩尺重按不实,左右皆然,数逾五至。
诊断 此证乃肺金傷損,肝木橫恣,又兼胃气不降,腎气不攝也。
为其肺金受傷,是以咳嗽痰中帶血;为胃气不降,是以血隨气升,致胃中血管破裂而大口吐血;至脅下作疼,乃肝木橫恣之明证;其脉上盛下虚,气息微喘,又腎气不攝之明徵也。
治之者,宜平肝、降胃、潤肺、补腎,以培养調剂其脏腑,則病自愈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赭石(六錢軋细) 生懷地黃(一兩) 生杭芍(五錢) 天冬(五錢) 大甘枸杞(五錢) 川贝母(四錢) 生麥芽(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射干(二錢) 廣三七(三錢细末) 粉甘草(二錢细末)
药共十二味,將前十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甘草末各一半,至煎渣再服,仍送服其餘一半。
效果 服药一剂,吐血即愈,諸病亦輕減。
后即原方隨时为之加減,連服三十餘剂,其嗽始除根,身体亦漸壯健。
4.吐血兼咳嗽
天津孫××,年二十八歲,得吐血兼咳嗽证。
病因 因事心中著急起火,遂致吐血咳嗽。
证候 其吐血之始,至今已二年矣。
经医治愈,屢次反復,少有操勞,心中发热即復吐血。
又頻作咳嗽,嗽时吐痰亦恆帶血。
肋下恆作刺疼,嗽时其疼益甚,口中发乾,身中亦間有灼热,大便乾燥。
其脉左部弦硬,右部弦长,皆重按不实,一息搏近五至。
诊断 此证左脉弦硬者,阴分虧損而肝膽有热也,右部弦长者,因沖气上衝並致胃气上逆也。
为其沖沖胃逆,是以胃壁血管破裂以至於吐血咳血也。
其脉重按不实者,血虧而气亦虧也。
至於口无津液,身或灼热,大便乾燥,无非血少阴虧之现象。
擬治以清肝、降胃、滋阴、化瘀之剂。
处方 生赭石(八錢軋细)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六錢) 玄参(五錢) 川楝子(四錢搗碎) 生麥芽(三錢) 川贝母(三錢) 甘草(錢半) 廣三七(二錢细末)
药共十味,將前九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重服时,再送服其餘一半。
方解 愚治吐血,凡重用生地黃,必用三七輔之,因生地黃最善涼血,以治血热妄行,猶恐妄行之血因涼而凝,瘀塞於经络中也。
三七善化瘀血,与生地黃並用,血止后自无他虞;且此证肋下作疼,原有瘀血,則三七尤在所必需也。
復诊 將药連服三剂,吐血全愈,咳嗽吐痰亦不见血,肋疼亦愈強半,灼热已无,惟口中仍发乾,脉仍有弦象。
知其真阴猶虧也,擬再治以滋补真阴之剂。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六錢) 大甘枸杞(六錢) 生杭芍(四錢) 玄参(四錢) 生赭石(四錢軋细) 生麥芽(二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二錢细末)服法如前。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病全愈,脉亦復常,遂去三七,以熟地黃易生地黃,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5.吐血证
天津馮××,年三十二歲,得吐血证久不愈。
病因 因勞心勞力过度,遂得此证。
证候 吐血已逾二年,治愈,屢次反復。
病將发时,觉胃中气化不通,滿悶发热,大便滯塞,旋即吐血,兼咳嗽多吐痰涎。
其脉左部弦长,右部长而兼硬,一息五至。
诊断 此证当系肝火挾沖胃之气上衝,血亦隨之上逆,又兼失血久而阴分虧也。
为其肝火熾盛,是以左脉弦长;为其肝火挾沖胃之气上衝,是以右脉长而兼硬;为其失血久而真阴虧損,是以其脉既弦硬(弦硬即有阴虧之象)而又兼数也。
此宜治以泻肝降胃之剂,而以大滋真阴之药佐之。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玄参(八錢) 大生地(八錢) 生懷山药(六錢) 栝蔞仁(六錢炒搗) 生杭芍(四錢) 龙膽草(三錢) 川贝母(三錢) 甘草(錢半) 廣三七(二錢细末)
药共十味,先將前九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细末一半,至煎渣重服时,再送服其餘一半。
效果 每日煎服一剂,初服后血即不吐,服至三剂咳嗽亦愈,大便順利。
再诊其脉,左右皆有和柔之象,问其心中悶热全无。
遂去蔞仁、龙膽草,生山药改用一兩,俾多服数剂,吐血之病可从此永遠除根矣。
6.吐血证
天津張姓,年过三旬,偶患吐血证。
病因 其人性嗜酒,每日必飲,且不知節。
初則飲酒过量即觉胸間煩热,后則不飲酒时亦觉煩热,遂至吐血。
证候 其初吐血之时,原不甚劇,始則痰血相雜,因咳吐出。
即或純吐鮮血,亦不过一日数口,繼復因延医服药,方中有柴胡三錢,服药半点鐘后,遂大吐不止,倉猝迎愚往視。
及至,則所吐之血已盈痰盂,又復連連嘔吐,若不立为止住,实有危在目前之懼。
幸所攜药囊中有生赭石细末一包,俾先用温水送下五錢,其吐少緩須臾,又再送下五錢遂止住不吐。
诊其脉弦而芤,数逾五至,其左寸搖搖有动意,问其心中觉怔忡乎?答曰:怔忡殊甚,幾若不能支持。
诊断 此证初傷於酒,繼傷於药,脏腑之血幾於傾囊而出。
猶幸速为立止,宜急服汤药以养其血,降其胃气保其心气,育其真阴,連服数剂,庶其血不至再吐。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赭石(六錢軋细) 玄参(六錢) 生地黃(六錢) 生龙骨(六錢搗碎) 生牡蠣(六錢搗碎) 生杭芍(五錢) 酸棗仁(四錢炒搗) 柏子仁(四錢) 甘草(錢半) 廣三七(三錢细末)
此方將前十味煎汤,三七分兩次用,头煎及二煎之汤送服。
效果 每日服药一剂,連服三日血已不吐,心中不復怔忡。
再诊其脉芤动皆无,至数仍略数,遂將生地黃易作熟地黃,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7.大便下血
天津袁××,年三十二歲,得大便下血证。
病因 先因勞心过度,心中时觉发热,繼又因朋友宴會,飲酒过度遂得斯证。
证候 自孟夏下血,歷六月不止,每日六七次,腹中觉疼即須入厠,心中时或发热,懶於飲食。
其脉浮而不实有似芤脉,而不若芤脉之硬,兩尺沉分尤虚,至数微数。
诊断 此证臨便时腹疼者,腸中有潰爛处也。
心中时或发热者,阴虚之热上浮也。
其脉近芤者,失血过多也。
其兩尺尤虚者,下血久而阴虧,更兼下焦气化不固攝也。
此宜用化腐生肌之药治其腸中潰爛,滋阴固气之药固其下焦气化,則大便下血可愈矣。
处方 生懷山药(兩半) 熟地黃(一兩) 龙眼肉(一兩) 淨萸肉(六錢) 樗白皮(五錢) 金銀花(四錢) 赤石脂(四錢研细) 甘草(二錢) 鴉膽子仁(八十粒成实者) 生硫黃(八分细末)
药共十味,將前八味煎汤,送服鴉膽子、硫黃各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至於硫黃生用之理,詳於敦復汤下。
方解 方中鴉膽子、硫黃並用者,因鴉膽子善治下血,而此证之脉兩尺过弱,又恐單用之失於寒涼,故少加硫黃輔之,況其腸中脂膜,因下血日久易至腐敗釀毒,二药之性皆善消除毒菌也。
又其腹疼下血,已歷半載不愈,有似東人×××所謂阿米巴赤痢,硫黃实又为治阿米巴赤痢之要药也。
復诊 前药連服三剂,下血已愈,心中亦不发热,脉不若从前之浮,至数如常。
而其大便猶一日溏泻四五次,此宜投以健胃固腸之剂。
处方 炙箭耆(三錢) 炒白朮(三錢) 生懷山药(一兩) 龙眼肉(一兩) 生麥芽(三錢) 建神麯(三錢) 大云苓片(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大便已不溏泻,日下一次,遂停服汤药。
俾用生懷山药细末煮作粥,調以白糖,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8.大便下血
高××,年三十六歲,得大便下血证。
病因 冷时出外辦事,寢於寒涼屋中,床衾又甚寒涼遂得斯证。
证候 每日下血数次,或全是血,或兼有大便,或多或少,其下时多在夜間,每觉腹中作疼,即須入厠,夜間恆苦不寐,其脉遲而芤,兩尺尤不堪重按,病已二年餘,服温补下元药則稍輕,然終不能除根,久之,則身体漸觉羸弱。
诊断 此下焦虚寒太甚,其气化不能固攝而血下陷也。
視其从前所服諸方,皆系草木之品,其质輕浮,温暖之力究难下達,当以礦质之品温暖兼收澀者投之。
处方 生硫黃(半斤色純黃者) 赤石脂(半斤純系粉末者)
將二味共軋细过羅,先空心服七八分,日服兩次,品驗漸漸加多,以服后移时微觉腹中温暖为度。
效果 后服至每次二錢,腹中始觉温暖,血下亦漸少。
服至旬余,身体漸壯,夜睡安然,可无入厠。
服至月餘,則病根祓除矣。
方解 按硫黃之性,温暖下達,誠为温补下焦第一良药,而生用之尤佳,惟其性能潤大便(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小便长,西医以为輕泻药),於大便滑泻者不宜,故輔以赤石脂之黏膩收澀,自有益而无弊矣。
9.大便下血
崔童,年十三歲,得大便下血证。
病因 仲夏天热,賽球競走,勞力过度,又兼受热,遂患大便下血。
证候 每日大便,必然下血,便时腹中作疼,或輕或劇,若疼劇时,則血之下者必多,已年餘矣。
飲食減少,身体羸弱,面目黃白无血色,脉搏六至,左部弦而微硬,右部濡而无力。
诊断 此证当因脾虚不能統血,是以其血下陷至其腹,所以作疼,其腸中必有損傷潰爛处也。
当用药健补其脾胃,兼調养其腸中潰爛。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龙眼肉(一兩) 金銀花(四錢) 甘草(三錢) 廣三七(二錢半軋细末) 鴉膽子(八十粒去皮揀其仁之成实者)
共药六味,將前四味煎汤,送服三七、鴉膽子各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效果 將药如法服兩次,下血病即除根矣。
10.大便下血
阜城杜××,年四十五歲,得大便下血证。
病因 因勞心过度,每大便时下血,服药治愈。
因有事还籍,值夏季暑热过甚,又復勞心过度,舊证復发,屢治不愈。
遂来津入西医院治疗,西医为其血在便后,謂系內痔,服药血仍不止,因转而求治於愚。
证候 血隨便下,且所下甚多,然不觉疼墜,心中发热懶食,其脉左部弦长,右部洪滑。
诊断 此因勞心生內热而牽动肝经所寄相火,致肝不藏血而兼与溽暑之热相併,所以血妄行也。
宜治以清心涼肝兼消暑热之剂,而少以培补脾胃之药佐之。
处方 生懷地黃(一兩) 白头翁(五錢) 龙眼肉(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知母(四錢) 秦皮(三錢) 黃柏(二錢) 龙膽草(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上方煎服一剂,血已不见,服至兩剂,少腹觉微涼。
再诊其脉,弦长与洪滑之象皆減退,遂为开半清半补之方以善其后。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熟懷地黃(八錢) 淨萸肉(五錢) 龙眼肉(五錢) 白头翁(五錢) 秦皮(三錢) 生杭芍(三錢) 地骨皮(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后,食欲頓开,腹已不疼,俾即原方多服数剂,下血病当可除根。
11.瘀血短气
鹽山劉××,年二十五歲,得瘀血短气证。
病因 因出外修工,努力抬重物,当时觉脅下作疼,数日疼愈,仍觉脅下有物妨礙呼吸。
证候 身形素強壯,自受病之后,遲延半載,漸漸羸弱,常觉右脅之下有物阻礙呼吸之气,与人言时恆半句而止,候至气上達再言,若偶忿怒則益甚,脉象近和平,惟稍弱不能条暢。
诊断 此因努力太过,致肝经有不歸经之血瘀经络之間,阻塞气息升降之道路也。
喜其脉雖稍弱,猶能支持,可但用化瘀血之药,徐徐化其瘀结,气息自能調順。
处方 廣三七(四兩)
軋为细末,每服錢半,用生麥芽三錢煎汤送下,日再服。
方解 三七为止血妄行之圣药,又为化瘀血之圣药,且又化瘀血不傷新血,單服久服无礙,此乃药中特異之品,其妙处直不可令人思議。
愚恆用以消積久之瘀血,皆能奏效。
至麥芽原为消食之品,生煮服之則善舒肝气,且亦能化瘀者也。
是以用之煎汤,以送服三七也。
效果 服药四日后,自鼻孔中出紫血一条,呼吸較順,繼又服至药盡,遂脫然全愈。
或问 人之呼吸在於肺,今謂肝经積有瘀血,即可妨礙呼吸,其义何居?答曰:按生理之學,人之呼吸可達於衝任,方书又謂呼出心肺,吸入肝腎,若謂呼吸皆在於肺,是以上兩说皆可廢也。
蓋心、肺、肝,原一系相連,下又連於衝任,而心肺相連之系,其中原有兩管,一为血脉管,一为回血管,血脉管下行,回血管上行。
肺为发动呼吸之機关,非呼吸即限於肺也,是以吸入之气可由血脉管下達,呼出之气可由回血管上達,无论气之上達下達,皆从肝经过,是以血瘀肝经,即有妨於升降之气息也。
据斯以论呼吸之关于肺者固多,而心肺相連之系亦司呼吸之分支也。
(四)腦充血门
1.腦充血头疼
京都談××,年五十二歲,得腦充血头疼证。
病因 因勞心过度,遂得腦充血头疼证。
证候 脏腑之間恆觉有气上衝,头即作疼,甚或至於眩暈,其夜間头疼益甚,恆至疼不能寐。
医治二年无效,浸至言語謇澀,肢体漸觉不利,飲食停滯胃口不下行,心中时常发热,大便乾燥。
其脉左右皆弦硬,关前有力,兩尺重按不实。
诊断 弦为肝脉,至弦硬有力无论见於何部,皆繫有肝火过升之弊。
因肝火过升,恆引动沖气胃气相併上升,是以其脏腑之間恆觉有气上衝也。
人之血隨气行,气上升不已,血即隨之上升不已,以致腦中血管充血过甚,是以作疼。
其夜間疼益劇者,因其脉上盛下虚,阴分原不充足,是以夜則加劇,其偶作眩暈亦職此也。
至其心常发热,肝火熾其心火亦熾也。
其飲食不下行,大便多幹燥者,又皆因其沖气挾胃气上升,胃即不能傳送飲食以速達於大腸也。
其言語肢体蹇澀不利者,因腦中血管充血过甚,有妨礙於司运动之神经也。
此宜治以鎮肝、降胃、安沖之剂,而以引血下行兼清热滋阴之药輔之。
又須知肝为將軍之官,中藏相火,強鎮之恆起其反动力,又宜兼用舒肝之药,將順其性之作引也。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懷地黃(一兩) 懷牛膝(六錢) 大甘枸杞(六錢) 生龙骨(六錢搗碎) 生牡蠣(六錢搗碎) 淨萸肉(五錢) 生杭芍(五錢) 茵陳(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头疼已愈強半,夜間可睡四五点鐘,諸病亦皆见愈,脉象之弦硬已減,兩尺重诊有根,擬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八錢) 懷牛膝(六錢) 生龙骨(六錢搗碎) 生牡蠣(六錢搗碎) 淨萸肉(五錢) 生杭芍(五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茵陳(錢半)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三诊 將药連服五剂,头已不疼,能徹夜安睡,諸病皆愈。
惟辦事,略觉操勞过度,头仍作疼,脉象猶微有弦硬之意,其心中仍間有觉热之时,擬再治以滋阴清热之剂。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八錢) 玄参(四錢) 北沙参(四錢) 生杭芍(四錢) 淨萸肉(四錢) 生珍珠母(四錢搗碎) 生石決明(四錢搗碎) 生赭石(四錢軋细) 懷牛膝(三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飲下。
效果 將药連服六剂,至经理事務时,头亦不疼,脉象已和平如常。
遂停服汤药,俾日用生山药细末,煮作茶汤調以白糖令適口,送服生赭石细末錢許,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2.腦充血头疼
天津李氏婦,年过三旬,得腦充血头疼证。
病因 稟性褊急,家務勞心,常起闇火,因得斯证。
证候 其头疼或左或右,或左右皆疼,劇时至作呻吟。
心中常常发热,时或煩躁,間有眩暈之时,其大便燥结非服通下药不行。
其脉左右皆弦硬而长,重诊甚实,经中西医诊治二年,毫无功效。
诊断 其左脉弦硬而长者,肝膽之火上升也;其右脉弦硬而长者,胃气不降而逆行,又兼沖气上衝也。
究之,左右脉皆弦硬,实亦阴分有虧損也。
因其脏腑之气化有升无降,則血隨气升者过多,遂至充塞於腦部,排擠其腦中之血管而作疼,此《內经》所謂血之与气,並走於上之厥证也。
亦即西人所謂腦充血之证也。
其大便燥结不行者,因胃气不降,失其傳送之職也。
其心中发煩躁者,因肝胃之火上升也。
其头部間或眩暈者,因腦部充血过甚,有礙於神经也。
此宜清其脏腑之热,滋其脏腑之阴,更降其脏腑之气,以引腦部所充之血下行,方能治愈。
处方 生赭石(兩半軋细) 懷牛膝(一兩) 生懷山药(六錢) 生懷地黃(六錢) 天冬(六錢) 玄参(五錢) 生杭芍(五錢) 生龙齒(五錢搗碎) 生石決明(五錢搗碎)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赭石能降胃平肝鎮安沖气。
其下行之力,又善通大便燥结而毫无开破之弊。
方中重用兩半者,因此证大便燥结过甚,非服药不能通下也。
蓋大便不通,是以胃气不下降,而肝火之上升沖气之上衝,又多因胃气不降而增劇。
是治此证者,当以通其大便为要務,迨服药至大便自然通順时,則病愈过半矣。
牛膝为治腿疾要药,以其能引气血下行也。
而《名医別录》及《千金翼方》,皆謂其除腦中痛,蓋以其能引气血下行,即可輕減腦中之充血也。
愚生平治此等证必此二药並用,而又皆重用之。
用玄参、天冬、芍药者,取其既善退热兼能滋阴也。
用龙齒、石決明者,以其皆为肝家之药,其性皆能斂戢肝火,鎮熄肝风,以緩其上升之勢也。
用山药、甘草者,以二药皆善和胃,能調和金石之药与胃相宜,猶白虎汤用甘草粳米之义,而山药且善滋阴,甘草亦善緩肝也。
用茵陳者,因肝为將軍之官,其性剛果,且中寄相火,若但用药平之鎮之,恆至起反动之力,茵陳最能將順肝木之性,且又善泻肝热,李氏《本草綱目》謂善治头痛,是不但將順肝木之性使不至反动,且又为清涼腦部之要药也。
諸药彙集为方,久服之自有殊效。
復诊 將药連服二十餘剂(其中隨时略有加減),头已不疼,惟夜失眠时則仍疼,心中发热、煩躁皆无,亦不復作眩暈,大便屆时自行,无須再服通药,脉象較前和平而仍有弦硬之意,此宜注意滋其真阴以除病根。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八錢) 生懷山药(八錢) 生懷地黃(八錢) 玄参(六錢) 大甘枸杞(六錢) 淨萸肉(五錢) 生杭芍(四錢) 柏子仁(四錢) 生麥芽(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中用麥芽者,藉以宣通諸药之滯膩也。
且麥芽生用原善調和肝气,亦猶前方用茵陳之义也。
效果 將药又連服二十餘剂(亦隨时略有加減),病遂全愈,脉象亦和平如常矣。
3.腦充血头疼
天津於氏婦,年二十二歲,得腦充血头疼证。
病因 其月信素日短少,不調,大便燥结,非服降药不下行,浸至脏腑气化有升无降,因成斯证。
证候 头疼甚劇,恆至夜不能眠,心中常觉发热,偶动肝火即发眩暈,胃中飲食恆停滯不消,大便六七日不行,必須服通下药始行。
其脉弦细有力而长,左右皆然,每分鐘八十至,延医诊治歷久无效。
诊断 此因阴分虧損,下焦气化不能固攝,沖气遂挾胃气上逆,而肝脏亦因阴分虧損水不滋木,致所寄之相火妄动,恆助肝气上衝。
由斯脏腑之气化有升无降,而自心注腦之血为上升之气化所迫,遂至充塞於腦中血管而作疼作暈也。
其飲食不消大便不行者,因沖胃之气皆逆也;其月信不調且短少者,因沖为血海,肝为衝任行气,脾胃又为生血之源,諸经皆失其常司,是以月信不調且少也;《內经》謂:「血菀(同郁)於上,使人薄厥」,言为上升之气血逼薄而厥也。
此证不急治則薄厥將成,宜急治以降胃、鎮沖、平肝之剂,再以滋补真阴之药輔之,庶可转上升之气血下行不成薄厥也。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懷山药(六錢) 生杭芍(五錢) 生龙齒(五錢搗碎) 生石決明(五錢搗碎) 天冬(五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蘇子(二錢炒搗)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諸病皆见輕,脉象亦稍见柔和。
惟大便六日仍未通行,因思此证必先使其大便如常,則病始可愈,擬將赭石加重,再將余药略为加減以通其大便。
处方 生赭石(兩半軋细) 懷牛膝(一兩) 天冬(一兩) 黑芝麻(八錢炒搗) 大甘枸杞(八錢) 生杭芍(五錢) 生龙齒(五錢搗碎) 生石決明(五錢搗碎) 蘇子(三錢炒搗)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甘草(錢半) 淨柿霜(五錢)
药共十二味,將前十一味煎汤一大盅,入柿霜融化温服。
三诊 將药連服五剂,大便間日一行,諸证皆愈十之八九,月信適来,仍不甚多,脉象仍有弦硬之意,知其真阴猶未充足也。
当即原方略为加減,再加滋阴生血之品。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八錢) 大甘枸杞(八錢) 龙眼肉(六錢) 生懷地黃(六錢) 当歸(五錢) 玄参(四錢) 沙参(四錢) 生懷山药(四錢) 生杭芍(四錢) 生雞內金(一錢黃色的搗) 甘草(二錢) 生薑(三錢) 大棗(三枚掰开)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四剂后,心中已分毫不觉热,脉象亦大见和平,大便日行一次,遂去方中玄参、沙参,生赭石改用八錢,生懷山药改用六錢,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4.腦充血兼腿痿弱
天津崔××,年三十八歲,得腦充血兼兩腿痿弱证。
病因 出门採買木料,数日始歸,勞心勞力过度,遂得斯证。
证候 其初常觉头疼,时或眩暈,心中发热,飲食停滯,大便燥结,延医治疗无效。
一日早起下床,觉痿弱无力,痿坐於地,人扶起坐床沿休息移时,自扶杖起立,猶可徐步,然时恐顛仆。
其脉左部弦而甚硬,右部弦硬且长。
诊断 其左脉弦硬者,肝气挾火上升也。
右脉弦硬且长者,胃气上逆更兼沖气上衝也。
因其脏腑間之气化有升无降,是以血隨气升充塞於腦部作疼作眩暈。
其腦部充血过甚,或自微细血管溢血於外,或隔血管之壁,些些滲血於外,其所出之血,若著於司运动之神经,其重者可使肢体痿廢,其輕者亦可使肢体軟弱无力。
若此证之忽然痿坐於地者是也。
至其心中之发热,飲食之停滯,大便之燥结,亦皆其气化有升无降之故,此宜平肝、清热、降胃、安沖,不使脏腑之气化过升,且導引其腦中过充之血使之下行,則諸证自愈矣。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生珍珠母(六錢搗碎) 生石決明(六錢搗碎) 生杭芍(五錢) 当歸(四錢) 龙膽草(二錢)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七剂,諸病皆大见愈,脉象亦大见緩和,惟其步履之間仍須用杖,未能復常,心中仍間有发热之时。
擬即原方略为加減,再佐以通活血脉之品。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生杭芍(五錢) 生珍珠母(四錢搗碎) 生石決明(四錢搗碎) 丹参(四錢) 生麥芽(三錢) 土鱉虫(五个) 甘草(一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八剂,步履復常,病遂全愈。
5.腦充血兼痰厥
天津駱××,年四十九歲,得腦充血兼痰厥证。
病因 平素常患头暈,間有疼时,久則精神漸似短少,言語漸形謇澀,一日外出會友,飲食过度,歸家因事有拂意,怒动肝火,陡然昏厥。
证候 閉目昏昏,呼之不应,喉間痰涎杜塞,气息微通。
诊其脉左右皆弦硬而长,重按有力,知其证不但痰厥实素有腦充血病也。
诊断 其平素头暈作疼,即腦充血之现证也。
其司知觉之神经为腦充血所傷,是以精神短少。
其司运动之神经为腦充血所傷,是以言語謇澀。
又凡腦充血之人,其脏腑之气多上逆,胃气逆則飲食停積不能下行,肝气逆則痰火相併易於上干,此所以因飽食动怒而陡成痰厥也。
此其危險即在目前,取药无及当先以手術治之。
手術 治痰厥之手術,当以手指点其天突穴处(詳见「治痰点天突穴法」),近八分鐘許,即咳嗽嘔吐。
約吐出痰涎飲食三碗許,豁然頓醒,自言心中发热,头目脹疼,此当繼治其腦部充血以求全愈。
擬用建瓴汤方治之,因病脉之所宜而略为加減。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天花粉(六錢) 生杭芍(六錢) 生龙骨(五錢搗碎) 生牡蠣(五錢搗碎) 生麥芽(三錢)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磨取生鐵鏽濃水,以之煎药,煎汤一盅,温服下。
復诊 將药服三剂,心中已不发热,头疼目脹皆愈,惟步履之时觉头重足輕,腳底如踏棉絮。
其脉象較前和緩似有上盛下虚之象,爰即原方略为加減,再添滋补之品。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杭芍(六錢) 淨萸肉(六錢) 生龙骨(五錢搗碎) 生牡蠣(五錢搗碎) 柏子仁(五錢炒搗)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磨取生鐵鏽濃水以之煎药,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病遂脫然全愈。
將赭石、牛膝、地黃皆改用八錢,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6.腦充血兼偏枯
天津孫××,年四十六歲,得腦充血证遂至偏枯。
病因 稟性褊急,又兼处境不順,恆觸动肝火致得斯证。
证候 未病之先恆觉头疼,时常眩暈。
一日又遇事有拂意,遂忽然昏倒,移时醒后,左手足皆不能动,並其半身皆麻木,言語謇澀。
延医服药十个月,手略能动,其五指則握而不伸,足可任地而不能行步,言語仍然謇澀,又服药数月病仍如故。
诊其脉左右皆弦硬,右部似尤甚,知雖服药年餘,腦充血之病猶未除也。
问其心中发热乎?腦中有时觉疼乎?答曰:心中有时觉有热上衝胃口,其热再上升則腦中可作疼,然不若病初得时腦疼之劇也。
问其大便兩三日一行,证脉相参,其腦中猶病充血无疑。
诊断 按此证初得,不但腦充血实兼腦溢血也。
其溢出之血,著於左邊司运动之神经,則右半身痿廢,著於右邊司运动之神经,則左半身痿廢,此乃交叉神经以互司其身之左右也。
想其得病之初,脉象之弦硬,此时尤劇,是以头疼眩暈由充血之極而至於溢血,因溢血而至於殘廢也。
即现时之证脉詳参,其腦中溢血之病想早就愈,而腦充血之病根確未除也。
宜注意治其腦充血,而以通活经络之药輔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生赭石(八錢研细) 懷牛膝(八錢) 生杭芍(六錢) 柏子仁(四錢炒搗) 白朮(三錢炒) 滴乳香(三錢) 明沒药(三錢) 土鱉虫(四大个搗)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茵陳(一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七剂,腦中已不作疼,心中間有微热之时,其左半身自觉肌肉鬆活,不若从前之麻木,言語之謇澀稍愈,大便較前通順,脉之弦硬已愈十之七八,擬再注意治其左手足之痿廢。
处方 生箭耆(五錢) 天花粉(八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懷牛膝(五錢) 滴乳香(四錢) 明沒药(四錢) 当歸(三錢) 絲瓜络(三錢) 土鱉虫(四大个搗) 地龙(二錢去土)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三诊 將药連服三十餘剂(隨时略有加喊),其左手之不伸者已能伸,左足之不能邁步者今已舉足能行矣。
病人问从此再多多服药可能復原否?答曰:此病若初得即治,服药四十餘剂即能脫然,今已遲延年餘,雖服数百剂亦不能保全愈,因关節经络之間瘀滯已久也。
然再多服数十剂,仍可见愈,遂即原方略为加減,再設法以瞤动其神经补助其神经当更有效。
处方 生箭耆(六錢) 天花粉(八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懷牛膝(五錢) 滴乳香(四錢) 明沒药(四錢) 当歸(三錢) 土鱉虫(四大个搗) 地龙(二錢去土) 真鹿角膠(二錢軋细) 廣三七(二錢軋细) 制马錢子末(三分)
药共十二味,先將前九味共煎汤一大盅,送服后三味各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方解 方中用鹿角膠者,因其可为左半身引经,且其角为督脉所生,是以其性善补益腦髓以滋养腦髓神经也,用三七者,关節经络間積久之瘀滯,三七能融化之也。
用制马錢子者,以其能瞤动神经使靈活也。
效果 將药又連服三十餘剂,手足之舉动皆較前便利,言語之謇澀亦大见愈,可勉強出门作事矣。
遂俾停服汤药,日用生懷山药细末煮作茶汤,調以白糖令適口,送服黃色生雞內金细末三分許。
当点心用之以善其后。
此欲用山药以补益气血,少加雞內金以化瘀滯也。
说明 按腦充血证,最忌用黃耆,因黃耆之性补而兼升,气升則血必隨之上升,致腦中之血充而益充,排擠腦中血管可至溢血,甚或至破裂而出血,不可救药者多矣。
至將其腦充血之病治愈,而肢体之痿廢仍不愈者,皆因其经络瘀塞血脉不能流通也。
此时欲化其瘀塞,通其血脉,正不妨以黃耆輔之,特是其腦中素有充血之病,終嫌黃耆升补之性能助血上升,故方中仍加生赭石、牛膝,以防血之上升,即所以監製黃耆也。
又慮黃耆性温,温而且补即能生热,故又重用花粉以調剂之也。
(五)腸胃病门
1.噎膈
天津盛××,年五旬,得噎膈证。
病因 处境恆多不順,且又秉性褊急,易动肝火,遂得斯证。
证候 得病之初期,觉飲食有不順时,后則常常如此,始延医为調治,服药半年,更医十餘人皆无效驗。
转觉病勢增劇,自以为病在不治,已停药不服矣。
適其友人何××勸其求愚为之诊治,其六脉细微无力,強食餅乾少許,必嚼成稀糜方能下咽,咽时偶觉齟齬即作嘔吐,帶出痰涎若干。
惟飲粳米所煮稠汤尚无阻礙,其大便燥结如羊矢,不易下行。
诊断 楊素園謂:「此病与失血異证同源,血之来也暴,將胃壁之膜衝开則为吐血;其来也緩,不能衝开胃膜,遂瘀於上脘之处,致食管窄隘即成噎膈。
」至西人則名为胃癌,所謂癌者,如山石之有岩,其形凸出也。
此与楊氏之说正相符合,其为瘀血致病无疑也。
其脉象甚弱者,为其進食甚少气血兩虧也。
至其便结如羊矢,亦因其飲食甚少,兼胃气虚弱不輸送下行之故也。
此宜化其瘀血兼引其血下行,而更輔以培养气血之品。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野台参(五錢) 生懷山药(六錢) 天花粉(六錢) 天冬(四錢) 桃仁(三錢去皮搗) 紅花(二錢) 土鱉虫(五枚搗碎) 廣三七(二錢搗细)
药共九味,將前八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再服时,再送服其餘一半。
方解 方中之义,桃仁、紅花、土鱉虫、三七諸药,所以消其瘀血也。
重用生赭石至一兩,所以引其血下行也。
用台参、山药者,所以培养胃中之气化,不使因服开破之药而有傷損也。
用天冬、天花粉者,恐其胃液枯槁,所瘀之血將益乾结,故借其涼潤之力以滋胃液,且即以防颱参之因补生热也。
