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推门进来,到坐上诊凳之前的这两三分钟。这一段做得好不好,决定客人愿不愿意把实话说出来。
起身、点头、请坐,先递一杯温水。第一句话不问病,问“今天哪里不舒坦,慢慢讲”。话要短,语速要慢,手上不停——登记本翻开,笔拿起来。
记五样:怎么称呼、年纪、住哪一片(判断来路远近与复诊方便)、哪里不舒服、这毛病多久了。客人的原话要照记,比如他说“后背像背了块冰”,这四个字比“背部怕冷”有用得多。
问三句就能定方向:第一句问最难受的是哪儿,第二句问是酸是痛是胀还是麻,第三句问晚上睡不睡得着。主诉在颈肩腰腿的走理疗,主诉在月经带下的转女医部(女性医师、独立诊室),主诉在头面睡眠的走头疗,需要开方的转医师。拿不准的不用猜,先请医师看一眼。
一是抢着下判断,“你这是颈椎病”一句出口,客人后面的话就全咽回去了。二是登记只写三个字“肩周炎”,那是他自己说的病名,不是他的证。三是屋里人多的时候当众问私事,客人转身就走。
进门就说是肩周炎,要直接做理疗。医助岗先没接这个病名,问了三个问题:哪儿最难受——右肩连到脖子;什么感觉——酸胀,抬到一半卡住;晚上怎么样——翻身压到就疼醒。登记下来转给医师,一看是颈肩牵连,不是单纯肩周。若照他说的只做肩部,脖子那一段压着,做完两三天还会回来。此类客人的要点是:客人自报的病名只当线索,不当结论。
进门小声说“有点妇科的事”,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医助岗没在门厅追问,先请到里侧座位,再引到女医部独立诊室,由女性医师接诊。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们这儿能单独说,我就敢讲。”这一类客人,问诊的功夫不在嘴上,在把她领到一个能开口的地方。
医师坐下来之前,该有的信息已经齐了。医师的时间要用在辨上,不该用在从头问一遍。
看脸色(是白是黄是暗是红)、看眼神(有没有神、是不是发直)、看走路的姿态(腰直不直、步子沉不沉)。客人坐下前那几步,比他说的更准。
听他说话的中气——声低无力多是虚,声高气粗多是实;听咳嗽的深浅。有口气、有体味、有分泌物的异味,记下来,别当面议论。
寒热、汗、头身、饮食、二便、睡眠、情志、旧病、用药、女子的经带。一条一条问,别跳。客人说不清的,换个说法再问一遍,别替他答。
脉与按诊归医师,医助岗只把手臂位置摆好、把袖子理好、把室温调好,让医师一坐下就能上手。这一条要写清,不越位。
一页纸,从上到下四块:主诉(客人原话)、现病史(起病时间、怎么起、怎么变化的、做过什么处理)、四诊摘要(望闻问采到的实况)、客人自己的期待(他最想先解决哪一件)。最后一行留白给医师写判断。
进门说“浑身是病”。照着她的话问下去会散,改成按十问走,问到饮食这一条时她说“吃什么都没味道,一天就喝两碗粥”。这一句把方向收住了——脾胃。医师拿到的一页纸上,头一条就是这句原话。此类客人的要点是:主诉散的时候,用固定的问诊顺序收,不跟着客人的话跑。
说自己腰疼半年。问到旧病与用药时才知道,他自己买了止痛药吃了四个月,一天两片。这个信息比腰疼本身要紧,直接关系到医师怎么定方案。此类客人的要点是:旧病与自购药必须问到,客人不会主动说。
进门—登记—候诊—诊室—理疗区(或药房)—交代—出门。一条线走到底,不折返。折返一趟,客人心里就乱一分。
等超过十分钟,要过去说一句“前面还有两位,大概十来分钟”,别让人干坐着猜。等的这段时间给一杯水、一份体质自测卡,比放电视有用。
老人、腿脚不便的、拄拐的、抱孩子的,一律不走主通道绕行,直接从近侧进门,座位安排在最外沿,起身不用跨人。
医师问诊时不插嘴、不替客人答、不当着客人面讨论他的病情。需要补一句(比如客人听力不好)先跟医师示意。
送到门口,把三件事说清:下次什么时候来、药怎么吃、有事怎么找到我们。说完再转身,别边走边说。
第一次来,拄拐,走主通道要绕过长凳。医助岗改走近侧门,座位安排在最外沿,起身不跨人。看完送出门时,把下次复诊的日子写在纸上塞给他——他记不住,纸能记住。此类客人的要点是:老人不看指示牌,看人。