效果 將药服至兩剂后,即可進食,服至五剂,大便如常。
因將赭石改用八錢,又服数剂,飲食加多,仍觉胃口似有阻礙不能脫然。
俾將三七加倍为四錢,仍分兩次服下,連進四剂,自大便泻下膿血若干,病遂全愈。
说明 按噎膈之证,有因痰飲而成者,其胃口之間生有痰囊(即喻氏《寓意草》中所謂窠囊),本方去土鱉虫、三七,加清半夏四錢,数剂可愈。
有因胃上脘枯槁痿縮致成噎膈者,本方去土鱉虫、三七,將赭石改为八錢,再加当歸、龙眼肉、枸杞子各五錢,多服可愈。
有因胃上脘生瘤贅以致成噎膈者(「论胃病噎膈治法及反胃治法」中曾詳论),然此证甚少,較他種噎膈亦甚难治,蓋瘤贅之生,恆有在胃之下脘成反胃者,至生於胃之上脘成噎膈者,則百中无一二也。
2.反胃吐食
天津陳××,年五十六歲,得反胃吐食证,半年不愈。
病因 初因夏日多食瓜果致傷脾胃,廉於飲食,后又因处境不順心多抑鬱,致成反胃之证。
证候 食后消化力甚弱,停滯胃中不下行,漸觉噁心,久之,則觉有气自下上衝,即將飲食吐出。
屢经医诊視,服暖胃降气之药稍愈,仍然反復,遷延已年餘矣。
身体羸弱,脉弦长,按之不实,左右皆然。
诊断 此证之飲食不能消化,固由於脾胃虚寒,然脾胃虚寒者,食后恆易作泄泻,此則食不下行而作嘔吐者,因其有沖气上衝,並迫其胃气上逆也。
当以温补脾胃之药为主,而以降胃鎮沖之药輔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白朮(三錢炒) 乾薑(三錢) 生雞內金(三錢黃色的搗) 生赭石(六錢軋细) 炙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后,觉飲食下行不復嘔吐,翌日头午,大便下兩次,再诊其脉不若从前之弦长,知其下元气化不固,不任赭石之鎮降也。
遂去赭石加赤石脂五錢(用头煎和次煎之汤,分兩次送服)、蘇子二錢,日煎服一剂,連服十剂霍然全愈。
蓋赤石脂为末送服,可代赭石以降胃鎮沖,而又有固澀下焦之力,故服后不復滑泻也。
3.胃脘疼悶
天津徐氏婦,年近三旬,得胃脘疼悶证。
病因 本南方人,久居北方,遠懷鄉里,歸寧不得,常起憂思,因得斯证。
证候 中焦气化凝郁,飲食停滯艱於下行,时欲呃逆,又苦不能上達,甚則蓄極綿綿作疼。
其初病时,惟觉气分不舒,服药治疗三年,病益加劇,且身形亦漸羸弱,呼吸短气,口无津液,时常作渴,大便时常乾燥,其脉左右皆弦细,右脉又兼有牢意。
诊断 《內经》謂脾主思,此证乃过思傷脾以致脾不升胃不降也。
为其脾气不上升,是以口无津液,呃逆不能上達;为其胃气不降,是以飲食停滯,大便乾燥。
治之者当調养其脾胃,俾还其脾升胃降之常,則中焦气化舒暢,疼脹自愈,飲食加多而諸病自除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箭耆(三錢) 生雞內金(三錢黃色的搗) 生麥芽(三錢) 玄参(三錢) 天花粉(三錢) 天冬(三錢) 生杭芍(二錢) 桂枝尖(錢半) 生薑(三錢) 大棗(三枚掰开)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此方以山药、枸杞、黃耆、薑、棗培养中焦气化,以麥芽升脾(麥芽生用善升),以雞內金降胃(雞內金生用善降),以桂枝升脾兼以降胃(气之当升者遇之則升,气之当降者遇之則降),又用玄参,花粉諸药,以調剂薑、桂、黃耆之温热,則药性歸於和平,可以久服无弊。
復诊 將药連服五剂,諸病皆大輕減,而胃疼仍未脫然,右脉仍有牢意。
度其疼处当有瘀血凝滯,擬再於升降气化药中加消瘀血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箭耆(三錢) 玄参(三錢) 天花粉(三錢) 生麥芽(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生杭芍(二錢) 桃仁(二錢去皮炒搗) 廣三七(二錢軋细)
药共十味,將前九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效果 將药連服四剂,胃中安然不疼,諸病皆愈,身形漸強壯。
脉象已如常人,將原方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4.冷積腹疼
大城王××,年五十歲,少腹冷疼,久服药不愈。
病因 自幼在家慣睡火炕,后在津棲处寒涼,飲食又多不慎,遂得此证。
证候 其少腹时觉下墜,眠时須以暖水袋熨臍下,不然則疼不能寐。
若屢服热药,上焦即觉煩躁,已歷二年不愈。
脉象沉弦,左右皆然,至数稍遲。
诊断 即其兩尺沉弦涼而且墜论之,知其腸中当有冷積,此宜用温通之药下之。
处方 与以自制通徹丸(系用牽牛头末和水为丸如秫米粒大)三錢,俾於清晨空心服下。
效果 閱三点鐘,腹中疼似加劇,須臾下如綠豆糊所熬涼粉者若干。
疼墜脫然全愈,亦不觉涼。
繼为开温通化滯之方,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5.腸结腹疼
天津李××,年二十五歲,於仲春得腹结作疼证。
病因 偶因惱怒觸动肝气,遂即飲食停腸中,结而不下作疼。
证候 食结腸中,时时切疼,二十餘日大便不通。
始猶少進飲食,繼則食不能進,飲水一口亦吐出。
延医服药,无论何药下咽亦皆吐出,其脉左右皆微弱,猶幸至数照常,按之猶有根柢,知猶可救。
疗法 治此等证,必止嘔之药与开结之药並用,方能直達病所,又必須內外兼治,則久停之结庶可下行。
处方 用硝菔通结汤,送服生赭石细末,汤分三次服下(每五十分鐘服一次),共送服赭石末兩半,外又用蔥白四斤切絲,醋炒至極热,將热布包熨患处,涼則易之。
又俾用淨萸肉二兩,煮汤一盅,结开下后飲之,以防虚脫。
效果 自晚八点鐘服,至夜半时將药服完,炒蔥外熨,至翌日早八点鐘下燥糞二十枚,后繼以溏便。
知其下淨,遂將萸肉汤飲下,安然全愈。
若虚甚者,结开欲大便时,宜先將萸肉汤服下。
6.腸结腹疼兼外感实热
瀋阳張姓媼,年过六旬,腸结腹疼,兼心中发热。
病因 素有肝气病,因怒肝气发动,恆至大便不通,必服泻药始通下。
此次舊病復发而嘔吐不能受药,是以病久不愈。
证候 胃下臍上似有实積,常常作疼,按之則疼益甚,表里俱觉发热,噁心嘔吐。
連次延医服药,下咽須臾即吐出,大便不行已过旬日,水漿不入者七八日矣。
脉搏五至,左右脉象皆弱,獨右关重按似有力,舌有黃苔,中心近黑,因问其得病之初曾发冷否?答云:旬日前曾发冷兩日,至三日即变为热矣。
诊断 即此证脉论之,其阳明胃腑当蘊有外感实热,是以表里俱热,因其腸结不通,胃气不能下行,遂转而上行与热相併作嘔吐。
治此证之法,当用鎮降之药止其嘔,咸潤之药开其结,又当輔以补益之品,俾其嘔止、结开,而正气无傷始克有濟。
处方 生石膏(一兩軋细) 生赭石(一兩軋细) 玄参(一兩) 潞参(四錢) 芒硝(四錢) 生麥芽(二錢) 茵陳(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煎服一剂,嘔止结开,大便通下燥糞若干,表里热皆輕減,可進飲食。
诊其脉仍有餘热未淨,再为开滋阴清热之方,俾服数剂以善其后。
(六)头部病门
1.头疼
天津李姓,得头疼证,日久不愈。
病因 其人素羸弱,因商務操勞遇事又多不順,心肝之火常常妄动,遂致头疼。
证候 头疼不起床者已逾兩月,每日头午猶輕,过午則浸加重,夜間疼不能寐,雞鳴后疼又漸輕可以少睡,心中时或觉热,飲食懶進。
脉搏五至,左部弦长,关脉猶弦而兼硬,右脉則稍和平。
诊断 即此脉象论之,显系肝膽之热上衝腦部作疼也。
宜用药清肝火、养肝阴、鎮肝逆,且兼用升清降濁之药理其腦部。
处方 生杭芍(八錢) 柏子仁(六錢) 玄参(六錢) 生龜板(六錢軋细) 龙膽草(三錢) 川芎(錢半) 甘菊花(一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服药一剂,病愈十之七八,脉象亦較前和平,遂將龙膽草減去一錢,又服兩剂全愈。
或问 川芎为升提气分之品,今其头疼既因肝膽之热上衝,復用川芎以升提之,其热不益上衝乎?何以服之有效也?答曰:川芎升清气者也,清气即輕气也。
按化學之理,无论何種气,若在輕气之中必然下降,人之脏腑原有輕气,川芎能升輕气上至腦中,則腦中热濁之气自然下降,是以其疼可愈也。
2.目病干疼
天津崔××,年三十四歲,患眼乾,間有时作疼。
病因 向因外感之热傳入阳明之府,服药多甘寒之品,致外感之邪未淨,痼閉胃中永不消散,其热上衝遂发为眼疾。
证候 兩目乾澀,有时目睛脹疼,漸至視物昏花,心中时常发热,二便皆不通順,其脉左右皆有力,而右关重按有洪实之象,屢次服药已近二年,仍不少愈。
诊断 凡外感之热傳里,最忌但用甘寒滯泥之药,痼閉其外感之邪不能盡去,是以陸九芝謂如此治法,其病当时雖愈,后恆变成癆瘵。
此证因其稟賦強壯,是以未变癆瘵而发为眼疾,医者不知清其外感之餘热,而泛以治眼疾之药治之,是以歷久不愈也。
愚有自制離中丹,再佐以清热托表之品,以引久蘊之邪热外出,眼疾当愈。
处方 離中丹(一兩) 鮮蘆根(五錢) 鮮茅根(五錢)
药共三味,將后二味煎汤三杯,分三次温服,每次服離中丹三錢強,为一日之量,若二種鮮根但有一種者,可倍作一兩用之。
效果 將药如法服之,至第三日因心中不发热,將離中丹減半,又服数日眼之乾澀疼脹皆愈,二便亦順利。
3.牙疼
天津王姓,年三十餘,得牙疼病。
病因 商務勞心,又兼連日与友宴飲,遂得斯证。
证候 其牙疼甚劇,有礙飲食,夜不能寐,服一切治牙疼之药不效,已遷延二十餘日矣。
其脉左部如常,而右部弦长,按之有力。
诊断 此阳明胃气不降也。
上牙齦屬足阳明胃,下牙齦屬手阳明大腸。
究之,胃气不降腸中之气亦必不降,火隨气升,血亦因之隨气上升並於牙齦而作疼,是以牙疼者牙齦之肉多腫热也。
宜降其胃气兼引其上逆之血下行,更以清热之药輔之。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懷牛膝(一兩) 滑石(六錢) 甘草(一錢)
煎汤服。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牙疼立愈,俾按原方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说明 方书治牙疼未见有用赭石牛膝者,因愚曾病牙疼以二药治愈,后凡遇胃气不降致牙疼者,方中必用此二药。
其阳明胃腑有实热者,又恆加生石膏数錢。
(七)肢体疼痛门
1.脅疼
天津陳××,年六旬,得脅下作疼证。
病因 因操勞过度,遂得脅下作疼病。
证候 其疼或在左脅或在右脅或有时兩脅皆疼,医者治以平肝、舒肝、柔肝之法皆不效。
遷延年餘,病勢浸增,疼劇之时。
觉精神昏憒。
其脉左部微细,按之即无,右脉似近和平,其搏动之力略失於弱。
诊断 人之肝居脅下,其性屬木,原喜条達,此因肝气虚弱不能条達,故鬱於脅下作疼也。
其疼或在左或在右者,《难经》云,肝之为脏其治在左,其藏在右脅右腎之前並胃,著於胃之第九椎(《医宗金鑑》刺灸篇曾引此数語,今本《难经》不知被何人刪去)。
所謂脏者,肝脏所居之地也,謂治者肝气所行之地也。
是知肝雖居右而其气化实先行於左。
其疼在左者,肝气鬱於所行之地也;其疼在右者,肝气鬱於所居之地也;其疼劇时精神昏憒者,因肝经之病原与神经有涉也(肝主筋,腦髓神经为灰白色之筋,是以肝经之病与神经有涉)。
治此证者,当以补助肝气为主。
而以升肝化郁之药輔之。
处方 生箭耆(五錢) 生杭芍(四錢) 玄参(四錢) 滴乳香(三錢炒) 明沒药(三錢不炒) 生麥芽(三錢) 当歸(三錢)川芎(二錢)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书有謂肝虚无补法者,此非见道之言也。
黃耆为补肝之主药,何則?黃耆之性温而能升,而脏腑之中秉温升之性者肝木也,是以各脏腑气虚,黃耆皆能补之。
而以补肝经之气虚,实更有同气相求之妙,是以方中用之为主药。
然因其性頗温,重用之雖善补肝气,恐並能助肝火,故以芍药、玄参之滋阴涼潤者濟之。
用乳香、沒药者以之融化肝气之郁也。
用麥芽、芎藭者以之升達肝气之郁也。
究之,无论融化升達,皆通行其经络使之通則不痛也。
用当歸者以肝为藏血之脏,既补其气,又欲补其血也。
且当歸味甘多液,固善生血,而性温味又兼辛,实又能調和气分也。
用甘草者以其能緩肝之急,而甘草与芍药並用,原又善治腹疼,当亦可善治脅疼也。
再诊 將药連服四剂,脅疼已愈強半,偶有疼时亦不甚劇。
脉象左部重按有根,右部亦較前有力,惟从前因脅疼食量減少,至此仍未增加,擬即原方再加健胃消食之品。
处方 生箭耆(四錢) 生杭芍(四錢) 玄参(四錢) 於白朮(三錢) 滴乳香(三錢炒) 明沒药(三錢不炒) 生麥芽(三錢) 当歸(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川芎(二錢)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三诊 將药連服四剂,脅下已不作疼,飲食亦較前增加,脉象左右皆調和无病,惟自觉兩腿筋骨軟弱,此因病久使然也。
擬再治以舒肝、健胃、強壯筋骨之剂。
处方 生箭耆(四錢) 生懷山药(四錢) 天花粉(四錢) 胡桃仁(四錢) 於白朮(三錢) 生明沒药(三錢) 当歸(三錢) 生麥芽(三錢) 寸麥冬(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真鹿角膠(三錢)
药共十一味,將前十味煎汤一大盅,再將鹿角膠另用水燉化和勻,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十剂,身体浸觉健壯,遂停服汤药,俾用生懷山药细末七八錢,或至一兩,涼水調和煮作茶汤,調以蔗糖令其適口,当点心服之。
服后再嚼服熟胡桃仁二三錢,如此調养,宿病可以永愈。
2.脅下疼兼胃口疼
天津齊××,年五旬,得脅下作疼,兼胃口疼病。
病因 素有肝气不順病,繼因設買賣賠累,激动肝气,遂致脅下作疼,久之胃口亦疼。
证候 其初次觉疼恆在申酉时,且不至每日疼,后浸至每日觉疼,又浸至无时不疼。
屢次延医服药,过用开破之品傷及脾胃,飲食不能消化,至疼劇时恆連胃中亦疼。
其脉左部沉弦微硬,右部則弦而无力,一息近五至。
诊断 其左脉弦硬而沉者,肝经血虚火盛而肝气又鬱结也。
其右脉弦而无力者,土为木傷,脾胃失其蠕动健运也。
其脅疼之起点在申酉时者,因肝屬木申酉屬金,木遇金时其气化益遏抑不舒也。
《內经》謂,「厥阴不治,求之阳明。
」夫厥阴为肝,阳明为胃,遵《內经》之微旨以治此证,果能健补脾胃,俾中焦之气化运行无滯,再少佐以理肝之品,則胃疼可愈,而脅下之疼亦即隨之而愈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六錢) 玄参(五錢) 寸麥冬(四錢帶心) 於白朮(三錢) 生杭芍(三錢) 生麥芽(三錢) 桂枝尖(二錢) 龙膽草(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厚朴(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胃中已不作疼,脅下之疼亦大輕減,且不至每日作疼,即有疼时亦須臾自愈。
脉象亦见和緩,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六錢) 玄参(四錢) 寸麥冬(四錢帶心) 於白朮(三錢) 生杭芍(三錢) 当歸(三錢) 桂枝尖(二錢) 龙膽草(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醋香附(錢半) 甘草(錢半) 生薑(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脅下之疼霍然全愈,肝脉亦和平如常矣。
遂停服汤药,俾日用生懷山药细末兩許,水調煮作茶汤,調以蔗糖令適口,以之送服生雞內金细末二分許,以善其后。
或问 理肝之药莫如柴胡,其善舒肝气之鬱结也。
今治脅疼兩方中皆用桂枝而不用柴胡,將毋另有取义?答曰:桂枝与柴胡雖皆善理肝,而其性实有不同之处。
如此证之疼肇於脅下,是肝气鬱结而不舒暢也,繼之因脅疼累及胃中亦疼,是又肝木之橫恣而其所能勝也。
柴胡能舒肝气之郁,而不能平肝木之橫恣,桂枝其气温升(温升为木气),能舒肝气之鬱结則脅疼可愈,其味辛辣(辛辣为金味),更能平肝木橫恣則胃疼亦可愈也。
惟其性偏於温,与肝血虚損有热者不宜,故特加龙膽草以調剂之,俾其性歸和平而后用之,有益无損也。
不但此也,拙擬兩方之要旨,不外升肝降胃,而桂枝之妙用,不但为升肝要药,实又为降胃要药。
《金匱》桂枝加桂汤,治腎邪奔豚上干直透中焦,而方中以桂枝为主药,是其能降胃之明徵也。
再上溯《神农本草经》,謂桂枝主上气咳逆及吐吸(吸不歸根即吐出,即后世所謂喘也),是桂枝原善降肺气,然必胃气息息下行,肺气始能下達无礙。
细繹经旨,則桂枝降胃之功用,更可借善治上气咳逆吐吸而益显也。
蓋肝升胃降,原人身气化升降之常,順人身自然之气化而調养之,則有病者自然无病,此兩方之中所以不用柴胡皆用桂枝也。
3.脅疼
鄰村李姓婦,年近四旬,得脅下疼证。
病因 平素肝气不舒,繼因暴怒,脅下陡然作疼。
证候 兩脅下掀疼甚劇,呻吟不止,其左脅之疼尤甚,倩人以手按之則其疼稍愈,心中时觉发热,噁心欲作嘔吐,脉左右兩部皆弦硬。
诊断 此肝气膽火相助橫恣,欲上升而不能透膈,鬱於脅下而作疼也。
当平其肝气泻其膽火,其疼自愈。
处方 川楝子(八錢搗碎) 生杭芍(四錢) 生明沒药(四錢) 生麥芽(三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茵陳(二錢) 龙膽草(二錢) 連翹(三錢)
磨取生鐵鏽濃水,煎药取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中川楝、芍药、龙膽,引气火下降者也。
茵陳、生麥芽,引气火上散者也。
三稜、莪朮,开气火之凝结,連翹、沒药,消气火之瀰漫,用鐵鏽水煎药者,借金之餘气,以鎮肝膽之木也。
效果 煎服一剂后其疼頓止,而仍觉气分不舒,遂將川楝、三稜、莪朮各減半,再加柴胡二錢,一剂全愈。
4.腰疼
天津李××,年三十四歲,得腰疼证。
病因 勞心过度,数日懶食,又勉強遠出操辦要務,因得斯证。
证候 其疼劇时不能动转,輕时則似疼非疼綿綿不已,亦恆数日不疼,或动气或勞力时則疼劇。
心中非常发悶,其脉左部沉弦,右部沉牢,一息四至強。
觀其从前所服之方,雖不一致,大抵不外补肝腎強筋骨諸药,間有雜似祛风药者,自謂得病之初,至今已三年,服药数百剂,其疼卒未輕減。
诊断 《內经》謂通則不痛,此证乃痛則不通也。
肝腎果系虚弱,其脉必细数,今左部沉弦,右部沉牢,其为腰際关節经络有瘀而不通之气无疑,擬治以利关節通经络之剂。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当歸(四錢) 丹参(四錢) 生明沒药(四錢) 生五靈脂(四錢) 穿山甲(二錢炒搗) 桃仁(二錢去皮搗碎) 紅花(錢半) 土鱉虫(五枚搗碎) 廣三七(二錢軋细)
药共十一味,先將前十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细末一半,至煎渣重服时,再送其餘一半。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腰已不疼,心中亦不发悶,脉象雖有起色,仍未復常,遂即原方去山甲加川續断、生杭芍各三錢,連服数剂,脉已復常,自此病遂除根。
说明 医者治病不可預有成见,臨证时不復细審病因。
方书謂腰者腎之府,腰疼則腎脏衰憊,又謂肝主筋腎主骨,腰疼为筋骨之病,是以肝腎主之。
治腰疼者因先有此等说存於胸中,恆多用补肝腎之品。
究之,此在由於肝腎虚者甚少,由於气血瘀者頗多,若因努力任重而腰疼者尤多瘀证。
曾治一人因擔重物后腰疼,为用三七、土鱉虫等分共为细末,每服二錢,日兩次,服三日全愈。
又一人因抬物用力过度,腰疼半年不愈,忽於疼处发出一瘡,在脊梁之旁,微似紅腫,狀若覆盂,大徑七寸。
瘍医以为腰疼半年始发现此瘡,其根蒂必深,不敢保好,转求愚为治疗,調治兩旬始愈(詳案載內託生肌散后)。
然使当腰初觉疼之时,亦服三七、土鱉以开其瘀,又何至有后时之危險乎。
又嘗治一婦,每当行经之时腰疼殊甚,诊其脉气分甚虚,於四物汤中加黃耆八錢,服数剂而疼愈,又一婦腰疼綿綿不止,亦不甚劇,诊其脉知其下焦虚寒,治以温补下焦之药,又於服汤药之外,俾服生硫黃细末一錢,日兩次,硫黃服盡四兩,其疼除根。
是知同是腰疼而其致病之因各異,治之者安可膠柱鼓瑟哉。
5.腿疼
鄰村竇××,年过三旬,於孟冬得腿疼证。
病因 稟賦素弱,下焦常畏寒涼,一日因出门寢於寒涼屋中,且鋪蓋甚薄,晨起遂病腿疼。
证候 初疼时猶不甚劇,数延医服药无效,后因食豬头肉其疼陡然加劇,兩腿不能任地,夜則疼不能寐,其脉左右皆弦细无力,兩尺尤甚,至数稍遲。
诊断 此证因下焦相火虚衰,是以易为寒侵,而细審其脉,实更兼气虚不能充体,即不能達於四肢以运化药力,是以所服之药縱对证亦不易见效也。
此当助其相火祛其外寒,而更加补益气分之药,使气分壯旺自能运行药力以勝病也。
处方 野黨参(六錢) 当歸(五錢) 懷牛膝(五錢) 胡桃仁(五錢) 烏附子(四錢) 补骨脂(三錢炒搗) 滴乳香(三錢炒) 明沒药(三錢不炒) 威靈仙(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五剂,腿之疼稍觉輕而仍不能任地,脉象較前似稍有力。
问其心中服此热药多剂后仍不觉热,因思其疼在於兩腿,当用性热质重之品,方能引諸药之力下行以達病所。
处方 野黨参(五錢) 懷牛膝(五錢) 胡桃仁(五錢) 烏附子(四錢) 白朮(三錢炒) 补骨脂(三錢炒搗) 滴乳香(三錢炒) 明沒药(三錢不炒) 生硫黃(一錢研细)
药共九味,將前八味煎汤一大盅,送服硫黃末五分,至煎渣再服时,又送服所餘五分。
效果 將药連服八剂,腿疼大见輕減,可扶杖行步,脉象已調和无病,心中微觉发热,俾停服汤药,每日用生懷山药细末七八錢許,煮作茶汤,送服青娥丸三錢,或一次或兩次皆可,后服至月餘,兩腿分毫不疼,步履如常人矣。
或问 豬肉原为尋常服食之物,何以因食豬头肉而腿疼加劇乎?
答曰:豬肉原有苦寒有毒之说,曾见於各家本草。
究之,其肉非苦寒,亦非有毒,而豬头之肉实具有鹹寒开破之性,是以善通大便燥结,其鹹寒与开破皆与腿之虚寒作疼者不宜也,此所以食豬头肉后而腿之疼加劇也。
(八)腫脹门
1.受风水腫
邑北境劉氏婦,年过三旬,因受风得水腫证。
病因 时当孟夏,农家忙甚,將飯炊熟,復自饁田間,因作飯时受热出汗,出门时途間受风,此后即得水腫证。
证候 腹中脹甚,头面周身皆腫,兩目之腫不能开視,心中发热,周身汗閉不出,大便乾燥,小便短赤。
其兩腕腫甚不能诊脉,按之移时,水气四开,始能见脉。
其左部弦而兼硬,右部滑而頗实,一息近五至。
诊断 《金匱》辨水证之脉,謂风水脉浮,此证脉之部位腫甚,原无从辨其脉之浮沉,然即其自述,謂於有汗受风之后,其为风水无疑也。
其左脉弦硬者,肝膽有鬱热也,其右脉滑而实者,外为风束胃中亦浸生热也。
至於大便乾燥,小便短赤,皆肝胃有热之所致也。
当用《金匱》越婢汤加減治之。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滑石(四錢) 生杭芍(四錢) 麻黃(三錢) 甘草(二錢) 大棗(四枚掰开) 生薑(二錢) 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中药七味,共煎汤一大盅,当煎汤將成之时,先用白糖水將西药阿斯匹林送下,候周身出汗(若不出汗仍可再服一瓦),將所煎之汤药温服下,其汗出必益多,其小便当利,腫即可消矣。
復诊 如法將药服完,果周身皆得透汗,心中已不发热,小便遂利,腹脹身腫皆愈強半,脉象已近和平,擬再治以滋阴利水之剂以消其餘腫。
处方 生杭芍(六錢) 生薏米(六錢搗碎) 鮮白茅根(一兩)
药共三味,先將前二味水煎十餘沸,加入白茅根,再煎四五沸,取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十剂,其腫全消,俾每日但用鮮白茅根一兩,煎数沸当茶飲之以善其后。
或问 前方中用麻黃三錢原可发汗,何必先用西药阿斯匹林先发其汗乎?答曰:麻黃用至三錢雖能发汗,然有石膏、滑石、芍药以監製之,則其发汗之力頓減,況肌膚腫甚者,汗尤不易透出也。
若因其汗不易出,擬復多加麻黃,而其性热而且燥,又非所宜。
惟西药阿斯匹林,其性涼而能散,既善发汗又善清热,以之为麻黃之前驅,則麻黃自易奏功也。
或问 风襲人之皮膚,何以能令人小便不利積成水腫?答曰:小便出於膀胱,膀胱者太阳之腑也。
襲入之风由经傳腑,致膀胱失其所司,是以小便不利。
麻黃能祛太阳在腑之风,佐以石膏、滑石,更能清太阳在腑之热,是以服药汗出而小便自利也。
況此证肝中亦有蘊热,《內经》謂「肝热病者小便先黃」,是肝与小便亦大有关係也。
方中兼用芍药以清肝热,則小便之利者当益利。
至於薏米、茅根,亦皆为利小便之輔佐品,彙集諸药为方,是以用之必效也。
2.阴虚水腫
鄰村霍氏婦,年二十餘,因阴虚得水腫证。
病因 因阴分虚損,常作灼热,浸至小便不利,積成水腫。
证候 头面周身皆腫,以手按其腫处成凹,移时始能復原。
日晡潮热,心中亦恆觉发热。
小便赤澀,一日夜間不过通下一次。
其脉左部弦细,右部弦而微硬,其数六至。
诊断 此证因阴分虚損,腎脏为虚热所傷而生炎,是以不能漉水以利小便。
且其左脉弦细,則肝之疏泄力減。
可致小便不利,右脉弦硬,胃之蘊热下溜,亦可使小便不利,是以積成水腫也。
宜治以大滋真阴之品,俾其阴足自能退热,則腎炎可愈,胃热可清。
肝木得腎水之涵濡,而其疏泄之力亦自充足,再輔以利小便之品作嚮導,其小便必然通利,所積之水腫亦不难徐消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六錢) 生杭芍(六錢) 玄参(五錢) 大甘枸杞(五錢) 沙参(四錢) 滑石(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小便已利,头面周身之腫已消弱半,日晡之热已无,心中仍有发热之时,惟其脉仍数逾五至,知其阴分猶未充足也。
仍宜注重补其真阴而少輔以利水之品。
处方 熟懷地黃(一兩) 生杭芍(六錢) 生懷山药(五錢) 大甘枸杞(五錢) 柏子仁(四錢) 玄参(四錢) 沙参(三錢) 生车前子(三錢裝袋) 大云苓片(二錢) 鮮白茅根(五錢)
药共十味,先將前九味水煎十餘沸,再入鮮白茅根,煎四五沸取汤一大盅,温服。
若无鮮白茅根,可代以鮮蘆根。
至兩方皆重用芍药者,因芍药性善滋阴,而又善利小便,原为阴虚小便不利者之主药也。
效果 將药連服六剂,腫遂盡消,脉已復常,遂停服汤药,俾日用生懷山药细末兩許,熬作粥,少兌以鮮梨自然汁,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3.风水有痰
遼寧马××,年五旬,得受风水腫兼有痰证。
病因 因秋末遠出,勞碌受风遂得斯证。
证候 腹脹,周身漫腫,喘息迫促,咽喉膺胸之間时有痰涎杜塞,舌苔淡白,小便赤澀短少,大便間日一行,脉象无火而微浮,擬是风水,当遵《金匱》治风水之方治之。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麻黃(三錢) 甘草(二錢) 生薑(二錢) 大棗(四枚掰开) 西药阿斯匹林(三分)
药共六味,將前五味煎汤一大盅,沖化阿斯匹林,温服被複取汗。
方解 此方即越婢汤原方加西药阿斯匹林也。
当时冬初,北方天气寒涼汗不易出,恐但服越婢汤不能得汗,故以西药之最善发汗兼能解热者之阿斯匹林佐之。
復诊 將药服后,汗出遍体,喘息頓愈,他证如故,又添心中热渴不思飲食。
诊其脉仍无火象,蓋因痰飲多而湿勝故也。
斯当舍脉从证,而治以清热之重剂。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天花粉(八錢) 薄荷葉(錢半)
共煎汤一大碗,俾分多次徐徐温飲下。
三诊 將药服后,热渴痰涎皆愈強半,小便亦见多,可進飲食,而漫腫腹脹不甚见輕。
斯宜注重利其小便以消漫腫,再少加理气之品以消其腹脹。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滑石(一兩) 地膚子(三錢) 丈菊子(三錢搗碎) 海金沙(三錢) 檳榔(三錢) 鮮茅根(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半,分兩次温服下。
丈菊,俗名向日葵。
究之,向日葵之名当屬之卫足花,不可以名丈菊也。
丈菊子,《本草綱目》未收,因其善治淋疼利小便,故方中用之。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小便大利,腫脹皆见消,因將方中石膏、滑石、檳榔皆減半,連服三剂病全愈。
(九)黃疸门
1.黃疸兼外感
天津蘇媼,年六十六歲,於仲春得黃疸证。
病因 事有拂意,怒动肝火,繼又薄受外感,遂遍身发黃成疸证。
证候 周身黃色如橘,目睛黃尤甚,小便黃可染衣,大便色白而干,心中发热作渴,不思飲食。
其脉左部弦长有力且甚硬,右部脉亦有力而微浮,舌苔薄而白无津液。
诊断 此乃肝中先有蘊热,又为外感所束,其热益甚,致膽管腫脹,不能輸其膽汁於小腸,而溢於血中隨血运遍周身,是以周身无处不黃。
迨至隨血运行之餘,又隨水飲滲出歸於膀胱,是以小便亦黃。
至於大便色白者,因膽汁不入小腸以化食,大便中既无膽汁之色也。
《金匱》有硝石礬石散,原为治女勞疸之專方,愚恆借之以概治疸证皆效,而煎汤送服之药須隨证变更。
其原方原用大麥粥送服,而此证肝膽之脉太盛,当用泻肝膽之药煎汤送之。
处方 淨火硝(一兩研细) 皂礬(一兩研细) 大麥面(二兩焙热,如无可代以小麥面)
水和为丸,桐子大,每服二錢,日兩次。
此即硝石礬石散而变散为丸也。
汤药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八錢) 連翹(三錢) 滑石(三錢) 梔子(二錢) 茵陳(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送服丸药一次,至第二次服丸药时,仍煎此汤药之渣送之。
再者此证舌苔猶白,右脉猶浮,当於初次服药后遲一点鐘,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俾周身得微汗以解其未罷之表证。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阿斯匹林服一次已周身得汗,其心中已不若从前之渴热,能進飲食,大便已变黑色,小便黃色稍淡,周身之黃亦见退,脉象亦較前和緩。
俾每日仍服丸药兩次,每次服一錢五分,所送服之汤药方則稍为加減。
汤药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六錢) 生麥芽(三錢) 茵陳(二錢) 鮮茅根(三錢,茅根无鮮者可代以鮮蘆根) 龙膽草(二錢) 甘草(錢半)
共煎汤,送服丸药如前。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周身之黃已減三分之二,小便之黃亦日见清減,脉象已和平如常。
遂俾停药勿服,日用生懷山药、生薏米等分軋细,煮作茶汤,調入鮮梨、鮮荸薺自然汁,当点心服之,閱兩旬病遂全愈。
或问 黃疸之证,中法謂病发於脾,西法謂病发於膽。
今此案全从病发於膽论治,將勿中法謂病发於脾者不可信歟?答曰:黃疸之证有发於脾者有发於膽者,为黃疸之原因不同,是以仲圣治黃疸之方各異,即如硝石礬石散,原治病发於膽者也。
其礬石若用皂礬,固为平肝膽要药,至硝石確係火硝,其味甚辛,辛者金味,与礬石並用更可相助为理也。
且西人謂有因膽石成黃疸者,而硝石礬石散,又善消膽石。
有因鉤虫成黃疸者,而硝石礬石散,並善除鉤虫,制方之妙誠不可令人思議也。
不但此也,仲圣对于各種疸证多用茵陳,因最善入少阳之府以清热、舒郁、消腫、透竅,原为少阳之主药。
仲圣若不知黃疸之证兼发於膽,何以若斯喜用少阳之药乎?是以至明季南昌喻氏出,深窺仲圣用药之奧旨,於治錢小魯酒疸一案,直謂膽之热汁溢於外,以漸滲於经络則周身俱黃云云,不已显然揭明黃疸有发於膽经者乎?
2.黃疸
王××,年三十二歲,於季秋得黃疸证。
病因 出外行軍,夜宿帳中,勤苦兼受寒涼,如此月餘,遂得黃疸证。
证候 周身黃色甚暗似兼灰色,飲食減少,肢体痠懶无力,大便一日恆兩次似完穀不化,脉象沉细,左部更沉细欲无。
诊断 此脾胃肝膽兩傷之病也,为勤苦寒涼过度,以致傷其脾胃,是以飲食減少完穀不化;傷其肝膽,是以膽汁凝结於膽管之中,不能輸腸以化食,转由膽囊滲出,隨血流行於周身而发黃。
此宜用《金匱》硝石礬石散以化其膽管之凝结,而以健脾胃补肝膽之药煎汤送服。
处方 用硝石礬石散所制丸药,每服二錢,一日服兩次,用后汤药送服。
汤药 生箭耆(六錢) 白朮(四錢炒) 桂枝尖(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送服丸药一次,至第二次服丸药时,仍煎此汤药之渣送之。
復诊 將药連服五剂,飲食增加,消化亦頗佳良,体力稍振,周身黃退弱半,脉象亦大有起色。
俾仍服丸药一次服一錢五分,日兩次,所送服之汤药宜略有加減。
汤药 生箭耆(六錢) 白朮(三錢炒) 当歸(三錢) 生麥芽(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送服丸药一次。
至第二次服丸药时,仍煎此汤药之渣送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六剂,周身之黃已退十分之七,身形亦漸強壯,脉象已復其常。
俾將丸药減去一次,將汤药中去白朮加生懷山药五錢,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3.黃疸
天津範××,年三十二歲,得黃疸证。
病因 連日朋友飲宴,飲酒过量,遂得斯证。
证候 周身面目俱黃,飲食懶進,时作嘔吐,心中恆觉发热,小便黃甚,大便白而乾澀,脉象左部弦而有力,右部滑而有力。
诊断 此因脾中蘊有湿热,不能助胃消食,转輸其湿热於胃,以致胃气上逆(是以嘔吐),膽火亦因之上逆(黃坤載謂,非胃气下降,則膽火不降),致膽管腫脹不能輸其汁於小腸以化食,遂溢於血中而成黃疸矣。
治此证者,宜降胃气,除脾湿,兼清肝膽之热則黃疸自愈。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薏米(八錢搗细) 茵陳(三錢) 梔子(三錢) 生麥芽(三錢) 竹茹(三錢) 木通(二錢) 檳榔(二錢) 甘草(二錢)
煎汤服。
效果 服药一剂,嘔吐即止,可以進食,又服兩剂,飲食如常,遂停药,静养旬日間黃疸皆退淨。
(十)痢疾门
1.痢疾转腸潰瘍
滄縣楊××,年三十五歲,於季秋因下痢成腸潰瘍证。
病因 因業商賠累歇業,心中懊憹,暗生內热,其肝膽之热,下迫致成痢疾。
痢久不愈,又转为腸潰瘍。
证候 其初下痢时,后重腹疼,一晝夜十七八次,所下者赤痢多帶鮮血,間有白痢。
延医治疗閱兩月,病益加劇。
所下者漸变为血水,雜以脂膜,其色腐敗,其气腥臭,每腹中一觉疼即須入厠,一晝夜二十餘次,身体羸弱,口中发乾,心中怔忡,其脉左右皆弦细,其左部則弦而兼硬,一分鐘九十二至。
诊断 此乃因痢久不愈,腸中脂膜腐敗,由腐敗而至於潰爛,是以純下血水雜以脂膜,即西人所謂腸潰瘍也。
其脉象弦细者,气血兩虧也。
其左脉细而硬者,肝腎之阴虧甚也。
其口乾心中怔忡者,皆下血过多之所致也。
此宜培养其气血而以解毒化瘀生新之药佐之。
处方 龙眼肉(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熟地黃(一兩) 金銀花(四錢) 甘草(三錢) 廣三七(三錢軋细)
药共六味,將前五味煎汤,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方解 龙眼肉为补益脾胃之药,而又善生心血以愈怔忡,更善治腸风下血,治此证当为主药。
山药亦善补脾胃,而又能上益肺气下固腎气,其所含多量之蛋白质,尤善滋阴养血,凡气血兩虚者,洵为当用之药。
熟地黃不但补腎阴也,馮楚瞻謂能大补腎中元气,要亦气血雙补之品也。
此三味並用,久虧之气血自能漸復,气血壯旺自能长肌肉排腐爛。
又佐以金銀花甘草以解毒,三七以化瘀生新,庶能挽回此垂危之证也。
復诊 將药煎服三剂,病大见愈,一晝夜大便三四次,間见好糞,心中已不怔忡,脉象猶弦而左部不若从前之硬。
因所服之药有效,遂即原方略为加減,又服数剂,其大便仍一日数次,血糞相雜,因思此证下痢甚久,或有阿米巴毒菌伏藏於內,擬方中加消除此毒菌之药治之。
处方 龙眼肉(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熟地黃(一兩) 甘草(三錢) 生硫黃(八分研细) 鴉膽子(成实者六十粒去皮)
药共六味,將前四味煎汤一大盅,送服鴉膽子硫黃末各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方解 方中用鴉膽子、硫黃者,因鴉膽子为治血痢要药,並善治二便下血;硫黃为除阿米巴痢之毒菌要药,二药並用,則涼热相濟,性歸和平奏效当速也。
三诊 將药煎服兩剂,其大便仍血糞相雜一日数行。
因思鴉膽子与硫黃並用雖能消除痢中毒菌,然鴉膽子化瘀之力甚大,硫黃又为潤大便之药(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小便长,西人以硫黃为輕下药),二药雖能消除痢中毒菌,究难使此病完全除根,擬去此二药,於方中加保護脂膜固澀大便之品。
处方 龙眼肉(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大熟地黃(一兩) 赤石脂(一兩搗细) 甘草(三錢) 廣三七(三錢軋细)
药共六味,將前五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细末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下血之证全愈,口中已不发乾,猶日下溏糞兩三次,然便时腹中分毫不疼矣。
俾用生懷山药軋细末,每用兩許煮作茶汤,調以白糖令適口,当点心服之,其大便久自能固。
2.痢疾
天津張姓幼女,年五歲,於孟秋得痢证。
病因 暑日恣食瓜果,脾胃有傷,入秋以来則先泻后痢。
证候 前因泄泻旬日,身体已羸弱,繼又变泻为痢,日下十餘次,赤白参半,下墜腹疼。
屢次服药不愈,身益羸弱,其脉象亦弱,而左脉之力似略勝於右。
诊断 按其左右脉皆弱者,气血兩虚也。
而左脉之力似略勝於右脉者,知其肝膽虚而挾热,是以痢久不愈。
然此热非純系实热,不可用过涼之药,因其虚而挾热,其虚又不受补,是必所用之补品兼能泻热,俾肝膽之虚热皆愈而痢自愈矣。
处方 鴨肝一具,調以食料,烹熟服之,日服二次。
效果 如法將鴨肝烹食兩日全愈,此方愚在遼寧得之友人齊××。
嘗閱李氏《本草綱目》,鴨肉性涼善治痢,鴨蛋之醃咸者亦善治痢,而未嘗言及鴨肝。
然痢之为病,多系肝火下迫腸中,鴨肉涼想鴨肝亦涼,此证先泻后痢,身体羸弱,其肝经热而且虚可知,以鴨肝泻肝之热,即以鴨肝补肝之虚,此所謂脏器疗法,是以奏效甚速也。
且又香美適口,以治孺子之苦於服药者为尤宜也。
3.痢疾
天津鄭××,年五旬,於孟秋得下痢证。
病因 連日勞心过度,心中有热,多食瓜果,遂至病痢。
证候 腹疼后重,下痢赤白参半,一日夜七八次,其脉左部弦而有力,右部浮而濡重按不实,病已八日,飲食減少,肢体痠軟。
诊断 证脉合参,当系肝膽因勞心生热,脾胃因生冷有傷,冷热相搏,遂致成痢。
当清其肝膽之热,兼顧其脾胃之虚。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一兩) 当歸(六錢) 炒薏米(六錢) 金銀花(四錢) 竹茹(三錢碎者) 甘草(三錢) 生薑(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服药兩剂,腹疼后重皆除,下痢次数亦減,且純变为白痢。
再诊脉左部已和平如常,而右部之脉仍如从前,斯再投以温补脾胃之剂当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炒薏米(五錢) 龙眼肉(五錢) 山楂片(三錢) 乾薑(二錢) 生杭芍(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汤服兩剂痢遂全愈。
说明 按欲温补其脾胃而復用芍药者,防其肝膽因温补復生热也。
用山楂片者,以其能化白痢之滯,且与甘草同用則酸甘化合,实有健运脾胃之功效也。
4.噤口痢
天津施××,五十六歲,得噤口痢证。
病因 舉家数口,寄食友家不能还鄉,后友家助以資斧令还鄉,道路又復不通,日夜焦思,頻动肝火,时当孟秋,心热貪涼,多食瓜果,致患下痢。
证候 一日夜下痢十五六次,多帶鮮血,后重甚劇,腹偶觉疼即須入厠,便后移时疼始稍愈,病已五日,分毫不能進食,惟一日之間強飲米汤数口。
其脉左部弦而硬,右部弦而浮,其搏五至,心中发热常觉噁心。
诊断 此肝火熾盛,肝血虚損,又兼胃气挾热上逆,是以下痢甚劇,而又噤口不食也。
当治以滋阴、清热、平肝、降胃之品。
处方 生杭芍(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滑石(七錢) 白头翁(五錢) 秦皮(三錢) 碎竹茹(三錢) 甘草(三錢) 鴉膽子(成实者五十粒去皮)
先用白糖水囫圇送服鴨膽子仁,再將余药煎汤一大盅,温服下。
復诊 將药如法服兩剂,痢中已不见鮮血,次数減去三分之二。
其脉左部較前和平,右部則仍有浮弦之象,仍然不能飲食,心中仍然发热,然不若从前之噁心,此宜用药再清其胃腑必然能食矣。
处方 生懷山药(兩半) 生石膏(兩半搗细) 生杭芍(六錢) 白头翁(四錢) 秦皮(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即能進食,痢已不见,变作泄泻,日四五次,俾用生懷山药细末煮作粥,少調以白糖服之,三日全愈。
或问 石膏为治外感实热之药,今此证未夾雜外感,何以方中亦用之?答曰:石膏为治阳明胃腑有实热者之圣药,初不论其为外感非外感也。
蓋阳明胃气以息息下行为順,若有热則其气多不下行而上逆,因其胃气挾热上逆,所以多噁心嘔吐不思飲食,若但知清其热而不知降其气,治之恆不易见效。
惟石膏性涼质重(雖煎为汤,仍有沉重之力),其涼也能清实热,其重也能鎮气逆,是以凡胃气挾实热上逆令人不思飲食者,服之可須臾奏效。
若必謂石膏專治外感实热,不可用治內傷实热,則近代名医徐氏、吳氏医案中皆有重用石膏治愈內傷实热之案,何妨取以参觀乎?
(十一)大小便病门
1.泄泻兼发灼
天津胡××,年四十二歲,於孟秋得泄泻兼灼热病。
病因 其兄因痢病故,鋪中之事及为其兄殯葬之事,皆其一人经理,哀痛之餘,又兼心力俱瘁,遂致大便泄泻周身发热。
证候 一日夜泻十四五次,將泻时先腹疼,泻后疼益甚,移时始愈,每过午一点鐘,即觉周身发热,然不甚劇,夜間三点鐘后,又漸愈,其脉六部皆弱,兩尺尤甚。
诊断 按此证系下焦虚寒及胸中大气虚損也。
蓋下焦寒甚者,能迫下焦之元阳上浮,胸中大气虚甚者,恆不能收攝,致卫气外浮,則元阳之上浮与卫气之外浮相併,即可使周身发热。
其发在过午者,因过午則下焦之阴寒益盛,而胸中大气益虚也(胸中大气乃上焦之阳气,过午阴盛,是以大气益虚)。
此本虚寒泄泻之证,原不难治,而医者因其过午身热,皆不敢投以温补,是以屢治不愈。
擬治以大剂温补之药,並收斂其元阳歸其本源,則泄泻止而灼热亦愈矣。
处方 白朮(五錢炒) 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淨萸肉(五錢)乾薑(三錢) 烏附子(三錢) 生杭芍(三錢) 云苓片(二錢) 炙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服药一剂,身热即愈,服至三剂,泄泻已愈強半,脉象亦較前有力,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白朮(六錢炒) 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淨萸肉(五錢) 龙眼肉(五錢) 乾薑(四錢) 烏附子(四錢) 云苓片(二錢) 炙甘草(三錢)
效果 將药連服十餘剂,病遂全愈。
说明 大隊温补药中復用芍药者,取其与附子並用,能收斂元阳歸根於阴,且能分利小便則泄泻易愈也。
至后方去芍药者,因身已不热元阳已歸其宅,且泄泻已就愈,仍有茯苓以利其小便,无須再用芍药也。
2.小便白濁
天津李××,年二十六歲,得小便白濁证。
病因 於季秋乘大车还家,中途遇雨,衣服盡湿,夜宿店中,又披衣至庭中小便,为寒风所襲,遂得白濁之证。
证候 尿道中恆发刺癢,每小便完时有類精髓流出数滴。
今已三閱月,屢次服药无效,頗觉身体衰弱,精神短少,其脉左部弦硬,右部微浮重按无力。
诊断 《內经》謂腎主蟄藏,肝主疏泄,又謂风气通於肝,又謂肝行腎之气。
此证因风寒內襲入肝,肝得风助,其疏泄之力愈大,故当小便时,肝为腎行气过於疏泄,遂致腎脏失其蟄藏之用,尿出而精亦隨之出矣。
其左脉弦硬者,肝脉挾风之象,其右脉浮而无力者,因病久而气血虚弱也。
其尿道恆发刺癢者,尤显为风襲之明徵也。
此宜散其肝风,固其腎气,而更輔以培补气血之品。
处方 生箭耆(五錢) 淨萸肉(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生龙骨(五錢搗碎) 生牡蠣(五錢搗碎) 生杭芍(四錢) 桂枝尖(三錢) 生懷地黃(三錢)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中以黃耆为主者,因《神农本草经》原謂黃耆主大风,是以风之入脏者,黃耆能逐之外出,且其性善补气,气盛自无滑脫之病也。
桂枝亦逐风要药,因其性善平肝,故尤善逐肝家之风,与黃耆相助为理則逐风之力愈大也。
用萸肉、龙骨、牡蠣者,以其皆为收斂之品,又皆善收斂正气而不斂邪气,能助腎脏之蟄藏而无礙肝风之消散,药物解中论之詳矣。
用山药者,以其能固攝下焦气化,与萸肉同为腎气丸中要品,自能保合腎气不使虚泻也。
用芍药、地黃者,欲以調剂黃耆、桂枝之热,而芍药又善平肝,地黃又善补腎,古方腎气丸以乾地黃为主药,即今之生地黃也。
用甘草者,取其能緩肝之急,即能緩其过於疏泄之力也。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病即全愈,因即原方去桂枝以熟地易生地,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3.小便因寒閉塞
遼寧石××,年三十二歲,於仲冬得小便不通证。
病因 晚飯之后,食梨一顆,至夜站崗又受寒过甚,遂致小便不通。
证候 病初得时,先入西医院治疗。
西医治以引溺管小便通出,有頃小便復存蓄若干,西医又納以橡皮引溺管,使久在其中有尿即通出。
乃初雖稍利,繼則小便仍不出,遂求为诊治。
其脉弦细沉微,不足四至,自言下焦疼甚且涼甚,知其小便因受寒而凝滯也,斯当以温热之药通之。
处方 野黨参(五錢) 椒目(五錢炒搗) 懷牛膝(五錢) 烏附子(三錢) 廣肉桂(三錢) 当歸(三錢) 乾薑(二錢) 小茴香(二錢) 生明沒药(二錢) 威靈仙(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中之义,人参、靈仙並用,可治气虚小便不通。
椒目与桂、附、乾薑並用,可治因寒小便不通。
又佐以当歸、牛膝、茴香、沒药、甘草諸药,或潤而滑之,或引而下之,或辛香以透竅,或温通以开瘀,或和中以止疼,眾药相濟为功,自当隨手奏效也。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小便通下,服至三剂,腹疼觉涼全愈,脉已復常。
俾停服汤药,日用生硫黃錢許研细,分作兩次服,以善其后。
说明 諸家本草,皆謂硫黃之性能使大便潤小便长,用於此证,其暖而能通之性適与此证相宜也。
(十二)不寐病门
1.心虚不寐
天津徐××,年六十六歲,於季春得不寐证。
病因 因性嗜吟詠,暗耗心血,遂致不寐。
证候 自冬令間有不寐之时,未嘗介意,至春日阳生病浸加劇,迨至季春恆数夜不寐,服一切安眠药皆不效。
精神大为衰憊,心中时常发热,懶於飲食,勉強加餐,恆觉食停胃脘不下行。
大便乾燥,恆服药始下。
其脉左部浮弦,右脉尤弦而兼硬,一息五至。
诊断 其左脉浮弦者,肝血虚損,兼肝火上升也,阴虚不能潛阳,是以不寐。
其右脉弦而兼硬者,胃中酸汁短少更兼胃气上逆也。
酸汁少則不能化食,气上逆則不能息息下行傳送飲食,是以食后恆停胃脘不下。
而其大便之燥结,亦即由胃腑气化不能下達所致。
治此证者,宜清肝火、生肝血、降胃气、滋胃汁,如此以調养肝胃,則夜間自能安睡,食后自不停滯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玄参(五錢) 北沙参(五錢) 生杭芍(五錢) 酸棗仁(四錢炒搗) 生麥芽(三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茵陳(錢半) 甘草(二錢)
共煎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煎服兩剂,夜間可睡兩三点鐘,心中已不发热,食量亦少加增,大便仍滯,脉象不若从前之弦硬,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生赭石(六錢軋细) 玄参(五錢) 北沙参(五錢) 酸棗仁(四錢炒搗) 龙眼肉(三錢) 生杭芍(三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生遠志(錢半) 茵陳(一錢)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夜間安睡如常,食欲已振,大便亦自然通下。
惟脉象仍有弦硬之意,遂將方中龙眼肉改用八錢,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说明 人稟天地之气化以生,是以上焦之气化为阳,下焦之气化为阴。
当白晝时,終日言語动作,阴阳之气化皆有消耗,实賴嚮晦燕息以补助之。
誠以人当睡时,上焦之阳气下降潛藏与下焦之阴气會合,則阴阳自能互根,心腎自然相交。
是以当熟睡之时,其相火恆熾盛暗动(得心阳之助),此心有益於腎也。
至睡足之时,精神自清爽異常(得腎阴之助),此腎有益於心也。
由斯知人能寐者,由於阳气之潛藏,其不能寐者,即由於阳气之浮越,究其所以浮越者,实因脏腑之气化有升无降也。
是以方中重用赭石以降胃鎮肝,即以治大便燥结,且其色赤质重,能入心中引心阳下降以成寐,若更佐以龙骨、牡蠣諸收斂之品以鎮安精神,則更可穩睡。
而方中未加入者,因其收澀之性与大便燥结者不宜也。
又《內经》治目不得瞑,有半夏秫米汤原甚效驗,誠以胃居中焦,胃中之气化若能息息下行,上焦之气化皆可因之下行。
半夏善於降胃,秫米善於和胃,半夏与秫米並用,俾胃气調和順適不失下行之常,是以能令人瞑目安睡。
方中赭石与山药並用,其和胃降胃之力实優於半夏秫米,此乃取古方之义而通变化裁,雖未显用古方而不啻用古方也。
2.不寐兼驚悸
表兄趙××之妻,年近三旬,得不寐证,兼心中恆驚悸。
病因 因家中諸事皆其自理,勞心过度,因得不寐兼驚悸病。
证候 初苦不寐时,不过数日偶然,其过半夜猶能睡,繼則常常如此,又繼則徹夜不寐。
一連七八日困頓已極,彷彿若睡,陡觉心中怦怦而动,即暮然驚醒,醒后心猶怔忡,移时始定。
心常发热,呼吸似觉短气,懶於飲食,大便燥结,四五日始一行。
其脉左部弦硬,右部近滑,重诊不实,一息数近六至。
诊断 此因用心过度,心热耗血,更因热生痰之证也。
为其血液因热暗耗,阴虚不能潛阳,是以不寐,痰停心下,火畏水刑(心屬火痰屬水),是以驚悸。
其呼吸觉短气者,上焦凝滯之痰礙气之升降也。
其大便燥结者,火盛血虚,腸中津液短也。
此宜治以利痰、滋阴、降胃、柔肝之剂,再以养心安神之品輔之。
处方 生赭石(八錢軋细) 大甘枸杞(八錢) 生懷地黃(八錢) 生懷山药(六錢) 栝蔞仁(六錢炒搗) 天冬(六錢) 生杭芍(五錢) 清半夏(四錢) 棗仁(四錢炒搗) 生遠志(二錢)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硃砂(二分研细)
药共十三味,將前十二味煎汤一大盅,送服硃砂末。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心中已不觉热,夜間可睡兩点鐘,驚悸已愈十之七八,气息亦較前調順,大便之燥结亦见愈,脉象左部稍见柔和,右部仍有滑象,至数稍緩,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赭石(八錢軋细) 大甘枸杞(八錢) 生懷地黃(八錢) 生懷山药(六錢) 龙眼肉(五錢) 栝蔞仁(五錢炒搗) 玄参(五錢) 生杭芍(五錢) 棗仁(四錢炒搗) 生遠志(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六剂,徹夜安睡,諸病皆愈。
(十三)癇痙癲狂门
1.癇风兼腦充血
天津陳××,年三十八歲,得癇风兼腦充血证。
病因 因肝火素盛,又在校中任講英文,每日登堂演说,时间过长。
勞心勞力皆过度,遂得斯证。
证候 其来社求诊时,但言患癇风,或数日一发,或旬餘一发,其发必以夜,亦不自觉,惟睡醒后其舌邊觉疼,有咬破之处,即知其睡时已发癇风,其日必精神昏憒,身体痠懶。
诊其脉左右皆弦硬異常,因问其腦中发热或作疼,或兼有眩暈之时乎?答曰:此三種病腦中皆有,余以为系癇风之連帶病,故未言及耳。
愚曰:非也,是子患癇风兼患腦充血也。
诊断 按癇风之证,皆因腦髓神经失其所司,而有非常之变动,其腦部若充血过甚者,恆至排擠腦髓神经,使失其常司也。
此证既患癇风,又兼腦部充血,則治之者自当以先治其腦部充血为急務。
处方 治以拙擬鎮肝熄风汤,为其兼患癇风加全蜈蚣大者三条,蓋鎮肝熄风汤原为拙擬治腦充血之主方,而蜈蚣又善治癇风之要药也。
復诊 前方連服十剂,腦部热疼眩暈皆除。
惟脉仍有力,即原方略为加減,又服十剂則脉象和平如常矣。
繼再治其癇风。
处方 治以拙擬愈癇丹,日服兩次,每次用生懷山药五錢煎汤送下。
效果 服药逾兩月舊病未发,遂停药勿服,癇风从此愈矣。
2.受风瘛瘲
天津董姓幼女,年三歲,患瘛瘲病。
病因 暮春气暖著衣过厚,在院中珖戲,出汗受风,至夜間遂发瘛瘲。
证候 劇时閉目昏昏,身軀后挺,兩手緊握,輕时亦能明瞭,而舌腫不能吮乳,惟飲茶汤及代乳粉。
大便每日溏泻兩三次,如此三晝夜不愈,精神漸似不支,皮膚髮热,诊其脉亦有热象。
诊断 此因春暖衣厚,肝有鬱热,因外感激发其热上衝腦部,排擠腦髓神经失其运动之常度,是以发搐。
法当清其肝热,散其外感,兼治以鎮安神经之药其病自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滑石(八錢) 生杭芍(六錢) 連翹(三錢) 甘草(三錢) 全蜈蚣(兩条大者) 硃砂(二分细末)
药共七味,將前六味煎汤一盅,分数次將硃砂徐徐温送下。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瘛瘲已愈,其头仍向后仰,左手仍拳曲不舒,舌腫已消強半,可以吮乳,大便之溏已愈。
遂即原方減滑石之半,加玄参六錢,煎服后左手已不拳曲,其头有后仰之意,遂減去方中滑石,加全蠍三个,服一剂全愈。
3.慢脾风
遼寧侯姓幼子,年七歲,於季秋得慢脾风证。
病因 秋初病瘧月餘方愈,愈后觉左脅下痞硬,又屢服消瘀之品,致脾胃虚寒不能化食,浸至吐泻交作,兼发抽掣。
证候 日昳潮热,兩顴发紅,昏睡露晴,手足时作抽掣,劇时督脉緊而头向后仰(俗名角弓反張),无论飲食药物服后半点鐘即吐出,且帶出痰涎若干,时作泄泻,其脉象细数无力。
诊断 瘧为肝膽所受之邪,木病侮土,是以久病瘧者多傷脾胃。
此证从前之左脅下痞硬,脾因受傷作脹也。
而又多次服消導开破之品,則中焦气化愈傷,以致寒痰留飲積滿上溢,迫激其心肺之阳上浮,則面紅外越而身热,而其病本实則涼也。
其不受飲食者,为寒痰所阻也;其兼泄泻者,下焦之气化不固也;其手足抽掣者,血虚不能榮筋养肝,則肝风內动而筋緊縮也;抽掣劇时头向后仰者,不但督脉因寒緊縮,且以督脉与神经相連,督脉病而腦髓神经亦病,是以改其常度而妄行也。
擬先用《福幼編》逐寒蕩驚汤开其寒痰,俾其能進飲食斯为要務。
处方 胡椒(一錢) 乾薑(一錢) 肉桂(一錢) 丁香(十粒,
四味共搗成粗渣)高麗参(一錢) 甘草(一錢)
先用灶心土三兩煮汤澄清,以之代水,先煎人参、甘草七八沸,再入前四味同煎三四沸,取清汤八分杯,徐徐灌之。
此方即逐寒蕩驚汤原方加人参、甘草也。
原方乾薑原系炮用,然炮之則其气輕浮,辣变为苦,其开通下達之力頓減,是以不如生者。
特是生用之則苛辣过甚,故加甘草和之,且能逗留乾薑之力使綿长也。
又加人参者,欲以补助胸中大气以运化諸药之力,仲師所謂大气一转,其结(即痰飲)乃散也。
又此方原以胡椒为主,若遇寒痰过甚者,可用至錢半。
又此物在药房中原系背药,陳久則力減,宜向食料鋪中買之。
復诊 將药服后嘔吐即止,抽掣亦愈,而潮热泄泻亦似輕減,擬繼用《福幼編》中加味理中地黃汤,略为加減俾服之。
处方 熟懷地黃(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焦白朮(三錢) 大甘枸杞(三錢) 野黨参(二錢) 炙箭耆(二錢) 乾薑(二錢) 生杭芍(二錢)淨萸肉(二錢) 肉桂(一錢后入) 紅棗(三枚掰开) 炙甘草(一錢) 胡桃(一个用仁搗碎)
共煎汤一大盅,分多次徐徐温服下。
方解 此方之药为温热並用之剂,热以补阳,温以滋阴,病本寒涼是以药宜温热,而獨雜以性涼之芍药者,因此证涼在脾胃,不在肝膽,若但知暖其脾胃,不知涼其肝膽,則肝膽因服热药而生火,或更激动其所寄之相火,以致小便因之不利,其大便必益泄泻,芍药能涼肝膽,尤善利小便,且尤善斂阳气之浮越以退潮热,是以方中特加之也。
《福幼編》此方乾薑亦系炮用,前方中之乾薑变炮为生,以生者善止嘔吐也。
今嘔吐已止,而乾薑復生用者,誠以方中药多滯膩,猶恐因之生痰,以乾薑生用之苛辣者开通之,則滯膩可化,而乾薑苛辣过甚之性,即可因与滯膩之药並用而变为緩和,此药性之相合而化亦即相得益彰也。
此方原亦用灶心土煎汤以之代水煎药,而此时嘔吐已止,故可不用。
然須知灶心土含鹼质甚多,凡柴中有鹼质者燒余其鹼多歸灶心土,是以其所煮之汤苦鹹,甚难下咽,愚即用时恆以灶壙紅土代之。
且灶心土一名伏龙肝,而雷斅謂用此土勿誤用灶下土,宜用灶額中赤土,此与灶壙中紅土无異,愚从前原未见其说,后得见之,自喜拙见与古暗合也。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潮热与泄泻皆愈,脉象亦較前有力。
遂去白朮,將乾薑改用一錢,又服兩剂全愈。
4.慢脾风
遼寧張××幼孫,年四歲,得慢脾风证。
病因 秋初恣食瓜果,久則損傷脾胃,消化力減猶不知戒,中秋節后遂成慢脾风证。
证候 食欲大減,強食少許猶不能消化,医者猶投以消食开瘀之剂,脾胃益弱,浸至吐泻交作,間发抽掣,始求愚为诊視,周身肌膚灼热,其脉則微细欲无,昏睡露睛,神气虚弱。
诊断 此证因脾胃虚寒,不能熟腐水穀消化飲食,所以作吐泻。
且所食之物不能融化精微以生气血,惟多成寒飲,積於胃中溢於膈上,排擠心肺之阳外出,是以周身灼热而脉转微细,此里有真寒外作假热也。
其昏睡露睛者,因眼胞屬脾胃,其脾胃如此虚寒,眼胞必然緊縮,是以雖睡时而眼猶微睜也。
其肢体抽掣者,因气血虧損,不能上達於腦以濡潤斡旋其腦髓神经(《內经》謂上气不足則腦为之不滿。
蓋血隨气升,气之上升者少,血之上升亦少。
可知觀囟门未合之小兒,患此证者,其囟门必然下陷,此实腦为不滿之明证,亦即气血不能上達之明徵也),是以神经失其常司而肢体有时抽掣也。
此当投以温暖之剂,健补脾胃以消其寒飲,諸病当自愈。
处方 赤石脂(一兩研细) 生懷山药(六錢) 熟懷地黃(六錢) 焦白朮(三錢) 烏附子(二錢) 廣肉桂(二錢去粗皮后入) 乾薑(錢半) 大云苓片(錢半) 炙甘草(二錢) 高麗参(錢半搗为粗末)
药共十味,將前九味煎汤一大盅,分多次徐徐温服,每次皆送服参末少許。
方解 方中重用赤石脂者,为其在上能鎮嘔吐,在下能止泄泻也。
人参为末送服者,因以治吐泻丸散優於汤剂,蓋因丸散之渣滓能留戀於腸胃也。
效果 將药服完一剂,嘔吐已止,泻愈強半,抽掣不復作,灼热亦大輕減,遂將乾薑減去,白朮改用四錢,再服一剂,其泻亦止。
又即原方將附子減半,再加大甘枸杞五錢,服兩剂病遂全愈。