孩子坐不住。改变次序:先安排她进诊室,孩子交给同来的家人看着,做完她再出去接。若照常规排队,她大概率中途走掉。此类客人的要点是:带孩子的客人,先解决时间,再解决流程。
先核三样:方头的名字与登记本对不对、帖数(几付)、有没有特殊煎法标注。三样对不上,先别动手抓,回去找医师确认。
照方抓,不替方。戥子每味一称,称完对一遍药名。需要先煎的(矿石、贝壳类)、后下的(薄荷、砂仁一类含挥发油的)、包煎的(细小种子、有绒毛的)、另煎的(贵重药),当帖分装,单独装小袋,袋上写清。
自己抓的自己对一遍:味数、帖数、特殊煎法。对完再请第二个人看一遍,两人签字。这一步省不掉——十八反十九畏不是理论,是出过事的东西。
用客人听得懂的话:一帖药泡半小时,水没过药两指,大火烧开转小火,第一遍二十分钟左右,倒出来;再加水煎第二遍十五分钟,两次混在一起,分早晚两次温服。先煎的药先煮十分钟再下别的,后下的药在关火前五分钟放进去。说不清的,直接写在纸上给他带走。
记五项:姓名、帖数、取药时间、联系电话、是否加急。代煎贴要写名字与帖数,别只写编号。
方子里有砂仁。抓药时按后下单独装小袋,袋上用笔写“关火前五分钟放”。她说以前在别处抓,从没人跟她讲过这个,一锅煮下去,白瞎了药。此类客人的要点是:特殊煎法不能只写在纸上,要当面说一遍,再让客人复述一遍。
抓完药自己对了一遍,味数对,帖数对。请同事复核时发现有一味抓成了同科的另一味,形似而性不同。当场换掉,重抓。此类客人的要点是:自己验过不算验过,必须第二个人看。
一次只讲三条,多一条都记不住。每条不超过两句话,讲完停一下,看客人点头再接下一条。忌口、作息、复诊时间,这三条是最少要讲的。
不说“忌生冷油腻”这类笼统话,说具体的:这几天先别喝冰的、别吃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辣的缓一缓。客人照着能做,才算讲到了。
吃药的第三天问一次(有没有不适、有没有按时吃),第七天问一次(有没有变化,哪个地方先松了)。理疗类做完当天晚上问一次(有没有酸胀,属于正常还是过度)。
第一句报自己是谁、在哪个馆;第二句问那件具体的事(“上次那个腰,今天起床还疼不疼”);第三句给下一步(“要是还疼就这两天过来,我给您约”)。问完记下来,别问完就完。
不替医师判断“你这是好转了”还是“没好”,客人说的变化照记,判断归医师。不承诺“再吃三付就好”。
第一次带药回家,把“忌口”听成了“什么都能吃”。第三天回访时才知道她天天吃火锅。把忌口改成具体三条重新讲一遍,后面七天的效果明显不一样。此类客人的要点是:听着点了头,不等于听懂了,第三天这一问是补课。
做完理疗当晚回访,他说“更酸了”。没有打包票说正常,也没让他忍着,先记下来,第二天请医师看。结果是需要调手法,不是正常反应。此类客人的要点是:回访不是走过场,客人的反馈要能真的改到方案上。
先听完,不打断、不辩解、不解释技术细节。客人说三分钟,你就听三分钟。听完第一句是“这事让您不舒服了,是我们的问题”,不是“其实是这样”。
人还在气头上,讲道理只会更呛。先请到里侧坐下,倒杯水,等他语速慢下来再问:具体是哪一步不满意?是等太久、话没说清、手法重了,还是钱的事。
手法与效果——理疗部;抓药与煎法——药房部;等候与态度——医助岗;账目与退费——财务部。跨两头的由当天值班负责人拍板,当场定牵头人,不许往别的部门推。
等太久、话没说清这类,当场道歉加当场补。涉及身体反应的,先请医师看,别自己下结论。涉及钱的,按制度走,不私下承诺。
三件事写下来:客人原话、怎么处理的、以后改哪里。二十四小时内回一个电话确认客人气消了。同一个人提过两次以上,报到管理部,这不是个案。
等了一个多小时,做完当场发火。医助岗没解释“今天人多”,先道歉,把等候的缘由说清、费用按规定处理,当场把下次的预约时间定死。第二天电话回访,她说不气了,但“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此事写进记录,之后排班改了。此类客人的要点是:等候的怨气,靠当场把时间定死来解,不靠说好话。
做完艾灸起了水泡,认为操作不当。先请医师看,判定是灸量偏大。理疗部承接,说明情况、给出后续处理办法、费用按制度处理。他没有再闹,走时说了一句“讲清楚了就行”。此类客人的要点是:涉及身体反应的,第一动作是请医师看,不是先谈钱。