说明 按此证若嘔吐过甚者,当先用《福幼編》逐寒蕩驚汤开其寒飲,然后能受他药,而此证嘔吐原不甚劇,是以未用。
5.將成慢脾风
鄰村趙姓幼男,年八歲,脾胃受傷,將成慢脾风证。
病因 本系农家,田園種瓜看守其間,至秋日瓜熟,飢恆食瓜当飯,因之脾胃受傷,显露慢脾风朕兆。
证候 食后,飲食不化恆有吐时,其大便一日三四次,多帶完穀,其腿有时不能行步,恆当行走之时委坐於地,其周身偶有灼热之时,其脉左部弦细,右部虚濡,且至数兼遲。
诊断 此证之吐而且泻及偶痿廢不能行步,皆慢脾风朕兆也。
況其周身偶或灼热,而脉转弦细虚濡,至数且遲,此显系內有真寒外有假热之象。
宜治以大剂温补脾胃之药,俾脾胃健旺自能消化飲食,不復作吐作泻,久之則中焦气化舒暢,周身血脉貫通,余病自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白朮(四錢炒) 熟懷地黃(四錢) 龙眼肉(四錢) 乾薑(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生杭芍(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復诊 將药煎服兩剂,吐泻灼热皆愈,惟行走时猶偶觉腿有不利,因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多服数剂当全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熟懷地黃(四錢) 龙眼肉(四錢) 胡桃仁(四錢) 白朮(三錢炒) 川續断(三錢) 乾薑(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生杭芍(錢半) 甘草(錢半)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病遂全愈,因切戒其勿再食生冷之物,以防病之反復。
6.癲狂失心
都××,年三旬,得癲狂失心证。
病因 心郁生热,因热生痰,遂至癲狂失心。
证候 言語錯亂,精神昏瞀,时或忿怒,时或狂歌,其心中猶似煩躁,夜不能寐,恆以手自撓其胸,蓋自觉发悶也。
问之亦不能答,觀其身形似頗強壯,六脉滑实,兩寸尤甚,一息五至。
诊断 人之元神在腦,識神在心,心腦息息相通,其神明自湛然长醒。
生理學家謂心有四支血管通腦,此即神明往来於心腦之路也。
此证之脉其关前之滑实太过,繫有热痰上壅將其心腦相通之路杜塞,遂至神明有所隔礙,失其常性,此癲狂失心之所由来也。
治之者当投以开通重墜之剂,引其痰火下行,其四支血管为痰所瘀者,復其流通之舊,則神明之往来自无所隔礙,而復湛然长醒之舊矣。
处方 生赭石(兩半軋细) 川大黃(八錢) 清半夏(五錢) 芒硝(四錢)
药共四味,先將赭石半夏煎十餘沸,加入大黃煎兩三沸,取汤一大盅,入芒硝融化温服。
方解 方中重用赭石者,其重墜之性能引血管中之瘀痰下行也。
復诊 三日服药一次(凡降下之药不可連服,須俟其正气稍緩再服),共服三次,每次服药后通下大便兩三次,似有痰涎隨下,其精神較前稍明瞭,诊其脉仍有滑实之象,身体未见衰弱,擬再投以較重之剂,蓋凡癲狂之甚者,非重剂治之不能愈也。
处方 生赭石(二兩軋细) 川大黃(一兩) 芒硝(四錢) 甘遂(錢半细末)
药共四味,先煎赭石十餘沸,入大黃煎兩三沸,取汤一大盅,入芒硝融化,將服时再調入甘遂末。
三诊 將药如法煎服一剂,下大便五六次,帶有痰涎若干,中隔兩日又服药一次(药中有甘遂,必須三日服一次,不然必作嘔吐),又下大便五六次,中多兼痰塊挑之不开,此所謂頑痰也。
从此精神大见明瞭,脉象亦不復滑实矣,擬改用平和之剂調治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六錢) 清半夏(四錢) 石菖蒲(三錢) 生遠志(二錢) 清竹瀝(三錢) 鏡面砂(三分研细)
药共七味,將前五味煎汤一大盅,調入竹瀝送服硃砂细末。
效果 將药如法煎服数剂,病遂全愈。
7.神经鍺亂
天津黃××,年二十歲,得神经錯亂病。
病因 因心中忿鬱,久之遂致神经錯亂。
证候 心中滿悶发热,不思飲食,有时下焦有气上衝,並觉胃脘之气亦隨之上衝,遂致精神昏瞀,言語支離,移时觉气消稍順,或吐痰数口,精神遂復舊。
其左脉弦而硬,右脉弦而长,兩尺皆重按不实,一息五至。
诊断 此乃肝火屢动,牽引沖气胃气相併上衝,更挾痰涎上衝以滯塞於喉間並沖激其腦部,是以其神经錯亂而精神言語皆失其常也。
其左脉弦硬者,肝血虚而火熾盛也。
右脉弦长者,沖气挾胃气上衝之现象也。
方书论脉有直上直下衝脉昭昭之語,所謂直上直下者,即脉弦且长之形狀也。
其兩尺不实者,下焦之气化不固也,因下焦有虚脫之象,是以沖气易挾胃气上衝也。
此当治以降胃、斂沖、鎮肝之剂,更兼用涼潤滋阴之品,以养肝血,清肝热,庶能治愈。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靈磁石(五錢軋细) 生懷山药(八錢) 生龙骨(八錢搗碎) 生杭芍(六錢) 玄参(五錢) 柏子仁(五錢) 云苓片(三錢) 清半夏(三錢) 石菖蒲(三錢) 生遠志(二錢) 鏡面砂(三分研细)
药共十二味,將前十一味煎汤一大盅,送服硃砂细末。
復诊 將药連服四剂,滿悶发热皆大见愈,能進飲食,有时气復上沖而不復上干神经至於錯亂,左右之脉皆較前平和,而尺部仍然欠实,擬兼用培补下元之品以除病根。
处方 生赭石(一兩軋细) 熟懷地黃(八錢) 生懷山药(八錢) 大甘枸杞(六錢) 淨萸肉(五錢) 生杭芍(四錢) 玄参(四錢) 云苓片(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六剂,諸病皆愈,脉亦復常。
或问 地黃之性黏膩生痰,胃脘脹滿,有痰者多不敢用,今重用之何以能諸病皆愈?答曰:用药如用兵,此医界之恆言也,如宋八字軍最弱,劉錡將之即为勁卒,遂能大敗金人奏順昌之捷,以斯知兵无強弱,在用之者何如耳。
至用药亦何獨不然,憶曾治一李姓媼,胃口滿悶有痰,其脉上盛下虚,投以腎气丸作汤服,为加生赭石八錢,服后觉药有推蕩之力,須臾胸次豁然,腎气丸非重用地黃者乎?然如此用药非前无師承而能有然也。
《金匱》云:短气有微飲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汤主之,腎气丸亦主之。
夫飲即痰也,气短亦近於滿悶,而仲師竟謂可治以腎气丸,愚为於《金匱》曾熟读深思,故臨证偶有會心耳。
(十四)傷寒门
1.傷寒兼腦膜炎
鹽山李××,年六旬,於季冬患傷寒兼腦膜生炎。
病因 素有头昏证,每逢上焦有热,精神即不清爽,臘底偶冒风寒病傳阳明,邪热內熾,則腦膜生炎,累及神明失其知觉。
证候 从前医者治不如法,初得时未能解表,遂致傷寒傳里,阳明腑实,舌苔黃而帶黑,其干如錯,不能外伸,譫語不休,分毫不省人事,兩目直視不瞬。
诊其脉兩手筋惕不安,脉象似有力而不实,一息五至,大便四日未行,小便則溺时不知。
诊断 此乃病实脉虚之证,其气血虧損难抗外邪,是以有種種危險之象。
其舌苔黑而乾者,阳明热实津液不上潮也;其兩目直視不瞬者,肝火上衝而目发脹也;其兩手筋惕不安者,肝热血耗而內风將动也;其譫語不省人事者,固有外感之邪热过盛,昏其神明,实亦由外感之邪热上蒸,致腦膜生炎,累及腦髓神经也。
擬用白虎加人参汤,更輔以滋补真阴之品,庶可治愈。
处方 生石膏(五兩搗细) 生懷地黃(二兩) 野台参(八錢) 天花粉(八錢) 北沙参(八錢) 知母(六錢) 生杭芍(六錢) 生懷山药(六錢) 甘草(四錢) 荷葉邊(一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每服一盅調入生雞子黃兩枚。
方中不用粳米者,以生山药可代粳米和胃也;用生雞子黃者,以其善熄肝风之內动也;用荷葉者,以善引諸涼药之力直達腦中以清腦膜之炎也。
再诊 將药如法煎服,翌晨下大便一次,舌苔干較愈,而仍无津液,精神較前明瞭而仍有譫語之时,其目已不直視而能瞬,诊其脉筋惕已愈強半,至数較前稍緩,其浮分不若从前有力,而重按卻比从前有根底,此皆佳兆也。
擬即前方略为加減,清其餘热即以復其真阴,庶可全愈。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生懷地黃(二錢) 野台参(八錢) 大甘枸杞(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天花粉(八錢) 北沙参(八錢) 知母(六錢) 生杭芍(六錢) 甘草(四錢)
共煎汤三盅。
为其大便已通,俾分多次徐徐温飲下,一次只飲一大口。
效果 閱十点鐘將药服完,精神清爽,諸病皆愈。
说明 按治腦膜炎证,羚羊角最佳,而以治筋惕不安亦羚羊角最效,以其上可清头腦下可熄肝风之萌动也。
然此药價太昂,僻处药房又鮮真者,是以方中未用,且此证雖兼有腦膜炎病,实因脏腑之邪热上蒸,清其邪热則腦膜炎自愈,原不必注重於清腦也。
2.傷寒脉閉
天津張××,年三十八歲,於季冬得傷寒证,且无脉。
病因 旬日前曾感冒风寒,经医治愈,繼出门作事,又感风寒遂得斯病。
证候 內外俱觉寒涼,头疼,气息微喘,身体微形寒戰,六脉皆无。
诊断 蓋其身体素弱,又在重感之餘,风寒深入阻塞经络,是以脉閉。
擬治以麻黃汤,再重加补气之药,补其正气以逐邪外出,当可奏效。
处方 麻黃(三錢) 生箭耆(一兩) 桂枝尖(二錢) 杏仁(二錢去皮) 甘草(二錢)
先煎麻黃数沸,吹去浮沫,再入余药同煎汤一大盅,温服,被複取微汗。
效果 服药后周身得汗,其脉即出,諸病皆愈。
说明 按此证或疑係少阴傷寒,因少阴傷寒脉原微细,微细之至可至於无也。
而愚从太阳治者,因其头疼、微喘、寒戰,皆为太阳经之现象,而无少阴证蜷臥、但欲寐之现象也。
是以於麻黃汤中,重加生黃耆一兩,以助麻、桂成功,此扶正即以逐邪也。
3.傷寒脉閉
天津李姓童子,年十四歲,得傷寒脉閉证。
病因 其左肋下素有鬱气,发动时輒作疼,一日发动疼劇,头上汗出,其汗未解,出冒风寒,遂得斯证。
证候 头疼、身冷、惡寒、无汗、心中发热,六脉皆閉。
诊断 因其素有肋下作疼之病,身形羸弱;又当汗出之时感冒风寒,則风寒之入者必深,是以脉閉身寒;又肋下素有鬱气,其肝膽之火必然鬱滯,因外感所束激动其素郁之火,所以心中觉热。
法当以发表之药为主,而以清热理郁兼补正之药佐之。
处方 麻黃(二錢) 玄参(六錢) 生懷山药(六錢) 野台参(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 天花粉(五錢) 甘草(錢半)
先煎麻黃数沸,吹去浮沫,再入諸药同煎一大盅,温服取汗,若不出汗时,宜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以助其汗。
效果 服药兩点鐘,周身微发热,汗欲出不出,遂將阿斯匹林服下,須臾汗出遍体,翌日復诊,其脉已出,五至无力,已不惡寒,心中仍觉发热,遂去麻黃,將玄参、山药皆改用一兩,服至三剂后;心中已不发热,遂將玄参、天花粉各減半,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4.少阴傷寒
天津李××,年三十二歲,於夏季得傷寒证。
病因 午間恣食瓜果,因夜間失眠,遂食余酣睡,值東风驟至天气忽变寒涼,因而凍醒,其未醒之时又復夢中遺精,醒后遂觉周身寒涼抖戰,腹中又復隐隐作疼,懼甚,遂急延为诊視。
证候 迨愚至为诊視时,其寒戰腹疼益甚,其脉六部皆微细欲无,知其已成直中少阴之傷寒也。
诊断 按直中少阴傷寒为麻黃附子细辛汤证,而因在夢遺之后,腹中作疼,則寒涼之內侵者益深入也,是宜於麻黃附子细辛汤中再加温暖补益之品。
处方 麻黃(二錢) 烏附子(三錢) 细辛(一錢) 熟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五錢) 淨萸肉(五錢) 乾薑(三錢) 公丁香(十粒)
煎汤一大盅,温服,温復取汗,勿令过度。
效果 將药服后,过一点鐘,周身微汗,寒戰与腹疼皆愈。
或问 麻黃附子细辛汤证,傷寒始得发热脉沉也,今斯证寒戰脉沉细,夫寒戰与发热迥異矣,何以亦用麻黃附子细辛汤乎?答曰:麻黃附子细辛汤证,是由太阳傳少阴也,为其病傳少阴是以脉沉,为其自太阳傳少阴是以太阳有反应之力而发热。
此证晝眠凍醒,是自太阳傳少阴,又因恣食寒涼繼而晝寢夢遺,其寒涼又直中少阴,內外寒涼夾攻,是以外寒戰而內腹疼,太阳雖为表阳亦无反应之力也。
方中用麻黃以逐表寒,用附子以解里寒,用细辛以通融表里,使表里之寒盡化;又因其少阴新虚,加熟地黃、萸肉、山药以补之,养正即以除邪也,又因其腹疼知寒侵太深,又加乾薑、丁香助附子、细辛以除之,寒邪自无遁藏也。
方中用意周匝,是以服之即效。
至於麻黃髮汗止二錢者,因当夏令也,若当冬令則此证必須用四錢方能出汗,此用药因时令而有異也。
至若在南方雖当冬令用麻黃二錢亦能发汗,且南方又有麻黃不过錢之说,此又用药因地点而有異也。
5.傷寒兼有伏热证
遼寧马××,年五十一歲,得傷寒兼有伏热证。
病因 因買賣賠錢,家計頓窘,懊悔不已,致生內热;孟冬时因受风,咳嗽有痰微喘,小便不利,周身漫腫。
愚为治愈,旬日之外,又重受外感,因得斯证。
证候 表里大热,煩躁不安,腦中脹疼,大便数日一行甚乾燥,舌苔白厚,中心微黃,脉極洪实,左右皆然,此乃阳明腑实之证。
凡阳明腑实之脉,多偏见於右手,此脉左右皆洪实者,因其时常懊悔,心肝積有內热也,其腦中脹疼者,因心与肝膽之热挾阳明之热上攻也。
当用大剂寒涼微帶表散,清其阳明胃腑之热,兼以清其心肝之热。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知母(一兩) 甘草(四錢) 粳米(六錢) 青連翹(三錢)
共作汤煎至米熟,取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病愈勿盡剂。
方解 此方即白虎汤加連翹也,白虎汤为傷寒病阳明腑热之正药,加連翹者取其色青入肝,气輕入心,又能引白虎汤之力達於心肝以清热也。
效果 將药三次服完,其热稍退,翌日病復还原,連服五剂,將生石膏加至八兩,病仍如故,大便亦不滑泻,病家懼不可挽救,因曉之曰:石膏原为平和之药,惟服其细末則較有力,听吾用药勿阻,此次即愈矣。
为疏方,方中生石膏仍用八兩,將药煎服之后,又用生石膏细末二兩,俾蘸梨片徐徐嚼服之,服至兩半,其热全消,遂停服,从此病愈,不再反復。
附記 此案曾登於《全國名医驗案類編》,何廉臣評此案云:「日本××××謂:『石膏非大剂則无效,故白虎汤、竹葉石膏汤及其他石膏諸方,其量皆过於平剂。
世医不知此意为小剂用之,譬如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宜乎无效也。
』吾國善用石膏者,除长沙漢方之外,明有繆氏仲淳,清有顧氏松園、余氏師愚、王氏孟英,皆以善治温热名,凡治阳明实热之证,无不重用石膏以奏功。
今用石膏由四兩加至八兩,似已駭人听聞,然連服五、六剂热仍如故,大便亦不滑泻,迨外加石膏细末梨片蘸服又至兩半,热始全消而病愈,可见石膏为涼药中純良之品,世之畏石膏如虎者,可以放膽而不必懷疑也。
」
(十五)温病门
1.温病兼大气下陷
天津康××幼女,年九歲,於孟秋得温病兼大气下陷。
病因 因得罪其母懼譴謫,藏樓下屋中,屋窗四敞,臥床上睡著,被风吹襲遂成温病。
证候 初得病时服药失宜,热邪內陷,神昏不語,后经中西医多位诊治二十餘日,病益加劇,医者见病危已至極点,皆辭不治。
繼延愚为诊視,其兩目上竄,幾不见黑睛,精神昏憒,毫无知觉,身体顫动不安,时作噯聲,其肌膚甚热,啟其齒见其舌縮而干,苔薄微黃,偶灌以水或米汤猶知下咽,其气息不勻,間有喘时,其脉数逾六至,左部细而浮,不任重按,右部亦弦细,重诊似有力,大便旬日未行。
诊断 此外感之热久不退,灼耗真阴,以致肝脏虚損,木燥生风而欲上脫也。
当用药清其实热,滋其真阴,而更輔以酸收斂肝之品,庶可救此極危之证。
处方 生石膏(二兩軋细) 野台参(三錢) 生懷地黃(一兩) 淨萸肉(一兩) 生懷山药(六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大盅,分三次温飲下,每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方解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黃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而又加萸肉也。
此方若不加萸肉为愚常用之方,以治寒温证当用白虎加人参汤而体弱阴虧者,今加萸肉藉以收斂肝气之將脫也。
至此方不用白虎汤加減,而必用白虎加人参为之加減者,因病至此際,非加人参於白虎汤中,不能退其深陷之热,復其昏憒之神明也。
此理参觀药物人参解后所附医案自明。
復诊 將药三次服完,目睛即不上竄,身体安穩不復顫动,噯聲已止,气息已勻,精神較前明瞭而仍不能言,大便猶未通下,肌膚猶热,脉数已減,不若从前之浮弦,而右部重诊仍似有力,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石膏(兩半軋细) 野台参(三錢) 生懷地黃(一兩) 淨萸肉(六錢) 天冬(六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飲下,每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三诊 日服药一剂,連服兩日,热已全退,精神之明瞭似將復原而仍不能言,大便仍未通下,間有努力欲便之象,遂用灌腸法以通其便。
再诊其脉六部皆微弱无力,知其所以不能言者,胸中大气虚陷,不能上達於舌本也。
宜於大剂滋补药中,再加升补气分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沙参(一兩) 天冬(六錢) 寸麥冬(六錢) 生箭耆(三錢) 野台参(三錢) 升麻(一錢) 桔梗(一錢)
共煎汤一盅半,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遂能言語,因即原方去升麻減沙参之半,再加萸肉、生麥芽各三錢,再服数剂以善后。
说明 医者救危險將脫之证喜用人参,而喻嘉言謂气若上脫,但知重用人参转令人气高不返,必重用赭石輔之始能奏效,此誠千古不磨之论也。
此方中之用人参原非用其救脫,因此证真阴大虧,惟石膏与人参並用,獨能於邪火熾盛之时立復真阴,此白虎加人参汤之实用也。
至於萸肉,其补益气分之力遠不如参,而其挽救气分之上脫則遠勝於参。
誠以肝主疏泄,人之元气甚虚者,恆因肝之疏泄过甚而上脫,重用萸肉以斂肝使之不復疏泄,則元气之欲上脫者即可不脫,此愚屢次用之奏效而確知其然者也。
2.温病兼气虚气鬱
天津遲氏婦,年二十二歲,於季秋得温病。
病因 其素日血分不調,恆作灼热,心中亦恆发热,因热貪涼,薄受外感,即成温病。
证候 初受外感时,医者以温药发其汗,汗出之后,表里陡然大热,嘔吐难進飲食,飲水亦恆吐出,气息不調,恆作呻吟,小便不利,大便泄泻日三四次,其舌苔薄而黃,脉象似有力而不实,左部尤不任重按,一分鐘百零二至,搖搖有动象。
诊断 其胃中为热药发表所傷,是以嘔吐,其素日阴虧,肝腎有热,又兼外感之热內迫,致小便不利水歸大腸是以泄泻,其舌苔薄而黃者,外感原不甚劇(舌苔薄,亦主胃气虚),而治以滋阴、清热、上止嘔吐、下調二便之剂。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滑石(八錢) 生杭芍(八錢) 生懷地黃(六錢) 清半夏(五錢温水洗三次) 碎竹茹(三錢) 生麥芽(三錢) 淨青黛(二錢) 連翹(二錢) 甘草(三錢) 鮮茅根(四錢)
药共十一味,先將前十味水煎十餘沸,再入茅根同煎七八沸,其汤即成,取清汤兩盅,分三次温飲下。
服医药后防其嘔吐可口含生薑一片,或於煎药时加生薑三片亦可。
至药房中若无鮮茅根,可用干茅根兩半煎汤,以之代水煎药。
方解 方中之义,山药与滑石並用,一滋阴以退热而能固大便,一清火以退热而善利小便;芍药与甘草並用,为甘草芍药汤,仲師用之以復真阴,而芍药亦善利小便,甘草亦善补大便,彙集四味成方,即拙擬之滋阴清燥汤也。
以治上有燥热下焦滑泻之证,莫不隨手奏效。
半夏善止嘔吐,然必須洗淨礬味(药房清半夏亦有礬),屢洗之則药力減,是以用至五錢。
竹茹亦善止嘔吐,其碎者为竹之皮,津沽药房名为竹茹粉,其止嘔之力較整者为優。
至於青黛、生薑亦止嘔吐之副品也。
用生麥芽、鮮茅根者,以二药皆善利小便,而又善達肝木之郁以調气分也。
用生地黃者,以其为滋补真阴之主药,即可为治脉数动搖者之要药也。
復诊 將药煎服一剂,嘔吐与泄泻皆愈,小便已利,脉象不復搖搖,仍似有力,至数未減,其表里之热稍退,气息仍似不順,舌苔仍黃,欲投以重剂以清其热,猶恐大便不实,擬再治以清解之剂。
处方 生懷地黃(一兩) 玄参(八錢) 生杭芍(六錢) 天花粉(六錢) 生麥芽(三錢) 鮮茅根(三錢) 滑石(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三诊 將药煎服后,病又见輕,家人以为病愈无須服药矣,至翌日晚十一点鐘后,见其面紅,精神昏憒,时作呻吟,始知其病猶未愈。
及愚诊視时,夜已过半,其脉左右皆弦硬而长,数近七至,兩目直視,其呻吟之聲,似阻隔不順,舌苔变黑,问其心中何如?自言热甚,且觉气息不接續,此其气分虚而且郁,又兼血虚阴虧,而阳明之热又熾盛也。
其脉近七至者,固为阴虚有热之象,而正气虚損不能抗拒外邪者,其脉亦恆现数象,至其脉不为洪滑而为弦硬者,亦气血兩虧邪热熾盛之现象也。
擬用白虎加人参汤,再加滋阴理气之品,蓋此时大便已实,故敢放膽治之。
处方 生石膏(五兩軋细) 野台参(六錢) 知母(六錢) 天花粉(六錢) 玄参(六錢) 生杭芍(五錢) 生萊菔子(四錢搗碎) 生麥芽(三錢) 鮮茅根(三錢) 粳米(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碗,分四次温飲下,病愈不必盡剂。
效果 將药分四次服完,热退強半,精神已清,气息已順,脉象較前緩和,而大便猶未通下,因即原方將石膏改用四兩,萊菔子改用二錢,如前煎服,服至三次后,大便通下,其热全退,遂停后服。
说明 愚用白虎加人参汤,或以玄参代知母(產后寒温证用之)、或以芍药代知母(寒温兼下痢者用之)、或以生地黃代知母(寒温兼阴虚者用之)、或以生山药代粳米(寒温热实下焦气化不固者用之、產后寒温证用之),又恆於原方之外,加生地黃、玄参、沙参諸药以生津液,加鮮茅根、蘆根、生麥芽諸药以宣通气化,初未有加萊菔子者,惟此证之气分虚而且郁,白虎汤中加人参可补其气分之虚,再加萊菔子更可理其气分之郁也。
至於萊菔子必須生用者,取其有升发之力也。
又須知此证不治以白虎汤而必治以白虎加人参汤者,不但为其气分虚也,凡人外感之热熾盛,真阴又復虧損,此乃極危險之证,此时若但用生地黃、玄参諸滋阴之品不能奏效,即將此等药加於白虎汤中亦不能奏效,惟生石膏与人参並用,獨能於邪热熾盛之时立復真阴,此所以傷寒汗吐下后与渴者治以白虎汤时,仲圣不加他药而獨加人参也。
3.温病兼吐泻腿抽
族侄××,年五十三歲,於仲春下旬得温病兼吐泻,腿筋抽縮作疼。
病因 素为腿筋抽疼病,犯时即臥床不能起,一日在鋪中,舊病陡发,急乘车回寓,因腿疼出汗在路受风,遂成温病,繼又吐泻交作。
证候 表里俱壯热,嘔吐連連不止,飲水少許亦吐出,一日夜泻十餘次。
得病已三日,小便滴瀝全无,腿疼劇时恆作號呼,其脉左部浮弦似有力,按之不实。
右部則弦长有力,重按甚硬,一息逾五至。
诊断 此证因阴分素虧血不榮筋,是以腿筋抽疼。
今又加以外感之壯热,傳入阳明以灼耗其阴分,是以其脉象不为洪滑有力而为弦硬有力,此乃火盛阴虧之现象也。
其作嘔吐者,因其右脉弦硬且长,当有沖气上衝,因致胃气不下行而上逆也。
其小便不利大便滑泻者,因阴虚腎虧不能漉水,水歸大腸是以下焦之气化不能固攝也。
当用拙擬滋阴宣解汤以清热、滋阴、調理二便,再加止嘔吐及舒筋定疼之品輔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滑石(一兩) 生杭芍(一兩) 清半夏(四錢温水淘三次) 碎竹茹(三錢) 淨青黛(二錢) 連翹(錢半) 蟬蛻(錢半) 甘草(三錢) 全蜈蚣(大者一条为末)
药共十味,將前九味煎汤一大盅,送服蜈蚣细末,防其嘔吐俾分三次温服,蜈蚣末亦分三次送服,服后口含生薑片以防噁心。
方解 方中用蟬蛻者,不但因其能托邪外出,因蟬之为物飲而不食,有小便无大便,是以其蛻亦有利小便固大便之力也。
用蜈蚣者,因其原善理腦髓神经,腿筋之抽疼,固由於肝血虚損不能榮筋,而与神经之分支在腿者,实有关係,有蜈蚣以理之,則神经不至於妄行也。
復诊 將药服后嘔吐未止,幸三次所服之药皆未吐出,小便通下兩次,大便之泻全止,腿疼已愈強半,表里仍壯热,脉象仍弦长有力。
为其滑泻已愈,擬放膽用重剂以清阳明之热,阳明胃之热清,則嘔吐当自止矣。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生懷山药(兩半) 生懷地黃(一兩) 生杭芍(五錢) 滑石(五錢) 碎竹茹(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碗,分四次温飲下。
方解 按用白虎汤之定例,凡在汗吐下后当加人参。
此方中以生地黃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与石膏、甘草同用,斯亦白虎汤也。
而不加人参者,以其吐猶未止,加之恐助胃气上升,於斯变通其方,重用生山药至兩半,其沖和稠黏之液,既可代粳米和胃,其培脾滋腎之功,又可代人参补益气血也。
至於用白虎汤而復用滑石、芍药者,因二药皆善通利小便,防其水飲仍歸大腸也。
且芍药与甘草同用名甘草芍药汤,仲圣用以復真阴,前方之小便得通,实芍药之功居多(阴虚小便不利者,必重用芍药始能奏效)。
矧弦为肝脉,此证之脉象弦硬,肝经必有熾盛之热,而芍药能生肝血、退肝热,为柔肝之要药,即为治脉象弦硬之要药也。
三诊 將药分四次服完,表里之热退強半,腿疼全愈,脉象亦較前緩和,惟嘔吐未能全愈,猶噁心懶進飲食,幸其大便猶固。
俾先用生赭石细末兩半,煎汤一盅半,分三次温飲下,飲至第二次后,觉胃脘开通,噁心全无,遂將赭石停飲,進稀米粥一大甌,遂又为疏方以清餘热。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生杭芍(六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兩次服完,表里之热全消,大便通下一次,病遂脫然全愈。
惟其脉一息猶五至,知其真阴未盡復也。
俾用生懷山药軋细过羅,每用七八錢或兩許,煮粥調以蔗糖,当点心服之。
若服久或觉发悶,可以送服西药百布圣五分,若无西药处,可用生雞內金细末三分代之。
4.温病少阴证
劉××,二十五歲,於季春得温病。
病因 自正二月間,心中恆觉发热,懶於飲食,喜坐房阴乘涼,薄受外感,遂成温病。
证候 初得病时,延近处医者诊治,閱七八日病勢益劇,精神昏憒,閉目蜷臥,似睡非睡,懶
於言語,咽喉微疼,口唇乾裂,舌乾而縮,薄有黃苔欲黑,頻頻飲水不少濡潤,飲食懶進,一日之間,惟強飲米汤甌許,自言心中热而且干,周身痠軟无力,撫其肌膚不甚发热,体温37. 8℃其脉六部皆微弱而沉,左部又兼细,至数如常,大便四日未行,小便短少赤澀。
诊断 此伏气觸发於外,感而成温,因腎脏虚損而竄入少阴也。
《內经》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温」,此言冬时所受之寒甚輕,不能即时成为傷寒,恆伏於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化之升降,暗生內热,至春阳萌动之时,其所生之热恆激发於春阳而成温。
然此等温病未必入少阴也。
《內经》又謂:「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言冬不藏精之人,因阴虚多生內热,至春令阳回其內热必益加增,略为外感激发,即可成温病。
而此等温病亦未必入少阴也。
惟其人冬傷於寒又兼冬不藏精,其所傷之寒伏於三焦,隨春阳而化热,恆因其素不藏精乘虚而竄入少阴,此等证若未至春令即化热竄入少阴,則为少阴傷寒,即傷寒少阴证二三日以上,宜用黃連阿膠汤者也。
若已至春令始化热竄入少阴,当可名为少阴温病,即温病中內有实热,脉转微细者也。
誠以脉生於心,必腎阴上潮与心阳相濟,而后其跳动始有力。
蓋此证因温邪竄入少阴,俾心腎不能相濟,是以內雖蘊有实热,而脉转微细,其咽喉疼者,因少阴之脉上通咽喉,其热邪循经上逆也。
其唇裂舌乾而縮者,腎中真阴为邪热遏抑不能上潮,而心中之亢阳益妄动上升以鑠耗其津液也。
至於心中发热且发乾,以及大便燥结小便赤澀,亦无非阴虧阳亢之所致。
为其腎阴心阳不能相濟为功,是以精神昏憒,閉目蜷臥,煩人言語,此乃热邪深陷气化隔閡之候,在温病中最为險证。
正不可因其脉象无火,身不甚热,而視为易治之证也。
愚向擬有坎離互根汤可为治此病的方,今將其方略为加減俾与病候相宜。
处方 生石膏(三兩軋细) 野台参(四錢)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八錢) 玄参(五錢) 遼沙参(五錢) 甘草(三錢) 鮮茅根(五錢)
药共八味,先將前七味煎十餘沸,再入鮮茅根煎七八沸其汤即成。
取清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此方若无鮮茅根,可用干茅根兩半,水煮数沸,取其汤代水煎药。
方解 温病之实热,非生石膏莫解,輔以人参並能解邪实正虚之热,再輔以地黃、山药諸滋阴之品,更能解腎虧阴虚之热。
且人参与滋阴之品同用,又能助腎阴上潮以解上焦之燥热。
用雞子黃者,化學家謂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质之分泌素,为滋补腎脏最要之品也。
用茅根者,其涼而能散,用之作引,能使深入下陷之邪热上出外散以消解无餘也。
復诊 將药三次服完,周身之热度增高,脉象較前有力,似近洪滑,諸病皆见輕減,精神已振。
惟心中仍觉有餘热,大便猶未通下,宜再以大剂涼潤之药清之,而少佐以补气之品。
处方 生石膏(一兩軋细) 大潞参(三錢) 生懷地黃(一兩) 玄参(八錢) 遼沙参(八錢) 大甘枸杞(六錢) 甘草(二錢) 鮮茅根(四錢)
药共八味,先將前七味煎十餘沸,再入茅根煎七八沸其汤即成。
取清汤兩大盅,分兩次温服下,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大便通下,病遂全愈。
说明 此证之脉象沉细,是腎气不能上潮於心,而心腎不交也。
迨服药之后,脉近洪滑,是腎气已能上潮於心而心腎相交也。
为其心腎相交,是以諸病皆见輕減,非若尋常温病其脉洪大为增劇也。
5.温病结胸
天津張姓叟,年近五旬,於季夏得温热结胸证。
病因 心有忿怒,繼復飽食,夜眠又当窗受风,晨起遂觉头疼发热,心下痞悶,服药数次病益進。
证候 初但心下痞悶,繼則胸膈之間亦甚痞塞,且甚煩热,其脉左部沉弦,右部沉牢。
诊断 寒温下早成结胸,若表有外感,里有瘀積,不知表散药与消積药並用,而專事开破以消其積,則外感乘虚而入亦可成结胸。
審证察脉,其病屬结胸无疑,然其结之非劇,本陷胸汤之义而通变治之可也。
处方 病者旬余輟工,家幾断炊,愚憐其貧,为擬簡便之方,与以自制通徹丸(即牽牛軋取头次末,水泛为小丸)五錢及自制離中丹兩半,俾先服通徹丸三錢,遲一点半鐘,若不觉药力猛烈,再服下所餘二錢,候須臾再服離中丹三錢,服后多飲开水,俾出汗。
若痞塞开后,仍有餘热者,將所餘離中丹分数次徐徐服之,每服后皆宜多飲开水取微汗。
效果 如法將兩種药服下,痞塞与煩热皆愈。
6.温病结胸
天津趙××,年四十二歲,得温病结胸证。
病因 季春下旬,因飯后有汗出受风,翌日头疼,身热无汗,心中发悶,医者外散其表热,內攻其发悶,服药后表未汗解而热与发悶转加劇。
医者见服药无效,再疏方时益將攻破之药加重,下大便一次,遂至成结胸证。
证候 胸中滿悶異常,似觉有物填塞,壓其气息不能上達,且发热嗜飲水,小便不利,大便日溏泻兩三次。
其脉左部弦长,
右部中分似洪而重按不实,一息五至強。
诊断 此证因下早而成结胸,又因小便不利而致溏泻,即其证脉合参,此乃上实下虚外感之热兼挾有阴虚之热也。
治之者宜上开其结,下止其泻,兼清其內傷外感之热庶可奏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五錢) 生萊菔子(一兩搗碎) 滑石(一兩) 生杭芍(六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服药后上焦之结已愈強半,气息頗形順適,灼热亦減,已不感渴,大便仍溏,服药后下一次,脉象較前平和仍微数,遂再即原方略加減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五錢) 生萊菔子(八錢搗碎) 滑石(八錢) 生杭芍(五錢) 甘草(三錢)
先用白茅根(鮮者更好)、青竹茹各二兩,同煎数沸,取汤以之代水煎药。
效果 將药煎服后,諸病皆愈,惟大便仍不实,俾每日用生懷山药细末兩許,水調煮作茶汤,以之送服西药百布圣五分,充作点心以善其后。
7.温病
天津俞××,年过四旬,於孟夏得温病。
病因 与人动气爭鬧,头面出汗为风所襲,遂成温病。
证候 表里俱发热,胸膈滿悶有似结胸,呼吸甚觉不利,夜不能寐,其脉左右皆浮弦有力,舌苔白厚,大便三日未行。
诊断 此病系在太阳而連及阳明少阳也。
为其病在太阳,所以脉浮;为其連及阳明,所以按之有力;为其更連及少阳,是以脉浮有力而又兼弦也。
其胸膈滿悶呼吸不利者,因其怒气溢於胸中,挾风邪痰飲凝结於太阳部位也。
宜外解太阳之表,內清阳明之热,兼和解其少阳,更开蕩其胸膈,方为完全之策。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蔞仁(二兩炒搗) 生萊菔子(八錢搗碎) 天花粉(六錢) 蘇子(三錢炒搗) 連翹(三錢) 薄荷葉(二錢) 茵陳(二錢) 龙膽草(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后,復衾取微汗。
效果 服药后閱一小时,遍身得汗,胸次豁然,温热全消,夜能安睡,脉已和平如常,惟大便猶未通下,俾但用西药旃那葉一錢,开水浸服兩次,大便遂通下。
8.风温
邑北境趙××,年近三旬,於孟秋得风温病。
病因 孟秋下旬,农人忙甚,因勞力出汗过多,覆在樹阴乘涼过度,遂得风温病。
证候 胃热气逆,服药多嘔吐。
因此屢次延医服药,旬余无效。
及愚诊視,见其周身壯热,心中亦甚觉热,五六日間飲食分毫不進,大便数日未行。
问何不少進飲食?自言有时亦思飲食,然一切食物聞之皆臭惡異常,強食之即嘔吐,所以不能食也。
诊其脉弦长有力,右部微有洪象,一息五至。
诊断 即此证脉相参,知其阳明腑热已实,又挾沖气上衝,所以不能進食,服药亦多嘔也。
欲治此证当以清胃之药为主,而以降沖之药輔之。
則沖气不上衝,胃气亦必隨之下降,而嘔吐能止即可以受药進食矣。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生赭石(一兩軋细) 知母(八錢) 潞黨参(四錢) 粳米(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服下。
方解 此方乃白虎加人参汤又加赭石,为其胃腑热实故用白虎汤,为其嘔吐已久故加人参,为其沖胃上逆故又加赭石也。
效果 將药三次服完,嘔吐即止,次日減去赭石,又服一剂,大便通下,热退強半。
至第三日減去石膏一兩,加玄参六錢,服一剂,脉静身涼,而仍分毫不能飲食,憎其臭味如前。
愚曉其家人曰:此病已愈,无須用药,所以仍不飲食者,其胃气不开也。
胃之食物莫如萊菔,可用鮮萊菔切絲香油炒半熟,而以蔥醬作汤勿过熟,少調以綠豆粉俾服之。
至汤作熟时,病人仍不肯服,迫令嘗少許,始知香美,須臾服盡兩碗,从此飲食復常。
病人謂其家人曰:吾从前服药十餘剂,病未见愈,今因服萊菔汤而霍然全愈,若早知萊菔汤能如此治病,則吾之病不早愈乎?其家人不觉失笑。
附記 曾記弱冠时,比鄰有病外感痰喘者,延邑中老医皮××,投以小青龙汤一剂喘即愈,然觉胸中似有霧气瀰漫不能進食。
皮××曰,此乃湿气充盛,是以胃气不开也,此当投以开胃之剂。
为疏方,用《金匱》苓桂朮甘汤,煎服后未半刻,陡觉胸中阴霾頓开,毫无障礙,遂能進食,见者皆驚其用药之神奇。
夫皮君能如此用药,誠无愧名医之目。
而益嘆经方之神妙,誠有不可令人思議者矣。
此因一用萊菔,一用古方,均开胃於頃刻之間,故附志之。
9.风温兼伏气化热
天津陳××,年四十六歲,得风温兼伏气化热病。
病因 因有事乘京奉车北上时,当仲夏歸途受风,致成温热病。
证候 其得病之翌日,即延为诊視,起居如常,惟觉咽喉之間有热上衝,咳嗽吐痰音微啞,周身似拘束痠軟。
脉象浮而微滑,右关重按甚实,知其证雖感风成温,而其热气之上衝咽喉,实有伏气化热內动也。
若投以拙擬寒解汤原可一汗而愈。
然当此病之初起而遽投以石膏重剂,彼將疑而不肯服矣。
遂遷就为之擬方。
蓋医以救人为目的,正不妨委曲以行其道也。
处方 薄荷葉(三錢) 青連翹(三錢) 蟬蛻(二錢) 知母(六錢) 玄参(六錢) 天花粉(六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翌日復延为诊視,言服药后周身得微汗,而表里反大热,咳嗽音啞益甚,何以服如此涼药而热更增加,將毋不易治乎?言之若甚恐懼者。
诊其脉洪大而实,左右皆然,知非重用石膏不可。
因謂之曰:此病乃伏气化热,又兼有新感之热,雖在初得亦必須用石膏清之方能治愈。
若果能用生石膏四兩,今日必愈,吾能保險也。
问石膏四兩一次全服乎?答曰:非也。
可分作数次服,病愈則停服耳。
为出方,蓋因其有恐懼之心,故可使相信耳。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粳米(六錢)
共煎汤至米熟,取汤四盅,分四次徐徐温飲下。
病愈不必盡剂,飲至热退而止。
大便若有滑泻,尤宜將药急停服。
復诊 翌日又延为诊視,相迎而笑曰:我今热果全消矣,惟喉間似微觉疼,先生可再为治之。
问药四盅全服乎?答曰:全服矣。
当服至三盅后,心猶觉稍热,是以全服,且服后並无大便滑泻之病,石膏真良药也。
再诊其脉已平和如常,原无須服药,问其大便,三日猶未下行。
为开滋阴潤便之方,謂服至大便通后,喉疼亦必自愈,即可停药勿服矣。
10.温病兼痧疹
天津舒××,年四十五歲,於仲夏得温病兼痧疹。
病因 舒××原精医術,当温疹流行之时,屢次出门为人诊病,受其傳染因得斯病。
证候 其前数日皆系自治,屢次服表疹清热之药,疹已遍身出齊而热仍不退,因求愚为诊治。
其表里俱觉发热,且又煩躁異常,无片时寧静,而其脉則微弱不起,舌苔薄而微黃,大便日行一次不幹不溏,小便赤澀短少。
诊断 此证当先有伏气化热,因受外感之傳染而激发,緣三焦脂膜竄入少阴遏抑腎气,不能上与心火相濟,是以舌苔已黃,小便短赤,阳明腑热已实,而其脉仍然无力也。
其煩躁異常者,亦因水火之气不相交也。
此雖温病,实与少阴傷寒之热者无異,故其脉亦与少阴傷寒之脉同。
当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將原方少为变通,而再加托表疹毒之品輔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大潞参(四錢) 天花粉(八錢) 生懷山药(八錢) 鮮茅根(四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方解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花粉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而又加鮮茅根也。
花粉与知母,皆能清热,而花粉於清热之外又善解毒,山药与粳米皆能和胃,而山药於和胃之外又能滋腎。
方中之义,用白虎汤以治外感实热,如此变通則兼能清其虚热解其疹毒,且又助以人参更可治证实脉虚之热,引以鮮茅根並可治温病下陷之热也。
復诊 將药煎服一剂,热退強半,煩躁亦大輕減,可安睡片时。
至翌日过午,发热煩躁又如舊,脉象仍然无力,因將生石膏改用三兩,潞参改用五錢,俾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每飲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服后其病亦见愈,旋又反復,且其大便一日兩次,知此寒涼之药不可再服。
乃此时愚恍然會悟,得治此证之的方矣。
处方 鮮白茅根(六兩切碎)
添涼水五盅,在爐上煎一沸,即將药罐離开爐眼,約隔三寸許,遲十分鐘再煎一沸,又離开爐眼,再遲十分鐘,視其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
若茅根不沉水底,可再煎一沸,約可取清汤三盅,乘热頓飲之以得微汗方佳。
效果 此方如法服兩剂,其病脫然愈矣。
说明 按此证其伏气之化热,固在三焦,而毒菌之傳染,实先受於上焦,於斯毒热相併隨上焦之如霧而瀰漫於全身之脏腑经络不分界限。
茅根涼而能散,又能通達经络脏腑无微不至。
惟性甚平和,非多用不能奏效。
是以一剂重用至六兩,其涼散之力,能將脏腑经络間之毒热盡数排出(茅根能微汗利小便,皆其排出之道路),毒热清肅,煩躁自除矣。
愚臨证五十年,用白虎加人参汤时不知凡幾,約皆隨手奏效。
今此证兩次用之无效,而竟以鮮白茅根收其功,此非愚所素知,乃因一时會悟后則屢次用之皆效,故特詳之以为治温疹者开一法门也。
若其脉象洪滑甚实者,仍須重用石膏清之,或石膏、茅根並用亦可。
又按白茅根必須用鮮者,且必如此煎法方效。
但依之成功多用可至十兩,少用亦須至四兩,不然此证前兩方中皆有茅根四錢未见效驗,其宜多用可知矣。
又药房中若无鮮者,可自向窪中剖之,隨处皆有。
若剖多不能一时皆用,以湿土埋之永久不壞。
11.温病兼勞力过度
族弟××,年三十八歲,於孟夏来津於旅次得温病。
病因 时天气炎热,途中自挽鹿车,辛苦过力,出汗受风,至津遂成温病。
证候 表里俱觉甚热,合目恆譫語,所言多勞力之事。
舌苔白厚,大便三日未行,脉象左部弦硬,右部洪实而浮,数逾五至。
诊断 此证因长途炎热勞碌,脏腑間先有積热,又为外感所襲,則其热陡发。
其左脉弦硬者,勞力过度肝腎之阴分有傷也。
右部洪实者,阳明之腑热已实也。
其洪实兼浮者,证猶連表也。
擬治以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更輔以透表之药以引热外出。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大潞参(四錢) 玄参(一兩) 生懷山药(六錢) 甘草(三錢) 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將前五味共煎汤兩大盅,先温服一盅,遲半点鐘將阿斯匹林用开水送下,俟汗出后再將所餘一盅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服一盅后,即不作譫語,須臾將阿斯匹林服下,遍体得汗,繼又將所餘之汤药徐徐服下,其病霍然全愈。
说明 白虎汤中以石膏为主药,重用至三兩,所以治右脉之洪实也;於白虎汤中加人参更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退热之中大具滋阴之力(石膏、人参並用,能於温寒大热之際,立復真阴),所以治左脉之弦硬也。
用药如用兵,料敵詳審,步伍整齊,此所以戰則必勝也。
至於脉象兼浮,知其表证未罷,猶可由汗而解,遂佐以阿斯匹林之善透表者以引之出汗,此所謂因其病機而利導之也。
若无阿斯匹林之处,於方中加薄荷葉一錢,連翹二錢,亦能出汗。
12.温病兼下痢
天津範姓媼,年过五旬,得温病兼下痢证。
病因 家務勞心,恆动肝火,时当夏初,肝阳正旺,其热下迫,遂患痢证。
因夜間屢次入厠,又受感冒兼发生温病。
证候 表里皆觉发热,时或作渴,心中煩躁,腹中疼甚劇,恆作呻吟。
晝夜下痢十餘次,旬日之后系純白痢,其舌苔厚欲黃,屢次延医服药,但知治痢且用开降之品,致身体虚弱臥不能起,其脉左右皆弦而有力,重按不实,搏近五至。
诊断 此病因肝火甚盛,兼有外感之热已入阳明,所以脉象弦而有力。
其按之不实者,因从前服开降之药过多也。
其腹疼甚劇者,因弦原主疼,茲則弦而且有力,致腹中气化不和故疼甚劇也。
其煩躁者,因下久阴虚,腎气不能上達与心相濟,遂不耐肝火温热之灼耗,故觉煩躁也。
宜治以清温涼肝之品,而以滋阴补正之药輔之。
处方 生杭芍(一兩) 滑石(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天花粉(五錢) 山楂片(四錢) 連翹(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煎服一剂,温热已愈強半,下痢腹疼皆愈,脉象亦见和緩,擬再用涼潤滋阴之剂,以清其餘热。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六錢) 天花粉(五錢) 生懷地黃(五錢) 玄参(五錢) 山楂片(三錢) 連翹(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病遂全愈。
惟口中津液短少,恆作渴,运动乏力,俾用生懷山药细末煮作茶汤,兌以鮮梨自然汁,当点心服之,日兩次,浹辰之間当即可復原矣。
蓋山药原善滋阴,而其补益之力又能培养气化之虚耗。
惟其性微温,恐与病后有餘热者稍有不宜,借鮮梨自然汁之涼潤以相濟为用,則为益多矣。
13.温病兼腦膜炎
天津侯姓幼男,年八歲,得热病兼腦膜炎。
病因 蒙學暑假乍放,幼童貪玩,群在烈日中𪦞戲,出汗受风,遂得斯证。
证候 閉目昏昏,呼之不应,周身灼热无汗,其脉洪滑而长,兩寸尤盛。
其母言病已三日,昨日猶省人事,惟言心中发热,至夜間即昏无知觉。
然以水灌之猶知下咽,问其大便三日未行。
诊断 此温热之病,阳明腑热已实,其热循经上升兼发生腦膜炎也。
腦藏神明主知觉,神经因热受傷,是以知觉全无,宜投以大剂白虎汤以清胃腑之热,而復佐以輕清之品,以引药之涼力上行,則腦中之热与胃腑之热全清,神識自明瞭矣。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知母(八錢) 連翹(三錢) 茵陳(錢半) 甘草(三錢) 粳米(五錢)
煎至米熟其汤即成。
取清汁三茶杯,徐徐分三次温服,病愈无須盡剂。
效果 服至兩次已明瞭能言,自言心中猶发热,將药服完,其热遂盡消,霍然全愈。
14.温热泄泻
天津錢姓幼男,年四歲,於孟秋得温热兼泄泻,病久不愈。
病因 季夏感受暑温,服药失宜,热留阳明之腑,久則灼耗胃阴,嗜涼且多嗜飲水,延至孟秋,上热未清,而下焦又添泄泻。
证候 形狀瘦弱已極,周身灼热,飲食少許則噁心欲嘔吐。
小便不利,大便一晝夜十餘次,多系稀水,臥不能动,哭泣无聲,脉数十至且无力(四歲时,当以七至为正脉),指紋现淡紅色,已透气关。
诊断 此因外感之热久留耗阴,气化傷損,是以上焦发热懶食,下焦小便不利而大便泄泻也。
宜治以滋阴、清热、利小便兼固大便之剂。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五錢) 滑石(一兩) 生杭芍(六錢) 甘草(三錢)
煎汤一大盅,分数次徐徐温服下。
方解 此方即拙擬滋阴清燥汤也。
原方生山药是一兩,今用兩半者,因此幼童瘦弱已極,气化太虚也。
方中之义,山药与滑石同用,一利小便,一固大便,一滋阴以退虚热,一泻火以除实热。
芍药与甘草同用,甘苦化合,味近人参,能补益气化之虚損。
而芍药又善滋肝腎以利小便,甘草又善調脾胃以固大便,是以彙集而为一方也。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热退泻止,小便亦利,可進飲食,惟身体羸瘦不能遽復。
俾用生懷山药细末七八錢許,煮作粥,調以白糖,作点心服之。
且每次送西药百布圣一瓦,如此將养月餘始胖壯。
15.温病兼虚热
山西高××,年二十八歲,客居天津,於仲秋得温病。
病因 朋友招飲,飲酒过度,又多喝热茶,周身出汗,出外受风。
证候 周身骨節作疼,身热39.4℃,心中热而且渴,舌苔薄而微黃。
大便乾燥,小便短赤,时或干嗽,身体痠軟殊甚,动則弦暈,脉数逾五至,浮弦无力。
自始病至此已四十日矣,屢次延医服药无效。
诊断 此证乃薄受外感,並非难治之证。
因治疗失宜,已逾月而外表未解,內热自不能清。
病則懶食,又兼热久耗阴,遂由外感之实热,釀成內傷之虚热,二热相併,則愈难治矣。
斯当以大滋真阴之药为主,而以解表泻热之药佐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玄参(一兩) 沙参(六錢) 生杭芍(六錢) 大甘枸杞(五錢) 天冬(五錢) 天花粉(五錢) 滑石(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飲下,其初飲一次时,先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半瓦,然后服汤药。
復诊 初服药一次后,周身得汗,骨節已不觉疼,二次三次繼續服完,热退強半,小便通暢,脉已不浮弦,跳动稍有力,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八錢) 玄参(六錢) 沙参(六錢) 大甘枸杞(六錢) 天门冬(六錢) 滑石(三錢) 甘草(二錢) 真阿膠(三錢搗碎)
药共九味,先將前八味煎汤兩大盅,去渣入阿膠融化,分兩次温服。
其服初次时,仍先用白糖水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此方中加阿膠者,以其既善滋阴,又善潤大便之乾燥也。
效果 將药先服一次,周身又得微汗,繼將二分服下,口已不渴,其日大便亦通下,便下之后,頓觉精神清爽,灼热全无,病遂从此愈矣。
说明 方中重用大隊涼潤之品,滋真阴即以退虚热,而復以阿斯匹林解肌、滑石利小便者,所以开实热之出路也。
至於服阿斯匹林半瓦,即遍身得汗者,因体虚者其汗易出,而心有燥热之人,得涼药之濡潤亦恆自出汗也。
16.温病体虚
遼寧劉××幼子,年七歲,於暮春得温病。
病因 因赴澡塘洗澡,汗出未竭,遽出冒风,遂成温病。
病初得时,医者不知,用辛涼之药解飢,而竟用温热之药为发其汗,迨汗出遍体,而灼热转劇。
又延他医遽以承气下之,病尤加劇,因其无可下之证而誤下也。
从此不敢輕於服药,遲延数日见病勢浸增,遂延愚为诊視,其精神昏憒間作譫語,气息微喘,肌膚灼热。
问其心中亦甚觉热,唇乾裂有凝血,其舌苔薄而黃,中心乾黑,頻頻飲水不能濡潤。
其脉弦而有力,搏近六至,按之不实,而左部尤不任重按,其大便自服药下后未行。
诊断 此因誤汗誤下,傷其气化,兼温热既久阴分虧耗,乃邪实正虚之候也。
宜治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
以白虎汤清其热,以人参补其虚,再加滋阴之品数味,以滋补阴分之虧耗。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知母(一兩) 野黨参(五錢) 大生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七錢) 玄参(四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三大盅,分三次温飲下。
病愈者勿須盡剂,热退即停服。
白虎加人参汤中无粳米者,因方中有生山药可代粳米和胃也。
效果 三次將药服完,温热大減,神已清爽。
大使猶未通下,心中猶觉发热,诊其脉仍似有力,遂將原方去山药仍煎三盅,俾徐徐温飲下,服至兩盅大便通下,遂停药勿服,病全愈。
17.温热腹疼兼下痢
天津張姓媼,年过五旬,先得温病,腹疼即又下痢。
病因 因其夫与子相繼病,故屢次傷心,蘊有內热,又当端阳節后,天气乾热非常,遂得斯证。
证候 腹中攪疼,號呼輾转不能安臥,周身温热,心中亦甚觉热,为其臥不安枕,手足擾动,脉难细诊,其大致总近热象,其舌色紫而干,舌根微有黃苔,大便兩日未行。
诊断 此乃因日日傷心,身体虚損,始則因痛悼而脏腑生热,繼則因热久耗阴而更生虚热,繼又因时令之燥热內侵与內蘊之热相併,激动肝火下迫腹中,是以作疼,火热熾盛,是以表里俱觉发热。
此宜清其温热,平其肝火,理其腹疼,更宜防其腹疼成痢也。
处方 先用生杭芍一兩、甘草三錢,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
每次送服卫生防疫寶丹四十粒,約点半鐘服完兩次,腹已不疼。
又俾用連翹一兩、甘草三錢,煎汤一大盅,分作三次温服。
每次送服拙擬離中丹三錢,囑約兩点鐘温服一次。
復诊 翌日晚三点鐘,復为诊視,閉目昏昏,呼之不应。
其家人言,前日將药服完里外之热皆觉輕減,午前精神頗清爽,午后又漸发潮热,病勢一时重於一时。
前半点鐘呼之猶知答应,茲則大聲呼之亦不应矣。
又自黎明时下膿血,至午后已十餘次,今則將近兩点鐘未见下矣。
诊其脉左右皆似大而有力,重按不实,数近六至,知其身体本虚,又因屢次下痢,更兼外感实热之灼耗,是以精神昏憒,分毫不能支持也。
擬放膽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復即原方略为加減,俾与病機適宜。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野台参(五錢) 生杭芍(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甘草(三錢) 生懷山药(八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徐徐温服下。
此方系以生地黃代原方中知母,生山药代原方中粳米,而又加芍药。
以芍药与方中甘草並用,即《傷寒论》中甘草芍药汤,为仲圣復真阴之妙方。
而用於此方之中,又善治后重腹疼,为治下痢之要药也。
復诊 將药三次服完后,时过夜半,其人豁然省悟,其家人言自诊脉疏方后,又下膿血数次,至將药服完,即不復下膿血矣。
再诊其脉,大见和平,问其心中,仍微觉热,且觉心中怔忡不安。
擬再治以涼潤育阴之剂,以清餘热,而更加保合气化之品,以治其心中怔忡。
处方 玄参(一兩) 生杭芍(六錢) 淨萸肉(六錢) 生龙骨(六錢搗碎) 生牡蠣(六錢搗碎) 沙参(四錢) 酸棗仁(四錢炒搗)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
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餘热全消,心中亦不復怔忡矣。
遂停服汤药,俾用生懷山药细末一兩弱,煮作茶汤少兌以鮮梨自然汁,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说明 温而兼痢之证,愚治之多矣,未有若此证之劇者。
蓋此证腹疼至輾转號呼不能诊脉,不但因肝火下迫欲作痢也,实兼有外感毒癘之气以相助为虐。
故用芍药以泻肝之热,甘草之緩肝之急,更用卫生防疫寶丹以驅逐外侵之邪气。
迨腹疼已愈,又恐其温热增劇,故又俾用連翹、甘草煎汤,送服離中丹以清其温热,是以其证翌日头午頗见輕。
若即其见輕时而早为之诊脉服药,原可免后此之昏沉,乃因翌日相延稍晚,竟使病勢危至極点,后幸用药得宜,猶能挽回,然亦險矣。
諺有「走马看傷寒」,言其病勢变更之速也。
至治温病亦何獨不然哉。
又此证过午所以如此加劇者,亦以其素本阴虚,又自黎明下痢膿血多次,則虚而益虚,再加以阴虧之虚热,与外感之实热相併,是以其精神即不能支持。
所賴方中药味无多,而舉凡虚热实热及下痢所生之热,兼顧无遺,且又煎一大剂分三次温飲下,使药力前后相繼,此古人一煎三服之法。
愚遵此法以挽回險证救人多矣。
非然者則剂輕原不能挽回重病,若剂重作一次服病人又將不堪。
惟將药多煎少服,病愈不必盡剂,此以小心行其放膽,洵为挽回險病之要著也。
18.温病兼下痢
袁姓婦,年三十六歲,得温病兼下痢证。
病因 仲秋乘火车赴保定歸母家省視,往来辛苦,路間又兼受风,遂得温病兼患下痢。
证候 周身壯热,心中热而且渴,下痢赤多白少,后重腹疼,一晝夜十餘次,舌苔白厚,中心微黃,其脉左部弦硬,右部洪实,一息五至。
诊断 此风温之热已入阳明之腑,是以右脉洪实,其熾盛之肝火下迫腸中作痢,是以左脉弦硬。
夫阳明脉实而渴者,宜用白虎加入参汤,因其肝热甚盛,证兼下痢,又宜以生山药代粳米以固下焦气化,更輔以涼肝調气之品,則温与痢庶可並愈。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野黨参(四錢)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一兩) 知母(六錢) 白头翁(五錢) 生麥芽(四錢) 甘草(四錢)
將药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復诊 將药分三次服完,温热已退強半,痢疾已愈十之七八,腹已不疼,脉象亦較前和平,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野台参(三錢) 生懷山药(八錢) 生杭芍(六錢) 知母(五錢) 白头翁(五錢) 秦皮(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諸病皆愈,惟脉象似仍有餘热,胃中似不开通懶於飲食。
俾用鮮梨、鮮藕、萊菔三者等分,切片煮汁,送服益元散三錢許,日服兩次,至三次則喜進飲食,脉亦和平如常矣。
说明 凡温而兼痢之证,最为难治。
蓋温隨下痢深陷而永无出路,即痢为温热所灼而益加疼墜,惟石膏与人参並用,能升舉下陷之温邪,使之徐徐上升外散。
而方中生山药一味,在白虎汤中能代粳米以和胃,在治痢药中又能固攝下焦气化,協同芍药、白头翁諸药以潤肝滋腎,从容以奏膚功也。
至於麥芽炒用之为消食之品,生用之不但消食实能舒发肝气,宣散肝火,而痢病之后重可除也。
至后方加秦皮者,取其性本苦寒,力善收澀,借之以清热补虚,原为痢病將愈最宜之品。
是以《傷寒论》白头翁汤中亦借之以清厥阴热痢也。
19.温病兼下痢
天津姚姓媼,年六旬有二,於孟秋得温病兼下痢。
病因 孟秋天气猶热,且自觉心中有火,多食瓜果,又喜当风乘涼,遂致病温兼下痢。
证候 周身灼热,心中热且渴,連連呻吟不止,一日夜下痢十二三次,赤白参半,后重腹疼,飲食懶進,噁心欲嘔,其脉左部弦而兼硬,右部似有力而重按不实,数近六至。
延医治疗近旬日,病益加劇。
诊断 其左脉弦而兼硬者,肝血虚而膽火盛也。
其右脉似有力而重按不实者,因其下痢久而气化已傷,外感之热又侵入阳明之腑也。
其数六至者,緣外感之热灼耗已久,而其真阴大有虧損也。
证脉合参,此乃邪实正虚之候。
擬用拙定通变白虎加人参汤,及通变白头翁汤二方相併治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野台参(四錢)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一兩) 白头翁(四錢) 金銀花(四錢) 秦皮(二錢) 生地榆(二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二錢軋细) 鴉膽子(成实者五十粒去皮)
共药十一味,先用白糖水送服三七、鴉膽子各一半,再將余药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至煎渣再服时,亦先服所餘之三七、鴉膽子。
復诊 將药煎服日進一剂,服兩日表里之热皆退,痢变为泻,仍稍帶痢,泻时仍觉腹疼后重而較前輕減,其脉象已近平和,此宜以大剂温补止其泄泻,再少輔以治痢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炒懷山药(一兩) 龙眼肉(一兩) 大云苓片(三錢) 生杭芍(三錢) 金銀花(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痢已淨盡而泻未全愈,遂即原方去金銀花、芍药,加白朮三錢,服兩剂其泻亦愈。
20.暑温兼泄泻
天津侯姓學徒,年十三歲,得暑温兼泄泻。
病因 季夏天气暑热,出门送药受暑,表里俱觉发热,兼头目眩暈。
服药失宜,又兼患泄泻。
证候 每日泄泻十餘次,已逾兩旬,而心中仍觉发热懶食,周身痠軟无力,时或怔忡,小便赤澀发热,其脉左部微弱,右部重按頗实,搏近六至。
诊断 此暑热鬱於阳明之腑,是以发热懶食,而肝腎气化不舒,是以小便不利致大便泄泻也。
当清泻胃腑,調补肝腎,病当自愈。
处方 生懷山药(兩半) 滑石(一兩) 生杭芍(六錢) 淨萸肉(四錢) 生麥芽(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服药一剂泻即止,小便通暢,惟心中猶觉发热,又間有怔忡之时,遂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淨萸肉(八錢) 生杭芍(六錢) 生麥芽(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其病霍然全愈。
说明 初次所用之方,即拙擬之滋阴清燥汤加山萸肉、生麥芽也。
从来寒温之热傳入阳明,其上焦燥热下焦滑泻者,最为难治,因欲治其上焦之燥热,則有礙下焦之滑泻;欲补其下焦之滑泻,則有礙上焦之燥热,是以医者对之恆至束手。
然此等证若不急为治愈,則下焦滑泻愈久,上焦燥热必愈甚,是以本屬可治之证,因稍为遲延竟至不可救者多矣。
惟拙擬之滋阴清燥汤,山药与滑石並用,一补大便,一利小便。
而山药多液,滑石性涼,又善清上焦之燥热,更輔以甘草、芍药以復其阴(仲景謂作甘草芍药汤以復其阴),阴復自能勝燥热,而芍药又善利小便,甘草亦善調大便,彙集四味为方,凡遇证之上焦燥热下焦滑泻者,莫不隨手奏效也。
間有阳明热实,服药后滑泻雖止而燥热未盡清者,不妨繼服白虎汤。
其热实体虚者,或服白虎加人参汤,若慮其復作滑泻,可於方中仍加滑石三錢,或更以生山药代粳米煎取清汤,一次只飲一大口,徐徐將药服完,其热全消,亦不至復作滑泻。
愚用此法救人多矣,滋阴清燥汤后,附有治愈多案可参觀也。
至此案方中加萸肉、生麥芽者,因其肝脉弱而不舒,故以萸肉补之,以生麥芽調之,所以遂其条達之性也。
至於第二方中为泻止小便已利,故去滑石。
为心中猶怔忡,故將萸肉加重。
为猶有餘热未清,故又加生地黃。
因其餘热无多,如此治法已可消除淨盡,无須服白虎汤及白虎加人参汤也。
21.温病
武清縣孫××,年三十三歲,於孟秋时得温病。
病因 未病之前,心中常觉发热,繼因飯后有汗,未暇休息,陡有急事冒风出门,致得温病。
证候 表里俱觉壯热,嗜飲涼水、食涼物,舌苔白厚,中心已黃,大便乾燥,小便短赤,脉象洪长有力,左右皆然,一分鐘七十八至。
诊断 此因未病之先已有伏气化热,或有暑气之热內伏,略为外感所激,即表里陡发壯热,一兩日間阳明府热已实,其脉之洪长有力是明徵也。
擬投以大剂白虎汤,再少佐以宣散之品。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知母(一兩) 鮮茅根(六錢) 青連翹(三錢) 甘草(三錢) 粳米(三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
復诊 將药分三次服完,表里之热分毫未減,脉象之洪长有力亦仍舊,大便亦未通下。
此非药不对证,乃药輕病重药不勝病也。
夫石膏之性《神农本草经》原謂其微寒,若遇阳明大热之证,当放膽用之。
擬即原方去連翹加天花粉,再將石膏加重。
处方 生石膏(六兩) 知母(一兩) 天花粉(一兩) 鮮茅根(六錢) 甘草(四錢) 粳米(四錢)
共煎汤三大盅,分三次温服下。
復诊 將药分三次服完,下燥糞数枚,其表里之热仍然不退,脉象亦仍有力。
愚謂孫××曰:餘生平治寒温实热证,若屢次治以大剂白虎汤而其热不退者,恆將方中石膏研極细,將余药煎汤送服即可奏效。
今此证正宜用此方,孫××亦以为然。
处方 生石膏(二兩研極细) 生懷山药(二兩) 甘草(六錢)
將山药、甘草煎汤一大碗,分多次温服。
每次送服石膏末二錢許,热退勿須盡剂,即其热未盡退,若其大便再通下一次者,亦宜將药停服。
效果 分六次將汤药飲完,將石膏送服強半,热猶未退,大便亦未通下,又煎渣取汤兩盅,分数次送服石膏末,甫完,陡觉表里热勢大增。
时当夜深,不便延医。
孫××自持其脉弦硬異常,因常閱《衷中参西录》,知脉雖有力而无洪滑之象者,用白虎汤时皆宜加人参,遂急買高麗参五錢,煮汤頓飲下,其脉漸漸和緩,热亦漸退,至黎明其病霍然全愈矣。
说明 按傷寒定例,凡用白虎汤若在汗吐下后及渴者,皆宜加人参。
细詢此证之经过始知曾发大汗一次,此次所服之药雖非白虎汤原方,实以山药代粳米,又以石膏如此服法,其力之大,可以不用知母是其方亦白虎汤也。
若早加黨参数錢,与山药、甘草同煎汤以送服石膏,当即安然病愈。
乃因一时疏忽,並未见及,猶幸病者自知医理以挽回於末路。
此雖白虎汤与人参前后分用之,仍不啻同时並用之也。
此证加人参於白虎汤中其益有三:发汗之后人之正气多虚,人参大能补助正气,俾正气壯旺自能运化药力以勝邪,其为益一也;又发汗易傷津液,津液傷則人之阴分恆因之虧損。
人参与石膏並用,能於邪热熾盛之时滋津液以復真阴,液滋阴復則邪热易退,其为益二也;又用药之法,恆热因涼用涼因热用,《內经》所謂伏其所因也。
此证用山药、甘草煎汤送服石膏之后,病則純热,药則純涼,勢若冰炭不相容,是以其热益激发而暴动。
加人参之性温者以为之作引,此即涼因热用之义,为涼药中有热药引之以消热,而后热不格拒转与化合,热与涼药化合則热即消矣,此其为益三也。
統此三益觀之,可曉然於此病之所以愈,益嘆仲圣制方之妙。
即約略用之,亦可挽回至險之证也。
22.温病兼項后作疼
李姓媼,年八旬有三,於孟夏得温病,兼項后作疼。
病因 飯后头面有汗,忽隔窗紗透入涼风,其汗遂閉,因得斯证。
证候 項疼不能转側,並不能俯仰,周身发灼热,心中亦热,思涼物,脉象左部弦而长,右部則弦硬有力,大便乾燥,小便短少。
诊断 此因汗出腠理不閉,风襲风池、风府,是以項疼,因而成风温也。
高年之脉,大抵弦细,因其气虚所以无甚起伏,因其血液短少,是以细而不濡,至於弦硬而长有力,是显有温热之现象也。
此当清其实热而輔以补正兼解表之品。
处方 生石膏(一兩軋细) 野台参(三錢)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五錢) 玄参(三錢) 沙参(三錢) 連翹(二錢)
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先將阿斯匹林用白糖水送下,繼將中药煎汤一大盅,至甫出汗时,即將汤药乘热服下。
效果 如法將药服下后,周身得汗,表里之热皆退,項之疼大減,而仍未脫然。
俾每日用阿斯匹林一瓦強(約三分),分三次用白糖水送下,隔四点鐘服一次。
若初次服后微见汗者,后兩次宜少服,如此兩日,項疼全愈。
蓋阿斯匹林不但能发汗去热,且能为热性关節疼痛之最妙药也。
23.温病兼脅疼
天津李××,年三十八歲,於孟冬上旬得温病。
病因 其妻於秋間病故,子女皆幼,处处須自经管,傷心又兼勞心,遂致暗生內热,薄受外感,遽成温病。
证候 初得时,即表里俱热,医者治以薄荷、連翹、菊花諸药,服后微见汗,病稍见輕。
至再诊时,病人自觉呼吸短气,此气鬱不舒也,医者誤以为气虚,遂於清热药中加黨参以补其气,服后右脅下陡然作疼,徹夜不能臥,亦不能眠,心中发热,舌苔白厚,大便四日未行,其左右脉皆弦,右部尤弦而有力,一分鐘八十二至。
诊断 凡脉象弦者主疼,又主血液短少,此证之右脅非常疼痛,原为证脉相符,而其傷心勞心以致暗生內热者,其血液必然傷損,此亦证脉相符也。
其右脉弦而有力者,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也。
擬治以白虎汤而輔以开鬱滋阴之品。
处方 生石膏(二兩軋细) 知母(八錢) 玄参(八錢) 天冬(八錢) 川楝子(五錢搗碎) 生萊菔子(五錢搗碎) 連翹(三錢) 甘草(二錢) 粳米(三錢)
共煎汤兩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復诊 將药服完,热退強半,脅疼已愈三分之二,脉象变为浮弦,惟胸膈似觉鬱悶,大便猶未通下。
再治以寬胸清热潤燥之剂,为其脉浮有还表之象,宜再少加透表之药以引之外出,其病当由汗而解。
处方 糖栝蔞(二兩切碎) 生石膏(一兩搗细) 知母(五錢) 玄参(五錢) 連翹(三錢) 川楝子(四錢搗碎)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盅,分二次温服下。
其服完兩次之后,遲一点鐘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温復以取微汗。
效果 如法將药服完,果周身皆得微汗,病若失,其大便亦通下矣。
24.风温兼喘促
遼寧赫姓幼子,年五歲,得风温兼喘促证。
病因 季春下旬,在外邊𪦞戲,出汗受风,遂成温病。
医治失宜,七八日間又添喘促。
证候 面紅身热,喘息極迫促,痰聲漉漉,目似不瞬。
脉象浮滑,重按有力。
指有紫紋,上透气关,啟口視其舌苔白而潤。
问其二便,言大便兩日未行,小便微黃,然甚通利。
诊断 觀此证狀況已危至極点,然脉象见滑,雖主有痰亦足徵阴分充足。
且視其身体胖壯,知猶可治,宜用《金匱》小青龙加石膏汤,再加杏仁、川贝以利其肺气。
处方 麻黃(一錢) 桂枝尖(一錢) 生杭芍(三錢) 清半夏(二錢) 杏仁(二錢去皮搗碎) 川贝母(二錢搗碎) 五味子(一錢搗碎) 乾薑(六分) 细辛(六分) 生石膏(一兩搗细)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方解 《金匱》小青龙加石膏汤,原治肺脹咳而上气煩躁而喘,然其石膏之分量,僅为麻桂三分之二(《金匱》小青龙加石膏汤,其石膏之分量原有差誤,曾詳论之),而此方中之生石膏則十倍於麻桂,誠以其面紅身热,脉象有力,若不如此重用石膏,則麻、桂、薑、辛之热,即不能用矣。
又《傷寒论》小青龙汤加減之例,喘者去麻黃加杏仁,今加杏仁而不去麻黃者,因重用生石膏以監製麻黃則麻黃即可不去也。
復诊 將药服盡一剂,喘愈強半,痰猶壅盛,肌膚猶灼热,大便猶未通下,脉象仍有力,擬再治以清热利痰之品。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栝蔞仁(二兩炒搗) 生赭石(一兩軋细)
共煎汤兩盅,分三次徐徐温飲下。
效果 將药分三次服完,火退痰消,大便通下,病遂全愈。
说明 此案曾登於《全國名医驗案類編》,何廉臣評此案云:「风温犯肺脹喘促,小兒尤多,病最危險,兒科專家,往往稱为马脾风者此也。
此案断定为外寒束內热,仿《金匱》小青龙加石膏汤,再加贝母开豁清泄,接方用二石蔞仁等清鎮滑降而痊。
先开后降,步驟井然。
惟五歲小兒能受如此重量,可见北方风气剛強,体质茁实,不比南方人之体质柔弱也。
正惟能受重剂,故能奏速功。
」
觀何廉臣評語,雖亦推獎此案,而究嫌药量过重,致有南北分別之設想。
不知此案药方之分量若作一次服,以治五歲孺子誠为过重。
若分作三次服,則无论南北,凡身体胖壯之孺子皆可服也。
試觀近今新出之医书,治產后温病,有一剂用生石膏半斤者矣,曾见於劉蔚楚君《遇安齋证治叢录》,劉君原廣東香山人也。
治鼠疫病亦有一剂用生石膏半斤者矣,曾见於李健頤君《鼠疫新篇》,李君原福建平潭人也。
若在北方治此等证,豈药之分量可再加增乎?由此知医者之治病用药,不可定存南北之见也。
且愚亦嘗南至漢皋矣,曾在彼处臨证处方,未觉有異於北方,惟用发表之剂則南方出汗較易,其分量自宜从輕。
然此乃地气寒暖之关係,非其身体強弱之关係也。
既如此,一人之身則冬时发汗与夏时发汗,其所用药剂之輕重自迥殊也。
嘗细驗天地之气化,恆数十年而一变。
仲景当日原先著《傷寒论》,后著《金匱要略》,《傷寒论》小青龙汤,原有五種加法,而獨无加石膏之例。
因当时无当加石膏之病也。
至著《金匱》时,則有小青龙加石膏汤矣,想其时已现有当加石膏之病也。
憶愚弱冠时,见医者治外感痰喘证,但投以小青龙汤原方即可治愈。
后数年愚臨证遇有外感痰喘证,但投以小青龙汤不效,必加生石膏数錢方效。
又遲数年必加生石膏兩許,或至二兩方效。
由斯知为医者当隨气化之转移,而时时与之消息,不可拘定成方而不知变通也。
25.秋温兼伏气化热
天津徐姓媼,年五十九歲,於中秋上旬得温病,帶有伏气化热。
病因 从前原居他处,因遷居勞碌,天气燥热,有汗受风,遂得斯病。
证候 晨起,觉周身微发热兼痠懶不舒,过午,陡觉表里大热,且其热浸增。
及晚四点鐘往視时,见其臥床閉目,精神昏昏。
呻吟不止。
诊其脉左部沉弦,右部洪实,数近六至。
问其未病之前,曾有拂意之事乎?其家人曰:誠然,其稟性褊急,恆多憂思,且又易动肝火。
欲见其舌苔,大聲呼数次,始知啟口,視其舌上似无苔而有腫脹之意,问其大便,言素恆乾燥。
诊断 其左脉沉弦者,知其肝气鬱滯不能条達,是以呻吟不止,此欲借呻吟以舒其气也。
其右脉洪实者,知此证必有伏气化热,竄入阳明,不然則外感之温病,半日之間何至若斯之劇也。
此当用白虎汤以清阳明之热,而以調气舒肝之药佐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知母(八錢) 生萊菔子(三錢搗碎) 青連翹(三錢) 甘草(二錢) 粳米(四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
方解 萊菔子为善化鬱气之药。
其性善升亦善降,炒用之則降多於升,生用之則升多於降。
凡肝气之郁者宜升,是以方中用生者。
至於連翹,原具有透表之力,而用於此方之中,不但取其能透表也,其性又善舒肝,凡肝气之鬱而不舒者,連翹皆能舒之也。
是則連翹一味,既可佐白虎以清温热,更可輔萊菔以开肝气之鬱滯。
復诊 將药兩次服完,周身得汗,热退十之七八,精神驟然清爽。
左脉仍有弦象而不沉,右脉已无洪象而仍似有力,至数之数亦減。
问其心中仍有觉热之时,且腹中知飢而懶於進食,此則再宜用涼潤滋阴之品清其餘热。
处方 玄参(一兩) 沙参(五錢) 生杭芍(四錢) 生麥芽(三錢) 鮮茅根(四錢) 滑石(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中用滑石者,欲其餘热自小便泻出也。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大便通下,其热全消,能進飲食,脉象亦和平矣。
而至数仍有数象,俾再用玄参兩半,潞参三錢,煎服数剂以善其后。
26.温病兼嘔吐
天津劉××,年三十二歲,於季夏得温热病,兼嘔吐不受飲食。
病因 因在校中宿臥,一日因校中无人,其衾褥被人竊去,追之不及,因努力奔跑,周身出汗,乘涼歇息,遂得斯病。
证候 心中煩热,周身时时汗出,自第二日,嘔吐不受飲食。
今已四日,屢次服药亦皆吐出,即渴时飲水亦恆吐出。
舌苔白厚,大便四日未行。
其脉左部弦硬,右部弦长有力,一息五至。
诊断 其脉左部弦硬者,肝膽之火熾盛也。
右部弦长者,沖气挾胃气上衝也。
弦长而兼有力者,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也。
此证因被盜怒动肝气,肝火上衝,並激动沖气挾胃气亦上衝,而外感之热又復熾盛於胃中以相助为虐,是以煩热汗出不受飲食而吐药吐水也。
此当投以清热鎮逆之剂。
处方 生石膏(二兩细末) 生赭石(六錢细末) 鏡面硃砂(五錢细末)
和勻分作五包,先送服一包,过兩点鐘再送服一包,病愈即停服,不必盡剂。
方用散剂不用汤剂者止嘔吐之药丸散優於汤剂也。
效果 服至兩包,嘔吐已愈,心中猶觉煩热。
服至四包,煩热全愈,大便亦通下矣。
说明 石膏为石质之药,本重墜且又寒涼,是以白虎汤中以石膏为主,而以甘草緩之,以粳米和之,欲其服后留戀於胃中,不至速於下行。
故用石膏者,忌再与重墜之药並用,恐其寒涼侵下焦也,並不可与开破之药同用,因开破之药力原下行也。
乃今因肝气膽火相併上衝,更激动沖气挾胃气上衝,且更有外感之热助之上衝,因致脏腑之气化有升无降,是以飲食与药至胃中皆不能存留,此但恃石膏之寒涼重墜原不能勝任,故特用赭石之最有壓力者以輔之。
此所以旋转脏腑中之气化,而使之歸於常也。
設非遇此等证脉,則石膏原不可与赭石並用也。
27.温病兼嘔吐
天津楊姓媼,年过五旬,於季春得温病兼嘔吐。
病因 家庭勃溪,激动肝膽之火,繼因汗出受风,遂得此证。
证候 表里壯热,嘔吐甚劇,不能服药,少進飲食亦皆吐出。
舌苔白厚,中心微黃。
大便三日未行。
其脉左部弦长,右部洪长,重按皆实。
诊断 此少阳阳明合病也。
为其外感之热已入阳明胃府,是以表里俱壯热,而舌苔已黃,为其激动之火積於少阳肝膽,是以其火上衝頻作嘔吐。
治此证者欲其受药不吐,当变汤剂为散,且又分毫无药味,庶可奏效。
处方 生石膏(一兩细末) 鮮梨(兩大个)
將梨去皮,切片,蘸石膏末,细细嚼服。
復诊 將梨片与石膏末嚼服一強半未吐,遲兩点鐘又將所餘者服完,自此不復嘔吐,可進飲食,大便通下一次。
诊其脉猶有餘热,问其心中亦仍觉热,而較前則大輕減矣。
擬改用汤剂。
以清其未盡之热。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生杭芍(八錢) 玄参(三錢) 沙参(三錢) 連翹(二錢) 甘草(二錢) 鮮白茅根(三錢)
药共七味,先將前六味水煎十餘沸,入鮮白茅根再煎三四沸,取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如法煎服一剂,热又減退若干,脉象已近和平,遂即原方將石膏改用六錢,芍药改用四錢,又服一剂,病遂全愈。
或问 石膏为清阳明之主药,此证原阳明少阳均有实热,何以用石膏但清阳明之热而病即可愈?答曰:凡药服下,原隨气血流行无处不到。
石膏雖善清阳明之热,究之,凡脏腑間蘊有实热,石膏皆能清之。
且凡嘔吐者皆气上逆也,石膏末服,其石质之重墜大能折其上逆之气使之下行,又有梨片之甘涼开胃者以輔之,所以奏效甚捷也。
若当秋夏之交无鮮梨时,可以西瓜代之。
28.温病兼衄血便血
天津陳姓童子,年十五歲,於仲秋得温病,兼衄血便血。
病因 初因周身发热出有斑点,有似麻疹。
医用涼药清之,斑点即回,連服涼药数剂,周身热已退,而心中时觉煩躁。
逾旬日因薄受外感,其热陡然反復。
证候 表里壯热,衄血兩次,小便时或帶血。
嘔吐不受飲食,服药亦多吐出。
心中自觉为热所灼,怔忡莫支。
其脉搖搖而动,数逾五至,左右皆有力,而重按不实。
舌苔白而欲黃,大便三日未行。
本擬投以白虎加人参汤,恐其服后作嘔。
处方 生石膏(三兩细末) 生懷山药(二兩)
共煎汤一大碗,俾徐徐温飲下。
为防其嘔吐,一次只飲一大口,限定四小时將药服完。
方解 凡嘔吐之证,飲汤則吐,服粥恆可不吐。
生山药二兩煎取濃汁与粥无異,且无药味,服后其黏滯之力自能留戀於胃中。
且其温补之性,又能固攝下焦以止便血,培养心气以治怔忡也。
而以治此温而兼虚之证,与石膏相伍为方,以石膏清其温,以山药补其虚,雖非白虎加人参汤,而亦不啻白虎加人参汤矣。
復诊 翌日復诊,热退十之七八,心中亦不怔忡,少進飲食亦不嘔吐,衄血便血皆愈。
脉象力減,至数仍数。
处方 玄参(二兩) 潞参(五錢) 連翹(五錢)
效果 仍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飲下,盡剂而愈,大便亦即通下。
方解 蓋其大热已退而脉仍数者,以其有阴虚之热也。
玄参、潞参並用,原善退阴虚作热,而猶恐其伏有疹毒,故又加連翹以托之外出也。
说明 此证若能服药不吐,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大热退后其脉即可不数。
乃因其服药嘔吐,遂变通其方,重用生山药二兩与生石膏同煎服。
因山药能健脾滋腎,其补益之力雖不如人参,实有近於人参处也。
至大热退后,脉象猶数,遂重用玄参二兩以代石膏,取其能滋真阴兼能清外感餘热,而又伍以潞参、連翹各五錢。
潞参即古之人参。
此由白虎加人参之义化裁而出,故虚热易退,而連翹又能助玄参涼潤之力外透肌膚,則餘热亦易清也。
29.温疹
天津楊姓幼子,年四歲,於季春发生温疹。
病因 春暖时气流行,比戶多有发生此病者,因受傳染。
证候 周身出疹甚密,且灼热異常。
閉目昏昏,时作譫語。
气息迫促,其唇乾裂紫黑,上多凝血。
脉象数而有力。
大便不实,每日溏泻兩三次。
诊断 凡上焦有热之证,最忌下焦滑泻。
此证上焦之热已極,而其大便又復溏泻,欲清其热,又恐其溏泻益甚,且在发疹,更虞其因溏泻毒內陷也。
是以治此证者,当上清其热下止其泻,兼托疹毒外出,证候雖險,自能治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滑石(一兩) 生石膏(一兩搗细) 生杭芍(六錢) 甘草(三錢) 連翹(三錢) 蟬蛻(錢半去土)
共煎一大盅,分多次徐徐温飲下。
效果 分七八次將药服完。
翌日視之其热大減,諸病皆见愈。
惟不能穩睡,心中似騷擾不安,其脉象仍似有力。
遂將方中滑石、石膏皆減半,煎汤送安宫牛黃丸半丸,至煎渣再服时,又送服半丸,病遂全愈。
30.温疹兼喉痧
天津沈姓學生,年十六歲,於仲春得温疹兼喉痧证。
病因 因在体育場中游戲,努力过度,周身出汗为风所襲,遂得斯病。
证候 初病时微觉惡寒头疼,翌日即表里俱壯热,咽喉悶疼。
延医服药病未见輕,喉中疼悶似加劇,周身又復出疹,遂延愚为诊治。
其肌膚甚热,出疹甚密,連无疹之处其肌膚亦紅,誠西人所謂猩紅热也。
其心中亦自觉热甚,其喉中扁桃腺处皆紅腫,其左邊有如榆莢一塊发白。
自言不惟飲食疼难下咽,即呼吸亦甚觉有礙。
诊其脉左右皆洪滑有力,一分鐘九十八至。
愚为刺其少商出血,復为针其合谷,又为擬一清咽、表疹、泻火之方俾服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玄参(六錢) 天花粉(六錢) 射干(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浙贝母(三錢) 青連翹(三錢) 鮮蘆根(三錢) 甘草(錢半) 粳米(三錢)
共煎汤兩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復诊 翌日过午復为诊視,其表里之热皆稍退,脉象之洪滑亦稍減,疹出又稍加多。
从前三日未大便,至此則通下一次。
再視其喉,其紅腫似加增,白处稍大,病人自言此时飲水必須努力始能下咽,呼吸之滯礙似又加劇。
愚曰:此为極危險之病,非刺患处出血不可。
遂用圭式小刀,於喉左右紅腫之处,各刺一长口放出紫血若干,遽觉呼吸順利。
擬再投以清热消腫托表疹毒之剂。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天花粉(六錢) 赤芍(三錢) 板藍根(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细) 生蒲黃(三錢) 浙贝母(三錢) 青連翹(三錢) 鮮蘆根(三錢)
共煎一大盅半,分兩次温服。
方解 赤芍药,張隐菴、陳修園皆疑是山中野草之根,以其紋理甚粗,与園中所植之芍药根迥異也。
然此物出於東三省,愚親至其地,见山坡多生此種芍药,开單瓣紅花,其花小於尋常芍药花約三倍,而其葉則確係芍药无疑。
蓋南方亦有赤芍药,而其根仍白,茲則花赤其根亦赤,是以善入血分活血化瘀也。
又浙贝治嗽,不如川贝,而以之治瘡,浙贝似勝於川贝,以其味苦性涼能清热解毒也。
效果 將药連服兩剂,其病脫然全愈。
说明 《內经》靈樞癰疽篇謂:「癰发於嗌中,名曰猛疽,猛疽不治,化为膿,膿不泻,塞咽半日死。
」此证咽喉兩旁紅腫日增,即癰发嗌中名为猛疽者也。
其膿成不泻則危在目前,若其劇者必俟其化膿而后泻之,又恆有迫不及待之时,是以此证因其紅腫已甚有礙呼吸,急刺之以出其紫血而紅腫遂愈,此所謂防之於預也。
且化膿而后泻之,其瘡口恆至潰爛,若未成膿而泻,其紫血所刺之口半日即合矣。
喉证原有內傷外感之殊,其內傷者雖宜注重清热,亦宜少佐以宣散之品。
如《白喉忌表抉微》方中之用薄荷、連翹是也。
由外感者雖不忌用表散之品,然宜表散以辛涼,不宜表散以温热,若薄荷、連翹、蟬蛻、蘆根諸药,皆表散之佳品也。
或有謂喉证若由於外感,雖麻黃亦可用者,然用麻黃必須重用生石膏佐之。
若《傷寒论》之麻杏甘石汤,誠为治外感喉证之佳方也。
特是,其方原非治喉证之方,是以方中石膏僅为麻黃之兩倍,若藉以治外感喉证,則石膏当十倍於麻黃。
若遇外感实火熾盛者,石膏尤宜多加方为穩妥。
是以愚用此方以治外感喉证时,麻黃不过用至一錢,而生石膏恆用至兩餘,或重用至二兩也。
然此猶论喉证之紅腫不甚劇者,若至腫甚有礙呼吸,不惟麻黃不可用,即薄荷亦不可用,是以治此证方中止用連翹、蘆根也。
以上所论者,无论內傷外感,皆咽喉证之屬热者也。
而咽喉中之变证,間有真寒假热者,又当另議治法。
31.温病兼喉痧痰喘
天津马××,年二十八歲,於季秋得温病兼喉痧痰喘证。
病因 初因外出受风感冒甚微,医者用热药发之,陡成温病,而喉病喘病遂同时发现。
证候 表里俱壯热,喘逆咳嗽,时吐痰涎,咽喉左邊紅腫作疼(即西人所謂扁桃体炎)。
其外邊項左側亦腫脹,呼吸皆有窒礙。
为其病喉且兼喘逆,則吸气尤形困难,必十分努力始能將气吸入。
其舌苔白而薄,中心微黃。
小便赤澀,大便四日未行。
其脉左右皆弦长,右部重诊有力,一分鐘九十六至。
诊断 此乃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而沖气又挾胃气肝火上衝也。
为其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是以右脉之力勝於左脉,为其沖气挾胃气肝火上衝,是以左右脉皆弦长。
病现喘逆及咽喉腫疼,其腫痛偏左者,正当肝火上升之路也。
擬治以麻杏甘石汤,兼加鎮沖降胃納气利痰之品以輔之,又宜兼用针刺放血以救目前之急。
处方 麻黃(一錢) 生石膏(二兩搗细)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懷山药(八錢) 杏仁(三錢去皮炒搗) 連翹(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射干(二錢) 甘草(一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
又於未服药之前,用三稜针刺其兩手少商出血,用有尖小刀刺其咽喉腫处,开兩小口令其出血,且用硼砂、西药鹽酸加里,融以三十倍之水,俾其含漱。
又於兩手合谷处为之行针。
其咽喉腫处驟然輕減,然后服药。
復诊 將药服后,其喘頓愈強半,呼吸似无妨礙,表里之热亦愈強半。
脉象亦較前平和,其右部仍然有力。
胸膈似觉鬱悶,有时觉气上衝,仍然咳嗽,大便猶未通下。
擬再治以开鬱降气清热理嗽之剂。
处方 糖栝蔞(二兩切碎) 生石膏(一兩搗细) 生赭石(五錢軋细) 生杭芍(三錢) 川贝母(三錢) 碎竹茹(三錢) 牛蒡子(三錢搗碎)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大便通下,諸病皆愈。
惟一日之間猶偶有咳嗽之时,俾用川贝母细末和梨蒸食之以善其后。
说明 凡用古人成方治病,其药味或可不动,然必细審其药之分量或加或減,俾与病機相宜。
如麻杏甘石汤原方,石膏之分量僅为麻黃之兩倍,而此证所用麻杏甘石汤則石膏之分量二十倍於麻黃矣。
蓋《傷寒论》之麻杏甘石汤原非为治喉证而設,今借之以治喉证。
原用麻黃以散风定喘,又因此证之喉腫太甚,有礙呼吸,而方中猶用麻黃,原为行險之道,故麻黃僅用一錢,而又重用生石膏二兩以監製之。
且於臨服药时先用刀开其患处,用针刺其少商与合谷,此所以於險中求穩也。
嘗聞友人楊××言,有一名医深於《傷寒论》,自著有《註解傷寒论》之书行世,偶患喉证,自服麻杏甘石汤竟至不起,使其用麻杏甘石汤时,亦若愚所用者如此加減,又何患喉证不愈乎?縱使服药不能即愈,又何至竟不起乎?由此知非古人之方誤人。
麻杏甘石汤,原为发汗后及下后汗出而喘无大热者之的方,原未言及治喉证也。
而欲借之以治喉证,能勿將药味之分量为之加減乎?嘗总核《傷寒论》諸方用於今日,大抵多稍偏於热,此非仲景之不善制方也。
自漢季至今,上下相隔已一千六百餘年,其天地之气化,人生之稟賦,必有不同之处,是以欲用古方皆宜细为斟酌也。
32.温病兼喉疼
天津胡××,年五十四歲,於仲秋感受温病兼喉疼证。
病因 勞心过度,暗生內热。
且日飲牛乳兩次作点心,亦能助热,內热上潮,遂觉咽喉不利,至仲秋感受风温,陡觉咽喉作疼。
证候 表里俱觉发热,咽喉疼痛,妨礙飲食。
心中之热时觉上衝,則咽喉之疼即因之益甚。
周身痠懶无力,大便乾燥,脉象浮滑而长,右关尤重按有力,舌上白苔滿布。
诊断 此证脉象猶浮,舌苔猶白,蓋得病甫二日,表证猶未罷也。
而右关重按有力,且时觉有热上衝咽喉者,是內傷外感相併而为病也。
宜用重剂清其胃腑之热,而少佐以解表之品,表解里清,喉之疼痛当自愈矣。
处方 生石膏(四兩搗细) 西药阿斯匹林(一瓦)
單將生石膏煎汤一大盅,乘热將阿斯匹林融化其中服之。
因阿斯匹林实为酸涼解肌之妙药,与大量之石膏並用,服后須臾其內傷外感相併之热,自能化汗而解也。
效果 服后約半点鐘,其上半身微似有汗,而未能遍身透出,遲一点鐘,觉心中之热不復上衝,咽喉疼痛輕減。
时在下午一点鐘,至晚間臨睡时,仍照原方再服一剂,周身皆得透汗,安睡一夜,翌晨,諸病若失矣。
33.温病兼阴虚
鄰村高××,年二十五歲,於仲夏得温病。
病因 仲夏上旬,麥秋將至,遠出辦事,又欲急回收麥,长途趨行於烈日之中。
辛苦殊甚,因得温病。
其叔父××与其表叔毛××皆邑中名医,又皆善治温病。
二人共治旬日无效,蓋因其勞力过甚,体虚不能託病外出也。
证候 愚诊視时,其兩目清白,竟无所见,兩手循衣摸床,亂动不休,譫語无倫,分毫不省人事。
其大便从前滑泻,此时雖不滑泻,每月仍溏便一兩次,脉象浮而无力,右寸之浮尤甚,兩尺按之即无,一分鐘数至一百二十至。
舌苔薄黃,中心干而微黑。
诊断 此证兩目清白无火,而竟无所见者,腎阴將竭也。
其兩手亂动不休者,肝风已动也。
病勢至此,危險已至極点。
幸喜脉浮为病还在太阳,右寸浮尤甚,又为將汗之兆。
其所以將汗而不汗者,人身之有汗,如天地之有雨,天地阴阳和而后雨,人身亦阴阳和而后汗。
此证兩尺脉甚弱,阳升而阴不应,是以不能作汗。
当用大滋真阴之品,濟阴以应其阳必能自汗,汗出則病愈矣。
然非強发其汗也,強发其汗則汗出必脫。
調剂阴阳以听其自汗,是以汗出必愈也。
处方 熟懷地黃(二兩) 生懷山药(一兩) 玄参(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甘草(三錢) 真阿膠(四錢)
药共六味,將前五味煎汤一大碗去渣,入阿膠融化,徐徐分数次温飲下。
效果 时当上午十点鐘,將药煎服至下午兩点鐘將药服完。
形狀較前安静,再诊其脉頗有起色。
俾再用原方煎汤一大碗,陸續服之,至秉燭时遍身得透汗,其病霍然愈矣。
此案曾載於《全國名医驗案類編》,何廉臣对于此案似有疑意,以为誠如案中所述病況,实为不可挽救之证也。
故今將此案又登斯編,以徵此案之事实。
说明 嘗实驗天地之气化,恆数十年而一变,医者臨证用药,即宜隨气化而转移,因病者所得之病已先隨气转移也。
愚未習医时,见医者治傷寒温病,皆喜用下药,见热已傳里其大便稍实者,用承气汤下之則愈,如此者約二十年。
及愚習医學时,其如此治法者則恆多僨事,而愚所閱之医书,又皆系趙氏《医貫》、《景岳全书》、《馮氏錦囊》諸喜用熟地之书,即外感证亦多喜用之。
愚之治愈此证,实得力於諸书之講究。
而此证之外,又有重用熟地治愈寒温之壞证,諸多驗案(地黃解后載有数案可参觀)。
此乃用药適与时會,故用之有效也。
且自治愈此证之后,毛××、高××深与愚相契,亦仿用愚方而治愈若干外感之虚证,而一变其从前之用药矣。
后至愚年过四旬,觉天地之气化又变,病者多系气分不足,或气分下陷,外感中亦多兼见此证,即用白虎汤时多宜加人参方效。
其初得外感应发表时,亦恆为加黃耆方效。
如是者又有年。
乃自一九二一年以来,病多亢阳,宜用大剂涼潤之药濟阴以配其阳,其外感实热之证,多宜用大剂白虎汤,更佐以涼潤之品。
且人脏腑之气化多有升无降,或腦部充血,或夜眠不寐,此皆气化过升之故,亦即阳亢无制之故。
治之者宜鎮安其气化,潛藏其阳分,再重用涼潤之药輔之,而病始可治。
此誠以天地之气化又有转移,人所生之病即隨之转移,而医者之用药自不得不隨之转移也。
由此悟自古名医所著之书,多有所偏者非偏也,其所逢之时气化不同也。
愚为濫竽医界者已五十年,故能舉生平之所经歷而细细陳之也。
34.温病兼喘脹
邑中王××之女,年十五歲,於仲春得温病久不愈。
病因 仲春上旬,感受风温,医者诊治失宜,遷延旬余,病益增劇,医者諉为不治,始延愚为诊視。
证候 心下脹滿甚劇,喘不能臥,自言心中幹甚,似难支持。
其舌苔白而微黃。
小便赤少,大便从前滑泻,此时雖不滑泻,然仍每日下行。
脉搏一息五至強,左部弦而有力,右部似大而有力,然皆不任重按。
诊断 此其温病之热,本不甚劇。
因病久真阴虧損致小便不利,所飲之水停於腸胃則脹滿,迫於心下則作喘。
其心中自觉幹甚,固系温病之热未清,亦足徵其真阴虧損阴精不能上奉也(《內经》謂阴精上奉,其人壽)。
当滋其真阴,利其小便,真阴足則以水濟火,而心中自然不幹;小便利則水从下消,而脹滿喘促自愈。
至於些些温病之餘热,亦可皆隨小便泻出而不治自愈矣。
处方 鮮白茅根去淨皮及節間细根(六兩銼碎),用水三大碗,煎一沸,俟半点鐘,視其茅根若不沉水底,再煎一沸,至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
去渣当茶,徐徐温飲之。
效果 如法煎飲茅根兩日,其病霍然全愈。
蓋白茅根涼潤滋阴,又善治肝腎有热,小便不利,且具有发表之性,能透温病之热外出。
一药而三善备,故單用之而能立建奇功也。
然必剖取鮮者用之,且復如此煎法(过煎則无效)方能有效。
凡药之性,能利水者多不能滋阴,能下降者多不能上升,能清里者多不能達表。
惟茅根既善滋阴,又善利水,既善引水气下行,又善助腎阴上升。
且內清脏腑之热,外托肌表之邪,而尤善清肺利痰定其喘逆。
35.温病兼虚热
邑城東劉氏女,年十五歲,於季春患温病久不愈。
病因 因天气漸热,猶勤紡織,勞力之餘出外乘涼,有汗被风遂成温病。
证候 初得周身发热,原宜辛涼解肌,医者竟用热药发之,汗未出而热益甚,心中亦热而且渴。
此时若用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清之,病亦可愈,而又小心不敢用。
惟些些投以涼潤小剂,遷延二十餘日,外感之热似漸退。
然午前稍輕而午后則仍然灼热,且多日不能飲食,形体異常清瘦。
左脉弦细无根,右部关脉稍实,一息六至。
舌苔薄而微黃,毫无津液。
大便四五日一行,頗乾燥。
诊断 此因病久耗阴,阴虚生热,又兼外感之热留滯於阳明之府未盡消也。
当以清外感之热为主,而以滋补真阴之药輔之。
处方 生石膏(一兩搗细) 野黨参(三錢)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四錢) 滑石(三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復诊 將药煎服兩剂后,外感之热已退,右关脉已平和,惟过午猶微发热,此其阴分猶虚也。
当再滋补其阴分。
处方 玄参(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甘枸杞(五錢大者) 生杭芍(五錢) 滑石(二錢) 熟地黃(一兩) 生雞內金(一錢黃色的搗) 甘草(二錢)
共煎一大盅,分兩次温服。
效果 日服药一剂,連服三日,灼热全愈。
说明 按此方於大隊滋阴药中猶少加滑石者,恐外感之热邪未盡,引之自小便出也。
愚凡治外感之热兼有虚热者,恆生山药与滑石並用,泻热补虚一舉兩得。
至上有外感燥热而下焦復滑泻者,用之以清热止泻(宜各用一兩),尤屢次奏效。
二药相伍,原有化合之妙用,若再加芍药、甘草,即拙擬之滋阴清燥汤,可参觀也。
36.温病兼吐血
滄州,吳姓媼,年过七旬,偶得温病兼患吐血。
病因 年歲雖高,家庭事務仍自操勞,因勞心过度,心常发热,时当季春,有汗受风,遂得温病,且兼吐血。
证候 三四日間表里俱壯热,心中热極之时恆吐血一兩口,急飲新汲井泉水其血即止。
舌苔白厚欲黃,大便三日未行。
脉象左部弦长,右部洪长,一息五至。
诊断 此证因家務勞心过度,心肝先有蘊热,又兼外感之热傳入阳明之府。
兩热相併,逼血妄行,所以吐血。
然其脉象火热雖盛,而正猶不虚,雖在高年,知猶可治。
其治法当以清胃腑之热为主,而兼清其心肝之热,俾內傷外感之热俱清,血自不吐矣。
处方 生石膏(三兩軋细) 生懷地黃(一兩五錢)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一兩) 知母(三錢) 甘草(三錢) 烏犀角(一錢五分) 廣三七(二錢軋细)
药共八味,將前六味煎汤三盅,犀角另煎汤半盅和勻,分三次温服下。
每服药一次,即送服三七末三分之一。
效果 將药三次服完,血止热退,脉亦平和,大便猶未通下,俾煎渣再服,犀角亦煎渣取汤,和於汤药中服之,大便通下全愈。
说明 愚平素用白虎汤,凡年过六旬者必加人参,此证年过七旬而不加人参者,以其证兼吐血也。
为不用人参,所以重用生山药一兩,取其既能代粳米和胃,又可代人参稍补益其正气也。
37.温病兼沖气上衝
奉天鄭××,年五十二歲,於季春得温病,兼沖气自下上衝。
病因 其人素有痰飲,偶有拂意之事,肝火內动,其沖气即挾痰飲上湧,連連嘔吐痰水。
季春之时,因受感冒成温病。
温热內傳,觸动沖气又復上沖。
证候 表里俱壯热,嗜飲涼水,痰涎上泛,屢屢咳吐,呃逆噦气,連連不除,兩脅作脹。
舌苔白厚,而中心微黃。
大便三日未行。
其脉左部弦硬而长,右部洪滑而长,皆重按有力。
此温病之热,已入阳明之府,又兼肝火挾沖气上衝也。
是以其左脉弦硬为肝火熾盛,其弦硬而长即为衝脉上衝之现象也;其右脉洪滑,为温热已入阳明胃腑,其洪滑而长,亦沖气上衝之现象也。
因衝脉雖居於上,而与阳明厥阴皆有連帶之关係也。
欲治此证,当重用白虎汤以清阳明之热,而以泻肝降沖理痰之品輔之。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龙骨(八錢搗碎) 生牡蠣(八錢搗碎) 白知母(八錢) 生杭芍(六錢) 清半夏(三錢) 厚朴(錢半) 甘草(二錢) 粳米(四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效果 將药分三次服完,热退气平,痰涎亦減十之七八,脉象亦近平和。
其大便猶未通下,遂即原方將石膏、龙骨、牡蠣各減半,再煎服一剂,大便通下,病全愈。
说明 方书用石膏未有与赭石並用者,即愚生平用石膏亦未嘗与赭石並用,恐其寒涼之性与赭石之重墜者並用,而直趨下焦也。
然遇有当用之病則病当之,非人当之。
有如此证,不重用石膏則阳明之大热不除,不重用赭石則上逆之沖气莫制,此所以並用之而无妨礙也。
設若此证,但阳明热实而无沖气上逆,服此药后其大便当即通下,或更至於滑泻。
而阳明胃腑之热转难盡消,为其兼有沖气上逆,故必俟服之第二剂大便始能通下,此正所謂病当之,非人当之之明徵也。
龙骨、牡蠣之性,皆善鎮肝斂沖,以之治痰原非所长,而陳修園謂龙骨、牡蠣同用,能引逆上之火氾濫之水下歸其宅,为治痰之神品。
其所謂痰,皆逆上之火氾濫之水所成,即此证之沖气上衝痰飲上泛者是也。
是以方中龙骨、牡蠣各重用八錢,輔翼赭石以成降逆消痰之功,而非可泛以之治痰也。
至於二药必生用者,非但取其生則性涼能清热也,《傷寒论》太阳篇用龙骨、牡蠣者三方,皆表证未罷,后世解者謂,龙骨、牡蠣,斂正气而不斂邪气,是以仲師於表证未罷者亦用之。
然三方中之龙骨、牡蠣下皆未注有煆字,其生用可知,雖其性斂正气不斂邪气,若煆之則其性过澀,亦必於外感有礙也。
且煆之則其气輕浮不能沉重下達以鎮肝斂沖,更可知矣。
(十六)瘧疾门
1.瘧疾兼阴虚
天津吳××,年三十二歲,於仲秋病瘧久不愈。
病因 廠中作工,歇人不歇機器,輪流恆有夜班。
暑热之时,徹夜不眠,辛苦有火,多食涼物,入秋遂发瘧疾。
证候 其瘧初发时,寒热皆劇,服西药金雞納霜治愈。
旬日瘧復发如前,又服金雞納霜治愈。
七八日瘧又发,寒輕热重,服金雞納霜不愈,服中药治瘧汤剂亦不愈,遷延旬余,始求为诊治。
自言瘧作时发热固重,即不发瘧之日身亦觉热,其脉左右皆弦而无力,数逾五至,知其阴分阳分俱虚,而阴分之虚尤甚也。
此当培养其气血而以治瘧之药輔之。
处方 玄参(一兩) 知母(六錢) 天冬(六錢) 潞参(三錢) 何首烏(三錢) 炙鱉甲(三錢) 常山(錢半酒炒) 柴胡(錢半) 茵陳(錢半) 生薑(三錢) 大棗(三个掰开)
此方於发瘧之前一夕煎服,翌晨煎渣再服,又於发瘧之前四点鐘,送服西药鹽酸規尼涅(即金雞納霜,以鹽酸制者)半瓦。
效果 將药如法服之,一剂瘧即不发。
而有时身猶觉热,脉象猶数,知其阴分猶虚也。
俾用玄参、生懷山药各一兩,生薑三片,大棗三枚,同煎服,以服至身不发热时停服。
2.瘧疾兼脾脹
天津張××,年十九歲,學生,於孟秋病瘧,愈而屢次反復。
病因 其人性篤於學,当溽暑放假之时,仍自补習功課,勞心过度,又復受热过度,兼又多食瓜果以解其热,入秋遂发瘧疾。
证候 自孟秋中旬病瘧,服西药金雞納霜治愈,后旬日反復,又服金雞納霜治愈,后又反復,服金雞納霜无效。
以中药治愈,隔旬余病又反復。
服中西药皆无效,因来社求治於愚。
其脉洪滑而实,右部尤甚,自觉心中杜塞滿悶,常觉有热上攻,其病瘧时則寒热平均,皆不甚劇,其大便四日未行。
诊断 此胃間積有热痰,又兼脾作脹也。
方书謂久瘧在肋下结有硬塊名瘧母,其塊不消瘧即不愈。
而西人实驗所结之塊確係脾脏脹大,此证之自觉滿悶,即脾脏脹大也。
又方书謂无痰不作瘧,是以治瘧之方多用半夏、常山以理其痰,此证之自觉滿悶且杜塞,又时有热上攻,实为热痰充塞於胃脘也。
治之者宜消其脾之脹大,清其胃之热痰,兼以治瘧之品輔之。
且更可因其大便不通,驅逐脾之病下行自大便泻出,其病瘧之根柢可除矣。
处方 川大黃(四錢) 生雞內金(三錢黃色的搗) 清半夏(三錢) 常山(錢半酒炒) 柴胡(錢半) 茵陳(錢半) 甘草(錢半) 淨芒硝(錢半)
药共八味,將前七味煎汤一盅,沖芒硝服之。
其瘧每日一发,在下午七点鐘。
宜於午前早將药服下,至午后兩三点鐘时,再服金雞納霜半瓦。
效果 前午十点鐘將药服下,至午后一点时下大便兩次,其心中已不觉悶热杜塞,遲至兩点將西药服下,其日瘧遂不发,俾再用生懷山药一兩,熟萊菔子二錢,生雞內金錢半煎汤,日服一剂,連服数日以善其后。
3.瘧疾兼暑热
天津徐姓媼,年近五旬,於季夏得瘧疾。
病因 勤儉持家,中饋事多躬操,且宅旁設有面粉莊,其飯亦由家出,勞而兼暑,遂至病瘧。
证候 其病間日一发,先冷后热,其冷甚輕,其热甚劇。
噁心懶食,心中时常发热,思食涼物。
其脉左部弦硬,右部洪实。
大便乾燥,小便赤澀,屢次服药无效。
诊断 此乃肝膽伏有瘧邪,胃腑郁有暑热,暑热瘧邪相併而为寒热往来,然寒少热多,此方书所謂阳明热瘧也。
宜祛其肝膽之邪,兼清其胃腑之热。
处方 生石膏(一兩研细)
均分作三包,其未发瘧之日,头午用柴胡二錢煎汤送服一包,隔半日許再用开水送服一包,至次日前发瘧五小时,再用生薑三錢煎汤送服一包。
效果 將药按期服完后,瘧疾即愈,心中发热、懶食亦愈。
蓋石膏善清胃热,兼能清肝膽之热,初次用柴胡煎汤送服者,所以和解少阳之邪也。
至三次用生薑煎汤送服者,是防其瘧疾將发与太阳相併而生寒也。
4.瘧痢兼证
天津劉××,年三十二歲,於季秋患瘧又兼下痢。
病因 因需车孔亟,機輪壞处,須得急速收拾,忙时恆徹夜不眠,勞苦过甚,遂至下痢,繼又病瘧。
证候 其痢赤白参半,一晝夜十餘次,下墜腹疼,其瘧間日一发,寒輕热重,其脉左右皆有弦象,而左关獨弦而有力。
诊断 此证之脉,左右皆弦者,病瘧之脉,大抵如此。
其左关獨弦而有力者,其病根在肝膽也。
为肝膽有外受之邪是以脉现弦象,而病瘧为其所受之邪为外感之热邪,是以左关脉象弦而有力,其热下迫腸中而下痢。
擬清肝膽之热,散其外感之邪,則瘧痢庶可同愈。
处方 生杭芍(一兩) 山楂片(三錢) 茵陳(二錢) 生麥芽(二錢) 柴胡(錢半) 常山(錢半酒炒) 草果(錢半搗碎) 黃芩(錢半) 甘草(二錢) 生薑(三片)
煎汤一大盅,於不发瘧之日晚間服之,翌晨煎渣再服一次。
效果 將药如法服后,瘧痢皆愈。
又为开生懷山药一兩,生杭芍三錢,黃色生雞內金一錢,俾日煎服一剂,以滋阴、培气、化瘀,連服数日以善其后。
(十七)霍亂门
1.霍亂兼转筋
天津王××,年三十八歲,於季冬得霍亂证。
病因 廠中臘底事務煩雜,勞心过度,暗生內热,又兼因怒激动肝火,怒猶未歇,遽就寢睡,至一点鐘时,觉心中擾亂,腹中作疼,移时則吐泻交作,遂成霍亂。
证候 心中发热而渴,噁心怔忡,飲水須臾即吐,腹中时疼时止,疼劇时則下泻,泻时異常觉热,偶有小便,热亦如斯,有时兩腿筋转,然不甚劇,其脉象无力,卻无閉塞之象。
诊断 霍亂之证,恆有脉象无火而其实際转大热者,即或脉閉身冷显露寒涼之象,亦不可遽以涼断。
此证脉象不见有热,而心中热而且渴,二便尤甚觉热,其为內蘊实热无疑。
至其脉不见有热象者,以心脏因受毒麻痹,而機关之啟閉无力也。
擬用大剂寒涼清其內热,而輔以解毒消菌之品。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生杭芍(八錢) 清半夏(五錢温水淘三次) 生懷山药(五錢) 嫩竹茹(三錢碎的) 甘松(二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
每次送服卫生防疫寶丹五十粒。
方載后方中。
甘松亦名甘松香,即西药中之纈草也。
《本草綱目》謂马氏《开寶本草》,載其主惡气,卒心腹痛滿。
西人謂其善治转筋,是以为治霍亂要药。
且其性善熏勞瘵,誠有解毒除菌之力也。
復诊 將药分兩次服完,吐泻、腹疼、转筋諸证皆愈。
惟心中猶觉热作渴,二便仍觉发热。
诊其脉較前有力,显呈有火之象。
蓋其心脏至此已不麻痹,啟閉之機关靈活,是以脉象变更也。
其猶觉热与渴者,因系餘火未清,而吐泻之甚者最足傷阴,阴分傷損,最易生热,且善作渴,此不可但治以泻火之涼药也,擬兼投以大滋真阴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北沙参(一兩) 離中丹(五錢)
药共四味,將前三味煎汤一大盅,送服離中丹一半,遲四点鐘再將药渣煎汤一大盅,送服其餘一半。
效果 將药分三次服完,热退渴止,病遂全愈。
说明 霍亂之证,原阴阳俱有。
然愚五十年经驗以来,知此证屬阳,而宜治以涼药者十居其八;此证屬阴,而宜治以热药者十居其一;此证屬半阴半阳,当涼热之药並用,以調剂其阴阳者,又十居其一。
而后世论者,恆以《傷寒论》所載之霍亂为真霍亂,至於以涼药治愈之霍亂,皆系假霍亂,不知《傷寒论》对于霍亂之治法亦非專用热药也。
有如其篇第七節云,霍亂头痛、发热、身疼痛、热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
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
夫既明言热多寒多,是显有寒热可分也。
雖所用之五苓散中亦有桂枝而分量獨輕,至澤泻、茯苓、豬苓其性皆微涼,其方原不可以热论也。
且用显微鏡審察此病之菌,系彎曲杆形,是以此证无论涼热,惟審察其傳染之毒菌,现彎曲杆形即为霍亂无疑也。
至欲细審此病之涼热百不失一,当参觀霍亂方,及论霍亂治法篇,自能臨证无誤。
2.霍亂吐泻
天津李姓媼,年过六旬,於仲夏得霍亂证。
病因 天气炎热,有事出门,道途受暑,歸家又復自炊,多受炭气,遂病霍亂。
证候 噁心嘔吐,腹疼泄泻,得病不过十小时,吐泻已十餘次矣。
其手足皆涼,手涼至肘,足涼至膝,心中則觉发热,其脉沉细欲无,不足四至。
诊断 此霍亂之毒菌隨溽暑之热傳入脏腑也。
其心脏受毒菌之麻痹,跳动之機关將停,是以脉沉细且遲;其血脉之流通无力,不能達於四肢,是以手足皆涼;其毒菌侵入腸胃,俾腸胃之气化失和,兼以脏腑之正气与侵入之邪气,互相格拒,是以噁心腹疼,吐泻交作;其心中发热者固系夾雜暑气,而霍亂之屬阳者,即不夾雜暑气,亦恆令人心中发热也。
此宜治以解毒清热之剂。
处方 卫生防疫寶丹(百六十粒) 離中丹(四錢) 益元散(四錢)
先將卫生防疫寶丹分三次用开水送服,約半点多鐘服一次,服完三次,其噁心腹疼当愈,嘔吐泄泻亦当隨愈。
愈后若仍觉心中热者,再將后二味药和勻,亦分三次用开水送服。
每一点鐘服一次,热退者不必盡服。
效果 將卫生防疫寶丹分三次服完,果噁心、嘔吐、腹疼、泄泻皆愈。
而心中之热,未见輕減,繼將離中丹、益元散和勻,分三次服完,其热遂消,病全愈。
3.霍亂脫证
遼寧寇姓媼,年过六旬,得霍亂脫证。
病因 孟秋下旬染霍亂,经医数人調治兩日,病勢垂危。
证候 其证从前吐泻交作,至此吐泻全无。
奄奄一息,昏昏似睡,肢体甚涼,六脉全无。
詢之猶略能言語,惟觉心中发热难受。
诊断 此证雖身涼脉閉,而心中自觉发热,仍当以热论。
其所以身涼脉閉者,因霍亂之毒菌竄入心脏,致心脏行血之機关將停,血脉不達於周身,所以內雖蘊热而仍身涼脉閉也。
此当用药消其毒菌,清其內热,並以助心房之跳动,雖危險仍可挽回。
处方 鏡面硃砂(錢半) 粉甘草(一錢细面) 冰片(三分) 薄荷冰(二分)
共研细末,分作三次服,病急者四十分鐘服一次,病緩者一点鐘服一次,开水送下。
復诊 將药末分三次服完,心热与难受皆愈強半。
而脉猶不出,身仍发涼,知其年过花甲,吐泻兩日,未進飲食,其血衰憊已極,所以不能鼓脉外出以温暖於周身。
处方 野台参(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淨萸肉(八錢) 甘草(三錢蜜炙)
煎汤兩大盅,分兩次温服。
方解 方中之义,用台参以回阳,生懷地黃以滋阴,萸肉以斂肝之脫(此证吐泻之始,肝木助邪侮土、至吐泻之極,而肝气转先脫),炙甘草以和中气之漓。
至於生山药其味甘性温,可助台参回阳,其汁漿稠潤又可助地黃滋阴。
且此证胃中毫无穀气,又可惜之以培养脾胃,俾脾胃运化諸药有力也。
效果 將药兩次服完,脉出周身亦热,惟自觉心中餘火未清,知其阴分猶虧不能潛阳也。
又用玄参、沙参、生山药各六錢,煎汤服下,病遂全愈。
4.霍亂暴脫证
邑北境劉氏婦,年近四旬,得霍亂暴脫证。
病因 受妊五六个月,时当壬寅秋令,霍亂盛行,因受傳染,吐泻一晝夜,病似稍愈,而胎忽滑下。
自觉精神頓散,心搖搖似不能支持。
遂急延为诊視。
证候 迨愚至欲为诊視,則病勢大革,殮服已备,著於身將舁諸床,病家辭以不必入視。
愚曰:此係暴脫之证,一息尚存,即可挽回。
遂入視之,气息若无,大聲呼之亦不知应,脉象模糊如水上浮麻,莫辨至数。
诊断 此证若系陳病狀況,至此定难挽回,惟因霍亂吐泻已極,又複流產,則气血暴脫,故仍可用药挽救。
夫暴脫之证,其所脫者元气也。
凡元气之上脫必由於肝(所以人之將脫者,肝风先动),当用酸斂之品直趨肝脏以收斂之。
即所以杜塞元气上脫之路,再用补助气分之药輔之。
雖病勢垂危至極点,亦可挽回性命於呼吸之間。
处方 淨杭萸肉(二兩) 野黨参(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雖开就而药房相隔数里,取药迫不及待,幸其比鄰劉××是愚表兄,有愚所开药方,取药二剂未服,中有萸肉共六錢,遂急取来暴火煎汤灌之。
效果 將药徐徐灌下,須臾气息稍大,呼之能应,又急煎渣灌下,較前尤明瞭。
问其心中何如,言甚难受,其音惟在喉間,细听可辨。
須臾药已取到,急煎汤兩茶杯,此时已自能服药。
俾分三次温服下,精神頓復,可自动转。
繼用生山药细末八錢許,煮作茶汤,調以白糖,令其適口当点心服之。
日兩次,如此將养五六日以善其后。
说明 按人之气海有二,一为先天之气海,一为后天之气海。
《內经》论四海之名,以膻中(即膈上)为气海,所藏者大气,即宗气也,养生家及针灸家皆以臍下为气海,所藏者元气,即养生家所謂祖气也。
此气海之形狀,若倒提雞冠花形,純系脂膜结成而中空(剖解豬腹者,名之为雞冠油),肝脏下垂之脂膜与之相連,是以元气之上行,原由肝而敷布,而元气之上脫,亦即由肝而疏泄也(《內经》謂肝主疏泄)。
惟重用萸肉以酸斂防其疏泄,藉以杜塞元气上脫之路,而元气即可不脫矣。
所最足明徵者,若初次即服所开之方以治愈此证,鮮不謂人参之功居多,乃因取药不及,遂單服萸肉,且所服者只六錢即能建此奇功。
由此知萸肉救脫之力,实遠勝人参。
蓋人参以救无气之下脫,猶足恃,而以救元气之上脫,若單用之转有气高不返之弊(说见俞氏《寓意草》),以其性温而兼升也。
至萸肉則无论上脫下脫,用之皆效。
蓋元气之上脫由於肝,其下脫亦由於肝,誠以肝能为腎行气(《內经》謂肝行腎之气),即能泻元气自下出也。
为其下脫亦由於肝,故亦可重用萸肉治之也。
或问 同为元气之脫何以辨其上脫下脫?答曰:上脫与下脫,其外现之证可据以辨別者甚多。
今但即脉以论,如此证脉若水上浮麻,此上脫之徵也。
若系下脫其脉即沉细欲无矣。
且元气上脫下脫之外,又有所謂外脫者。
周身汗出不止者是也。
萸肉最善斂汗,是以萸肉亦能治之。
来復汤及山萸肉解后載有治驗之案数則,可参觀也。
(十八)婦女科
1.懷妊受温病
何姓婦,年三十二歲,受妊五月,於孟秋感受温病。
病因 懷妊畏热,夜眠当窗,未上窗幔,自窗紗透风,感冒成温。
证候 初病时調治失宜,温热傳里,阳明府实,延医数人皆言病原当用大涼之药,因懷妊实不敢輕用,繼延愚为诊視,见其面紅气粗,舌苔白厚,中心已黃,大便乾燥,小便短赤。
诊其脉左右皆洪滑而实,一息五至強。
诊断 据此证狀脉象觀之,不但阳明胃府之热甚实,即肝膽之热亦甚盛。
想其未病之前必曾怒动肝火,若不急清其热,勢將迫血妄行,危險即在目前。
治以白虎加人参汤,以白虎汤解其热,加参以保其胎,遂为疏方俾急服之。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野黨参(四錢) 生懷地黃(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五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
方解 按此方雖非白虎加人参汤原方,而实以生地黃代知母,以生山药代粳米,而外加芍药也。
蓋知母、地黃同能滋阴退热,而知母性滑,地黃則饒有补腎之力,粳米与山药皆有濃汁能和胃,而粳米汁濃而不黏,山药之汁濃而且黏,大有固腎之力。
如此通变原方,自於胎妊大有益也。
外加芍药者,欲借之以清肝膽之热也。
復诊 將药分三次服完,翌日午前大便通下一次,热已退十之七八,脉象已非洪实,仍然有力,心中仍觉发热,擬再用涼潤滋阴之品清之。
处方 玄参(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天花粉(五錢) 生杭芍(五錢) 鮮茅根(四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病遂霍然全愈。
说明 凡外感有热之证,皆右部之脉盛於左部之脉,至阳明府实之证,尤必显然於右部见之。
因胃府之脉原候於右关也。
今此证为阳明府实,其右部之脉洪滑而实宜矣。
而左部之脉亦现此象,是以知其未病之先肝中先有鬱热,繼为外感之热所激,則勃然发动而亦现洪滑而实之脉象也。
2.受妊嘔吐
天津王氏婦,年二十六歲,受妊后,嘔吐不止。
病因 素有肝气病,偶有拂意,激动肝气,恆作嘔吐。
至受妊后,則嘔吐連連不止。
证候 受妊至四十日时,每日必吐,然猶可受飲食,后則吐浸加重,迨至兩月以后勺水不存。
及愚诊視时,不能食者已数日矣。
困頓已極,不能起床。
诊其脉雖甚虚弱,仍现滑象,至数未改,惟左关微浮,稍似有力。
诊断 惡阻嘔吐,原妊婦之常,茲因左关獨浮而有力,知系肝气膽火上衝,是以嘔吐特甚。
有謂惡阻嘔吐雖甚劇无礙者,此未有閱歷之言。
愚自行道以来,耳聞目睹,因此证僨事者已有多人,甚勿忽視。
此宜急治以鎮肝降胃之品,不可因其受妊而不敢放膽用药也。
处方 生赭石(兩半軋细) 黨参(三錢) 生懷山药(一兩) 生懷地黃(八錢) 生杭芍(六錢) 大甘枸杞(五錢) 淨萸肉(四錢) 青黛(三錢) 清半夏(六錢)
药共九味,先將半夏用温水淘三次,將礬味淘淨,用做飯小鍋煮取清汤一盅,調以麵粉煮作茶汤,和以白糖令其適口,服下其吐可止。
再將余药八味煎汤一大盅,分三次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兩剂,嘔吐即止。
精神气力稍振,可以起坐,其脉左关之浮已去,六部皆近和平。
惟仍有噁心之时,懶於飲食,擬再治以开胃、理肝、滋阴、清热之剂。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生杭芍(五錢) 冬瓜仁(四錢搗碎) 北沙参(四錢) 碎竹茹(三錢) 淨青黛(二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效果 將药連服三剂,病遂全愈,体漸復原,能起床矣。
3.懷妊得温病兼痰喘
天津董姓婦,年三十四歲,懷妊,感受温病兼有痰作喘。
病因 受妊已逾八月,心中常常发热。
时当季春,喜在院中乘涼,为风襲遂成此证。
证候 喘息有聲,呼吸迫促異常,晝夜不能少臥,心中煩躁。
舌苔白厚欲黃。
左右寸脉皆洪实異常,兩尺則按之不实,其数八至。
大便乾燥,小便赤澀。
诊断 此证前因医者欲治其喘,屢次用麻黃髮之。
致其元气將脫,又兼外感之热已入阳明。
其实热与外感之气相併上衝,是以其脉上盛下虚,喘逆若斯迫促,脉七至即为絕脉,今竟八至恐难挽回。
欲辭不治而病家再三懇求,遂勉为擬方。
以清其热,止其喘,挽救其气化之將脫。
处方 淨萸肉(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生龙骨(一兩搗碎) 生牡蠣(一兩搗碎)
將四味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三錢,遲五点鐘若热猶不退。
煎渣再服,仍送服生石膏细末三錢。
復诊 服药头煎次煎后,喘愈強半,遂能臥眠,迨至黎明胎忽滑下,且系死胎。
再诊其脉較前更数,一息九至,然不若从前之滑实,而尺脉則按之即无。
其喘似又稍劇,其心中煩躁依舊,且觉怔忡,不能支持。
此乃肝腎阴分大虧,不能維繫阳分而气化欲渙散也。
当峻补肝腎之阴兼清外感未盡之餘热。
处方 生懷山药(六兩) 玄参(兩半) 熟雞子黃(六个捻碎) 真西洋参(二錢搗为粗末)
先將山药煎十餘沸,再入玄参、雞子黃煎汤一大碗,分多次徐徐温飲下。
每飲一次,送服洋参末少許,飲完再煎渣取汤接續飲之,洋参末亦分多次送服,勿令餘剩。
三诊 翌日又为诊視,其脉已減去三至为六至,尺脉按之有根,知其病已回生。
问其心中已不怔忡,惟其心中猶觉发热,此非外感之热,乃真阴未復之热也。
当純用大滋真阴之品以復其阴。
处方 玄参(三兩) 生懷山药(兩半) 当歸(四錢) 真西洋参(二錢搗为粗末)
將前三味共煎汤一大碗,分多次温飲下。
每飲一次送服洋参末少許。
四诊 前方服一剂,心中已不觉热,惟腹中作疼,问其惡露所下甚少,当系瘀血作疼。
治以化瘀血之品,其疼当自愈。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当歸(五錢) 懷牛膝(五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桃仁(二錢) 紅花(錢半) 真西洋参(二錢搗为粗末)
將前六味共煎汤一大盅,送服洋参末一半,至煎渣服时再送服餘一半。
效果 前方日服一剂,服兩日病遂全愈。
或问 他方用石膏皆与諸药同煎,此证何以獨將石膏为末送服?答曰:石膏原为石质重墜之品,此证之喘息迫促,呼吸惟在喉間,分毫不能下達,幾有將脫之勢。
石膏为末服之,欲借其重墜之力以引气下達也。
且石膏末服,其退热之力一錢可抵半兩,此乃屢经自服以試驗之。
而確能知其如斯,此证一日服石膏末至六錢,大热始退。
若用生石膏三兩,同諸药煎汤,病家將不敢服,此为救人計,不得不委曲以行其術也。
或问 產后忌用寒涼,第三方用於流產之后,方中玄参重用三兩,獨不慮其过於苦寒乎?答曰:玄参细嚼之其味甘而微苦,原甘涼滋阴之品,实非苦寒之药。
是以《神农本草经》謂其微寒,善治產乳余疾,故產后忌用涼药而玄参則毫无所忌也。
且后世本草謂大便滑泻者忌之,因誤認其为苦寒也。
而此证服过三兩玄参之后,大便仍然乾燥,則玄参之性可知矣。
或问 此证之胎已逾八月,即系流產,其胎应活,何以產下竟为死胎?答曰:胎在腹中,原有臍呼吸,实借母之呼吸以为呼吸,是以凡受妊者其吸入之气,可由任脉以達於胎兒臍中。
此证因吸入之气分毫不能下達,則胎失所蔭,所以不能資生也。
为其不能資生,所以下降,此非因服药而下降也。
4.懷妊受温病兼下痢
天津張氏婦,年近三旬,懷妊,受温病兼下痢。
病因 受妊已六个月,心中恆觉发热,繼因其夫驟爾賦閒,遂致激动肝火,其热益甚,又薄为外感所束,遂致温而兼痢。
证候 表里俱壯热无汗,心中热極,思飲冰水,其家人不敢予。
舌苔干而黃,頻飲水不濡潤,腹中常觉疼墜,下痢赤多白少,間雜以鮮血,一晝夜十餘次。
其脉左部弦长,右部洪滑,皆重诊有力,一息五至。
诊断 其脉左部弦长有力者,肝膽之火熾盛也。
惟其肝膽之火熾
盛下迫,是以不但下痢赤白,且又兼下鮮血,腹疼下墜。
为其右部洪滑有力,知温热已入阳明之府,是以舌苔干黃,心为热迫,思飲冰水。
所猶喜者脉象雖热,不至甚数,且又流利无滯,胎气可保无恙也。
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以解温病之热,而更重用芍药以代方中知母,則肝热能清而痢亦可愈矣。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大潞参(五錢) 生杭芍(一兩) 粳米(五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復诊 將药分三次服完,表里之热已退強半,痢愈十之七八,腹中疼墜亦大輕減,舌苔由黃变白,已有津液,脉象仍然有力而較前則和緩矣。
遂即原方为之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大潞参(三錢) 生懷山药(八錢) 生杭芍(六錢) 白头翁(四錢) 秦皮(三錢)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方解 按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与白头翁汤相併为一方也。
为方中有芍药、山药,是以白虎加人参汤中可省去知母、粳米;为白虎加人参汤中之石膏,可抵黃連、黃柏,是以白头翁汤中止用白头翁、秦皮,合用之則一半治温,一半治痢,安排周匝,步伍整齊,当可奏效。
效果 將药如法服兩剂,病遂全愈。
或问 《傷寒论》用白虎汤之方定例,汗吐下后加人参,渴者加人参。
此案之证非当汗吐下后,亦未言渴,何以案中兩次用白虎皆加人参乎?答曰:此案证兼下痢,下痢亦下之類也。
其舌苔干黃毫无津液,舌乾无液亦渴之類也。
且其温病之热,不但入胃,更隨下痢陷至下焦永无出路。
惟人参与石膏並用,实能升舉其下陷之温热而清解消散之,不至久留下焦以耗真阴。
況此证温病与下痢相助为虐,实有累於胎气,幾至於莫能支,加人参於白虎汤中,亦所以保其胎气使无意外之虞也。
5.產后下血
天津李氏婦,年近四旬,得產后下血证。
病因 身形素弱,臨盆时又勞碌过甚,遂得斯证。
证候 產后未见惡露,純下鮮血。
屢次延医服药血終不止。
及愚诊視,已二十八日矣。
其精神衰憊,身体羸弱,周身时或发灼,自觉心中怔忡莫支。
其下血劇时腰際疼甚,呼吸常觉短气,其脉左部弦细,右部沉虚,一分鐘八十二至。
诊断 即此脉证细参,当系血下陷气亦下陷。
从前所服之药,但知治血,不知治气,是以屢次服药无效。
此当培补其气血,而以收斂固澀之药佐之。
处方 生箭耆(一兩) 当歸身(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 淨萸肉(八錢)生龙骨(八錢搗碎) 桑葉(十四片) 廣三七(三錢细末)
药共七味,將前六味煎汤一大盅,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送服其餘一半。
方解 此乃傅青主治老婦血崩之方。
愚又为之加生地黃、萸肉、龙骨也。
其方不但善治老婦血崩,即用以治少年者亦效。
初但用其原方,后因治一壯年婦人患血崩甚劇,投以原方不效,且服药后心中觉热,遂即原方为加生地黃一兩則效。
从此,愚再用其方时,必加生地黃一兩,以濟黃耆之热,皆可隨手奏效。
今此方中又加萸肉、龙骨者,因其下血既久,下焦之气化不能固攝,加萸肉、龙骨所以固攝下焦之气化也。
復诊 服药兩剂,下血与短气皆愈強半,諸病亦皆见愈,脉象亦有起色。
而起坐片时自觉筋骨痠軟,此仍宜治以培补气血,固攝下焦气化,兼壯筋骨之剂。
处方 生箭耆(一兩) 龙眼肉(八錢) 生懷地黃(八錢) 淨萸肉(八錢) 胡桃肉(五錢) 北沙参(五錢) 升麻(一錢) 鹿角膠(三錢)
药共八味,將前七味煎汤一大盅,鹿角膠另燉化兌服。
方中加升麻者,欲以助黃耆升补气分使之上達,兼以升提血分使不下陷也。
三诊 將药連服三剂,呼吸已不短气,而血分則猶见少許,然非鮮血而为从前未下之惡露,此吉兆也。
若此惡露不下,后必为恙。
且又必須下淨方妥,此当兼用化瘀之药以催之速下。
处方 生箭耆(一兩) 龙眼肉(八錢) 生懷地黃(八錢) 生懷山药(六錢) 胡桃肉(五錢) 当歸(四錢) 北沙参(三錢) 鹿角膠(四錢)
廣三七(三錢细末)
药共九味,先將前七味煎汤一大盅,鹿角膠另燉化兌汤药中,送服三七末一半,至煎渣再服时,仍將所餘之鹿角膠燉化兌汤药中,送服所餘之三七末。
方解 按此方欲用以化瘀血,而不用桃仁、紅花諸药者,恐有妨於从前之下血也。
且此方中原有善化瘀血之品,鹿角膠、三七是也。
蓋鹿角之性原善化瘀生新,熬之成膠其性仍在。
前此之惡露自下,实多賴鹿角膠之力,今又助之以三七,亦化瘀血不傷新血之品。
連服数剂,自不难將惡露盡化也。
效果 將药連服五剂,惡露下盡,病遂全愈。
6.產后手足抽掣
天津於氏婦,年过三旬,於產后得四肢抽掣病。
病因 產时所下惡露甚少,至兩日又分毫惡露不见,遲半日遂发抽掣。
证候 心中发热,有时觉气血上湧,即昏然身驅后挺,四肢抽掣。
其腹中有时作疼,令人揉之則少瘥,其脉左部沉弦,右部沉澀,一息四至強。
诊断 此乃肝气膽火,挾敗血上衝以瘀塞经络,而其气火相併上衝不已,兼能妨礙神经,是以昏然后挺而四肢作抽掣也。
当降其敗血,使之还为惡露泻出,其病自愈。
处方 懷牛膝(一兩) 生杭芍(六錢) 丹参(五錢) 玄参(五錢) 蘇木(三錢) 桃仁(三錢去皮) 紅花(二錢) 土鱉虫(五大个搗) 紅娘虫(即樗雞,六大个搗)
共煎汤一盅,温服。
效果 此药煎服兩剂,敗血盡下,病若失。
7.產后癥瘕
邑城西韓氏婦,年三十六歲,得產后癥瘕证。
病因 生產时惡露所下甚少,未嘗介意,遲至半年遂成癥瘕。
证候 初因惡露下少,彌月之后漸觉少腹脹滿。
因系农家,时当麥秋忙甚,未暇延医服药。
又遲月餘則脹而且疼,始服便方数次皆无效。
后則疼处按之觉硬,始延医服药,诊治月餘,其疼似減輕而硬处转见增大,月信自產后未见。
诊其脉左部沉弦,右部沉澀,一息近五至。
诊断 按生理正規,產后兩月,月信当见;有孩吃乳,至四月亦当见矣。
今則已半載月信未见,因其產后未下之惡露,结癥瘕於衝任之間,后生之血遂不能下为月信,而盡附益於其上,俾其日有增长,是以積久而其硬处益大也。
是当以消癥瘕之药消之,又当与补益之药並用,使之消癥瘕而不至有傷气化。
处方 生箭耆(五錢) 天花粉(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当歸(三錢) 白朮(二錢) 知母(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桃仁(二錢去皮)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六剂,腹已不疼,其硬处未消,按之觉軟,且从前食量減少,至斯已復其舊。
其脉亦較前舒暢,遂即原方为之加減俾再服之。
处方 生箭耆(五錢) 天花粉(五錢) 生懷山药(四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懷牛膝(三錢) 野黨参(三錢) 知母(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生水蛭(二錢搗碎)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十五六剂(隨时略有加減),忽下紫黑血塊若干,病遂全愈。
说明 婦女癥瘕治愈者甚少,非其病之果难治也。
《金匱》下瘀血汤,原可为治婦女癥瘕之主方。
特其药性猛烈,原非长服之方。
於癥瘕初结未堅硬者,服此药兩三次或可將病消除。
若至累月累年,癥瘕结如鐵石,必須久服,方能奏效者,下瘀血汤原不能用。
乃医者亦知下瘀血汤不可治堅结之癥瘕,遂改用桃仁,紅花、丹参、赤芍諸平和之品;见其癥瘕处作疼,或更加香附、延胡、青皮、木香諸理气之品,如此等药用之以治堅结之癥瘕,可決其雖服至百剂,亦不能奏效。
然仗之奏效則不足,傷人气化則有餘。
若視为平和而連次服之,十餘剂外人身之气化即暗耗矣。
此所以治癥瘕者十中难愈二三也。
若拙擬之方其三稜、莪朮、水蛭,皆为消癥瘕專药。
即雞內金人皆用以消食,而以消癥瘕亦甚有力。
更佐以参、耆、術諸补益之品,則消癥瘕諸药不慮其因猛烈而傷人。
且又用花粉、知母以調剂补药之热,牛膝引药下行以直達病所,是以其方可久服无弊。
而堅结之癥瘕即可徐徐消除也。
至於水蛭必生用者,理沖丸后论之最詳。
且其性並不猛烈过甚,治此证者,宜放膽用之以挽救人命。
8.血閉成癥瘕
鄰莊劉氏婦,年二十五歲,经血不行,结成癥瘕。
病因 处境不順,心多抑鬱,以致月信漸閉,结成癥瘕。
证候 癥瘕初结时,大如核桃,屢治不消,漸至经閉后則癥瘕浸长。
三年之后大如覆盂,按之甚硬。
漸至飲食減少,寒热往来,咳嗽吐痰,身体羸弱,亦以为无可医治待时而已。
后忽聞愚善治此证,求为诊視。
其脉左右皆弦细无力,一息近六至。
诊断 此乃由经閉而積成癥瘕,由癥瘕而浸成虚勞之证也。
此宜先注意治其虚勞,而以消癥瘕之品輔之。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生懷地黃(五錢) 玄参(四錢) 沙参(四錢) 生箭耆(三錢) 天冬(三錢) 三稜(錢半) 莪朮(錢半)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解 方中用三稜、莪朮,非但以之消癥瘕也。
誠以此证廉於飲食,方中雞內金固能消食,而三稜、莪朮与黃耆並用,更有开胃健脾之功。
脾胃健壯,不但善消飲食,兼能运化药力使病速愈也。
復诊 將药連服六剂,寒热已愈,飲食加多,咳嗽吐痰亦大輕減。
癥瘕雖未见消,然从前时或作疼今則不復疼矣。
其脉亦較前頗有起色。
擬再治以半补虚勞半消癥瘕之方。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生懷地黃(八錢) 生箭耆(四錢) 沙参(四錢) 生杭芍(四錢) 天冬(四錢) 三稜(二錢) 莪朮(二錢) 桃仁(二錢去皮)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共煎一大盅,温服。
三诊 將药連服六剂,咳嗽吐痰皆愈。
身形已漸強壯,脉象又較前有力,至数復常。
至此虚勞已愈,无庸再治。
其癥瘕雖未见消,而較前頗軟。
擬再專用药消之。
处方 生箭耆(六錢) 天花粉(五錢) 生懷山药(五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懷牛膝(三錢) 潞黨参(三錢) 知母(三錢) 桃仁(二錢去皮) 生雞內金(二錢黃色的搗) 生水蛭(二錢搗碎)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將药連服十二剂,其瘀血忽然降下若干,紫黑成塊,雜以脂膜,癥瘕全消。
为其病積太久,恐未除根,俾日用山楂片兩許,煮汤沖紅蔗糖,当茶飲之以善其后。
9.產后温病
天津李氏婦,年二十七歲,於中秋節后得温病。
病因 產后六日,更衣入厠,受风。
证候 自厠返后,觉周身发冷,更数小时,冷已又復发热,自用生薑,紅糖煎汤乘热飲之,周身得汗稍愈,至汗解而其热如故。
遷延兩日热益盛,心中煩躁作渴。
急延愚为诊視,见其滿面火色,且微喘,诊其脉象洪实,右部尤甚,一分鐘九十三至。
舌苔滿布白而微黃,大便自病后未行。
诊断 此乃產后阴虚生內热,略为外感拘束而即成温病也。
其心中煩躁而渴者,因產后腎阴虚損,不能上達舌本,且不能与心火相濟也。
其微喘者,因腎虚不能納气也。
其舌苔白而微黃者,热已入阳明之府也。
其脉洪实兼数者,此阳明府热已实,又有阴虚之象也。
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更少为变通之,方於產后无礙。
处方 生石膏(三兩搗细) 野台参(四錢) 玄参(一兩) 生懷山药(八錢) 甘草(三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方解 按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也。
傷寒书中用白虎汤之定例,汗吐下后加人参,以其虚也;渴者加人参,以其津液不上潮也,至產后則虚之尤虚,且又作渴,其宜加人参明矣。
至以玄参代知母者,因玄参《神农本草经》原謂其治產乳余疾也。
以生山药代粳米者,因山药之甘温既能代粳米和胃,而其所含多量之蛋白质,更能补益產后者之腎虚也。
如此变通,其方雖在產后用之,可毫无妨礙,況石膏《神农本草经》原謂其微寒,且明載其主產乳乎。
復诊 服药一剂,热退強半,渴喘皆愈。
脉象已近和平,大便猶未通下。
宜大滋真阴以退其餘热,而復少加补气之药佐之。
誠以气旺則血易生,即真阴易復也。
处方 玄参(二錢) 野黨参(五錢)
共煎汤兩盅,分兩次温飲下。
效果 將药煎服兩剂,大便通下,病遂全愈。
10.流產后滿悶
天津張姓婦年二十六歲,流產之后胃脘滿悶,不能進食。
病因 孕已四月,自觉胃口滿悶,倩人以手为之下推,因用力下推至臍,遂至流產。
证候 流產之后,忽觉气血上湧充塞胃口,三日之間分毫不能進食。
动則作喘,头目眩暈,心中怔忡,脉象微弱,兩尺无根。
诊断 此证因流產后下焦暴虚,腎气不能固攝沖气,遂因之上衝。
夫衝脉原上隸阳明胃府,其气上衝胃气即不能下降(胃气以息息下行为順),是以胃中脹滿,不能進食。
治此等证者,若用开破之药开之,脹滿去而其人或至於虚脫。
宜投以峻补之剂,更用重鎮之药輔之以引之下行,則上之郁开而下焦之虚亦即受此补剂之培养矣。
处方 大潞参(四錢) 生赭石(一兩軋细) 生懷山药(一兩) 熟懷地黃(一兩) 玄参(八錢) 淨萸肉(八錢) 紫蘇子(三錢炒搗) 生麥芽(三錢)
共煎汤一大盅,分兩次温服下。
方解 按方中用生麥芽,非取其化食消脹也。
誠以人之肝气宜升,胃气宜降,凡用重剂降胃,必須少用升肝之药佐之,以防其肝气不舒。
麥芽生用原善舒肝,況其性能补益胃中酸汁,兼为化食消脹之妙品乎。
效果 將药煎服一剂,胃中豁然頓开,能進飲食,又連服兩剂,喘与怔忡皆愈。
11.月閉兼温疹靨急
天津楊氏女,年十五歲,先患月閉,繼又染温疹靨急。
病因 自十四歲月信已通,后因肝气不舒,致月信半載不至,繼又感发温疹,初见点即靨。
证候 初因月信久閉,已发热瘦弱,懶於飲食,恆倦臥終日不起。
繼受温疹,寒热往来,其寒时觉体热減輕,至热时,較从前之热增加数倍,又加以疹初见点即靨,其毒热內攻。
心中煩躁怔忡,劇时精神昏憒,恆作譫語,舌苔白而中心已黃,毫无津液。
大便数日未行,其脉觉寒时似近閉塞,觉热时又似洪大而重按不实,一息五至強。
诊断 此证因阴分虧損將成癆瘵,又兼外感內侵,病連少阳,是以寒热往来,又加以疹毒之热,不能外透而內攻,是以煩躁怔忡,神昏譫語,此乃內傷外感兩劇之证也。
宜用大剂滋其真阴清其毒热,更佐以托疹透表之品当能奏效。
处方 生石膏(二兩搗细) 野台参(三錢) 玄参(一兩)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六錢) 知母(四錢) 連翹(三錢) 蟬蛻(二錢)茵陳(二錢) 殭蠶(錢半) 鮮蘆根(四錢)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飲下。
囑其服一剂热不退时,可即原方再服,若服至大便通下且微溏时,即宜停药勿服。
復诊 將药煎服兩剂,大热始退,不復寒热往来,疹未表出而心已不煩躁怔忡。
知其毒由內消,当不变生他故。
大便通下一次亦未见溏,再诊其脉已近和平,惟至数仍数,和其外感已愈十之八九,而真阴猶未復也。
擬再滋补其真阴,培养其血脉,俾其真阴充足,血脉調和,月信自然通順而不愆期矣。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玄参(五錢) 地骨皮(五錢) 龙眼肉(五錢) 北沙参(五錢) 生杭芍(三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三诊 將药連服四剂,飲食增加,精神較前振作,自觉諸病皆无,惟腹中間有疼时,此月信欲通而未能即通也。
再诊其脉已和平四至矣。
知方中涼药宜減,再少加活血化瘀之品。
处方 生懷山药(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龙眼肉(六錢)当歸(五錢) 玄参(三錢) 地骨皮(三錢) 生杭芍(三錢) 生雞內金(錢半黃色的搗) 土鱉虫(五个大者搗) 甘草(錢半) 生薑(三片)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效果 此药連服十剂,腹已不疼,身形已漸胖壯,惟月信仍未至,俾停药静候。
旬日后月信遂见,因將原方略为加減,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或问 方书治温疹之方,未见有用参者。
开首之方原以治温疹为急務,即有內傷亦当从緩治之,而方中用野台参者其义何居?答曰:《傷寒论》用白虎汤之例,汗吐下后加人参,以其虚也;渴者加人参,以其气虚不能助津液上潮也。
令此证当久病內虧之餘,不但其血分虚損,其气分亦必虚損。
若但知用白虎汤以清其热,不知加参以助之,而热转不清,且更有病转加劇之时(觀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后附載医案可知)。
此证之用人参,实欲其热之速退也。
且此证疹靨之急,亦气分不足之故。
用参助石膏以清外感之热,即借其力以托疹毒外出,更可借之以补从前之虚勞。
是此方中之用参,誠为內傷外感兼顧之要药也。
或问 凡病见寒热往来者,多系病兼少阳,是以治之者恆用柴胡以和解之。
今方中未用柴胡,而寒热往来亦愈何也?答曰:柴胡雖能和解少阳,而其升提之力甚大。
此证根本已虚,实不任柴胡之升提。
方中茵陳其性涼而能散,最能宣通少阳之鬱热,可为柴胡之代用品。
实为少阳病兼虚者无尚之妙药也。
況又有蘆根亦少阳药,更可与之相助为理乎?此所以不用柴胡亦能愈其寒热往来也。
12.处女经閉
天津陳氏女,年十七歲,经通忽又半載不至。
病因 項側生有瘰癧,服药疗治,过於鹹寒,致傷脾胃,飲食減少,遂至经閉。
证候 午前微觉寒涼,日加申时,又復潮热,然不甚劇。
黎明时或微出汗,咳嗽有痰,夜間略甚,然仍无妨於安眠。
飲食消化不良,較尋常減半。
心中恆觉发热思食涼物,大便乾燥,三四日一行。
其脉左部弦而微硬,右部脉亦近弦,而重诊无力,一息搏逾五至。
诊断 此因飲食減少,生血不足以至经閉也。
其午前觉涼者,其气分亦有不足,不能乘阳气上升之时而宣布也。
至其晚間之觉热,則显为血虚之象。
至於心中发热,是因阴虚生內热也。
其热上升傷肺易生咳嗽,胃中消化不良易生痰涎,此咳嗽又多痰也。
其大便燥结者,因脾胃傷損失傳送之力,而血虚阴虧又不能潤其腸也。
左脉弦而兼硬者,心血虚損不能潤肝滋腎也。
右脉弦而无力者,肺之津液胃之酸汁皆虧,又兼肺胃之气分皆不足也。
擬治以資生通脉汤,復即原方略为加減,俾与证相宜。
处方 白朮(三錢炒) 生懷山药(八錢) 大甘枸杞(六錢) 龙眼肉(五錢) 生懷地黃(五錢) 玄参(四錢) 生杭芍(四錢) 生赭石(四錢軋细) 当歸(四錢) 桃仁(二錢) 紅花(錢半) 甘草(二錢)
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復诊 將药連服二十餘剂(隨时略有加減),飲食增多,身形健壯,諸病皆愈。
惟月信猶未通,宜再注意通其月信。
处方 生水蛭(一兩軋为细末) 生懷山药(半斤軋为细末)
每用山药末七錢,涼水調和煮作茶汤,加紅蔗糖融化,令其適口,以之送服水蛭末六分,一日再服,当点心用之,久則月信必通。
效果 按方服过旬日,月信果通下,从此经血調和无病。
方解 按水蛭《神农本草经》原无炙用之文,而后世本草謂若不炙即用之,得水即活,殊为荒唐之言。
嘗試用此药,先用炙者无效,后改用生者,见效甚速。
其性並不猛烈,惟稍有刺激性。
屢服恐於胃不宜,用山药煮粥送服,此即《金匱》硝石礬石散送以大麥粥之义也。
且山药饒有补益之力,又为尋常服食之品,以其粥送水蛭,既可防其开破傷正,且又善於調和胃腑也。
13.血崩证
天津徐姓婦,年十八歲,得血崩证。
病因 家庭不和,激动肝火,因致下血不止。
证候 初时下血甚多,屢经医治,月餘血雖见少,而終不能止。
脉象濡弱,而搏近五至。
呼吸短气,自觉当呼气外出之时,稍須努力,不能順呼吸之自然。
过午潮热,然不甚劇。
诊断 此胸中大气下陷,其阴分兼虧損也。
为其大气下陷,所以呼气努力,下血不止,为其阴分虧損,所以过午潮热。
宜补其大气,滋其真阴,而兼用升舉固澀之品方能治愈。
处方 生箭耆(一兩) 白朮(五錢炒) 大生地(一兩) 龙骨(一兩煅搗) 牡蠣(一兩煅搗) 天花粉(六錢) 苦参(四錢) 黃柏(四錢) 柴胡(三錢) 海螵蛸(三錢去甲) 茜草(二錢)
西药麥角中者一个,攙乳糖五分,共研细,將中药煎汤兩大盅,分兩次服,麥角末亦分兩次送服。
效果 煎服一剂,其血頓止,分毫皆无,短气与潮热皆愈。
再为开調补气血之剂,俾服数剂以善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